凡煙小說

第59章

關燈
當司機抵達林家, 知曉林落睡著後,林淌忙不疊帶著紀薇走出,由紀薇扶著, 將林落穩穩背進家, 把林落放在床上。

紀薇林淌二人, 也知曉她酒量淺,她身上酒氣雖不重, 但想必是喝醉後,又睡了過去。

由紀薇替她脫掉外衣和鞋,擦了臉和手,又替她關上燈,夫婦二人才回房睡去。

第二日,林落醒來時大腦一片空白, 只覺異常口渴, 便撐著床起身, 恰好看到床邊擺了杯水。

她下意識端起,結果流經舌根,卻驀地一痛。

當痛楚漸退, 她大腦突然湧出許多不連串的斷片記憶。

依稀記得,昨晚上,朦朦朧朧裏。

包廂、燈光、啤酒、沙發、許賜…

四片唇瓣緊密相貼, 唇齒糾纏, 呼吸交錯…

想到這, 林落臉上都火辣辣的, 立馬拿被子蒙住了臉。

怎麽辦怎麽辦,她把她的好兄弟給強了!!!

真是要命了,要命了。

“叩叩叩。”

紀薇的敲門聲及時響起,瞬間打斷林落亂成一團的思緒。

“落落,起床了嗎?我們要出發去爺爺家了。”

“啊?!”

林落下意識答,待回神一想,是了,春節將近,他們要提前回老家,陪老頭子過年了。

於是她立馬回:“知道了!我馬上就起!”

說著,她就隨意抓了幾把頭發,順了順,掀開被子,下了床。

走到洗漱臺,她只匆匆一瞥鏡面,便低頭擠牙膏,正準備刷牙時。

忽地從記憶裏勾出道音節,帶著無限繾綣,飄過腦海。

“頭發長長了,就別剪了吧,長些……更好看。”

林落一怔,下意識擡眼望向鏡中映出的自己。

她額前原本利落的發絲,隨時光的增長,已是平順長至眉間,這其中還有她母上大人帶她去修過的功勞。

發尾亦是輕輕彎開一個弧度,平至肩端。

林落有些怔地盯著鏡子,她長發的模樣,她自己都有多年沒見。

哪怕在別人眼裏,她這頂多才算短發。

在她沈思間,牙刷突然碰到舌頭,引來痛意。

她忙不疊涮了口水,又吐出,再湊到鏡前,伸出舌頭,瞧瞧是哪不對勁。

仔細看去,她舌頭左側的上端,有條細印,似乎是牙齒咬的痕跡,紅得艷麗。

林落琢磨了會,她昨天還是好好的,甚至吃完晚飯,她也沒感到半絲痛意。

再後來,她吃了些爆米花,還是沒咬到舌頭,再接下來的喝酒,那就更不可能咬舌了。

她靈光一閃,猛然想到一種可能。

不、不會是那啥啥時候咬的吧?

這麽激烈的嘛…

**

收拾完畢,林落就跟著林淌紀薇二人,成功回到老家。

車剛開到家門附近那會,周圍的街坊鄰居放過鞭炮,便三五成群地迎了上來。

林老爺子含笑帶面,兩手拄著拐杖,在林家老宅大門口的石像旁候著。

車一停下,林落就迫不及待跳下車,疾跑到老爺子面前,忍著眼底的酸意,嘲諷說:“這才幾個月不見,就走不動路啦?”

“臭丫頭,看我不抽你!”

老爺子舉起拐杖就朝林落腿腳打去,好在林落躲得快,連半點褲腳邊都沒挨到。

看老爺子甩了兩三下拐杖後,林落才笑嘻嘻地扶過他:“好啦好啦,您老消消氣,是我不對,我們先進去說話。”

“這還差不多。”

待遠離人群,走開幾步,林落才隨意說:“你瘦了很多啊。”

她去年國慶回來看他時,他還精神硬朗,氣血尚佳。

可今天她坐在車上,瞧見的卻是一個皮骨互融、要依靠拐杖才能站穩的瘦老頭。

老爺子沒好氣回:“被你氣的!”

林落默了默道:“我爸媽他們,都沒跟我提過。”

不然,哪怕請假或者逃課,她都是會回來看他的。

老爺子不以為意地擺手:“沒什麽事,也就前兩月下雪那會,我不小心摔了一跤。”

都過去兩個月了,她卻一無所知。

林落不說話了。

見她自責,老爺子有些急了:“是我讓他們別說的,跟你說了,你既幫不到什麽忙,反而還影響你心情。”

“那我至少可以陪你說說話啊!”

一聽這話,林老爺子突然就嫌棄了:“不需要,你還沒周家那兩小孩喊爺爺喊得甜呢。”

林落一噎。

要被嫌棄得這麽明顯嗎?!

