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永生 即便我死去,我的靈魂也會化作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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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找到合適的時機同沈觀瀾說陳念時結婚的事, 是在元旦假期的時候。

黎思終於還是沒能抽出空來回家,她被指定報道陵城的元旦晚會,本該三天的假期占用了兩天, 最後只堪堪剩下一天。

偏生這一天,池淵有個大手術。

季晚韞已經在黎思家抱怨了兩天,說她重工作輕友, 於是這一天,一大早便拉著黎思出了門。

那是2018年的第一天,整個城市都人頭攢動,為日歷上迎來新的一年而激動。

逛了一整天, 晚飯時,便去了之前沈觀瀾要她們捧場過的那家Artaste。季晚韞來過一次後,便念念不忘那裏的一道香芋南瓜煲。

去時,黎思惦記著陳念時的事, 索性也打電話約上了沈觀瀾。

他趕過來時, 心情似乎一般, 臉上沒有往日的輕松,似乎有些郁結。

季晚韞難得的沒有開口懟他, 喊來服務生替他點了杯咖啡。

黎思還在斟酌著怎麽開口,便聽見沈觀瀾這貨欠欠的開口:“你倆大過節的咋不陪男朋友, 看來我比程野和池淵倆貨加起來都吸引人。”

季晚韞怒,覺得自己難得好心, 實在不該, 差點把香芋南瓜煲潑他身上。

黎思瞥他一眼:“有事跟你說。”

他往後半靠,看了眼表:“什麽事,我還趕著去機場。”

“你去機場幹嘛?”季晚韞問。

“你說幹嘛。”

她們對視一眼,彼此都看到對方眼裏的覆雜。

“怎麽不說話了?”沈觀瀾揚眸, 覺得奇怪。

季晚韞別過臉去,避開他的目光。

黎思硬著頭皮頂上沈觀瀾的目光,從牙齒縫裏一個一個蹦出字來:“沒什麽,就是我在倫敦的時候,去看了一個畫展,碰見了念時,和她······丈夫。”

說完,她們所處的小包房內似乎瞬間安靜下來,靜的能聽清門外來往服務生的腳步聲和手中端著的碗盆碰撞的微小清脆聲。

黎思自始至終,看著沈觀瀾的表情,可惜他垂下了眸,掩蓋住了所有的情緒,只是搭在椅把上的左手微微有些顫抖。

半晌後,眼皮也未擡,只是不鹹不淡的說了聲:“是嗎?”

季晚韞有些不忍心,喊他:“水哥······”

卻也不知道說些什麽安慰。

沈觀瀾起身,始終未曾擡眼,擡腳就要走的樣子。

黎思皺眉:“你還去哪?”

“機場。”他背對著她們,語氣平淡:“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即便是被判死刑,他也要親眼看一看。

門被砰的一聲合上後,傻眼半天的季晚韞才反應過來,猛的搖黎思胳膊:“攔住他啊!”

黎思拉開椅子快步到窗邊,從二樓窗往下看去,院中原本停著的一輛藍色跑車如離弦的箭一樣沖了出去。

“算了,”她仰頭望天,覺得無可奈何:“讓他去吧。”

旁觀者迷,是因為,她們不是當局者。

所以無法替當局者評判。

這一天後,很久,黎思都沒有再見到過沈觀瀾。

同時,新雲社的實習生結果也出來了,名單一早就開始在內部流傳,黎思看到許容的名字時,不知為何,即使是意料之中,仍然覺得有幾分嘲諷。

黎思找到付南絮,給她推了幾個業內朋友的聯系方式,說她已經聯系過了,讓南絮盡管放心去面試,展示自己的能力。

然而,就在名單出來後的第二天,許容直接撂了東西,進總編辦公室和許衷吵了一架。

許衷辦公室的隔音極好,大家都只能隱隱約約聽到幾句呵斥。

出來後,在一整個辦公室的安靜如雞中,許容拎起椅子上的衣服,離開。

之後,再也沒來過。

等到正式的名單出來後,許容的名字被替換成了付南絮。

黎思加班寫稿寫累的時候,到天臺上透口氣,轉眼見付南絮拎著罐啤酒來找她。

“思姐,”她先開口:“我知道你不喝酒,所以沒給你拿。”

黎思笑笑,示意她坐過來:“怎麽了?”

付南絮猛灌了一大口啤酒,而後沈默了幾秒說:“思姐,我是不是欠了許容的?”

“怎麽說?”

