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6)

關燈
我再去追,追求喜歡的人也沒有錯。”

“但是我不喜歡你!!”

“不喜歡,那就追到你喜歡,青兒——精誠所至,金石為開。”

我被燕無雙的流氓言論氣得要吐血,卻又隱約覺得這段對話怎麽那麽熟悉。

再一想:這不就是當日楊柳塢時他問我的那些話嗎?

我於是真的要吐血了:蘇青啊蘇青,你當時的腦子在哪呢,怎麽竟被這個狡猾無恥的人引到套裏來了?

我惡狠狠地瞪了眼燕無雙,飛快地扯下畫來和攤子打成一捆,然後,在燕無雙似笑非笑的目光註視下,落荒而逃了。

第二天,我又來了市集,換了個地方,重新擺個攤兒,改捏泥人來賣。

以前在相府時,為哄那些小孩子,我也學了幾樣討巧的手藝,原本只是為了自娛自樂,沒想到今日便用上了。

我想著以前聽過的故事,拿起團泥,幾下捏出個猢猻,身著鹿皮裙,手拿金箍棒,威風凜凜。

再找塊泥來,捏出個豬頭,肥頭大耳,拖著釘耙。

正在捏白龍馬的時候,街對面走來一人,停在我的攤前,伸手指著孫悟空,“這泥人怎麽賣?”

剛開張就有生意,我心裏暗喜,我看看那人,見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孫悟空,大概是真的很喜歡,於是想了想,試探著說,“這個……五文錢……”

我沒做過買賣,也不了解時下的行情,不知道泥人應該多少錢合適。但我知道五文錢可以買一捆青菜、或是幾個饅頭。我並不貪心,只想賺夠和韓徹一天的開銷就好。

我正打算說些“量多從優”一類的話,無論如何要做成這第一筆買賣,哪知那人聽了我的話居然不還價,放下五文錢,拿了孫悟空就走了。

我沒想到竟會這麽順利,簡直心花怒放,覺得自己的價值終於被人發現了,工作的勁頭更足,不一會兒,又捏出了玉兔和嫦娥。

在我捏泥人的時候,陸續又有人過來,買走了我的泥人。

第二個人過來,說要買八戒,我輕車熟路,照著前一個的價格,要價五文錢,那人扔下一小塊銀子,看上去足有半錢之多,說是沒有零錢,於是把白龍馬一起買了。

我心裏暗暗稱奇,覺得自己運氣真不錯。

第三個人過來,直接放下半兩銀子,說要嫦娥,我有些遲疑,但還是賣給他了。

接下來的時間,我這攤前絡繹不絕,總有人過來,都是來了便要買我的泥人,拿到手裏挑也不挑,也不問價錢,放下半兩、一兩銀子就走。我應接不暇,擺著的存貨很快賣光,到後來連我剛做了一半的也被人當寶貝似的買走。最後的一個,一出手便放下約十兩銀子。我嚇了一跳,忙說今天的泥人已經賣光了,他仍然硬是把錢留下,說是提前把後幾天的一並買了。

我隱隱地覺得哪裏不對:這錢來得也太容易了。便是我捏的泥人活靈活現,難道便那麽討人喜歡?——十兩銀子,能買多少頭肥豬了。難道現在的人,都這麽重視精神生活,寧可食無肉,不可居無泥人?

於是我便暗暗留心那些人的行蹤,終於被我發現,他們買了泥人後,都朝一個方向走。

我等最後那個人放下銀子後偷偷跟了上去,看著他走過一條街,到街角一轉便不見了。

我也趕快過去,果然被我看到在街角的茶館,燕無雙就坐在那裏,正悠閑地喝茶;他面前的桌子上面,擺著的正是我捏的悟空八戒嫦娥玉兔。

燕無雙也看到了我,唇角彎了起來,“青兒,沒想到你還有這樣的本領,這些都很可愛,我喜歡。”

我什麽都明白了,也懶得說話,徑直走到燕無雙面前,把口袋裏那些銀子全都倒在桌子上,扭頭就走。

身後,那人還很可恨地火上澆油,說著讓我恨不得立刻沖回去把他掐死的話,“青兒,你何必那麽大火氣。你若不喜歡這個,再換一個就是了——整個市集的鋪子都被我買下了,你想賣什麽都可以,隨便你玩。”

隨——便——我——玩!

