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耐心 向來心是看客心 奈何人是局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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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孩子像是不怕他, 大著膽子說:“池老師,您外甥女真漂亮,和您一樣。”

池淵眉梢微動, 低頭看黎思,緩緩問來:“外甥女?”

黎思心虛的不得了,低下頭不出聲。

女孩子收拾完書本, 還不忘跟她告別:“下次見啊同學。”

那男孩子湊過來,笑的陽光燦爛:“同學,留個微信認識一下嘛?”

黎思拒絕的話還沒說出口,便見池淵提溜起男孩子的衣角把他拎一邊去:“實驗做完了嗎?你還有幾天時間。”

男孩子哭喪著臉:“池老師, 真的太難了,您再寬限幾天吧。”

“那還不快去做。”池淵的聲音清清淡淡又透些威嚴。

“這就去!”男孩子麻溜的收拾了東西跟著剛才那女孩子走,出去後還不忘探個頭回來跟黎思說再見。

黎思忍不住笑,揮揮手同他再見。

一扭頭對上池淵的目光:“跟他們相處的挺好, 外甥女。”

最後三個字說的慢些, 像在強調些什麽。

前門後門陸陸續續的離開學生又進來新的學生, 是要上下節課的。

黎思輕咳一聲,沒有接他的話, 反而轉移了話題。

“你下節還有課嗎?”

“沒有。”

“哦。”黎思慢騰騰的把包挎肩上,從桌子側邊離開, “走吧。”

她方才一直不敢去看池淵,現下擡頭, 就撞進一雙似笑非笑的黑眸中。

“外甥女。”他悠悠開口:“走吧。”

······

“不是。”黎思連忙追上去解釋:“剛才是那個女孩子誤認了, 我也就隨口承認······”

池淵放慢腳步:“原來我看上去的年紀都可以做黎記者舅舅了。”

“才沒有,”她煞有介事:“人家是覺得我年紀小,而不是覺得你老。”

池淵淺淺勾起唇角,對她自戀的行為不予以打擊。

“我等下要開個會。”

“哦, ”黎思非常自覺:“那我去你辦公室等你。”

他腳步一滯,停下側身低頭去看她。

黎思見他突然在走廊上停下,一頭霧水:“怎麽了?”

一陣穿堂風吹過,池淵擡手到她頭頂,從她毛絨絨的頭發上摘下一片泛黃的梧桐葉來。

“沒什麽。”他說。

她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頭頂,道了聲謝。

“那你的會什麽時候結束啊?”

“一小時以內。”

黎思看了眼腕表:“那剛好,我等你吃晚飯好不好?”

“好。”

待在辦公室裏,黎思忽而想到,自己這是第二次來池淵的辦公室。

上一次來的時候,她作為來采訪的記者,滿心滿目都是疏離。

那時候她回避著池淵的好意,一心只顧著自己給自己上枷鎖。

真到了想通的時候,發現很多事情,不過是自己為難自己而已。

像雲洛青外祖說的,你怎麽知道,自己擅自做下的決定,是對兩個人都好呢?

珍惜眼前人的道理誰都懂,可真正身在其中時,都不過是當局者迷而已。

向來心是看客心奈何人是局中人。

領導再一次講完關於這個月的教學計劃時,池淵再次心不在焉的看了眼腕表。

轉一轉黑色鋼筆,他掩下不耐煩,神色半分看不出來。

又換了一個人講毫無意義的廢話,旁邊的老院長看他頻頻看手腕的動作,關切了一句:“小池,你有什麽急事嗎?”

池淵一向是出了名的好耐心,能有一分不耐表露出來已實屬難得。

“抱歉院長,”池淵壓低聲音:“我有點事,恐怕要先走。”

“沒關系。”老院長慈愛的拍拍他的肩:“有事就先走吧。”

池淵歉意一笑,等方才講話的人講完後起身對眾人道抱歉,而後起身匆匆離去。

黎思坐了沒一會兒,聽見門聲響動,而後看見說要去開會的人走了進來。

她一臉疑惑,“你不是要開會嗎?”