“今天主編叫我過去,說許容是自己主動放棄了,和他做了交換,換我留下。”

做了什麽交換,不用說,黎思也能猜到幾分,許容的父親,據說從商,那麽他必然是回去學習如何接手去了。

她往後靠靠,頭靠到墻面上,說:“南絮,如果不是許容,這本來就是你該得的,他只不過是把本來屬於你的東西還給你了而已。”

“你欠許容的,不是這個,而是他對你的情。只是情只一字,本就是個人自願,倒也談不上什麽欠不欠。”

付南絮安靜的晃著手中將空的易拉罐,聽她說完這些話。

而後才開口道:“思姐,我一直知道許容喜歡我,但我真對他喜歡不起來。他每次和我說話的時候,總給我一種,額,高高在上的感覺。”

“所以我就總感覺,我欠著他什麽。”

黎思拍拍她的肩:“我明白。南絮,愛這件事,本就是各人有各人的機緣。如果全天下的人都要喜歡愛自己的人,那就不會有那麽多愛而不得的悲情故事了。”

付南絮仰頭喝完了最後瓶中一口液體,而後將鋁罐捏扁,盯著頭頂天窗巨大的玻璃後的夜空,怔怔的說:“是,你愛別人,就要要求別人愛你,沒有這樣的道理。”

她利索的起身,拍了拍屁股,走到旁邊的垃圾桶一踩一揚手,將瓶子丟了進去,而後扭頭朝黎思如釋重負的笑了笑:“思姐,一起下班回家嗎?”

黎思揚起嘴角,手一撐起身:“走吧。”

新雲社大樓的燈大部分已經關了,只有零星幾個加班的部門還開著燈,微微弱弱的,卻還是能叫人在漫漫黑夜中看到一絲希望。

黎思在門口同付南絮說再見,而後鉆進了黑色的車裏。

上車手就被人拽過去,池淵皺著眉:“身上怎麽有酒氣?”

“我沒喝酒,”她連忙澄清:“是南絮喝了罐啤酒。”

“沒喝好,”他調侃她:“別回頭做什麽壞事第二天又賴賬。”

黎思抽出爪子,指揮他:“快開車。”

“遵命,黎記者。”

車外霓虹四起,陵城已經進入初冬,是個哈口氣都會有白霧的時候。街邊擺的攤販也一連邊的冒出白色的霧氣,蜿蜒著像是一條霧河。

長而漫漫。

春節假期的時候,黎思回家,差點沒被媽媽給念叨死。

念叨她元旦不回來,念叨怎麽又瘦成這樣。

末了睨她一眼說:“明天去跟你王姨的兒子相親,我都給你聯系好了。二十六七快三十的人了,天天連個男朋友都不找,像什麽樣子······”

黎思默不作聲的聽她絮叨完,默默舉起自己的左爪子,把那枚銀戒指伸到媽媽眼前,弱弱的說:“媽,我有男朋友。”

莊顧秋一把攥住女兒的手:“你這是連人家求婚都答應了?”

“嗯······”

莊顧秋橫眉倒目,恨鐵不成鋼:“你這丫頭,怎麽不給我說,就胡亂答應別人的求婚,萬一不是個好人呢?你年輕,容易被人騙,不先帶回來給媽媽看看······”

黎思連忙擡手止住她喋喋不休的話:“好了媽,他後天就過來拜訪您。”

“明天怎麽過來,他家是哪兒的?”

“咱們這的,”黎思眨眨眼:“我高中同學。”

莊顧秋的聲音戛然而止,她瞇起眼,打量自己女兒,想起了什麽:“你高中同學?是那個叫池淵的嗎?”

黎思瞠然:“您怎麽知道他?”

“小丫頭!”莊顧秋點點她的額頭:“你高中和那小子偷偷談戀愛,真以為我不知道?”

黎思不好意思的紅了臉,伸手攬住莊顧秋。

之所以說是後天,是因為黎思打算第二天去見池母。

少女時期的羞辱尚且歷歷在目,但隨著時間的淡去,加上愛屋及烏,黎思願意放下往事。

在去池淵家之前,她緊張的不得了,在鏡子前一遍一遍檢查自己的妝容。

池淵來接她時,握她的手,語氣堅定道:“阿黎,放心。”

黎思感受到他掌間傳來的力量,焦躁的心情慢慢緩解了幾分,擡眸對他淡笑:“嗯。”

然而令她沒有想到的是,池母竟然真的沒有為難她。

池母全程,像不記得從前的事那樣,溫和的問她媽媽什麽時候有時間,能否出來見上一面,商談一下婚期。

黎思面上不顯,心底暗暗驚訝,悄悄看向池淵,見他懶懶靠在沙發上喝茶,遞給她一個悠然的笑容。

黎思斂回目光,認真回答池母的問題。

她做記者多年,同人聊天談心的能力是一等一的,一盞茶過後,趁著池淵去添茶的間隙,池母突然止了話頭,長嘆一口氣,拉過黎思的手,輕言一句:“小黎,阿姨當年,對不住你。”