燕王爺,你知不知道,我都快被你玩死了!

後來的幾天,我便終日待在家裏,閉門不出,專心照料韓徹。

韓徹有時候醒過來,眼睛會呆呆地望著窗外的天空,淡褐色的瞳仁裏,似是蒙了一層塵,沒有一點光彩。我心裏難過,卻又不知怎樣才能讓他好起來,只能趁他醒了趕忙服侍他吃飯服藥,為他擦洗身體。

大多數時候,韓徹還是昏睡著,我便百無聊賴,在家裏不知道該做什麽。

我知道,這樣頹廢又坐吃山空的日子,很不好。但是賺錢的門路都被那個人堵死了,我除了在心裏更加怨恨燕無雙,一時卻又不知道該怎麽辦。

這一日,我正坐在窗前發呆,見村裏兩個女人急急地從我面前過去,邊走邊議論著,“城裏夏大人家正招家仆,夏大人待下人和氣,給的工錢也多,咱們趕緊去碰碰運氣,說不定就被選上了呢……”

我聽了,心裏一動:夏大人?這名字怎麽聽著這麽耳熟?

作者有話要說:廣告

想不想不追文直接看完結的哇?

請點這裏:

下章看點:

青青想要靠自己找份工作養家,她能如願嘛?

小燕子是不是就真的從此在青青的生活中消失了?

請關註下章!

18朝中有人

我連忙回到房裏,從裏屋的櫃子中翻出那個腰牌,腦子裏響起那日小昭說的話:若是再有人為難你們,你只管拿著它找京城夏大人,他見這腰牌,自會幫你……

夏府。

我排在隊伍的末尾,跟著前面的人一點點地往前移。

大廳正中擺著張桌子,有個管家模樣的人坐在桌後,排隊的人依次走到桌前,報一下自己技能,若是被挑中了,便站在一邊等著,挑不中的便只能回家。

我看了看一直攥在手裏的那塊腰牌,想了想,最終還是把它收了起來。

我來之前,特意帶上這塊腰牌,便是想著到了夏府有個信物好說話。但我來的路上又改變了主意:小昭雖然告訴我說憑這塊腰牌夏大人便會幫我,但這腰牌當日留下是為了鄉親們不受官府麻煩,我為一己之私用這腰牌,總是不好。況且,即使夏大人肯幫我,我總覺得這樣做是托了那位神秘大人的面子,有求人施舍之嫌。我不想向人伸手乞討,也不想那位大人因我而欠了夏大人的人情。

我想,憑我自己在相府的經歷,應該也能在夏府謀個差事;況且我的要求不高,只要憑自己的本事被選上當個粗使丫環就好。

因夏府招的是女仆,我便沒有易容。夏府的這所宅子離城裏較遠,事情又過去了幾年,我覺得我只是去當個不引人註意的下人,應該問題不大。

輪到我了,我走到桌前,恭恭敬敬地施了個禮,然後垂下頭,等著被問話。

那個管家看我走路的樣子,已知我腿腳有些毛病,便皺了皺眉。待我剛才到桌前施禮時,他看到我臉上的疤,眉頭皺得更緊了,咳了一下,道,“這位姑娘,咱們府上招下人,需要手腳麻利的,我看你腿腳不便,恐怕……”

我心裏一沈,忙陪著笑臉道,“大伯,我行動是有些慢,但我手腳很穩當,幹活絕對不會出什麽閃失,我以前在大戶人家也幹過的……”我看那管家臉上仍是懷疑的神色,心裏愈發著急,忙道,“另外,我比她們要的工錢低,求您幫幫忙……”

管家很同情地看了看我,最終仍是慢慢搖了搖頭,“姑娘,不是我不幫你,實在是你……”

我一聽那管家的口風,便知沒希望了,無奈之下,只好轉身離開。

走了兩步,因為心不在焉而碰到了旁邊的桌子,我的身子晃了晃,衣服裏有樣東西應聲而落。

我一看,是那塊腰牌,正要彎腰去撿,卻有一人比我還快地把那塊腰牌撿了起來。

我回頭,見那個管家正站在我身邊,雙手捧著那腰牌,臉色好像有些變了。他把那塊腰牌放在陽光底下仔細看了看,然後再看我時,臉上帶了三分恭敬的神色,“姑娘,這個……是你的?”

