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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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自己竟然在一所著火的牢房之內!

我強壓下心裏的驚懼,忍著熱氣的炙烤,仔細辨認周圍的情景,越看越覺得這牢房很熟悉。

只見火光之中,有個氣息奄奄,遍體鱗傷的女子,身上戴著鐐銬,被個黑衣蒙面的男子摟在懷裏,男子用刀砍斷女子的鐐銬,叫著女子的名字:“青青,我已藥倒了看守,現在就帶你離開相府!”女子擡頭,半邊臉上一道流著血的鞭痕觸目驚心,她急速喘了幾口氣,斷續道,“徹,我放走雪狼已是待罪之身,逃出去只會拖累你……你不要管我了,我……”火勢愈大,一段燒壞的房梁落下來,揚起陣陣灰塵,也湮沒了女子後面的話。男子急道,“青青,說好了一生一世,我怎能棄你不顧,你快隨我走……”男子說到這裏,似乎察覺到有人看著他們,猛地擡頭,兩道淩厲如刀的目光直直地向我望過來。

我打個冷戰,從夢裏醒來。

只是,我還來不及回味剛才那個夢,眼前的情景卻又讓我一時分不清是夢是真:我身子周圍,仍然是滾滾的濃煙,火苗不時躥過來,幾乎燎著我的皮膚。

我起先以為還在夢裏,伸手去扶床頭的銅鏡,卻被那上面灼熱的溫度燙得縮回了手,一看,手上已燙起了泡。

我心頭大駭,知這是真的著火了。

顧不得去想怎麽好好的竟會著起火來,我急忙回頭去叫身側的人,“徹,著……”

後面的字生生斷在唇邊,我看到,床是空的。

韓徹不在。

這一眼的驚懼比我剛才看到著火時還要厲害:我記得臨睡前韓徹是挨著我躺下的,怎麽現在竟會不在?他從來不會不打招呼就離開!

一道被火燒斷的房梁沈重地壓下來,幾乎擦著我的身體,我又急又怕,大聲叫出來,“徹,你在哪兒!”

這麽大的火,韓徹能逃到哪裏去,莫不是……

我心急地四處張望,很怕在哪處斷梁下看到他被壓住。

但是四周都是濃烈煙霧,除了我眼前的一小點空間,我什麽也看不到。

我看外屋火勢似乎小一些,猜想韓徹可能在那裏,便起身想要過去。但是剛一動,我就覺得渾身酸軟無力,手腳都擡不起來,又重重地跌回床上。

我心裏一驚:這酒的後勁,竟然這麽大?

我知不能坐以待斃,必需要逃出去。但咬牙試了幾次,腿上軟綿綿的竟像踩著棉花,站都站不起來,更不要說挪動了!

火勢越來越大,我被濃煙嗆得睜不開眼睛,這情景與剛才夢裏是何等相似,夢裏夢外,都是火光沖天。

但是,彼時被熊熊烈火圍在中心的我,卻比夢裏的蘇青還要絕望。

我擔心自己,更擔心韓徹:這樣的火勢,他不可能不發覺,但為何至今一點聲息也沒有?他是不是已經……

我不敢往下想,被煙嗆得頭暈腦脹仍再一次地努力想要站起來。被手撐著的桌子突然垮了,我站立不穩重重摔在地上,當是時,頭頂的位置有什麽東西帶著熱風壓下來,我睜大了眼,心重重地沈了下去……

一個披著鬥篷的人影沖破重重火光來到我面前,伸手揮開了倒下來的柱子,傾身把我抱在懷裏,拿個沾水的毯子裹住了我。

我被那人用毯子兜頭蓋住,看不到他的樣子,只覺得他抱著我的雙臂結實有力,把我的整個身子都護在懷裏,不著半點火星。

我虛弱地問了一句,“徹,是你嗎?”

