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這個,才叫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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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這個,才叫約會。

阮然的聲音沈靜而清醒,如同溪間的清流。沈浮聲的手頓了頓,還是蓋在阮然搭在他腰間的手上。

掌下的皮膚細膩柔軟,他的拇指輕輕摩挲著阮然的指節。

“怎麽回事?”他低聲說,“突然這麽開竅。”

而阮然抱了他一會,後知後覺地赧然,又松了開。

想走,卻被沈浮聲抓著手腕,拉到他身前,讓她看竈前的煎鍋。

“走什麽?都讓你霍霍成這樣了。”

阮然回來之前,沈浮聲正在煎牛排,方才被那樣抱住,忽地開到最大火,這會兒又關了,牛排被煎得不上不下,顯然是廢了。

阮然低頭看著鍋裏還泛紅的牛肉,目光卻沒能聚焦。

是因為沈浮聲還抓著她的手腕,像是一圈滾燙烙鐵。而她的身體被擠在沈浮聲和竈臺之間,整條後背感受到男人身體的熱度。

這樣的距離,要如何定下心神。

心跳愈發快了,連呼吸都不受控地急促。

為了轉移註意力,她探手用夾子把牛排夾出來,又重新開火,準備幫忙挽救。

冷不丁,耳邊又冒出來一句:

“你都這麽說了,那當然是無論如何都得去。”

周生林和阮然說了什麽,那日的後來,沈浮聲倒是很容易就知道了。

得益於安貞的通風報信。那人給他發了幾十條微信,慨嘆他現在還沒有將真相和盤托出。

沈浮聲看著白色的消息框一條一條向上滾動,覺得這人是不是最近沒開工,著實有些閑得無聊。

一開始沒和阮然說,主要還是不想讓她有什麽心理負擔,但沈浮聲也並不絕對,既然知道了,那也就這樣吧。

反正婚姻關系擺在這裏,她早晚要和他一起……時間而已。

過了兩天,阮然收拾停當,同沈浮聲一起去了靈泉寺。

靈泉寺坐落於城郊的蒼山,駕車到山腳大約要兩小時,隨後要上山,即可徒步,亦可繼續駕車。

沈浮聲並沒有讓助理來開車,而是自己開著輛路虎,只有他與阮然兩人。

抵達蒼山之前亦會穿過其他矮小群山,時至冬日,有些山上已凝掛冰瀑,遠遠看去,瑩白冰凝,頗有曠遠之感。

路上的時候,阮然向他介紹:“以前,我每年都會來一次,留宿一晚。這裏很安靜,適合靜坐沈思。景色也好。啊,對了,還有溫泉,即便冬天也不會覺得冷。”

一下說這麽多話,還沒等沈浮聲說什麽,她自己先覺得有些稚氣。

體察此刻的心情,就好像是孩子珍藏一個寶物已久,興奮地要向別人展示。

……好久沒這樣了。

以前她來,沈耀是不跟著一起的。覺得寺廟沒什麽意思,也不太相信這些神神道道的事情。她便總是自己一人。

除了梁蘇和她來過兩次以外,這還是第一次,身邊親密的人同她一起。

阮然掩飾般輕咳兩聲,視線瞥過窗外,掠過遠方的銀白山頂,又問:“你以前來過嗎?”

沈浮聲淡淡“嗯”了一聲。

阮然偏頭,看了一眼沈浮聲,略微有些驚訝,又道:“第一次見你,會覺得你不像是會信佛的人。”

“我確實不信。”

“不是這個意思。也覺得你不會去任何一樁寺廟,但我又在你身邊聞到沈香的氣息。”

阮然笑了笑:“我也和你講過吧,那個香,我也只在靈泉寺裏聞到過,所以見到你,可能有人會怕你,我卻莫名有些親近。”

所以哪怕沈浮聲一開始做出逾越舉動,她也沒有覺得太冒犯。

沈浮聲笑了一聲:“這麽好騙?”

阮然頓一下,道:“也沒有其他人這樣了。”

空氣靜了靜。

沈浮聲慢悠悠道:“那我倒是要謝謝它。”

又解釋說:“是家裏一個長輩帶來的緣分。”

確實托那位長輩的福,當年他父母雙亡,自己又尚未成年,被沈家其他人虎視眈眈。

但他當時並不覺得難捱,一心只想著覆仇,要讓某些人血債血償。

還是那位長輩制止了他,將他送到靈泉寺隱居,避了半年風頭,蓄養鋒芒,磨平沖動的心性,還遇見下半生的緣分。

其實一開始,沈浮聲是不服的,可或許是那寺裏的確讓人心情冷靜,又或許是遇到了某個人,他竟真的在那裏平心靜氣待了半年。

後來兩人分離,沈浮聲再回來時,看到阮然和別人一起。

又做不了什麽,那沈香的味道,就成為唯一的寄托。

當時倒是沒想著,他的寄托,還能轉成兩人再次相識的契機。

說話時,車已行至山腳。寺廟坐落在快到峰頂的地方,以往阮然會徒步上去,今天同沈浮聲一起,就沒再提徒步的事。

倒是沈浮聲停了車,看著她:“走吧。”