“好了好了,我已經完全好了。”

一路走來,林落一直在觀察,他拐杖幾乎沒離過手,腿腳行走間,也不比往常利索。

她抿了抿唇,輕“嗯”了聲。

林淌紀薇二人,則是放下東西,跟老爺子問過好後,就被周邊鄰居上趕著邀去吃茶敘舊了。

不過一會兒,周家兩個小孩就一前一後,奔了進來,齊齊喊道:“落落姐姐。”

林落接住兩人:“好像又長高些了?”

“嗯,我長高了三厘米,弟弟長高了兩厘米。”

她誇張地配合說:“長得好快啊!”

小女孩點點頭,倏而直直瞅著林落,眼巴巴問:“落落姐姐,上次那個大哥哥呢?”

“誰?”

“就是上次跟落落姐姐一起回來的大哥哥啊。”

行啊,人氣比她都高了!

林落問:“你很喜歡那個哥哥?”

“喜歡,他給我買了東西吃。”小女孩後知後覺才瞧見林落的臉色,便忙不疊補充:“但是!我最喜歡的還是落落姐姐了!”

林落摸了摸她頭,笑笑:“這還差不多。”

小女孩眨著大眼睛,以為已經沒事了,就接著問:“那大哥哥等下會來嗎?”

會來個鬼!

林落心裏暗罵了句。

她給小女孩解釋:“這是過年,是只有家裏人才能回來的。”

小女孩不解問:“那大哥哥不是你家人嗎?”

林落搖頭:“不是,是朋友。”

“那落落姐姐上次是怎麽把朋友帶回家的?”

“……”

這個問題,她無話可接。

忙活一天,一家人吃完晚飯,再圍著火爐聊了會天後,就各自疲倦地回房睡覺去了。

睡的時候,也才九點多,往常她這時還在上晚自習,再晚點,也是在跟某人視頻學習。

剛想到他,她手機就緊跟著傳來視頻邀請,林落咬了咬唇,沒敢接,她不知該如何面對對方。

在她“酒後亂性”,又不理睬對方之後。

是的,她也是在夜晚閑暇時分才記起,他們兩在放假後的第一天,都沒聯系對方。

這時發來邀請,指不定就是興師問罪。

於是,林落全當沒看見,就讓手機自動響到停下為之。

她蒙上被子。

**

一夜半醒到天明。

大年將近,其餘人家裏都在風風火火地掛燈籠,貼對聯,提前準備接下來的飯食。

獨林落家裏特殊些,老爺子身子骨不好,自是圍著火爐烤火休息。紀薇下廚沒是沒問題,林淌卻是手生得很了,而林落也只能幫忙遞個碗,洗個菜,一家人有些忙不過來。

這種局面,在張芳帶著小石頭胡誠過來幫忙後,才改善很多。

林落被趕出廚房後,就帶著胡誠去家裏各大門口貼對聯了。

胡誠負責貼,林落負責遞。

兩人問了下各自近況後,胡誠突然問:“林落,你將來打算去哪個城市啊?”

林落想了想:“我也不太確定,看情況吧。”

畢竟還有最後一個學期,未來的定數,都說不準。

“那你確定之後,要記得告訴我啊。”

“為什麽?”

胡誠正好貼完一面,便轉頭看她,咧嘴笑說:“也沒什麽,我就是想……以後跟你在一個城市。”

林落手下的動作頓了頓。

“為什麽啊?”

“就是想……以後照顧你。”

林落終是從他話裏、神色裏,品出了些不一樣的味道,想起他以往說過很多次的話。

她沈默一會兒後,也不知該如何回,就扯開話題:“我們接著貼對聯吧。”

“好的。”

一家人就這樣忙碌到除夕夜,還在吃年夜飯時,外面就響起此起彼伏的煙花爆竹聲,一派熱鬧之景。

用完飯,林落迫不及待,也跑去外面放煙花了。

遼闊無垠的夜幕,霎時變得五顏六色,在半空中炸開各式各樣的形狀。

在霓虹璀璨的城市裏,向來很少看到煙花,也鮮少能瞧見這般肆意盡興的夜晚。

不知為何,林落突然就想到了一個人。

她急忙忙跑進房內,給他錄了個視頻,直接發送過去。

那邊不過半分鐘,也給她回了。

瞧見,林落忽而暢快地笑了笑,心裏壓抑著的情緒,似也隨煙花飄散。

這段時間來,她刻意躲他,不回覆他的消息,卻總是能在下個不經意的轉角又想起他。

這幾日來,她捫心自問,對於那晚發生的事,她竟沒多少悔意。

甚至還有些竊喜。

然而,她無法確定對方是不是也這麽想,萬一、萬一他只是把她當哥們,就像她對胡誠的態度,給不了回答。

偏偏這些時日來,對方半句沒提那晚,態度和以前仍舊一樣,就連林落都禁不住想,那晚是不是她做的一個夢…

一個酒後亂性的夢。

**

陪老爺子過完除夕夜,又在家裏待了大半天,林落才跟著爸媽離去。

這期間,他們三人曾多次勸老爺子去城裏住,這樣更方便照顧他,偏偏老爺子以住不慣為由,拒絕了。

三人勸說再三,見他仍是聽不進,就只好將先前回家過年的保姆給重新請回,又給周邊小孩封了幾個大紅包,拜托他們父母多照看些。

林落悶悶不樂地坐在車上。

紀薇喊:“落落。”

“怎麽了嗎?”