那人沒有說話,卻把我抱得更緊了。

就著火光,我看到他線條剛毅的下頜,還有他貼身穿著的月白長衫,靠近脖領處那粒淡藕色的扣子,正是我當日給韓徹做這件衣服時特意挑選的。我知此人必是韓徹無疑,迷迷糊糊之中,我能感覺出他抱著我,站起身向外跑。

我知韓徹沒事,心裏驟然一松,下一刻便失去了意識。

作者有話要說:發現個橋段,

好像每篇古言裏,

都得著這麽一場火……

15不期而遇

我是被一陣巨痛疼醒的。

一睜眼,卻見楊嬸正在一旁,拿了碗藥汁一勺勺餵到我嘴裏。

我動了動眉,楊嬸見我醒了,忙把那碗藥放在一旁,拉住我的手,“小青姑娘,你醒過來啦?可急死我們了。”

我張了張嘴,發出的聲音又幹又啞,“我這是……怎麽了?”

楊嬸道,“小青姑娘,你家裏那日著了大火啦,我當夜聽有人敲門,開門就見你倒在外面。你已昏睡幾天了。”

我聽她這話,混沌的頭腦漸漸清醒過來,我記起了那夜發生的事,急速地喘息起來,硬撐著便要起身,“徹呢?”

楊嬸忙過來扶住我,臉上是非常同情的神色,“小青姑娘,你要保重身體。韓公子他……他那夜被人發現受了重傷,昏倒在你家屋外……”

我聽了,心裏便是一驚:那夜我記得清清楚楚,是韓徹抱著我跑出火海,怎麽我沒事,他卻反倒重傷昏迷?

我一急,喘得便有些快,被嗆著咳了幾下,眼淚都出來了,“他在哪?現在怎麽樣了?”

“……你家的房子被那場火燒壞了住不得了,韓公子現在暫住在楊柳塢旁,他的情況不太好,這幾日一直沒醒。”

我聽楊嬸這麽說,心裏揪著般地疼起來,簡直比我自己身上受傷還要疼,便要下地去看韓徹。

楊嬸卻攔住了我,“小青姑娘,韓公子傷重未醒,你過去也沒有太大的用處,你身上的傷也不輕,還是先養好再去……”

我眼前發黑,腦子裏一陣陣眩暈,知楊嬸說的不錯,可是韓徹傷重不醒,我怎能心安?我緊緊拉著楊嬸的手,含淚求她,“求求你,讓我過去……”

韓徹面色如紙,躺在床上,以現在的天氣,渾身竟然不帶一點熱氣,我拉過他的手,感覺冰涼得像死人一樣。

縱然過來之前已經知道他的狀況,但真見了韓徹的樣子,我仍禁不住落下淚來。

我問大夫,“他……傷的重不重?何時能好?”

大夫搖了搖頭,“不知道。”

我一楞。

大夫繼續搖頭,“很奇怪,太怪了,莫名其妙。”

我一頭霧水,聽那大夫捋著胡子說,“他身上其它地方沒有受傷,僅胸口那裏有一處外傷,雖重,傷勢卻不足以致命;我摸他脈息,也是十分平和,不像是垂危之人的脈象。老夫真不明白,何以他竟一直不醒,倒像是睡熟了似的。”

我聽了大夫的話,眸光一瞠。

疑惑地伸手,輕輕揭開蓋在韓徹身上的被子,把他的衣服也解開一些,仔細察看,發現果然如那大夫所說,韓徹的身上並沒什麽大礙,只是在胸口那裏,有一塊巴掌大的破口。我看那傷口的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什麽尖銳的東西生生撕下塊肉似的。

我眉頭一動,覺得那傷的情形很眼熟,想了想,伸手挽起韓徹的衣袖,在他手臂上找到之前那個傷口。

那晚韓徹回來,我發現他手臂上受了傷,便趁他睡著時,用燕無雙給的傷藥為韓徹敷上,現在看來,那藥果然十分靈驗,他手臂上的傷已經完全長好了,只剩淡淡的疤。可惜,那藥是燕無雙給的,自那日楊柳塢一別,我回來後便把他給的東西都扔個幹凈,那瓶藥早不知哪去了。