黎思年少時,聽杯酒泯恩仇的故事,只在心底嗤笑,道若是她,必然不可能輕易原諒得罪過自己的人。

而如今,她搭著池母皺紋如老緞的手,卻能笑一笑,道都過去了,阿姨不必放在心上。

於是她一夜無眠擔心的事,就這麽風輕雲淡的解決了。

翌日便是池淵到她家去。

他來的時候,黎思還在睡夢中。

她迷糊著按下電話,揉著還沒睜開的眼睛:“你怎麽來這麽早,我還沒醒。”

“十點了,”池淵在電話那頭悶笑:“我發信息你不回,在樓下等了一個小時才給你打的電話,再晚就沒禮貌了。”

黎思把手機拿離耳邊,去看時間,果然十點了。

果然一回到家,她睡不醒的習慣又開始了。

“那你等會,我下去接你。”

裹了件寬大的黑色羽絨服,她蹬蹬蹬的穿著法蘭絨睡衣跑下去,

一出門,果然見池淵很有耐心的站在樓下對面的籃球場門口,這個時間點,籃球場裏已經有不少十幾歲的少年在打球。

冬日的陽光淺光燦燦,溫暖不曬人,灑在他們高高躍起的身影上。

黎思走到池淵身邊,被冷空氣吹的鼻子一酸,差點帶的流出淚來。

池淵解下自己的圍巾,一圈一圈繞她脖子上,“怎麽不穿好衣服再下來?”

“這不是怕你等太久了嗎?”

他點點她腦袋:“你說因為想我我會更開心。”

池淵今天穿著件格紋毛衣,外搭版型挺括的深色長款羽絨服,越發顯得身材頎長,姿容無雙,也更襯得黎思這一身睡衣上不得臺面。

是以一進門時,黎思就看到自己媽媽皺起了眉,訓斥她:“你像什麽樣子,還不快去洗臉刷牙換衣服。”

轉而對池淵,笑的眼紋都細細:“小池吧,進來坐。”

池淵也彬彬有禮:“阿姨好,我是池淵。”

衛叔在沙發上,摘下眼鏡:“小池喝什麽茶?”

黎思早就預料到這結果,幾乎沒有人會不喜歡池淵。

畢竟這幅皮囊加風度,是能帶起來她們嚴肅紀律片播放量的人。

吃飯時,莊顧秋幾乎把池淵的工作生活問了個遍,他對答如流,倒是黎思見他飯都沒吃幾口,抱怨:“媽,你查戶口本呢,能不能讓人先吃飯啊。”

莊顧秋瞪她一眼,示意她閉嘴。

又笑瞇瞇的去問池淵:“小池,你父母是做什麽的啊······”

黎思認敗。

終於熬到吃完飯,莊顧秋心滿意足的問完所有東西,黎思拉著池淵要去外面逛逛。

他們沒開車,只是挽著手走,沿路看冬日冷然幹燥的街景。

路過鐘老師家時,黎思停下,突然問:“鐘老師現在怎麽樣了?”

正是他們分手的那一年年底,陳以藍患上癌癥,鐘老師便辭了職,帶著妻子去環游世界了她也沒有再聯系上過鐘老師。

池淵牽著她的手,註視著緊緊鎖著的鐵柵欄門:“舅媽前年去世了,在瑞士,舅舅在那陪著,不願回來。”

黎思怔然。她還記得鐘老師和陳以藍幸福恩愛的樣子,曾經一度覺得,那是最美好的愛情模樣。

世事無常,總愛捉弄人。

她覺得嗓音幹澀,良久都說不出一句話來。

池淵握緊了她的手,無聲的讓她靠著自己。

“池淵,”她突然喃喃道:“我很害怕幸福突然逝去,就像鏡花水月,碎掉的時候,抓也抓不住。最後,只徒留一片傷感。”

小的時候,黎平山偶爾,心情好的時候,會陪她們母女倆去逛超市,那時候黎思最開心,因為可以想吃什麽就拿什麽,不用像單跟媽媽逛超市時怕被罵而束手束腳。

那是唯一的開心時光。

也正因為這樣,她才愈發厭惡黎平山。

如果沒有這一點點微不足道的美好回憶,那麽她對黎平山,就可以是單獨的恨,像一望無際的沙漠漫然,而不是沙發裏還有一抔清水,讓她總對黎平山總是抱有一點幻想,而後狠狠的打滅。

也正是因為這微不足道的一點,她也才會厭惡自己,懷疑自己。

額頭上冰涼的一吻拉回了她的思緒。

池淵的唇幹燥柔軟,離開後眸光溫柔盯著她說:“不會的阿黎,我永遠都愛你。”

即便我死去。

即便我死去,我的靈魂也會化作你發間香,耳下墜,袖中風,永遠的陪在你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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