“提前結束了。”池淵看她一眼,把文件夾放進櫃裏,去撈車鑰匙:“想吃什麽?”

黎思剛想說話,看他接起電話,識趣的噤了聲。

他握著手機,到陽臺外關上門去接。

不過淡淡幾句,池淵掛掉電話折返:“你剛才說想吃什麽?”

“這家店,”黎思握著手機屏幕靠近他:“新開的粵菜館,沈觀瀾推薦給我的。”

因為要讓他看見屏幕,她離他很近,姿勢幾乎像靠在他懷裏,發頂盤旋著淡淡的藍風鈴洗發水的味道。

池淵隨意瞟了一眼手機,蹙蹙眉。

這家店,正是剛才陳白微打電話要他一起去吃飯的那家店,他推說有事拒絕了。

“不行嗎?”見他遲遲不回答,黎思擡頭去問。

“沒有。”池淵回過神來:“走吧。”

黎思偏好甜口,池淵則口味清淡,從前二人在一起時,最常吃的就是粵菜。

時進秋日,太陽開始往南半球移動,天色暗下來的時間點也開始往前移,近五點的時間段,天邊的晚霞已經秾釅生丹。

從汽車後視鏡中,如火一般的玫瑰色流光漸行漸遠。

是一家蠻正宗的粵菜館。

置景很漂亮,像是古色古香的茶樓。

他們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明凈如水的玻璃外蜿蜒一道六棱石子路,看著便覺得十足涼爽。

黎思脫下外套,裏面單一件白色衛衣,又紮著馬尾,眸色在頂燈照射下淺淺亮亮,倒真像個還在上大學的女學生。

服務員遞來菜單,她懶得去看,都推給池淵去點。

菜剛點完,黎思支著臉,看到窗外那條六棱石子路上走來一對熟悉的身影。

路邊燈光明亮,那對男女也看到了她,黎思微微揚起笑容。

是陳白微和陳蘇木。

陳白微的腳步停在窗外,不可置信的看著他們。

黎思有些疑惑,註視著陳蘇木把她拉走。

正是晚飯的高峰期,店內的位子本就排列疏松,沒有幾桌,眼下一個空閑位子都沒有。

二人來到他們桌前,陳蘇木笑問:“師哥,我們能和你拼桌嗎?”

池淵環顧了下四周,擡擡下巴去問黎思的意見。

她自然是沒意見的,雖和陳白微算不上熟絡,但陳蘇木上次送她的藥膏,應當就是出自陳白微之手。

她淺淺一笑,往窗邊挪了挪:“白微,坐這裏吧。”

陳白微坐下,對她客氣的道聲笑,而後溫溫柔柔的開口去問池淵:“你方才不是說晚上有事嗎?”

黎思楞神,不知道這話什麽意思。

池淵卻好似並不意外,換來服務員加菜,隨口“嗯”了一聲。

陳白微的臉色陡然白了三分。

菜還沒上,先上了一盞山楂水,陳蘇木吃驚的挑挑眉:“師哥什麽時候也愛喝這種酸酸甜甜的東西了。”

“不是我的。”那一盞山楂水落到黎思面前,她才意識到是給自己的。

池淵把菜單遞給陳蘇木:“點菜吧。”

“師兄請客,我可要好好吃一頓。”陳蘇木笑說,毫不客氣的點了一通。

自從問過那一句問句之後,陳白微始終沈默著一言不發。

黎思何等慧覺,心中立馬有了三分猜測。

只是這猜測一出,她倒也不好去安慰陳白微什麽。

好在菜品很快一道接一道的上,陳蘇木又是會聊天的主兒,倒也不至於冷清。

黎思胃口小,點的種類又多,她一樣只吃一口後,已經是放下筷子不肯再吃。

她忍不住感嘆沈觀瀾於吃喝玩樂上還是有心得,這家粵菜做的真真是清淡又不寡淡,好吃的在唇齒間縈繞。

好在山楂水解膩消食,讓她不必撐的難受。

末了上的是甜品,冰橙慕斯,十足十對了她的胃口。黎思糾結了半天,還是拿小銀勺一口一口吃了。

陳白微一擡眸,看到對面一向笑意淺淡疏離的男人此刻溫柔入眼底。

她心微微刺痛,再也吃不下一口,起身就要告辭。

陳蘇木沒有一絲意外的神情,也起身同她一起離開。

黎思同他們道了別,看對面一直沒吃幾口飯只懶懶喝茶的人,“你胃口不好嗎?”