我的手指輕輕撫過韓徹手臂上已經長好的傷口邊緣,發現這兩個傷口很相似,破損的地方都很不規矩,像是被什麽尖銳之物剮破的。

我的眉微微蹙了起來。

那個大夫說得沒錯,韓徹胸口的傷雖然嚇人,卻不足以致命。那麽他至今昏睡不醒,又是為了什麽?難道不是被火燒的,而是因為其它原因?比如,韓徹身上有其它隱疾,一直沒有發作,最近突然發作了?又或者,他是吃了什麽不妥的東西,所以才會這樣?

我仔細回憶,記不起韓徹有什麽隱疾;又想到著火那晚的情景,我倆是一起吃的飯,還喝了很多酒,我都沒有什麽問題,難不成韓徹後來自己又吃了別的什麽……

另外,為何我被發現倒在楊嬸屋前,韓徹卻在我家屋外?他救完我,為何又回到著火的房子去?……

我正想著,大夫已向外走了,邊走邊丟下一張方子,“他這病著實古怪,老夫從未見過;先用這些藥維持著吧,好不好看他的造化了……”

……

我站在集市裏唯一的那家肉鋪前,努力沖肉案後的人做出個討好的笑臉,“掌櫃的,麻煩給我稱半斤肉。”

半斤肉,普通人家隨便配著炒幾個菜便沒了,若是燉出來,估計都不會超過一小碗。

其實,我也很想多買一些,自己很長時間不沾葷腥不要緊,韓徹臥床身體虛弱,很需要有營養的東西補一補。

只是……

當時那把火,把我和韓徹住的地方付之一炬,莫說值錢的東西,連衣服等隨身物品都沒留下。幸好有楊嬸她們幫忙,讓我和韓徹暫住楊柳塢空著的房子裏。

我那日只是被火嗆昏了,受了些皮外傷,沒多久便好了。唯韓徹這病極其古怪,請醫問藥總不見好轉。這段期間韓徹的情況漸漸也有了些變化,一天也能醒個一、兩次,但都是睜了眼卻似乎不認識人的樣子,話也不說,吃點東西便又睡過去。大多數時間,他只是躺在床上昏睡,若不是還有呼吸,便讓人以為他是死了一樣。如此一來,沒有進賬,花費卻大增,相府雖然給了撫恤的銀子,但也只夠勉強維持韓徹的藥費。我們在京城裏又沒有什麽可以幫忙的親戚朋友,耗了這一段日子,漸漸入不敷出,維持日常生活開始有點困難。

我捏著手裏那點錢,拿得久了手心都微微出了汗——這還是一早去當鋪換來的,以時下的物價,也就夠買半斤肉。

賣肉的屠戶的從肉案後瞟我一眼,面上露出不屑的神色。

我知道我易了容,在別人眼裏只是個相貌平凡的普通少年,況且身上穿的又是韓徹的舊衣服,寬大又不合身,多少有些寒酸。

我只得努力地把臉上的笑容放得更大一些,把手裏那點錢高高遞過去,“麻煩您——”

屠戶從案裏拿出一角肉,“啪”的一聲扔在我面前。

我看去,只見那塊肉白多紅少,全是肉皮,一看便知是別人挑剩的下腳料。

我的臉上像被人扇了一巴掌,心裏一下子有些堵,“掌櫃的,你……”

屠戶看也不看我,低頭數著櫃裏的銀錢,懶洋洋地道,“今日的肉都賣光了,只剩這一塊,你不要便走開。”

