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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現在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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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現在就可以。

主持身穿樸素的黃色僧衣,走路沒什麽聲音。阮然一看見他就站起身,動作比以往不知要快上多少,甚至都顯得有些匆忙了。

站起來後,又有些拘謹地半鞠了一躬。

是反常表現,主持看了她一眼,卻沒說什麽。

沈浮聲倒是沒那麽快動彈,她目光瞟過去一眼,有些恨鐵不成鋼,卻是幹著急。

好在沈浮聲沒讓她等太久,頓了下便也站起身,身體向前傾了下。

等到主持也微微躬身同他們示意,落座,阮然才同沈浮聲一起又坐了回去。

阮然又叫了一聲:“林主持。”

林主持大約有七十多歲,面相卻不顯老態。一舉一動,皆是極靜的禪意,無悲無喜。

不過阮然知道,林主持其實最是平和,同他共處一室,很奇異的,便會心情平靜。

她剛來靈泉寺的時候,因為什麽都看不見,原本內心不安,又被自己強行壓下。

還是林主持看了出來,同她講話,寬慰她。

被其他人瞻仰敬畏的寺廟主持,在阮然面前,也會用紙張疊一個小蟋蟀,遞給她玩。

後來那個小和尚來了,又讓他住在阮然隔壁,互相搭個伴。

幾人都落座後,林主持先是仔細看了看阮然。沒看出什麽異常,放了心,目光又放在沈浮聲的面上,頓了頓。

阮然率先介紹:“這是沈浮聲。”

沈默半秒,不知該怎麽介紹兩人關系,幹脆直接轉身,從身側的包中拿出一塊玉。

玉的成色不算極佳,但卻是她義拍買來,為災區孩子捐款。

這樣的禮物,情義大於外在,林主持不會推辭。

阮然解釋道:“這塊玉,是浮聲為您準備的禮物。”

阮然想的是,自己此行,其實是想把自己的重要之人介紹給沈浮聲,也將沈浮聲介紹給主持。

可這股沖動,她不知該如何和沈浮聲解釋,又擔心沈浮聲在主持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

思來想去,就自作主張準備了禮物,到頭來,再把名頭安到沈浮聲頭上。

沈浮聲微側過頭,掃了阮然一眼。

林主持將那禮物收下,神色古井無波,似乎能看穿一切,但又不會說破。

他雙掌合十,轉頭對沈浮聲淡淡說:“有心了。”

沈浮聲扯了下唇,也微微點頭。

隨後,沈浮聲也從包中拿出一盒,擺在桌上。

是一個十厘米見方的小盒,包裝古樸,裏面是一枚手制茶餅。

來自一位不世出的大師,無世也無價的禮品。

阮然沒想著沈浮聲也會帶禮物。

她看著桌上的茶盒,微微睜大眼。沒忍住轉過頭,難掩訝異。

沈浮聲不看她,只淡笑著對主持說:“阿然準備的。”

轟隆一下,仿佛點燃火芯,只覺得頭腦嗡嗡。

那語氣太親密,行為又太暧昧。好像沈浮聲早就把她一切的心思都看透,卻配合她的步調,貼合她的行為。

知道她是來見重要之人,便預先準備好了鄭重之禮。

而因著她方才的舉動,只得將這禮物的由頭交換,倒好像早已是親如一家,不分彼此了。

阮然的心臟在胸腔震顫著,一時說不出話。只呆呆地看著主持轉向她,連說了什麽都沒聽清。

幾人又坐了一會,隨意聊了兩句。有僧人來找主持,主持也就點頭先離開了。

走之前說,不必太過拘束,隨意四下走走。

又說,備了兩人的午飯,請他們屆時到齋堂就餐。

主持離開良久,阮然仍覺得臉上的紅暈未落。

沈浮聲看她楞怔的模樣,倒是笑了一聲:“怎麽,剛剛不是挺神氣,不許我多說話。”

阮然問:“你怎麽……”

“禮物麽?只許你送,不讓我準備,是不是太霸道了些?”

阮然:“……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沈浮聲說:“那是什麽意思?”

阮然不說話了。

沈浮聲半側過臉看她,他面部的線條英俊而硬朗,像是起伏的山巒。一雙桃花眼帶著些笑意,無端給人一種縱容與深情的感覺。

沈浮聲笑了笑,說:“難怪拉個手都能冒那麽多汗,帶我見家長呢。”

阮然突地站起身,不再理沈浮聲,走了出門。

沈浮聲看她的背影,笑著跟上。

靈泉寺的面積挺大,除去僧人們平時居住的地方,還額外有客房出來,以安頓那些臨時寄居的旅人。

從前阮然就是在那裏住。

那個時候她看不見,其實對居住的地方並沒有太多概念,只記得門前是小石子鋪成的一塊空地,大概有二三十平米,足夠她當時在上面跳舞。

阮然逛著逛著就逛到當年跳舞的這塊石子地。

她勾著腳趾,又去碰了碰地上的石子。下意識地,就踏進去,小轉了一圈。

“以前我總在這裏跳舞。”