阮然怔了下,就也拉開車門下車。

山腳處有一些深翠的針葉林,脫落的松針在道路的兩側堆起厚軟的毯子,踩在上面沙沙作響。

今天是工作日,又趕上靈泉寺一周一度停止待客的日子,因此上山路上,只是見到寥落的行人,那些人也並沒有註意他們。

空氣有些幹冷,但阮然現在比之前好上許多,也沒覺得怎麽異樣,或者也來不及去在意了。

心情被愈發明顯的緊張情緒占據。

方才在車上還不覺得,這會離那寺廟越來越近,那股不安就越來越難以忽視。

她以前是常來,本應早就輕車熟路,從來也沒有什麽緊張情緒。

然而今天,終歸是有些不一樣。

到底哪裏不一樣,她心裏是明白的。

自從母親去世以後,她便長久在外漂泊。

這短短呆了半年的寺廟,是唯一一個,讓她曾經有過家的感覺的地方。

寺裏的主持待她很好,她逢年過節定會捎些禮物上去,又常常給寺裏捐贈。

比起來阮家的那些親戚,倒更像是慈愛的長輩。

因此今天,她帶沈浮聲來。

等同於……

阮然抿了抿嘴唇,連在心裏想想,都有些臉熱。

可自己在這兀自緊張著,一旁的沈浮聲倒是閑散。他腿長,走兩步的距離,需要阮然邁三步,而為了貼合她的步長,沈浮聲便走得格外慢一些,一邊走,一邊望著四下的群山,悠哉自如,倒像是觀光。

又絲毫沒留意到阮然的緊張似的。

過了會,甚至還散漫地指點:“阮小姐,你就這樣敷衍我。”

阮然:“?”

她站住腳步:“怎麽?”

沈浮聲也停了步子,低下頭,眸子裏噙了點笑:“說是出來約會,我看,和團建也沒什麽差別。”

“……”

那天,她答應是約會,不過是覺得……和見家長比起來,約會總是更容易說出口些。

但都到了這個時候,她怎麽可能還有和沈浮聲開玩笑的心思。

阮然不願多說,轉頭就要走,卻被沈浮聲撈住手腕。

手掌圈住她冷白的腕子,很有力道,她登時便走不動步子。

下一秒,沈浮聲有些粗糙的手掌順著她的手腕向下,劃過她細膩的掌心,攀上她五指之間的縫隙,最後蓋上她的手背。

——十指相扣。

這一連串動作帶來些微的麻癢,已經惹得她皮膚戰栗。

可這些,和最後相貼的掌心之間帶來的熱燙相比,不值一提。

幾乎立即就泌出了汗似的。

掌心之間溫熱而潮濕,能滋養雨後迅速冒尖的春筍。

“你——”阮然轉過頭。

——對上一雙藏著笑意的眼眸。

“這個,才叫約會。”

沈浮聲的拇指摩挲著阮然手背的指節,漫不經心地教她。

頓了頓,又補充道:“勉強吧。”

“……”

阮然垂眸,迅速地掃了一眼兩人相觸的掌心,又轉開視線。

心知也沒可能再收回了。

便轉過頭,壓下默然加速的心跳,不作聲地往前走。

沈浮聲似乎在她身後笑了一聲,跟上了她的步子。

就這樣牽著,行走在寂靜的山野之中。走過茂盛的針葉林,踏上雪白的峰頂,在山重水覆之下,坐落著莊嚴方正的紅頂寺廟。

今日寺廟不接客,門前不過幾個穿著僧衣的掃地僧人。見到阮然兩人,他們也沒有阻攔,引路的僧人告訴阮然:“主持在大殿靜思。”

主持靜思,阮然不好打攪,只讓引路的僧人將他們帶到偏殿的茶水室,在一旁候著。

兩人坐在茶桌一側,僧人為他們沏上龍井,熱氣裊裊,飄出淡雅茶香。

僧人沏完茶便躬身離去,房間裏又就只有阮然與沈浮聲兩人。

方才到門口時,沈浮聲倒是自覺把手松開了。

可兩人伸手取茶,一人伸左手,一人伸右手,好巧不巧,手背就又碰到一塊。

阮然一頓,不著痕跡、卻又很快收回手。

一口茶水也沒有喝。

過了兩秒,沈浮聲輕輕笑了一聲,似乎把她那些小動作看得一清二楚。

“……”

沈默一會,阮然猶豫了一下,還是叮囑道:“你等下不要亂說話,主持不是隨便開玩笑的人。”

本來不打算說,可看沈浮聲如此散漫,只怕他要捅出什麽婁子。

沈浮聲聞言,微微一頓,垂著眉眼看阮然:“這麽不信任我?”

阮然瞟他一眼:“你倒是做些可靠的事。”

沈浮聲悶笑兩聲,似乎覺得很有意思:“論不可靠,你比我過猶不及吧。約會約成團建,怎麽牽手,還要讓我這個沒談過戀愛的教。”

“……”

他沈下嗓音:“阮老師,沒帶個好頭啊。”

她又不是這個意思!阮然簡直失語,幾次啟唇都不知說什麽,最後幹脆又別過頭。

過了會,硬邦邦地又講一句:“等下,我要是說什麽,你就應下,別多說話。”

沈浮聲挑了挑眉,還想說什麽。

門口卻現出黃色僧衣。

——是主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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