我茫然地點了點頭,不太明白他問這個做什麽。

那管家見我點頭,臉上的神色愈發恭敬,對我施了個禮,賠了筆臉道,“這位姑娘,你且等一等,容我拿你這塊腰牌進去,向我家大人稟報一下……”

我被帶到偏廳等著,有仆人端上茶水果品,很客氣地請我隨意食用。

過了一會兒,外面進來個儒雅的老者,頭發花白,看上去很和善的樣子。

我猜這應該就是那位夏大人了,忙站起來要行禮,被他攔住了。他伸出雙手,恭敬地將那塊腰牌還給我,和顏悅色地看著我道,“這位是小青姑娘?你的事情剛才管家已經對我說了。你既有那人的信物,便是我府上的貴客,怎能讓你去做卑賤的仆役?銀錢區區小事,需要多少,小青姑娘只管告訴老夫,我讓人送到府上就是了……”

我聽了,心裏暗暗吃了一驚,我原只打算隨便在夏府謀個差事就好;真沒想到只是一塊腰牌竟有那麽大效力,夏大人為官一方,都如此買他的面子,看來那位大人來頭真是不小。

我趕忙搖頭,“大人,我只想憑自己的力氣,掙一點錢,養家糊口。不該我拿的,我不想要。還請大人成全——如果府上還缺人手,能不能考慮下我?”

那位夏大人點了點頭,“小青姑娘很有志氣,老夫很是佩服。不過……你能做什麽呢?”

我趕忙道,“我……我可以掃地、打水……我還可以幫著廚房做飯,如果府裏有小孩子,我還可以看小孩,我還……”

我正例數著我能做的事,夏大人卻打斷了我,依舊和顏悅色地問,“小青姑娘的意思,老夫明白了。不知小青姑娘,你對這份差事有什麽要求嗎?”

我楞了楞,看著夏大人和藹的面孔,小聲道,“我、我只能白天在這裏幹活,晚上必需回去……”

我臉上火辣辣的,自己都覺得提的這個要求真是很過分,很不好意思說出口:哪有到人家做家仆,只做白天,晚上卻回去的道理?韓徹當時已是相府總管了,想要晚上回來見我一面,都要偷偷瞞著相爺;我若晚上回去,成什麽話?

可是,韓徹的病還沒好,留他一個人在家,我又實在不放心。

我看夏大人沒有說話,想著反正已經說了一樣,幹脆把所有的想法都說了,不同意就算了。於是又紅著臉,繼續道,“還有……我,我能不能先預支一個月的工錢?”

家裏的積蓄已經所剩無幾,我得在我不在時給韓徹留一些,已備不時之需。

夏大人似乎有些詫異,“就這些?”

我很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給您添麻煩了。”

夏大人一下子笑了,眼睛裏的神色也更和藹,“不麻煩,小青姑娘實在太客氣了。我府上應該有你能做的事情,你明日過來便是。時間上,便如你說的,朝來夕走;一會兒去帳房,先給你支半年的工錢——小青姑娘,你看這樣可好?”

天底下居然有這樣的好事,我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眼睛都彎成了一條縫,看著夏大人,重重點了下頭,“多謝大人!”

我放下算盤,仔細地把算好的帳目和帳本上核對了一遍,然後又用筆抄下數目。

到夏府已經幾天了,我原以來會被安排個粗使丫環什麽的,畢竟以我現在的條件,能做的事情有限,我只想有份能糊口的工作就好。但是沒想到,夏大人給我安排了帳房的工作。我要做的,只是每天把管家算過的帳目再核對一遍,謄寫登記就好。這份工作比丫環的活輕松,不需要跑來跑去,我就不用擔心我的腿會吃不消;但是掙得工錢卻比一般仆人高,最重要的是,晚上還不用留下當班。

我知道,能得到這份美差,全是沾那位大人的光。我在心裏對那位大人的感激又多了一分,暗暗下定決心,要把這份差事做好,以後再見了那位大人,一定要好好謝謝他。

不過,私下裏,我也開始好奇那位大人的身份:他究竟是什麽人,鎮南王燕無雙對他的話言聽計從,他說不要拆民宅占封地便不拆不占了;這位夏大人也那麽買他的面子,只憑一塊腰牌就對我這麽照顧。夏府上下,對我也十分客氣,夏大人自不必說,便是夏府隨便一個下人,見了我也是恭恭敬敬,顯然是被提前告知要如此的。

