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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大掃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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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是久無人住的莊子,內裏被風霜雨雪摧折,已是有些破敗不堪。

昔日光鮮的碧瓦飛檐斑駁脫落,落滿了蛛絲與枯葉,庭院荒草已有人高,與被人曾精心侍弄過的奇花異草摻在一起,挨挨擠擠,雖然生機勃勃的,但看著卻很荒涼淒清,連亭臺石椅都蒙上了一層灰霭霭的風塵。

周子舒與白衣並肩看著這落魄的莊子,一時間心頭百感交集,

以前……不是這樣的。

溫客行收起折扇,走到他們兩人中間,一手攬著一個,左看右看都是兩張落寞的神情,嘆了一句勸道:“沒事啦,院子久沒人住,自然就會破敗,咱們不都回來了嗎?收拾收拾就好了。”見他倆還是怏怏不樂,溫客行回頭瞪了張成嶺一眼,示意這小兔崽子會來點事兒,趕緊勸勸。

張成嶺雖然被瞪了個莫名其妙,但還算機靈,也趕緊湊上來,牽過周子舒的手,乖巧的說:“師父,您放心,有事弟子服其勞,有徒兒在呢!”

好小子,沒白疼。

溫客行剛想誇張成嶺一句,但這小子下一句話就是:“我跟師叔一起,一定能收拾得整整齊齊的。”

溫客行直接“謔”了一聲,放下攬著他兩人肩膀的手,上前就給張成嶺敲了個爆栗,沒好氣的說:“你小子倒是挺會拉壯丁啊!”

周子舒被這倆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嬉鬧,稍微撫平些心頭的悵然,他伸手揉了揉張成嶺被敲紅的額頭,說了句:“沒事,我先帶你們四處轉轉吧,等一會兒下山采買一些東西,回來再好好收拾。”說著他就拉著張成嶺的手,走向左手邊的演武場。

溫客行見白衣還是出神地盯著正堂掛著的那塊兒提著“風輕雲淡”的牌匾,見那對師徒都走出兩步了,這人還無動於衷,索性攬著他的肩膀把人轉了個身,讓他別看牌匾了,看周子舒,還難得勸了一句:“眼前人才是最重要的。”

溫客行雖然不知道白衣在四季山莊的那些年是怎麽過的,但就見他觸景傷情的模樣,也知道那必然是他不願多提的傷心往事。

白衣順著溫客行所指的方向,看著那個站在星鬥大陣裏,指著一圈雖然沾滿蛛絲落葉有些年久失修,卻依舊肅殺的機關石柱給張成嶺介紹著其中機關玄妙的周子舒。聽他興致勃勃的說:“這些機關陣法還是你龍師父親手設計的呢,我們只要站在這裏,發動這些機關,就能禦敵於外,等你學會了你龍師父留給你的那些機關術,定要青出於藍,設計出更加精妙的陣法!”

只要這對師徒站在這裏,即便再破敗這是四季山莊。

白衣釋然了,拍了拍溫客行按在他肩膀上的手,輕松的說:“是啊,眼前人最重要,我也帶你到處走走。”說完他還招呼了那對師徒一聲:“子舒,你讓成嶺小心點兒,那機關都要銹了,等修好了,再讓他擺弄吧。”

“聽到沒,等修好再看。”周子舒牽著這個對什麽都好奇的小徒弟,四個人前後腳進了正廳。

院子裏都是那般破敗景象,屋子裏也沒好到哪兒去,桌椅擺設雖然沒有破損,但也是落了一層灰,更別提從房檐窗欞垂下的縷縷蛛絲和正堂中散落在地掛畫。

“這裏便是議事廳。”周子舒帶著幾個人走進來,還指著他們正對面擺放著的那套檀木桌椅說著:“小時候師父就是坐在那兒考教我們功課,逢年過節,大夥兒都會聚在這裏,圍爐守歲。”

溫客行見周子舒看著那滑落在地的掛畫出神,便與張成嶺一同。把那畫撿了起來,展開一看,是副被歲月消磨,有些發黃斑駁的九九消寒圖,左上角還鐵畫銀鉤的提了句“四季花常在,九州事盡知”

周子舒看到那展開的消寒圖,下意識的走近兩步,白衣亦步亦趨地跟著,看到那斑駁的工筆畫和熟悉的題詞,心裏很不是滋味。

“師父,這幅畫是太師父畫的嗎?”張成嶺配合著溫客行,勉強將那幅畫高高舉起,看著走近的周子舒就問了一句。

溫客行見周子舒落寞消沈的神色,剛想勸他一句,不想說就不用說,但只叫了一聲“阿絮”便被周子舒打斷了。

“是啊,這上面八十一朵梅花,代表著我們四季山莊這一代八十一人,九九歸一……全部葬送在我手裏。”周子舒語氣輕飄飄的,仿佛說這些話就耗盡了他所有的氣力,張成嶺看著他師父落寞絕望的神情,抿緊嘴唇也意識到自己好像說錯話了,惹師父傷心。而溫客行則是由滿心滿眼的心疼,卻一時語澀,不知該怎麽勸慰他的阿絮。