我朝肉案裏看了一眼,明明還有很多肉,心知是屠戶嫌我寒酸,不肯賣好肉給我。

我知道自己的腿腳不便走路慢,因此早飯都沒顧得吃就趕了出來,這半天連口水還沒喝,已是又渴又餓,偏又遇上這勢力的屠戶,我的心裏委屈的發酸。若是平日,我定轉頭就走,再也不來這裏買肉,可是現在不是耍性子的時候,我轉頭走了,韓徹醒來時便喝不到肉湯,只能吃滋味寡淡無甚營養的青菜。

我深吸了口氣,又把身子向肉案前湊了湊,低低的聲音說,“掌櫃的,請你給我……”

“你這人怎麽這麽麻煩,說了就這一塊,你不買便走,快快離開,別耽誤我生意!……”

那屠戶一臉不耐煩,把那塊下腳料塞到我手裏,向外推了我一把。

我奔波了這半日,早又累又乏,腿軟的很,被屠戶一推,一個沒站住,身子就向後倒去……

想象中的疼痛沒有到來,我的身子被一個人從後面穩穩接住,落進個溫暖的懷裏。

我聽頭頂那個低沈的聲音說,“掌櫃的,你這裏的肉我都要了。”

一大塊銀子應聲落在案上。

屠戶先是一楞,掃了一眼案上的銀子後,立刻眉開眼笑,“這位官人,小店立刻就把這些肉給您打包送到府上去……”

“不必。”

頭頂的聲音淡淡道,“讓這位公子挑——他要哪塊,你便給他割哪塊。”

屠戶目瞪口呆,臉上的表情瞬間十分好看。

我掙脫了燕無雙的懷抱,向旁邊退了一步,轉開頭不看他,很快地說,“多謝了,我受不起,還是你自己留著吧。”

我轉身便走,卻聽燕無雙在後面輕輕嘆了一聲,“青兒,你何必這麽倔強,這樣只會傷了你自己。”

我眼皮也沒有動一下,繼續向前走。

卻見眼前一花,燕無雙已站在我面前,似笑非笑,“青兒,我修繕楊柳塢,你說要把錢還我;我今日幫你,你又不接受,你是不想和我有任何瓜葛,什麽也不想欠我了?——既如此,我之前救你幾次,剛才又在你要倒下時接住了你,總算對你有些恩情,你現在便請我喝杯茶水,算是一筆勾銷了這些恩情,從此你我兩不相欠,你看如何?”

我不知為什麽,看到燕無雙,心裏就升起無名火,所以剛才才想躲開他。但聽他說了這番話,雖然讓人氣惱,卻也似乎有些道理,一時無從辯駁。

我心裏想了想:一杯茶水了卻和燕無雙的瓜葛,這筆買賣倒也劃算。

於是我看著他,冷冷道,“我可以請你喝茶。只是民女銀錢有限,只請得起劣等茶水,怕入不了王爺的口。”

燕無雙唇角淡淡勾上去,“無妨。你請的,我都喜歡喝。”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

阿洛君和包心菜君的地雷。

包心菜君、小淺妹紙的長評。

依舊笑,陳小二家,呆河跟我回家,mifa的認真留言。

你們的支持是我更文的動力!

表示會努力更文回報,鞠躬。

今天加更無良小劇場,愛你們。^-^!^-^

PS:

解釋一下,燕好,是個詞,“4.指夫妻恩愛。5.指男女歡合。”(見百度百科)。

書名取這個,就像之前阿筐妹紙說的,表示這是個和諧的故事。

又恰好燕某姓燕,算雙關了。

小劇場:

韓韓:有沒搞錯,我這麽英俊瀟灑玉樹臨風的男紙,被一場火就燒成植物人了?作者你是親媽嗎?

作者:必需的!但素乃們都素偶的孩紙,偶不能厚此薄彼,韓韓在前半部分搶了不少風頭,要不先下場歇歇?

燕某(yin笑):哦葉!老紙終於可以上位了!

