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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咬上她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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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咬上她的嘴唇。

那之後大約有半分鐘,沒有任何的聲音。

阮然的手心不知何時就已經悄悄冒了汗,她蜷起細白的指尖,在大理石寬椅的邊緣摁著,微微泛白。

因為這長久的沈默而有些無措,猶豫著,想要再說些什麽。

可下一秒,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突然從她面前暗紅的簾布中探入,抓住她的手腕。

只覺得手腕處傳來一股力道,緊接著整個人就被拉起。

力量太大,像是下一秒就要向前栽去,但是沒有。

她落入了一個緊實的懷抱。

——沈浮聲牢牢地將她收進自己的懷裏。

力道之大,幾乎要揉進骨頭。

阮然怔然地睜大眼。

她的側臉緊緊貼在他的胸膛,看不清沈浮聲的面容。

只聽到,他的衣料下方,那莫名錯亂、又震耳欲聾的心跳。

原來他的心跳也會這麽快。

阮然靜了靜,試探性地擡起胳膊,在沈浮聲的後背收攏。

抱了回去。

粗糙的深紅色布簾的邊緣搭在她白皙的臉頰上,幾綹漆黑的碎發從布簾的邊緣散出。

恰在此時,正午的鐘聲敲響,曠遠而深幽,帶著寺院特有的佛性。

——神祗被僭越的信徒捕獲。

大約過了兩分鐘。

阮然一直處於一種有些恍惚的狀態。直到有僧人進入大殿,經過這一排小房間,腳步落在地上時,阮然才猛地回過神來。

登時便想起自己正在何處。臉上騰地熱了,胳膊輕推,便想離開沈浮聲。

沈浮聲卻紋絲不動。

阮然又用了些力氣,輕聲又著急道:“你快松開,別在這裏……”

想一想,她也真是瘋了,方才沈浮聲在那簾子後坐下,她怎麽就被他帶著跑了。

也不想想這是什麽地方!剛剛、居然還說了那些話……

而和她有些焦急的神色相反,沈浮聲恢覆了那幅輕慢模樣,看見阮然著急,反而不緊不慢地說:

“放心,我問過佛祖他老人家了,他說,有情人終成眷屬,該當祝賀。別說抱了,怕是我親你一下,他也能睜只眼閉只眼。”

“……”

“少在那胡說。”阮然壓低嗓音告誡一句。又堅定地推開沈浮聲,不由他在這裏亂搞。

沈浮聲輕嘖一聲,似乎還挺遺憾。

告解室古樸的紅漆木門再開啟的時候,阮然的耳朵尖冒了紅率先走了出來。

而沈浮聲閑庭信步地跟在身後,看著阮然的背影,眼含笑意。

方才鐘聲敲響,便是到了吃中飯的時間。阮然悶著頭在前面,往齋堂走。

齋堂位置挺深,從大殿過去,要繞七八個彎,阮然步伐飛似的快,沈浮聲在後面跟了一陣,慢悠悠地說。

“走那麽急,像是想把我丟了。”

“……”

她沒轉過頭,卻是緩下了步子。

然而沈浮聲仍舊不滿足,在旁邊說著閑話。

“阮然,剛確立關系,你就對我這樣,還沒上山時態度好。”

又說:“之前別人說,得到的就不會珍惜,我還不信,今天算是體會到了。”

阮然失語地轉過頭。

“這是在寺院裏,你要我怎樣?”

沈浮聲眼底噙了笑,絲毫不怕她那並無威脅的瞪視。

上前走了兩步,和阮然並肩。

似是不經意地,將手垂在身側,什麽都沒說。

只是同阮然一起,往前走著。

走了一會,阮然目視前方,臉色並沒有任何異樣,只是手往身邊一探,終於還是抓住了沈浮聲的手。

寺裏的中飯吃得簡單,卻仍是好味。都是素齋,但豆腐與菌類鮮味很足,用砂鍋煨出一小盅湯。

拿起打磨平整、過了漆的木勺,舀起一勺送進口中,能從心房暖到胃裏。

僧人們多有食不言的規矩,大家沒怎麽說話,吃完了這一餐飯。

結束後,阮然幫著收拾碗筷。

往洗手池送時,聽到一小沙彌叫沈浮聲。

小沙彌看起來脾氣挺野,直接沖沈浮聲“餵”了一聲,又說:“我之前是不是見過你?”

沈浮聲看他一眼:“我是沒見過你。”

或許是覺得被輕視,小沙彌登時有些不服氣,阮然覺著有些好笑,扭頭看了兩眼,但也沒太放在心上,把碗筷往外送。

送到露天的水池,放到一旁的臺子上後。今天輪值的僧人便說什麽也不讓她繼續幫忙了。

“來者是客。”那僧人堅持道,“讓你幫忙洗碗,算什麽話。”

阮然便不好再堅持。

她轉過頭,看沈浮聲和屋裏那小沙彌似乎還在說些什麽,就沒有立刻回去。

又看到不遠處的亭子中,林住持正在靜靜地看著天地。

阮然走了過去。

住持聽見她的腳步,並不轉頭,只是等她靠近後,淡淡道:“今晚留宿的房間,已經請人準備好了,還是原來的那間。”

阮然道了聲謝。

以往她來,總是會留宿一晚。靈泉寺本就有專門給外客留宿的地方,阮然更是在這裏曾生活過半年,因此留宿也不算壞了規矩。

隔絕了塵世喧囂的山林中,總會有一種奇異的平靜。房間後院也有私人溫泉,埋在水裏,亦格外解乏。

這次,阮然也沒有例外。來之前還特意和沈浮聲商量好,就當是一個放松假期。

住持靜靜站著,過了一會,又道:“這次你來,豁然開朗不少。”

阮然抿唇說“是”,又說:“托您的福。”

住持道:“是你自己的緣分。”

頓了頓,住持又說:“關於寂明的事。”

阮然一怔。

寂明是當年她來這裏時,遇到的小和尚的稱呼。

說是小和尚,她其實也不知道對方是否真的出家。只知道那人來去無蹤,迅捷又神秘。讓她從來捉摸不透。

阮然猶豫了一下,試探問:“您是……知道他的新消息了麽?”