所幸周子舒的絕望無助也只是片刻的,他感覺到肩膀上傳來的溫熱觸感,一側頭就看到白衣站在他身旁,只是看著這個人,看著他的側臉,看著他溫和包容的神情,心中那將他勒得喘不上氣的絕望和愧疚。就像被放松了些,讓他能有喘口氣兒的餘地。

白衣覺得氣氛有些凝滯,拍了拍周子舒,讓他寬心,就上前兩步,把他倆舉著的那幅掛畫小心翼翼地收了起來,還說著:“這都快正午了,也別磨嘰了,再不收拾啊,咱們晚上可沒地方睡了。”

這下所有人算是找到了事兒幹,溫客行帶著張成嶺下山去采買些要用的東西,留周子舒和白衣先大概收拾一下,四人兵分兩路各忙各的事情。

————

這好像是溫客行和張成嶺第一次單獨出行,他倆在山腳下那個熱鬧樸實的鎮子裏逛了好久,看天色漸晚,才意猶未盡的收拾好行裝,買齊了要用的東西,匆匆趕回山莊。

回山的路上路過那座峰巒,看著那飛流直下一瀉千裏的瀑布,溫客行停下腳步,凝望了許久。

張成嶺調整了一下背上沈甸甸的背簍,小聲嘀咕了一句:“師叔呀,咱們都買了什麽呀?怎麽這麽沈?”

溫客行被打斷沈思,回頭看張成嶺累得已經小臉泛紅,邊說著:“那是給你師父打的酒。”邊伸手想從他背上把那背簍接過來,卻被張成嶺避開了。

有事弟子服其勞嘛,這點累他還是受得的。

“不用不用,師叔,我就當練功了。”張成嶺靦腆一笑,順著剛才溫客行凝望的方向也看了過去,望著“不思歸”那三個大字,吞吞吐吐的說:“師叔呀,師父說四季山莊九九歸一,全部葬送在他手裏,那當時白叔在哪裏呀?”

溫客行嘆了口氣,收起折扇,回頭看這張成嶺,有些不悅地說:“不是告訴過你不要再問了嗎?”

難得有這麽個好機會,張成嶺可不怕溫客行板正的臉,纏問道:“哎呀,師叔,我這不是在問你的嗎?我看師父那麽難受,我心裏也不好受。”

“無論那期間都發生了些什麽,這都是你師父和老白的隱私,亦是他們極大的傷痛,成嶺,我希望你不要再去追問他們了,戳人傷疤不好,等他們哪天真的釋然放下了,自然就會告訴我們了。”溫客行拍著張成嶺的肩膀,難得語重心長的勸說著。

張成嶺是個懂事的,這道裏溫客行都跟他講明白了,他自然也聽了進去,點點頭說:“我明白了,師叔,你和師父他們好有默契啊,師父也這麽吩咐過我……”

“吩咐你什麽?”溫客行還有點不明,所以追問了一句。

而這時張成嶺才意識到自己又說漏了嘴,訕訕的垂下頭,小小聲的嘟囔著:“就是問溫大俠夫婦,你父母的事兒……”他將溫客行臉色突然沈下來,被轉過身,焦急的連忙找補:“師叔,你別生氣了~”

“誰是你師叔了?!”剛才溫客行就當沒聽到,但現在張成嶺問到了他的痛處,便拿捏住這個稱呼,冷聲質問著。

張成嶺還有點委屈,剛才還好好的呢,大人的世界真的好覆雜呀,他有些喪氣的嘟囔:“本來就是師叔嘛,師父說了,你就算不認他,他也當你是他師弟,那就是我的師叔,你們有什麽話不能攤開來說呢?非得弄這些彎彎繞繞,好麻煩的啊。”

張成嶺這般問了,溫客行也不好意思跟他說是自己過不去心裏那道坎,索性嘆了一聲直接走了,留小少年一個摸不著頭腦。

等張成嶺背著個大背簍跟著溫客行回到四季山莊的時候,就見到了很神奇的一幕。

白衣竟然憑空盤坐在山莊的門匾前,拿這塊沾濕的布巾仔細擦去牌匾上沾染著的灰塵。

就連溫客行看到這盤坐虛空的一幕都頗為震驚,張成嶺更是驚訝的跑了過來,還嚷嚷著:“白叔竟然會飛呀!”