青青:邊兒去,人家和韓韓是一生一世的,韓韓植物了偶也稀飯……

韓韓(淚):青青,其實我還是可以再拯救一下的……(扭頭對作者,兇狠):你丫趕緊給我治好了!!!

作者(冷汗):我保證乃肯定不會植物的,各方面功能都會正常的……

青青/韓韓(同時):各方面功能啊,作者乃要保證!!

燕某(淚):偶各方面功能也不錯的,青青給個機會哈……

青青:滾回番外那章看去,偶早說了,乃癡心妄想!

韓韓/青青(深情互望,合唱):你是瘋兒我是傻……

燕某:淚化了。

作者:任務艱巨,考慮化解三人三辟之亂象的法子遁去……

16雪中送炭

茶館。

燕無雙坐在桌邊,慢條斯理地翻著茶水單子,神態十分悠閑,便像是在自己府裏一般。

我隔著桌子坐在另一邊,選了個離燕無雙最遠的位子,心煩意亂,不時狠狠瞪他一眼。

我原本打算等燕無雙點了茶水,付了錢轉身就走,讓他一個人去喝。但是燕無雙這人,自從進來便一直在翻茶水單子,仿佛對那些劣等茶水有極濃厚的興趣一樣,選了許久也遲遲沒有動靜。

我不知燕無雙又在想什麽花樣,已經快正午了,韓徹還在家裏等我,燕無雙是王爺,錦衣玉食,家裏奴仆成群,自然耗得起功夫,我卻耗不起。

我已經決定了,若是燕無雙再這麽磨蹭,我便替他選了,不管他喜不喜歡,然後付錢走人。

我正要搶過茶水單子,燕無雙卻把單子放在一邊,慢悠悠地開了口,“青兒,我看你好像瘦了——這段日子,可有按時服用我給你的藥?”

我一楞,心想不過是喝杯散夥茶,怎麽又扯到別的事情上了?

自那日楊柳塢一別,我再也沒有見過燕無雙,我本能地想在頭腦中抹去那段記憶,於是就回避去想和燕無雙有關的一切東西,那瓶藥早就被我不知丟到哪去了。

擡頭時卻正對上燕無雙漆黑的眼睛。

我抿緊了嘴唇,沈默地把臉扭向一邊。

燕無雙似乎早就猜到會是這個結果,笑了一下,也沒說什麽,隨即點首示意。

夥計舉著托盤,托著一壺茶水過來,遠遠地便聞到淡淡地香氣,沁人心脾。

燕無雙取過來倒了一杯,推到我面前,“喝吧。”

我眉毛一挑,狐疑地看著燕無雙,不知他是什麽意思。卻聽他徐徐道,“你一早便出門,先去了當鋪,又跑來市集,到現在連杯水都沒喝,不渴嗎?”

我雙眸一瞠,心念電轉之下便明白:定是燕無雙調查我的行蹤,怪不得我易了容他還能認出來,而且在我被那屠戶欺負時及時出現,時候拿捏得分毫不差——我還真以為,燕無雙有什麽神通,能認出易容後的我呢!

我懶得理他,站起來就走。

卻聽燕無雙在身後輕輕嘆了一聲,“青兒,我們相識一場,便連這點情份也沒有嗎?——你連一杯茶都不肯陪我喝?”

那句話也輕輕的,語氣裏透著一絲落寞,我聽了心裏一動。

以燕無雙今日的身份,出門時斷然不會是一個人。那日在楊柳塢前突然冒出那麽多錦衣侍衛便是證明。我猜,他只要隨便哼一聲,莫說我現在走不出這間茶樓,便是要我這輩子老死在這裏,也不是不可以。

可是,燕無雙什麽都沒有做,就這麽任由我離開——便是他查了我的行蹤,我一上午東奔西走,他豈非也要跟著我東奔西走;我顧不上喝水,那他呢?