我有心要打聽那位大人的來歷,卻又不好直接去問夏大人,知道問了他也未必會告訴我;管家呢,是夏大人的心腹,雖然對我很客氣,說話卻是滴水不漏,我試探了幾次,從他那裏也打聽不出什麽。其他人,對我十分恭敬,所知卻不多,更是問不出什麽。我暗中留心了一段日子,一無所獲,只得先把這件事情暫時擱置了。

在帳房待了些日子,我對夏府的帳目也漸漸熟悉了,便被我從中發現了一件怪事:近年來,夏府的銀錢支出一向都很穩定,有時候還會超出來不少;但在這幾個月來,日用所需卻大輻減少,尤其這兩個月的花銷,比起往年這個時候來,簡直少了一大半還不止。

我心裏覺得奇怪,留心看時,發現減少的那些,全是外出的車馬,平日的吃穿,宅院修葺這種講究排場的開支,以我之前在相府的經驗,這些在官場中應該是很普遍花銷,官員之間甚至還會相互攀比,充的是自己的面子,浪費的是國家的銀錢,苦的是黎民百姓。

這位夏大人肯節儉用度,倒真是位清廉務實的好官;若是朝中都是像夏大人這樣的官員,便是百姓之福了。

中午在廚房和夏府的仆從一起吃飯時,我看到端給夏大人的食盒裏也只是放著四菜一湯,全是很家常的菜式,並不見什麽海味山珍,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咱們大人,生活真是很節儉了。”

和我同桌吃飯的還有幾個下人,其中有位宋姨,聽我這麽說,“撲哧”一聲笑了,“不只是咱們大人,現在全城裏的官員,都這麽過日子呢。”

我聽她這話裏有話,便擡眼看她。

宋姨看著我,笑了笑說,“小青姑娘你一直住在城外,還不知近來朝中的事吧。皇上此次出征新認了禦弟,封了鎮南王,一回來就上書整頓朝綱,其中一條便是要消除奢侈攀比之風,朝廷上下,自皇上至百官,無一例外,月例用度都被鎮南王大刀闊斧地砍了去,省下的銀錢被用來賑濟災民了。”

作者有話要說:這個求職,

不知道古代是怎麽求的哈,

青青這次其實還是因為那個腰牌,

按現代的說法,

是上面有人才進去的哇。

19歌功頌德

我聽了這話,心裏一動。

節儉開支,把錢用在真正需要的地方,本是好事,歷朝歷代,肯這樣做的權貴也沒有幾個,便是有人想到這個,礙於官場的種種陋習和權貴壓力,也沒有什麽人真有魄力去推行的。若能從我朝施行起來,確實是利國利民的好事。

不過,若涉及燕無雙,這事就變了味兒。

我一聽這名字心裏就覺得煩躁,不管是不是好事,我都不想多聽。於是在宋姨打算繼續替鎮南王歌功頌德時,我故意不去理她的話題,而把目光投向了我同桌的兩個丫環,一個名春花一個叫夏草的,我看她倆一直小聲嘀咕著,還不時偷笑,便裝作感興趣地問道,“你們兩個在說什麽,飯也顧不上吃了?”

春花“咯咯”笑著說,“咱們府裏的夏草姑娘,有了意中人啦。”

夏草是夏府的家養丫環,長得有幾分姿色,府裏的小夥子都喜歡她,卻從沒聽說她中意過誰的。聽了這句話,我和宋姨一起看向夏草,卻見她俏臉一紅,低低道,“他是那麽尊貴的人,我怎麽配得上……”

我聽她這樣說,更覺得希奇了:夏府也算是城中大戶,平日來往的都是權貴,府裏的人都是見慣了的,並不會十分在意。以夏草這樣心性清高的女孩,居然也會有自慚形穢的時候,那個人要多麽出挑了。

我於是搖了搖頭,“話可不能這麽說,若是兩情相悅,哪還管什麽身份高低了,關鍵是要雙方都喜歡彼此。”

夏草還未答話,春花已搶先說道,“就是這個‘兩情相悅’才難呢。聽說,那個人十分癡情,前一陣皇上要把懷玉公主許配給他,他都不肯,說自己早已心有所屬,便是現在尚未迎娶,日後也是要和那個人完婚的。偏偏懷玉公主喜歡他喜歡的緊,傳話說,只要他點頭,哪怕娶過去做了側室,懷玉公主也肯的。但是那人卻說,他此生只鐘情那一人,別的人都看不進眼裏去。若是娶了公主,便是害了公主……就這麽生生回絕了皇家的婚事!”