沈浮聲只要不調侃,阮然就能很快忽視方才的窘迫,神色如常地對沈浮聲說。

石子不輕不重地觸在腳底,觸感實在熟悉,是以後來她在平整的練舞房跳舞,都還會想起這時的感覺。

“啊,我跳舞的時候,鬧鬧也會看著我。和你講過的,和安靜長得正好相反的那個貓。”

沈浮聲頓了頓,輕笑一聲:“記貓倒是記得清。”

阮然笑了笑,沒說話。

其實那時還會有另外一人,是個小和尚,不太愛說話,但是會在她要踩到空地邊緣的時候,出聲提醒她。

第一次聽到那小和尚的聲音時,阮然還嚇了一跳,不知道他在那裏看了多久。

後來漸漸就習慣了,也和小和尚逐漸熟悉起來,除去跳舞,也會一起做些別的事情。

不過後來,小和尚就杳無音訊,消失和出現都同樣突然。

她也曾找寺裏年長的僧人問過,得到的答案不過是:尚有心願,便先離開了。

這是阮然知道的全部。

這些已經塵封的往事,阮然沒有再和沈浮聲說。

逛過一圈,兩人到佛前燒了炷香,而大殿拐過拐角,有一排隔間。

隔間是木質,時間久,紅漆已經斑駁。空間很小,只能容納兩人,而中間由一古紅布簾遮擋隔開。

這是一個類似於告解室的地方,寺院不閉門的時候,布簾後會坐一些開解的僧人,而往來游客則在布簾前,說任何他們想要說的。

但實際上,僧人能開解的很少,大多數時候,他們只是做一雙安靜的耳朵。而游客們其實也並不需要更多。

阮然在剛畢業時,也曾來過一次。

這會兒四下無人,阮然隨手推開其中一間的木門,發出吱呀聲音。

沈浮聲隨在她身後進去。

空間的確很小,簾子前無法容納兩個人,沈浮聲一進來,就顯得四處都逼仄起來。

阮然下意識給他讓位置,又不小心碰到腳下的椅子,腳步慌忙,想再躲過,又礙於不好到簾子後,簡直無處可躲。

“你別……”

大殿極為安靜,阮然剛發出一點聲音就格外明顯。

她登時停了聲,頓了下,等回聲消散,才轉頭擡眼,去看沈浮聲。

沈浮聲垂眸看著她。四面皆是古樸的木墻,空間狹窄,她就只能看到沈浮聲的眼睛。

空氣中有沈香浮動,神聖到近乎虔誠的地方,沈浮聲卻用那樣的視線看她。

那樣的——

那樣不加掩飾的、成年男性的渴望。分明是故意,帶著三分促狹笑意,卻又在同時,仿佛有海潮暗湧。

而在這樣靜的大殿之下,連男人的吐息都格外的明顯。

心跳兀自快了,阮然無法與他對視,亦無法承受被那樣的目光灼燒。

幾乎是走投無路,她擡起玉似的手臂,撩開中間的簾子,躲進後面。

下一秒,聽見男人的一聲低笑。

像是貼著她的耳朵發出的,撥動她的神經。

到了這種時候,出也出不去,背後便是日常僧人坐的寬座,她後退半步,便碰到座椅邊緣,順勢就坐了下去。

反手抓著冰涼的大理石椅面,想借此定下心神。

好在沈浮聲沒有再跟進來。

阮然緩緩地深吸氣,平覆莽撞的心跳。

頓了頓,她用氣聲說:“你不要在這裏胡鬧。”

沈浮聲卻沒應她,幾秒後,傳來椅子拉動的聲音,似乎也坐了下來。

聲音傳來,是正常音量:“我有一事,還想同大師告解。”

阮然一怔:“什麽?”

隔著簾子,她看不到沈浮聲的面容與表情,只聽他沈靜的聲音:“佛說,人生三苦,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

阮然微頓,應道:“是。”

“我應當幸運,人生三苦,已解其二。怨憎已除,所愛常會。”

阮然抿唇,沒有說話。

沈浮聲繼續道:“但或許,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我仍不滿足,所求便想有所得。”

“可何時能得償所願,還請大師解惑。”

阮然沈默了一會。

在這樣的一刻,仿佛世界上細小的動靜都那樣的清晰。

殿前有僧人拿著竹制掃帚掃地,陽光下揚起飛塵。原處的經堂傳來誦經的聲音,木魚清脆。

男人不說話,很靜地等待著阮然的回答。

阮然知道,他已經等了很久了。

而她也終於看清自己的心意。

“現在。”

明明不緊張的,可她的聲線莫名就有些顫抖。

“現在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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