我突然覺得心裏堵堵地不太舒服,腳下的步子便有些邁不動,走了幾步,終於停了下來。

我轉過身,定定地看著燕無雙,“喝了這杯茶,我便和你兩不相欠。”

燕無雙眼睛一亮,目光中透出的熱度仿佛能融掉三冬冰雪,“好。”

我拿過杯子,只看了一眼便暗暗皺眉。

我知道小店裏的貨色不能要求太高,但這茶賣相未免也太差:顏色晦暗,溫溫吞吞望不見底,看上去更像碗湯,哪有普通茶水的清澈了?

看了一眼燕無雙,他正笑瞇瞇地望著我,笑得連眉間的紋路都舒展開了。

我只想早點和燕無雙撇清關系,也不管那麽多,閉著眼把那杯茶喝了下去。

跑了這一上午,我確實是很渴了,本來只想嘗一口,到後來我竟將那茶喝得見了底。

都喝完了我才發覺,這茶竟然不難喝。

入口溫潤,喝完後唇齒留香,最奇妙的是喝下去後,突然覺得身上很輕松,奔波了一上午的疲憊好像也緩解了不少。

我心裏暗暗稱奇,招呼夥計要付錢,夥計卻擺了擺手,“公子,你喝的不是本店的茶水,是這位官人帶來的。”

我一楞,轉頭看燕無雙,見他雙眼中蘊了深深笑意,拿起壺又倒了一杯,“青兒,我剛剛命人煎好的,你要不要再喝一杯?”

我腦中嗡地一響,劈手把那杯“茶”打翻在地,沖著燕無雙怒道,“你給我喝了什麽?”

“青兒,這裏面全是世間罕有的珍貴之物,你喝了,對你身子大有益處。”

我的胸膛急遽起伏,“你……為什麽剛才不告訴我?”

燕無雙勾了下唇角,“若我剛才告訴你,你還會喝嗎?”

我氣得幾乎絕倒:這個燕無雙,果然詭計多端,他故意拖延了這麽半天,剛才又說出那番話讓我心軟,原來是為了這個——讓我喝他煎的什麽鬼東西!

我恨恨地瞪著燕無雙,卻見他深不見底的漆黑眼瞳裏,除了笑意,還多了一些我不明白的別的東西。

他搖了搖頭,“青兒,我說過了,你太倔強,只會傷了自己。你只愛惜你的夫婿,卻不在意自己。你這一上午,跑了這許多地方,卻沒有喝過一口水。你可想過,這樣不顧身體,若是自己也病倒了,你們的日子如何維持,誰又來替你照顧你的夫婿?”

我被燕無雙問得啞口無言,尤其是被那雙眼睛看著,不知為什麽,心裏那股堵堵的感覺又襲了上來。

我轉過身,背對著燕無雙,冷冷道,“我的事不用你管——王爺,我們兩清了。願你自持身份,不要再來找我。”

我快步走出了茶館,心裏暗暗發誓:從今以後,我再也不會相信燕無雙的只言片語!

燕無雙這次沒有阻攔我,也沒有跟出來。

他還像之前的每次一樣,待在原地,看著我離開。

可是我總感覺,身後的視線如有實質,便如那次楊柳塢前一樣,我轉身離開,那目光就一直黏著我的身影,跟到很遠,很遠。

……

我回到住處,才感到體力透支,身子軟軟得幾乎支撐不住。

顧不得這些,我咬著牙先來到床前,拉開床帳,見韓徹還在昏睡,沒有醒來。

我心裏輕輕松了一口氣,趕快除去易容洗了把臉,便準備升火做飯。

揭開米缸,卻有些發愁:家裏的米幾乎見底,連蒸飯都不夠,只夠勉強熬一鍋粥。

我在心裏暗暗責備自己:剛剛在市集上,既買不成肉,應該用那些錢買些米回來的,怎麽竟忘了?市集太遠,今天再回去是來不及了,便是明天再去市集買,那今天怎麽辦?