我聽了,心下暗暗稱奇:世上居然有這種人,與皇家結親,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他居然會拒絕。都說世間男子情薄,將功名看得比什麽都重,但這個人,卻如此癡情深情,真是難得。

我對這名男子的心性倒是有些佩服,便禁不住問,“不知那人是朝中哪位貴人?”

春花道,“這朝中,論樣貌品性,身份尊貴,誰還比得過鎮南王了。就說我朝將士回城那日,我見他一身戎裝,戴著那個面具,真是威風得不得了……”

我一口茶水噴了出來。

宋姨春花和夏草一齊睜大眼看我。

我捂著肚子站起來,“不好意思我不舒服要去茅廁……”

其實我並不是真想去茅廁,只是不想聽她們再談論鎮南王。於是出了廚房我便選了另一個方向,朝夏府的花園裏走去。

我在花園裏一邊走,腦子裏卻不由自主地想著剛才宋姨她們說的話,然後按照自己的思路,給燕無雙的做法一個合理的解釋。

比如,厲行節儉,推行一時很容易,誰知道燕無雙是不是有意邀功,只緊這一陣子,等在皇上跟前得到封賞便不再管了,以前這樣的例子也是有的;至於那位懷玉公主,八成是又老又醜,便是娶回去做偏房,可能都會落人笑柄,燕無雙說什麽早有意中人,多半是搪塞之詞,不然,有誰會放著大好前程不要,去相信什麽感情的。

這麽想著,我心裏舒服不少;慢悠悠地在花園裏欣賞起裏面的花草來。

我在花園裏邊走邊看,剛繞到一個假山後面,便看到前面的回廊裏,夏大人正和一個長身玉立的少年說話,夏大人恭著身子,神態上對那少年十分恭敬。我覺得那個少年很是眼熟,定睛一看,居然是小昭!

我見他們說話,便站在原地等著。等小昭又對夏大人說了幾句話,似乎是吩咐了什麽,夏大人頻頻點頭應著,最後行了個禮,轉身走遠了,我才從假山後走了出來。

小昭回頭,看到了我,原本一臉肅穆的神色立即和緩了下來,他遙遙沖我點了點頭,便徑直走過來。

近前時,小昭向我笑道,“韓夫人,真巧,想不到在這裏又見面了。”

我也笑著向他施個禮,“托你家大人的福,上次給的那些東西,幫了我們大忙。我今日能在這裏,也是因為你家大人的緣故——他今天沒來嗎?”

若是來了,我便可當面謝謝他。

小昭微微勾起了唇,“我家大人今日有事,沒有過來。這些都是小事,韓夫人不必太客氣。只是我剛才聽說,韓夫人白天在這裏,晚上卻要回去,未免太辛苦了些。我剛才已經對夏大人說了,以後每天準你早走一個時辰,免得韓夫人著急回家,趕路累壞了身子。”

我吃驚得睜大了眼,臉一下便有些燙,都有些結巴了,“這,這怎麽行……”

原來,小昭剛才和夏大人說的,就是這個。我自然是感激的,只是,夏大人給我的待遇已經很優厚了,我怎麽可以再早退?

小昭笑了笑,“韓夫人不必多慮,你的身體要緊。”

我聽小昭這樣說,心下疑惑,忍不住把一直以來的問題說了出來,“你家大人……他究竟是誰?”

——為什麽對我這麽關照?