直到溫客行走到近前,才看到白衣不是憑空盤坐的,他身下其實是坐著一把兩指寬的細長軟劍,劍身修長如靈蛇,劍柄藍寶折射著霞光,那不就是老白的本體白衣劍嗎?還能這麽用?!

白衣就算聽到了張成嶺和溫客行回來的腳步聲,聽到張成嶺嘰嘰喳喳的動靜也是無動於衷,直到他將那塊刻有“四季山莊”的鎏金牌匾擦的纖塵不染,才放下手中的帕子,終於撇了下方那兩人一眼。

“怎麽現在才回來呀?”白衣問道。

“買的東西有點多就耽誤了,話說老白你這是什麽情況?擦個牌匾至於動這麽大陣仗嗎?”溫客行展開折扇還有點不適應擡頭跟老白說話,很感興趣的問道。

張成嶺還在那興奮地揮著手,喊著:“白叔!白叔!我也想飛,帶我一起!白叔!”

白衣見這手上的活計都已經幹完了,索性直接從半空跳了下來,收回懸浮於空中的白衣劍,用那劍柄敲了張成嶺腦殼一下,沒好氣地說:“飛什麽飛,跟老溫出去野了一下午,都不知道早點回來幫我們幹點活,還想著飛呢!”

張成嶺洋裝吃痛捂著被敲的地方,那眼睛卻還是晶晶亮的看著白衣還有他手中的劍,他真的超想飛的。

白衣被他那眼巴巴的目光盯著,最終還是破了防,他忍著笑,輕咳了聲,故意板起臉說道:“咳,帶你一起飛倒也不是不可以,不過你得聽話,練功不能偷懶,等什麽時候你師父肯誇你有進步了,我就帶你體驗一次。”

“真的嗎白叔!白叔太好了!”張成嶺興奮地歡呼一聲,背著背簍就小跑著回了山莊,去找他師父賣乖了。

溫客行看著那活力四射的小少年,湊到白衣身邊。小聲商量:“老白你可真會哄孩子,那我要是把阿絮哄開心了,你能不能也帶我體驗一下呀?”還別說,溫客行真有點心動,雖然他輕功也算是一絕,飛檐走壁,踏葉無痕,但跟禦劍飛行是兩回事兒啊,這可超出了武功絕學能達到的範疇。

白衣直接推開了湊到他臉前的俊臉,翻了個白眼,沒好氣的說:“你都多大了?成嶺才多大呀?我帶的動你嗎?”

溫客行被拒絕了也不惱,反正老白嘴硬心軟,雖然現在拒絕他,但等以後他多纏兩次,肯定能得償所願的。

白衣看他那笑的奸詐狡猾的模樣,用腳趾都能想到這家夥怕是又在打什麽小心思,白了他一眼,便拿著劍回了莊子裏。

在溫客行帶著張成嶺下山的這段時間裏,白衣已經將四季山莊的內院大概收拾了一下,除了雜草掃了落葉,一兩個時辰清理下來,這院子終於有了點往昔雅致的模樣。

既然白衣在室外清掃,那周子舒也不能幹坐著呀,也拿了塊濕帕子,不太熟練,有些笨拙的擦凈了屋內的陳設,磕磕絆絆把正廳給收拾幹凈了。

聽到院子裏傳來張成嶺興奮的吵鬧聲,周子舒挽起袖子,端了盆汙水走出來,見到那兩個下山釆買的終於回來,不滿地輕哼一聲:“活兒都快幹完了才知道回來,你倆可真會躲懶。”

張成嶺尷尬一笑,放下背簍,小跑兩步,趕緊接過了周子舒端著的木盆,乖巧地說了聲:“我現在就去幹活兒。”就跑開了。

溫客行看見周子舒臉上還沾了點灰,自然而然擡手替他擦拭,周子舒雖然瞪了他一眼但也任他動作,直到擦幹凈,溫客行才拎起張成嶺放下的背簍,對那兩人說了一句:“天色不早了,你們也餓了吧,我去做飯。”說完,他就跟沒頭蒼蠅似的直沖沖走進了彎彎繞繞的內院回廊。

白衣只見周子舒耳尖微微泛紅,有些不自然,忍著溢到嘴邊的調侃,尷尬地咳了一聲,沖著溫客行莽撞亂竄的背影就喊了一句:“廚房在你前面拐角左手邊的第三個屋子,第二個屋子是庫房,不知道還有沒有東西了。”

遠遠的傳來了溫客行的一聲:“知道啦!”

