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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了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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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見到這師徒相認的場景皆是一驚,但眼下卻不是他們冰釋前嫌,互訴衷腸的好時候,

“原來您竟是葉前輩首徒,容兄弟的師兄,早先是我多有冒犯,還望白兄海涵。”龍雀對白衣本來就底氣不足,心虛愧疚,這下得知他真正的身份,雖然疑惑於為何他早年在四季山莊,但更多的卻是驚惶與難堪。

“行了,少擺那一副假人假仁的模樣,我看著惡心。”白衣撫開葉白衣按在肩上的手,不自在地轉過身去,走回方才他歇息得石臺,不想再看龍雀一眼。

“既然是容兄弟的師尊和師兄,方才便是我失禮了,但我也不是有意隱瞞於你們,是連我都無法確認鑰匙至今的下落,還請前輩原諒。”龍雀雖然心虛,但見白衣不再咄咄相逼,多少放下心來,將話頭轉回到葉白衣身上,跟擠牙膏似的,擠著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舊賬。

葉白衣看著閉目養神的白衣,嘆了一聲,也尋了處石臺坐下,沒好氣的說:“我要那鑰匙有什麽用?你們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都是蠢的要死,為了那些什麽武功秘籍,爭個頭破血流,命都搭進去了,都不知道圖些什麽。”

被葉白衣訓斥,龍雀也沒什麽可反駁的餘地,他只是有些長久的疑惑憋在心間,既然見到了這傳說中的長明山劍仙,就不得不替容炫問出一句。作為他的授業恩師,葉白衣為何不教容炫六合心法呢?

葉白衣被問的失笑一聲,不知是自嘲還是嘲諷。

父母之愛子,必為之計長遠。

如果六合心法真的是什麽好東西,他怎麽會不教給容炫呢?怪也只怪他當年將這小畜生教養的太過嬌縱任性,以為叛師盜書出逃不是什麽大事,卻為了這勞什子的六合神功攪起江湖風雲,甚至把自己的命都搭了進去,葉白衣恨只恨當年沒將這本功法徹底毀去,

思及當年的一念之差,終釀大禍,既惱恨於自己的婦人之仁,又對容炫怒其不爭,哀其不幸,葉白衣越想越懊惱,越想越自責,憤憤甩袖起身離去。

“師尊!”原本白衣閉目養神,聽葉白衣的話還挺感傷,甚至有那麽一點吃味,聽到動靜,一睜眼便見他甩袖離開,擔憂的喚了一聲。

葉白衣聽到身後的呼喚,腳步只是頓了一下,片刻就消失在洞中。

父母之愛子,必為之計長遠,如果是好東西,他怎麽可能不給他呢?既然不給,那就肯定是不能給呀。

龍雀沒想到答案竟是如此的簡單,卻也終是釋懷,忍不住輕咳幾聲,他擡眼看著那兩個神色莫名的年輕人,尤其是周子舒,哀哀切切的說:“子舒啊,地圖的竹樓之右首,有個單獨的閣樓,那是書庫,裏面有兩張地圖,一張是龍淵谷的,一張是武庫的機關圖,你替我將後者轉交給葉前輩吧……”

周子舒眼見著龍雀是快不行了,就算心有疑慮,也不忍拂了這老者的心願,俯下身答應了一句。

龍雀見周子舒還願意聽他的,有些欣然更多的則是感慨,甚至還隱隱有些嫉妒,是嫉妒秦懷章不僅有罕見際遇,有幸得靈物相伴,還能教養出這麽優秀的弟子,而自己卻碌碌無為一生,大限將至,卻一事無成吧。

思及此處,他還有些不死心,想到他畢生所研究的機關之術,將要蒙塵,便忍不住地抓著周子舒的手,殷殷期許著。他能為自己尋找傳人,繼承他畢生所學,傳承龍淵閣。

周子舒想著,雖然被白衣挑明,龍伯伯沒有他想象中那麽高潔仁厚,但面對老者期盼懇切的目光也是說不出什麽婉拒的話來,這畢竟是當年曾關懷他成長的長輩,便按著張成嶺的肩膀,對龍雀介紹著:“還未與龍伯伯說,我已經收了成嶺作為我們四季山莊第六代弟子,您若不嫌棄小徒愚笨便可收下成嶺為徒,傳承龍淵閣秘術。”