正躊躇間,聽到有人敲門。

我以為是鄰居,便走了過去,打開門,一個清秀的少年站在外面,見到我微微一笑,露出唇邊的酒窩,“韓夫人,好久不見,你近來可好?”

我呆了呆,才想起他是誰來,忙笑道,“是你——我很好,你家大人可好?”

那日茍老爺為鎮南王封地驅逐我們時,幸虧得到那位神秘的大人相助,才平息了事端。這段日子發生這麽多事,我幾乎要忘了,但今日看到那少年,我便又想起來了。

那少年微笑著點了點頭,“他也很好——我家大人前日聽說村裏有戶人家遭了火災,細一問竟是韓夫人家,很是掛念,特意讓我過來探望,還讓我帶了些東西過來——”

一回身,兩個挑夫擡個扁擔過來,上面挑了米面糧油,一邊竟然還掛了半只豬身和幾只肥雞。

我看那些東西,夠我和韓徹兩人吃半個月的了,忙擺手謝絕,“這怎麽好意思,你代我謝謝你家大人的好意,但我們不能收……”

“韓夫人不必客氣。”

少年微笑著打斷了我,“你和我們大人有緣相識,便是令夫婿,我家大人也是認識的,算是故人。這是我家大人的一點心意,韓夫人只管收下便是……”

又從身後拿出個包裹,“這是大人特意吩咐,讓帶給韓夫人和令夫婿的。都是些粗簡的衣物,且喜沒人穿過,夫人不嫌棄,便將就留下吧。”

我一聽,更是連連擺手,“太破費了,真的不用……”

那少年仍是含著笑意,語氣溫和卻不容拒絕,“都是粗陋之物,並不破費。韓夫人不收,便是真的嫌這些東西了,我回去必然會被我家大人責備不會辦事,還請夫人體諒,收下來吧。”

我聽他這樣說,又看那些東西,確實只是尋常糧食衣物,並沒有十分奢華,想來上門探訪送些東西也是人之常情。他又說那位大人認識韓徹,我倒沒聽韓徹提過這個人,也不知他們相識到何種程度,若說給韓徹的,我再拒絕便顯得不合適,只好道了聲謝,紅著臉收下了。

那少年讓挑夫幫我把東西搬進去安頓好,又站在門外和我閑話了幾句家常,便和我道別。

臨走時道,“韓夫人,在下姓昭,你以後叫我小昭便好。我今日見你,覺得你氣色不太好。夫人持家辛苦,也要愛惜自己身體。挑子裏的東西,夫人用著不必吝惜,過一陣子我家大人還會著我送別的過來……”

送走了小昭,我回屋打開那挑子,清點裏面的物品。才挪開米面,卻見在下面還有幾個小包,俱是用線仔細地纏好,整齊地擺成一排。打開看時,竟發現是人參、燕窩等滋補之物。我呆了呆,旋即便想明白了:必是那大人怕直接給我,我嫌貴重不收,才這樣費心思地藏在米面下面。再看那些衣服,乍看上去樣式簡單,卻很雅致大氣,也不知是用什麽料子做的,摸上去很舒服,穿在身上比了比,居然很合適,便像是量著給我定做的一樣。

我心裏一熱:如今這世上,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少。那位大人如此待我和韓徹兩個,等他好轉,我一定要韓徹去他那裏當面道謝才是。真不知韓徹何時結識了這麽一位貴人……

我感慨了一會,便升火做飯。

再熬粥時,因為有了新送來的食材,我的粥便豐盛了很多。我還特意從那挑子裏拿了支人參丟進去——小昭說的很對,我持家辛苦,也要愛惜自己的身體。

他這話和燕無雙說的倒有些相似,不過,小昭是那位大人的親信,燕無雙是我想都不願去想的人,他們倆個說的話在我心裏的分量又怎會相同?