小昭淡淡一笑,“我家大人的名諱,現在還不便透露。他日有緣,韓夫人再遇到我家大人時,親自問他就是了。”

我聽小昭這麽說,知也問不出什麽了,便只好點了點頭。小昭又和我閑談了幾句,無非是問我在這裏幹活累不累,近來家裏生活可還能支持,我都一一答了,告訴他我對這裏的工作非常滿意,家裏夫婿的身體也有了好轉,還提到他上次送的那些貴重的補品,告訴他等日後我們日子寬裕了,便把那些東西折成銀子還他。

小昭笑著搖搖頭,“韓夫人,那些東西是我家大人一點心意,你收下就是,不必太放在心上。”擡眼看了看天色,道,“時候不早,我還有事,便先和韓夫人告辭了。”

我和小昭分開,便回了帳房,繼續幫著記帳,直工作到下午的時候,離我平時收工時還有一個時辰,夏管家便笑瞇瞇地過來,告訴今天的工作已經做完,我可以回家了。

我楞了楞,明白是怎麽回事後一下子紅了臉,忙著搖頭對管家說這樣不行,我是一定要做足白天的時辰的,不能早走。管家卻攤了攤手,“小青姑娘,這是夏大人的吩咐,況且你確實把帳目算得又快又好,幹了這些足夠頂這一天的工作了。”

我沒辦法,只好道了謝,便提前收工回家了。

因為比平日早了一個時辰,我回去時韓徹也還沒醒。我便生火在竈上煮粥,然後坐在韓徹床邊,邊看著他,邊有一搭沒有搭地和他說話,把近來發生的事說給他聽。

“……徹,都這麽久了,你怎麽還不醒,是不是怪我這段日子總是出去,所以生氣了?我已經決定啦,明天就辭了夏大人家的工作,在家專心陪你,你可高興?……”

我這樣做,一是不放心韓徹;二來,也是覺得在夏府受到了太多額外關照,我有些承受不起。那位神秘的大人,我總是覺得他於我不只是萍水相逢那麽簡單,但我又實在想不出,我和韓徹何時認識了這樣一位貴人。他處處幫我,我卻連他是誰都不知道,我在感激之餘卻總覺得心裏不踏實。索性便辭了夏府的工作,靠自己另謀生路吧。

正在出神,突然見床上的韓徹眉頭皺了起來,似乎很痛苦的樣子,他開口低聲叫道,“著火了,青青,快跑……”

我眉心一跳,這是這麽久以來,韓徹第一次出聲。雖然他沒有睜眼,說得只是夢話而已,已經足夠讓我欣喜異常了!

我趕忙握住韓徹的手,激動得聲音都有些抖,“徹,我在這兒……你,聽得到嗎?”

韓徹的眉頭緊緊皺著,反手抓緊了我的手,他喘著氣,不斷地說著,“快跑,快跑……”

猛地,韓徹睜開了眼,咬牙切齒道,“那是我的……終有一日,我必拿回來……”

我被韓徹的眼神嚇到了,那是我從未見過的狠戾陰毒,帶著濃重的殺氣。他的手力氣很大,竟然不像個臥床許久的病人,在我手上留下深深的指痕。

我忙叫他,“徹,是我啊,是青青,你醒醒……”

似被我的聲音喚醒,韓徹的目光中有了片刻清明,他看了我一眼,似是認出了我,但是下一刻他便眼神渙散,重又昏迷了過去。

見韓徹這個樣子,我心疼得不得了,當夜幾乎一夜不眠,一直守著他,怕他又有什麽異狀。還好,剩下的時間韓徹便很安靜,一直在昏睡。

第二天,我一下地便覺得頭昏沈沈的,知是夜裏沒有休息好的緣故。

因為打算幹完這最後一天便向夏大人辭工,我只得強打精神,勉強又去了夏府。結果等了一天,也沒見到夏大人。

又到下午了,我正坐在帳房裏想著若今天見不到夏大人,便要明天再來一天,心裏不免有些著急。突然聽見管家急急地在外面吩咐著下人,“今天府裏要來貴客,大家都機靈些,千萬不可出了差錯……”

我走出屋外,見人人都很忙碌,大家都穿了過節才穿的衣服,一臉肅穆的樣子。

我心裏詫異:是什麽人,能引得夏府上下都這麽緊張?

作者有話要說:嗯,下章誰要出現啊,

夏府上下這麽緊張.

大家猜猜哈.

PS:剛才我更文時,兩個丫環的名字,

"一個叫.春花一個叫夏草",結果居然都出現了口.

所以又改了下,改成一個名春花一個名夏草.

這居然也成...