龍雀自然是欣喜的,他看著這個蹲坐在他身旁的清俊少年,仿佛就看到了當年他們意氣風發詩酒江湖的樣子。若他收了成嶺為徒,那成嶺便兼具四季山莊,龍淵閣,鏡湖派三家所長,全了他們當年的兄弟情誼,也算不枉此生了。

張成嶺突然被點名,還是有些無措,只喃喃叫了一句伯伯便被他師父打斷,既然承了龍雀衣缽,那就該叫聲師父,也好成全了這老人的心願。

張成嶺還算機靈,連忙叩首叫了聲:“龍師父!”喜得龍雀眉開眼笑,他沒想到他蹉跎一生,臨死了還能有這份機緣,還能有個如此赤誠的少年,喚他一句師父,乍悲乍喜之下,身子便越發不中用了,他也深知自己已是油盡燈枯,既然傳承之事心願已了,那他也就只剩下一個心結,若不解開,死都閉不上眼。

龍雀撐起點力氣,啞著嗓音連聲換著:“白兄弟,白兄弟……”

周子舒聽他這般哀哀切切地呼喚,白衣始終無動於衷,也是有些於心不忍,便起身走下石臺,走到白衣身邊,勸了句:“老白,龍伯伯縱有萬般不是,也遭了這麽久的報應了,眼下伯伯快不行了,你能去看看他嗎?”

白衣掀開眼皮看了他一眼,見他神情懇切,也不想拂了他的好意,便擡手,讓周子舒扶他起來,兩人相攜,走向石臺。

白衣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油盡燈枯的老者,神色淡淡地說:“你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當年是我有錯在先,不該跟秦兄弟說那些不著調的話,也不該打那些見不得光的主意,惹得你們二人心生嫌隙,更不該酒後失言,背棄了於您,於秦兄弟許下的諾言,我有愧更有悔……”龍雀不敢直梘白衣淡漠的眉眼,只斷斷續續吐露著他的懺悔。

“你是挺對不起我的,但你更對不起懷章與你相交多年的情誼,他把你當做至交好友,最後卻落得個分道揚鑣,你可知他當年有多難過。”白衣長嘆了一聲,與摯友絕交的痛苦,他是看著秦懷章獨自抗過的。

“是我對不起他……白兄弟,我有個不情之請。”龍雀慚愧地別過臉,但還是道出了自己心中所願。

“白兄弟,你替我斬了這鏈子吧,我把這條命賠給你,咱們的恩怨能不能一筆勾銷啊?”龍雀此言可謂是悲戚至極。

“龍伯伯!”

“龍師父!”

“龍前輩!”

周子舒三人異口同聲地叫了一聲,他們實在沒想到龍雀求白衣過來,竟是讓白衣替他了結性命。還了因果。

“龍前輩這鐵鏈不能輕易撤去,你被困已久經脈已經枯竭了,一旦抽去真氣湧動,勢必摧枯拉朽啊!”溫客行雖然對這位老者的態度從最開始的將信將疑,到後來甚至有些崇敬,最後被白衣點醒態度漸漸平靜,甚至帶上了遷怒,但也並不想看著他就這麽死在自己眼前。

龍雀卻很無所謂,還安撫了幾個小輩兒一句,這是天意呀,合該如此,他的弟子女人兄弟相繼離去,眼下他也只欠白衣的,待嘗了這份因果,他便可安心離去了。

張成嶺小小年紀就見過太多生死了,他真的不想這位剛見面,剛認下的師父就這麽在他面前離去,抽抽噎噎的還想挽留幾句。

白衣扶著少年顫抖的肩膀平靜的說:“成嶺呀,活下去對於他來說太痛苦了,他都這麽半死不活的茍且了這麽多年,你忍心看他再痛苦下去嗎?”