池淵坐的松散,應了句:“還好,你吃完了嗎?”

“吃完了。”

“回去?”

“好。”

他招手叫來服務員結賬,黎思聽到金額眉心一跳,看看一大桌的菜又覺得理所當然,於是在出門的時候十分善解人意跟池淵提出要AA。

池淵勾勾唇,輕描淡寫的說他請客。

走出門便有些寒意,黎思把搭在胳膊間的棒球服穿上,一邊推讓:“那多不好意思。”

池淵笑,停下腳步低頭去勾她不小心纏繞在紐扣上的頭發。

她理袖口的動作僵住,感受到頭頂他呼吸的淺淡熱氣。

低頭,看到他修長的手指耐心又細心的松解纏繞的頭發。

骨節好看的讓人情不自禁的想握上去。

黎思自覺今日厚臉皮的事情已經夠多,很好的克制住了自己這個想法。

只低聲說了句謝謝。

只是有一件事,始終縈繞在心頭。

她敏感的直覺,陳白微應當是喜歡吃淵。

隨即黎思又在心裏自嘲,這也是常事。

畢竟池淵從來不缺人喜歡。

陳白微的身份特殊,是他老師的女兒,這些年的接觸應當也不少,日日面對池淵這樣的人,不動心才是奇怪。

她沒有開口去問,早晨的事還歷歷在目,她敏感的察覺到今天一天池淵的心情都淡淡。

直到池淵停了車送她回家,到樓下時,暖橘色燈光下他的眉眼間如水墨般輕點的懈乏,還是沒忍住擡手貼上去。

一下沒夠到,黎思僵住,踮踮腳才貼上去。

入手的皮膚微涼,她的掌心卻是溫潤。

她對上他的眸子,心一顫,下意識縮回手,卻被他一把握住,聽到他沈聲問:“黎思?”

手被池淵用不輕不重的力道箍住,黎思不由得隨著力道前傾一步,距離瞬間拉近。

今天一整天,雖然她都在厚臉皮的跟著,但二人始終是克制有禮的距離,眼下她才倏然感受到了慌亂。

她微微喘氣,胸口略略起伏了一下穩住,而後擡起頭,凝視著池淵,鄭重的開口:“池淵,我有話對你說。”

池淵緩緩放開她的手。

避開目光:“想說什麽?”

黎思垂下頸,右手徐徐的擡起,去握池淵的左手,她的手溫熱,他的指微涼。

他一下都沒有掙紮,任她握住。

她沒再擡頭,只小聲但認真的說:“池淵,雖然我知道無論如何你都會自責,都會難過,怨自己沒有救回自己的病人。但是,我還是想跟你說,意外的發生有千千萬萬種無數的直接或間接原因,你已經盡力的,你沒有錯,醫生是人,不是神,沒有從死神手裏搶人的能力。”

她的手指纖細柔軟,雙手覆蓋交疊放在他的一只手上,汩汩的傳遞著幾縷暖意。

那暖意從指間蔓延開來,隨血液傳遍四肢五骸。

她看不見的高處,池淵閉了閉眼,再睜開,嗓音溫淡:“知道了,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黎思低著頸,怔然,隨即搖搖頭:“沒有了。”

路邊燈閃爍了幾下,樓棟門開合,有人出來了。黎思放開他的手,轉身快步走到樓棟門旁,站在幾級階梯上,馬尾一搖一搖,對站在燈暗處的人揮一揮手,笑一笑:“池淵,早點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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