20罪及九族

管家回身看到了我,本來嚴肅的臉上馬上帶了笑容,“小青姑娘,今日府上宴請客人,大人特意吩咐了,小青姑娘若無事可以早些回家。”

我一聽,便知道今天是見不到夏大人了,心裏有些失望,只好答應了一聲,便向外走,準備回家。

我不知道府裏來的是什麽人,但看情形,應該是很身份很尊貴的客人。

我看到迎面走來的夏府家人,手裏捧的都是平日放在庫房裏珍藏的古董,全都向前廳走去,估計是要拿出去給客人觀賞的。

我昨夜沒睡好,現在正頭疼,也顧不得看這些,只想早點回家,好好睡一覺。

於是低著頭,順著墻邊走,怕撞上那些拿了奇珍的家人。

怕什麽來什麽,我正頭暈腦漲地低頭趕路,突然聽到前面有人喊著,“皇上禦賜的玉珊瑚,拿穩了可別摔了!”

便見眼前一雙穿著繡花鞋的小腳,急急地朝我走過來,我正想給她讓路,卻見那雙繡花鞋在離我幾步之遙處突然絆上一塊石頭,我耳邊只聽到春花“哎呀”一聲尖叫,一個溫軟的身子便撞進我的懷裏,同一時刻,便聽到玉器墜地的清脆聲音。

我擡頭,撞進我懷裏的春花也正惶恐地看著我,一張俏臉早嚇得面如雪色,她看了眼地上的碎片,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這麽一響,便驚動了夏府的家人,大家都朝我們這個方向看來,我懷裏抱著暈倒的春花,身前是一地珊瑚碎片,真是百口莫辯:任誰看了,都會以為是我撞上春花摔碎了禦賜的珊瑚,這罪過可是大了!

我正不如如何處理眼前的爛攤子,身後卻又響起一陣嘈雜之聲,似是來了很多人,其中一人驚呼道,“這打碎的,難道是皇上禦賜的珊瑚?”

我聽那聲音很熟,心裏一凜,猝然回頭,對上一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眸,我怔了下,下一刻便認出了那雙眼睛的主人,這個人,便是當今的護國將軍孫守誠!三年前,我是相府的丫環,他來相府時我曾和他見過幾面,不成想,今日在這裏又遇到了!

我盯著孫守誠,心裏如同炸開了鍋,不知道他是否也認出了我。我現在臉上有疤,容貌比起之前有了很大變化,當日我在相府裏只是個丫環,我認得他,他卻不會那麽留心一直記得我吧?

心慌之餘,我的眼睛無意間一瞥,卻見孫守城身旁,除了夏大人,還有個人,身著紫袍,發色如墨,鬢邊一簇白發瑩澈似雪,一雙黑如點漆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著我。

燕無雙!

我一時間心頭大動,受到的震驚不亞於剛才摔碎珊瑚,撞到孫守誠。

我從來沒想過,會在這種情景下,再次見到燕無雙。

這是我第一次見燕無雙著朝服的樣子,之前他都是便裝。那件紫袍上繡著繁覆的花紋,穿在燕無雙身上,更襯得他身如玉樹,氣度不凡。

但是為什麽我每次見燕無雙的時候,卻都是一副狼狽的樣子呢?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目光完全被燕無雙的烏黑雙眸吸引過去,腦子裏亂七八糟的,一時竟忘了孫守誠。

倒是孫守誠,見我怔怔地不說話,咳了一聲開口道,“這位姑娘,本將軍看你很是眼熟,你……”

我心裏一驚,才把心思轉了過來,知那孫守誠對我起了疑心,緊張得連呼吸都停了。

我的腦子裏飛快轉著念頭,想著如果被問及三年前相府之事要如何應對,一面又暗暗後悔,當時不該托大,覺得在夏府深居簡出,不會被認出來,便以本來面目示人。

其實,便是扮女裝,也可以易容的,我怎麽犯了這種錯誤!

彼時,已有夏府的人將春花從我懷裏接走,她自從剛才便一直沒醒過來,別人把她擡走時看著我都一臉同情,估計都以為那珊瑚是我撞到春花才摔碎的。

我顧不得想珊瑚,定了定神,裝作謙卑的樣子把頭低下,其實是避開了孫守誠狐疑的眼神,道,“將軍,民女……”

“她是本王的丫環。”

我話還沒說完,已經被一個低沈的聲音打斷,我腦子一時轉不過來,低著頭楞楞地看著那個繡著金邊的紫袍下擺慢慢移到我面前,再停住腳步,用他高大的身子為我擋住了周圍的視線。

那個時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