張成嶺淚眼婆娑地仰望著這個身形高大卻臉色蒼白的青年,囁嚅著不知道說些什麽。

“白兄弟求你給我個了斷吧,我不想死了都戴著這勞什子的玩意兒,到了地下我都無臉見兄弟們呀。白兄弟……求你…”龍雀已經到強弩之末了,還央求著白衣能給他個痛快。

“老白……”周子舒看著白衣神情還是淡淡的,他也不知道是想勸白衣放下恩怨,還是想勸他不要動手。

白衣閉目,嘆息一聲:“我便成全了你,你我的恩怨兩清了,至於欠其他人的,等到了地下你們慢慢清算吧。”說著他便擡手召出纏在周子舒腰間的白衣劍,揚手一揮,劍鋒出鞘,那困了龍雀不知多少年的碗口粗的鐵鏈便盡數斬斷。

鐵鏈既斷,生機已絕,龍雀攢起不多的力氣,終於敢擡頭與白衣對視,見他目光冀如當年般清清冷冷,不染煙火,容貌還是那般超然出塵,雖與之前不同卻依舊年輕俊美,看他那被歲月眷顧著的少年意氣,恍然間就像看到了年輕的自己。不禁釋然的笑了。

白衣握著寶劍,看著這個老者,只嘆世事無常,歲月如梭,想當年他們初見之時,這人還只是個有些木訥的青年,但眼下卻已走到了生命的盡頭,這麽多年他見過太多消逝在他眼前的生命,面對生死便也坦然了許多。

張成嶺還年輕啊,他扶著龍雀癱軟倒下的身子,抽抽噎噎地哭著說著一些天真至極,聽來卻很是赤誠的傻話。

“甄衍,你還想瞞著龍伯伯嗎?”周子舒扶著溫客行的肩膀突然問道。

今日這一遭,他想明白了太多太多的事情,也終於敢斷定溫客行的身份。

周子舒這突然一問,讓溫客行有些措手不及,他不由得瞪大了雙眼,囁嚅著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而周子舒卻不管他到底在猶豫些什麽,把他緊緊的攬在懷中,輕撫著他披散的長發,緩緩地叫了聲:“師弟。”

張成嶺看著他倆突然抱在一起,還有些不明所以,而白衣心思轉了一圈便想通了這其中關竅。

當年他雖然因為犯下殺孽而受了重傷,卻也知道那段時間,秦懷章帶著剛入門不久的周子舒出了四季山莊。去援救流落江湖的甄氏夫婦,還收了他們的幼子為徒,也就是周子舒的師弟,只是當時甄如玉傷是很重,需要靜養,不宜舟車勞頓,自己也病情反覆,秦懷章分身乏術,只得將甄家夫婦妥善安頓好,還給離此地不遠的龍雀發了書信,想求他出手相助,帶著他們一家去龍淵閣,秦懷章以為安排好了一切,就帶著周子舒匆忙回了四季山莊,等他病情漸穩,秦懷章再想去尋甄家夫婦便了無蹤跡了。

白衣是沒有見過甄家夫婦的,也沒有見過他們的孩子,所以等周子舒脫口叫出溫客行的真身,他才心下了然,溫客行就是當年那個孩子。

興許是為了讓龍雀沒有遺憾的離開人世,周子舒叫破了溫客行的身份,對著那個奄奄一息的老人說著。當年甄家夫婦受秦懷章庇佑,已經改頭換面,隱姓埋名過上了安穩的生活,他們的孩子也拜入四季山莊門下,如今已長成了個風姿俊秀武功卓絕的年輕人,他們過得很好。

白衣明知道周子舒是撒了一個善意的謊言,卻沒有戳破,只是長長的嘆息一聲,看著溫客行的目光帶了絲愧疚和感傷。

龍雀聽著聽著就笑了,那笑意還沒漫上眼角,就重重的垂下頭,沒了遺憾,沒了牽掛,他是笑著走的。

周子舒帶著溫客行和張成嶺,於老者屍身前深深叩了三個頭,算是全了孝義。

待眾人起身,白衣主動的拉過溫客行的手,似有千言萬語,卻不知該如何說,溫客行卻有些躲閃的拂開了他的手,不敢看他的目光,只匆忙轉身拎起癱在墻角被他封了啞穴卻還扭曲著盯著龍雀屍身的龍孝,把他拎出了洞外,周子舒連忙跟了上去。

白衣只嘆了一聲,任張成嶺扶著緊追他們而去。

原來溫客行是把龍孝給拎到了他們剛才墜崖的地方,扔在地上,周子舒只跟他對視一眼,便懂了他的想法,冷聲質問道:“龍孝,英雄大會上你編造的那些謊話是誰人指使的?”