之前阮然也曾問過,林住持總是說得簡單。只道他心願未了。

比起參與者,住持更像一個旁觀者,不插手旁人因果,往往順其自然。

不過今天,林住持主動提起,他轉過身,那雙無悲無喜的蒼老眸子靜靜地看著阮然,道:“如今他心願已了。”

“你也不用太過擔心了。”

下午的時候,沈浮聲和阮然去了寺外的許願樹。

許願樹名為許願樹,實際上是一顆上百年的榕樹。樹幹粗大,立於山腰的一處平臺上,一眼望去,視野開闊。

冬天也不落葉子,樹頂是深幽的綠色,仿佛古老不滅的生命。

樹前供奉一尊佛像,也是許願樹名字的由來。許多年來,來來往往的行人在這裏祈求平安喜樂。

這天天氣晴朗,枝幹上掛滿了米色的許願牌,風吹過的時候,發出沙沙的聲響。

在樹前站了一會,兩個人都沒有許願,只是看著。

阮然猶豫一下,轉過頭,看向沈浮聲。問出那個在心底盤恒已久的問題。

“你是什麽時候……喜歡我的?”

如若真的是出道時,沈浮聲就為她保駕護航,那他認識她必定會更早。

但是為什麽。

她那時也沒有什麽作品,也不曾與沈浮聲有過交集。

會是什麽原因,就這麽落入沈浮聲的眼中。

沈浮聲看了眼阮然白皙的側臉,又轉過視線,看遠方的群山。

才說:“大學迎新晚會上,不是跳過舞。”

阮然一怔:“你……”

是和她一個學校的?

如果是,怎麽可能沒有人聽說過沈浮聲。

沈浮聲看出來她在想什麽,解釋道:不是一個學校。

而且他那個時候主要處理家族事務,讀大學甚至只是順帶,也不怎麽出現在學校。

阮然問:“那你是……?”

偶然看到的,那天正好沒什麽事。

阮然點點頭,信了。

沈浮聲笑了笑:“所以就是那時候。”

阮然靜了一會,沒有說話。

她想起自己那些年,和沈耀談戀愛,完全註意不到其他人。

沈浮聲見她沒有動靜,便散漫說:“覺得內疚了?那以後多補償我。”

阮然想了想,說:“那我也和你說。”

“什麽?”

“我……第一次喜歡別人的事。”

沈浮聲頓了一下,轉過頭,似笑非笑地垂眼看她。

“上一秒讓你補償,下一秒你就要跟我講和別人的感情史。阮然,不帶這麽欺負人的。”

阮然噎了一下,隨後挺認真地看回去,那神色甚至有些笨拙。

努力解釋說:“不是的。”

又說:“只是,想讓你也知道。”

她想該怎麽來說自己的心情。讓沈浮聲等待這麽多年,終於走到此刻。那種無法避免的愧疚,讓她急切地想將自己剖白給沈浮聲看。

就好像把自己的全部給出,以此證明一顆真心,從此亦再無秘密。

沈浮聲垂眸,看了她一會。心裏也明白,阮然說這話,大概揣著什麽樣的心思。

也確實有觸動。

但道理是都明白,一想到她要提沈耀,不免還是氣悶。

……罷了。反正現在,她是他的。

沈浮聲收回視線,又看向遠方:“你說吧。”

又開玩笑似的道:“要是惹我不高興了,回頭我得要點精神損失費。”

遠方的白雲拂過蒼藍的天空。

在木質許願牌互相磕碰的聲響中,他聽到阮然說。

“我第一次喜歡的……是在靈泉寺認識的一個人。”

沈浮聲猛地頓住。

阮然沒有察覺沈浮聲的神態,她自己講這些時,也說得很慢,仿佛跨過多年,亦想認清當年的悵惘。

“我在這裏的半年,什麽都看不見,就是他陪著我。但是後來,他就先離開了,也不知道去了哪裏。”

“其實一開始,我並沒有察覺,只是分開後,有時再想起,才隱隱約約想明白那時的心情。”

“這些年也會想,不知道他過得怎麽樣。”

“不過剛才從住持口中聽說,他已得償所願,覺得也挺好的。”

“但是,那都是很久前的心情了,現在已經不喜歡他了,我就是……”

“就是今天聽到住持講起,有些感慨吧。”

阮然說完,久久沒有聽到沈浮聲的回應。

等了半晌,她有些不安地看回去:“抱歉,我是不是……讓你不高興了?”

沈浮聲看著她,目光如夜色下暗湧的海。

阮然背後是參天的古樹,再往遠處是深遠曠藍的天,寺廟在邊緣露出古紅色的方正一角。

莊重而古樸,近乎佛性的質感,但是——

他瞥了一眼榕樹前無悲無喜的佛像,輕笑一聲:“你知道我現在想做什麽?”

阮然茫然:“什麽?”

沈浮聲前進兩步,隨意地擡手,輕易便將阮然推到那粗壯的古木樹幹上。

或許是那觸碰的震動,又或許是一陣輕微的風,樹葉搖動,發出輕響。

而沈浮聲低頭,咬上她的嘴唇。

“瀆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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