白衣走近周子舒,把白衣劍遞到他面前,示意他用完了,還說了一句:“這下幹活的都回來了,咱倆總算能休息一會兒了。”

周子舒接過,摩挲著劍身,劍柄,仔細擦幹凈那並不存在的浮塵,還不忘睨了白衣,陰陽怪氣地哼了句:“我就沒見過這麽不把自己當回事兒的,又是當鐮刀又是當坐騎,我怎麽不知道,白衣劍除了殺人之外還有這麽多用處?”

白衣攤手,無所謂的說:“我都不介意,你心疼個什麽勁兒啊?再說了,這不是沒找到□□和鐮刀嗎?總不能讓院子荒著,讓門楣蒙塵吧,物盡其用罷了。”

“就你話多。”周子舒啐了一句,把白衣劍珍惜地纏回了腰間,才狠狠錘了他肩膀一拳,憤憤不平的說:“瞎說什麽呢,什麽物盡其用啊,誰是物啊,你也是,能不能拿自己的身體當回事兒啊?這點小事哪值得你耗費靈力,大動幹戈?你要是再敢胡鬧,信不信等葉前輩回來,我就告你一狀,讓他好好教訓你!”

“你這可算是拿捏住我的把柄了哈,都學會威脅我了。”白衣揉了揉被他錘麻的肩膀,雖然周子舒語氣不悅,但話中的關切維護卻讓他心中泛酸,說不上是什麽滋味。

“行了大爺們別嘮叨啦,吃飯啦!”溫客行帶著張成嶺。端著幾個托盤走了過來,見他倆還杵在原地,不知道在嘮些什麽,就招呼了一聲,晚飯做好了。

“走啦!吃飯去!”白衣攬著周子舒就進了正廳。

他們才剛回四季山莊,家裏什麽都缺,所以晚飯就簡單了些,都是些山下買的半成品並幾碟小吃。

四人落坐,周子舒坐在主位,親手給溫客行和白衣各斟了一杯酒,看了他們三人一圈,舉起酒杯說了句:“歡迎回家!”

白衣笑出了聲,與溫客行一同舉杯,就連張成嶺都倒了一杯茶,湊起了熱鬧,餐桌上方四個杯子互相碰撞,發出連串的脆響。青年少年的聲音響徹屋內。

“回家嘍!”

————

幾人合力,緊趕慢趕的可算在入夜之前收拾出了一間幹凈的臥房,但這臥房可塞不下三個大男人,還帶著個半大少年,周子舒還在猶豫著晚上該怎麽安排就寢,就被白衣推到屋門口,催促他趕緊休息,他看了圈窩在矮榻邊累得睡沈了的張成嶺和已經換好寢衣在打哈氣的溫客行,問了句:“老白,你呢,你晚上睡哪兒?”

“我還不太習慣住在莊子裏,一會兒去收拾一下我的故居,你不用擔心我。”白衣說道。

“夜裏濕冷,你就別回去瞎折騰了,將就一晚吧。”周子舒不放心的說。

“行,那聽你的,不過我還不累,你們先休息吧,我去收拾其他屋子,將就一晚。”白衣有些敷衍地說,見周子舒還有點疑慮,就把他推進了臥房裏,催他趕緊休息,還順手關上了房門,別讓夜風漏了進去。

直至聽到房中溫客行和他嘀咕的聲音漸息,他才轉身離開,走出四季山莊,回了他棲身多年的“不思歸”洞府。

白衣懸在山崖間,打開了隱在瀑布後封塵的洞府,這裏不是四季山莊,風雨不侵。透過鑲嵌在四壁裏,散發著溫潤光華的夜明珠,照亮了室內。家具陳設,雜書珍玩,還有些零零碎碎,散在各處的小玩意,都是他離開時的模樣,但他卻無心懷舊感傷,而是徑直走過大廳內室,拐向了另一個隱秘的岔口,走進了那處藏在洞府深處凡人不得窺見的世外洞天。

皎白的月光奇異的匯成一束,投射在那片山腹的綠地上,照亮了綠草茵茵間的奇花異景,也將身處其間,盤膝打坐吸收著月華之精的白衣照得纖毫畢現,隱隱現出通透飄渺之感。

白衣無暇回味久違的皓月,只借著寒涼的天地靈氣,閉目凝神,運轉內息,壓制著近日越發反覆的心魔,星星點點的微光從他身體中溢散而出,與月華相融,於身前漸漸凝實出一顆小巧圓潤的玉色靈丹。

三月之期已到,子舒該服藥了……

作者有話要說:

老白總是有些奇奇怪怪的技能有待開發。在武俠世界拿仙俠劇本的bug,總該有點金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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