張成嶺也扶著白衣跟了上來,還想要湊上前卻被白衣拉住,他倆就這麽站在了不遠不近的地方。

溫客行見龍孝死到臨頭還倔強著一聲不吱,惡聲惡氣的威脅著:“你說不說?不說我就把你踹下去,看看你那群孩子認不認你這個便宜爹!”

“龍孝,你是龍前輩的後人,我們並不想逼你。”周子舒還顧念著龍雀的那點情誼,還有那麽點耐心勸龍孝老實交代,但龍孝卻像是被觸了什麽痛腳,大嚷著:“我不認他,我不認他!我不認他!”扭動著就從崖邊滾了下去,狠狠地摔在崖底,大概是內臟被摔破了,他吐了一口血,怨毒的說:“這身子是他給的,我還他便是,我就不告訴你們……哈哈哈我死也不告訴你們!”

周子舒二人就這麽站在崖邊,眼睜睜看著龍孝被他那些親手豢養的藥人們。一擁而上,撕扯幹凈,死無全屍。

“按理說這禽獸死不足惜!”溫客行有些憤憤不平地說。

“可他卻是龍前輩唯一的後人。”周子舒卻嘆了一聲,忽地縱身跳下崖,溫客行大驚失色,也連忙隨他跳了下去。

白衣知道他們倆要幹啥,就連忙按住張成嶺想跟上去動作,見他面色驚惶,搖了搖頭,安撫一句說:“沒事兒,他倆一會兒就上來了。”

見他還是不放心,白衣便帶著他走近幾步,站在崖邊,俯視崖底。

那兩個果然沒事,溫客行是關心則亂,而周子舒只是想收斂龍孝的屍身罷了,

張成嶺這才放下心來,他看著他師父和溫叔將那些藥人盡數殺光,周子舒不知從哪兒扯來一塊破布裹住龍孝殘缺的屍骨,他倆對視一眼,助跑幾步,便一個縱身飛躍上來,兩人平安無事,毫發無傷

周子舒與溫客行帶著張成嶺,將龍家父子的屍身安葬在龍淵谷內一處清靜所在。

白衣不遠不近地看著那一大一小矗立著的兩座墳塋,嘆了一聲,還真是世事無常呀。父子相殘,竟在同一天喪命,還葬在了一處,不知他倆黃泉路上會不會再起糾葛,掐得你死我活呀。

周子舒看著張成玲對著龍老閣主的墓碑行了三拜大禮,起身之後才對他說:“咱們先去找書庫,找出地圖好離開這個鬼地方,成嶺啊,你以後可要加倍努力,傳承龍伯伯的機關之術,好將其發揚光大。”

幾個人剛想離開,就見剛才拂袖而去的葉白衣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迎面走來,張成嶺還問了一句:“葉前輩您回來了!”而葉白衣卻瞟都沒瞟他們幾個人一眼,徑直走向龍家父子的墓前。

白衣攬著張成嶺的肩膀嘆了一句:“咱們先走吧。”

幾個人看了葉白衣的背影,一眼便也相繼離開,他們誰都沒有發現,在離他們很遠的一處崖壁後面,正鬼鬼祟祟躲著個人影,見他們有所動作,便倉皇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

os:我覺得我的廢話也跟更新一樣,越來越多。這墳也終於不是老白挖的了。

補充億點細節:在我的私沒裏是龍先認識的容,並把秦介紹給了他,秦原本不知道,但老白因他與容結交而跟他鬧脾氣也猜到了他倆有舊怨,所以並沒有向容的透露老白的行蹤,但以龍和秦的交情,他卻是見過白衣的,偶然間也聽過容講過他以前的事,而他的以前裏就有一筆帶過的老白,容與老白因認主之事鬧翻,老葉還在那時候連人帶劍的給送走了,所以下山之後在得知老白竟然在秦身邊,就是那種自己求而不得的人,別人竟然輕易得到,可想而知容有多生氣,和秦斷了私交也很正常,但這些事情也只是他們三個人的恩怨。五湖盟和神醫谷只是隱隱約約知道一點,這也算是容與秦對白衣默契的保護,所以大面上還算過得去。如果完結之後還有餘力的話,應該會補充點番外完善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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