我用勺子慢慢在鍋裏攪動,看著那些人參一點點變軟,最終完全化在粥裏。一旁的竈臺上,也被我燉上了一鍋雞湯,香氣在屋子裏一點一點彌散開來,漸漸充滿了整個屋子。

聞著那些香氣,我的心情也因此變得好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

呆河跟我回家的地雷。

包心菜君的再次地雷。

對於阿洛君表示的長評預致謝意。

於是寫文時速500黨決定含淚再更一章……

感謝:

某只食物(親這個名字真有性格)精心做的人設,

表示很有愛很喜歡:)

這裏是韓韓和青青,和乃們想的像不像呢?(笑)

17自食其力

第二日,我起得比平時還早了一些,趁韓徹還睡著,匆匆做好了早飯,自己吃了些,又盛出一些溫好放在床頭,等著楊嬸過來和她交待好了請她幫著給韓徹喝,然後就出門去了市集。

昨天晚上,我想了一夜。

小昭說的很對,我不應該只顧持家,卻忽略了自己的身體。但是持家和補身都需要錢物,以我和韓徹目前的狀況,想要兼顧這兩點很難。昨日那位大人送來的東西,固然是極好的,但是我後來細想,總覺得別扭:我們總不能就坐在原地,伸著手等人施舍。況且,他送來的東西雖說是給韓徹的,未免太貴重了些,也不知到底是不是真的認識,收人這些東西,總是不妥。

於是我只在昨日用了一根人參給韓徹熬粥,其餘的照舊包好,打算等有機會再遇到小昭時還回去。至於我和韓徹的生活要如何維持,我已想好了,便是自食其力,想辦法靠自己賺些錢來謀生。

只可恨我這身體,舊傷未愈,幹不了十分粗重的活;再加上我的身份,不便拋頭露面,雖是改裝易容,多少還是有些不方便。我只能揀些簡單輕便的活計,先賺些小錢,能夠維持日常的開銷也就可以了。

我看那些話本上,凡落魄的書生,通常都是賣字畫為生,攤子擺出來,必定顧客如雲,多半還會被某個金主慧眼看中,從此書生就一步登天,脫離苦海。

我以此效仿,也在市集的某處,支了個攤子,打算賣畫。

我的畫技,當日在相府跟著相爺夫人,也是受過高人點撥的。我以為,以自己的水準,畫出的畫必定有人喜歡。可是我畫了幾幅寫意山水,掛了半日,周圍來來往往地也過了不少人,多數只是看一眼便走開,卻一個買的都沒有。

倒是旁邊有個賣春宮畫兒的,生意興隆。

我心裏嘆口氣,感慨世風日下,自己腦筋不靈活,賺不到錢。

正煩躁著,遠遠地走來一人。

我遠看時覺得那人衣袂飄飄,身姿俊逸;待那人越走越近,卻覺得越看越眼熟。

等那人站在我面前,我的臉已經完全冷了下來,只後悔今日出門沒有看黃歷,恨不得立刻收攤走人。

燕無雙看著我,微微一笑,“青兒,你這畫兒畫的很好,我都買了。”

我冷冷哼一聲,“草民技藝低微,畫的東西配不上王爺的風采,還是這個更適合你的品味。”

手一伸,指向旁邊賣春宮畫兒的。

燕無雙掃了一眼我指的東西,卻並不惱,笑了笑,“他那些不好——青兒喜歡,以後我們兩個人時,我教你些新鮮的。”

我的臉“騰”的一下燒起來,說話都結巴了,“你……無恥!”

燕無雙斂了笑意,漆黑的眼睛深深地望著我,“青兒,我喜歡你。”

我一時氣結,不知為什麽心裏竟十分煩躁,一著急,也忘了叫他王爺,直呼其名道,“燕無雙,你省省吧!……那日明明說好,我們從今後兩不相欠,你、你怎麽又找來了?你還講不講信用?!”

燕無雙揚了下眉,“我們是說好兩不相欠,但是卻沒有說不許我再追求你。你跑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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