“你也別太難過,他們會照顧好公公的。”

“嗯。”

“而且,我跟你爸也會經常抽空回去看他的。”

“嗯。”

待想起什麽,紀薇轉而道:“我們明天要去給你許伯伯拜年,而你跟小賜也是同學,就同我們一道去吧。”

林落終於有了反應:“什、什麽?!”

紀薇又重覆了一遍。

林落忽然不知該說什麽好了。

她剛想通時,還躊躇滿志,現在得知這麽快就能見面後,她忽然有些怕了,很怕的很怕。

當晚回到家,林落早早就到床上休息了,胡思亂想著明天的事。

見面後,她第一句話該怎麽說呢?

開頭要不要道句歉,說她把他那啥啥了???看他是要把她打一頓出氣還是怎麽滴???

但是,她又沒覺自己做錯啊…

或者說,她裝傻充楞,對方不提,她就裝一概不知?

越想,她就越覺得這個方法好。

嗯,就這樣決定了!

她關了燈,安心地合上眼。

不出片刻,她又睜開眼,定定望著黑漆漆的天花板。

她還是很緊張哪怎麽辦!!!

一夜就在她的反覆不安,悄然劃過。

最後還是她折騰得晚了,才困頓地瞇眼睡去。

林落昨晚睡得晚,於是賴床了。

最後還是她母上大人闖進房門,將她喊醒的。

林落像個委屈小媳婦似的跟在紀薇後面,在上車那刻,她做最後的掙紮:“媽,我今天能不能不去了啊!”

紀薇笑笑:“那哪能啊,你爸都跟你許伯伯說了,說我們一家三口會一起去。”

林落試探問:“要不我今天發個燒,感個冒什麽的?”

“這就更不行了,昨晚上還好好的人,臨走前就突然病了?”

林落沈默了。

紀薇見她實在害怕,就笑問:“你不是還怕小賜找你報仇打架吧?”

林落下意識點頭,又覆而搖頭。

紀薇:“都過去那麽久的事了,誰還會記得啊。”

你乖乖女兒,林落心裏說。

見林落還是不肯上車,紀薇也是無法了,她也不知這素日膽大包天的人是怎麽了,便只好說:“那這樣吧,如果小賜敢欺負你,你告訴我好吧?”

林落默默瞅了自家母上大人兩眼。

如果,是她欺負別人了呢?

林淌也發話了:“對啊,落落,那小子要是敢欺負你,我第一個就替你許伯伯教訓他。”

沈默半晌,林落終是眼一瞇,視死如歸地踏上了車。

反正再過三四天就開學了,那還不如早死早超生。

然而這話,在她見到他時,就悔斷腸子了。

紀薇與前排林淌聊天的間隙,忽而瞧見林落紅彤彤的臉,擔憂問:“落落,你臉怎麽這麽紅?”

林落低著頭:“沒事。”

紀薇:“不會真發燒了吧?”

她伸出手,想去探林落額頭。

“……”

林落沒躲。

對比了自己額頭溫度,紀薇才抽回手,但還是問:“有哪不舒服的嗎?”

心裏不舒服算不算?

林落嘴上回:“沒有,就是坐得有些久了。”

紀薇這才放下心,不再過問。

**

沒過多久,車子就開進了許家。

林落隨著父母,一路很是斯文地走進,恨不得把一步拆做十步的龜速。

不用擡頭,她都能感到來自前方的一道灼灼目光,久久盯著她。

待到近前,許儒跟她父母二人道了幾句話,轉而看向她:“這個就是落落吧,這麽久不見,出落得更加亭亭玉立了。”

因這道聲音,眾人目光霎時聚焦於她身上,她只好擡頭,就盯許儒一人。

視線絕不往旁邊多瞥一眼。

出於原來的刻板印象,林落對他生不出好感,就皮笑肉不笑喊:“許伯伯好。”

這一看去,林落有些微詫,許儒並不像她想象中那般兇神惡煞,相反,他還有幾分文人氣質,笑容可親。

許儒笑著應了聲,便接著說:“聽說你跟小賜也是一個班,怎麽平時不跟他到家裏來玩玩?”

他的想法裏,林落是大學好友的女兒,愛屋及烏,也不由把她當半個女兒看,希望她來家裏多走動走動。

聽完,林落便感覺,左側的那道目光,似乎又深了深,簡直瞅得她渾身不安。

眾人亦是在等她的回答。

她頂著來自多方的壓力,心一橫,回道:“這不是跟他不太熟嘛。”

不曾想,她話剛著地,左側便傳來一道不疾不徐、含著笑意的聲音。

“落落又在開玩笑了,我前天還跟她聊過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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