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禁錮 他自始至終緊緊錮住她,距離迫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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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扣住她手腕的力道收緊, 她昂一昂頭對上他布滿紅血絲的眸。

背後玄關處透出冷光來,把他的輪廓虛虛模糊,又落到黎思的臉上, 黑暗的墻角僅有這一簇光。

她錯開他的神色,低低說:“我是真的忘了。”

片刻她又說:“沒騙你。酒後失言,說了什麽, 做了什麽都不是我本意。”

這話一出,池淵扣住她腕的手加了三分力道。

“不是本意?”他緩緩念道:“黎小姐一句話就要把自己做過的事推諉的一幹二凈嗎?”

黎思忍不住:“你倒是說我做了什麽?如果我真的說了什麽不好的話,譬如罵了你兩句什麽的,我道歉。”

“罵我的話, 原來黎小姐本意竟如此怨恨我。”

“我沒有。”黎思別過頭去。

他自始至終緊緊錮住她,距離迫近的鼻尖只差毫厘相抵,光線虛虛又昏暗,酒氣濃烈的氣氛暗昧的仿佛能聽見心跳聲。

黎思幾乎覺得要喘不過氣來, 池淵終於松開了手, 她緊繃的脊背一下松開靠在墻上, 擡手在光下看到腕間一圈淺淺的紅痕。

他居高臨下冷淡的俯視她,口氣更淡漠:“我實在不知道黎小姐怨恨我什麽, 是恨火災後我躺在病床上沒能安慰你,還是恨我之後拖泥帶水的哀求擾的你心煩?”

黎思渾身冰冷。

止不住的寒意蔓延上來, 仿佛淹沒在深海裏喘不上氣來,她死死抓緊紙袋子的邊緣一角, 指甲碰到堅硬的板栗外殼。

她肩膀一點點縮下去, 長發垂落臉旁,遮住了巴掌大的臉,神情也暗在光線裏。

“池淵,”她聲音低的仿佛囈語:“我沒有怨恨你, 當年的事是我的錯,我要恨也是恨我自己。”

池淵捏著簽證的手指微動,繼續淡聲問:“那你為什麽會認為自己罵了我?”

“因為,”黎思從暗處擡起眸子來,清清透透:“你剛才給我一種我昨晚很冒犯你的感覺。”

他不鹹不淡嗤笑了一聲:“冒犯就一定是罵我嗎?黎小姐似乎忘了自己以前酒後是怎麽‘冒犯’我的。”

以前是怎麽冒犯他的?

她一瞬間就想到了高考完醉酒的那次。

她什麽也記不得,還是後來池淵一字一句詳細的給她描述,她是如何耍流氓強吻他,其中細節讓她登時就捂住了他的嘴。

想到這,黎思突然感到一陣驚悚,她該不會又······

不會的,怎麽可能呢?

她倚墻慢慢直起了脊背,似乎這樣能掩飾自己的心虛:“你不說,我怎麽知道?”

池淵逆著光,就這樣凝視著她,聽完她說的話,語氣溫淡:“看來黎小姐記性是真的不大好。”

他折身回到玄關處,拿出一樣東西來,松開手一縷紅繩掛在他食指上。

正是黎思在永禪寺買的兩個滿月香包之一。

她瞳孔微微放大,有些不敢相信,扭頭去翻自己背著的托特包,只翻出一個孤零零的香包來。

辯無可辯。

她還是不死心:“我給你的?”

“不然呢?”

“那也不算冒犯,”她正色:“我送你中秋禮物,是一片好心。”

池淵掌心一合,把香包攏入掌中,開口的話幾乎算是石破天驚:“那黎小姐親我抱我,也是中秋禮物,一片好心嗎?”

黎思的大腦轟然炸開。

她最擔心的果然發生了,她酒後果然是沒有任何分寸的。

以她對池淵的了解,他沒有必要,也絕無可能撒謊,那就是她真的越界了。

她低下頭,不敢擡頭看池淵的眼睛,只低聲辯解:“那吃虧的也不是你。”

“是嗎?”他輕笑一聲:“這樣說的話,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池小姐對我舊情難忘?”

空氣中混雜的酒味更重了些,黎思被他的話和酒氣沖擊的昏昏沈沈,一時沒有反應在原地束手無策。

池淵卻逼近她,冰涼的指尖擡起她的下巴強迫她對上他的眸,嗓音暗啞:“方才說要怪也是怪自己,那你現在,要不要修正自己的錯誤?”

“什麽意思······”

“意思是,”他停頓了一下,口氣似乎若無其事:“舊情難忘的話就不要忘了。”

一瞬間詭異的寂靜。

黎思眼也沒眨,他眉眼間有過分的疲憊,身上的酒氣濃烈也沈沈,仿佛已經累到了極點。

那話,也不像是深思熟慮出口,反而像是倦極時怠於思考的隨口一問。

她沈默著,輕輕擡手撥開他的指尖,從他手上抽出自己的簽證:“池淵,早點休息吧。”

說完,她轉身離開,徒留身後一室寂寥冷光投落在地上的身影。

良久,電梯處沒了一絲響動,方才因黎思走動亮起的樓道燈再度熄滅,歸於一片幽黑。

像她從沒來過一樣。

一片晦暗中,池淵視線重新緩慢聚焦,轉動落到角落一顆圓形物體上。

他遲鈍的俯身,撿起那顆小小的東西。

是還散發著香氣的板栗,入手只有一絲餘溫,昭示著它的主人早已離開。

輕輕拍落表面的浮塵,他撥開堅韌的外殼,把琥珀色溫軟的果肉放入嘴中。

咀嚼,板栗肉裂開,香氣瞬間盈滿口腔。

池淵猝然閉上了眼睛。

是他喝醉了,是他太不清醒,竟然會說出那樣的話逼迫她,用激將法去挑動她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經。

池淵從未如此厭惡過自己。

當初分手的時候,他是怎麽想的,他愛她,但她是自由的,所以從未曾想過阻攔禁錮。

她說不愛了,他便放手。

而如今他又在做什麽?

是夜深,是秋濃,是他太過迫不及待,想要再度擁她入懷。

睜開眼,池淵唇角逸出一絲苦笑。

不該去打擾她。

他獨自的愛,不該要求她同等的回報。

黎思下了電梯,一路停也不停走離這棟。

緊緊抱著懷中的栗子,她一口氣快步走到假山旁才停。

好像多停留一秒,她就會忍不住折返回去。

天色完全暗了下來,一排排馬燈式的路燈透出鵝黃色的光芒,遠遠看去一排像天上的星子一般。

她腰微彎,單手搭在膝上,低下頭任長發埋落。

方才池淵說出那句話時,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動搖的厲害。

從再會到他在黎平山來鬧事的時候出手相救,再到永禪寺見到衛清和他相攜而來,池淵每一次的出現,都能輕而易舉擊潰她的心理防線。

回到家後,季晚韞見到門外人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嚇得連忙接過她手裏的東西把人迎進來。

“不就是去還個衣服嗎,怎麽了這是?”

黎思搖搖頭,一言不發的把自己關進了浴室洗漱。

熱水自頭頂漫延到四肢五骸,好像這樣便能一寸寸驅趕方才他指尖的涼意。

洗完澡出來仍舊對上季晚韞疑惑探究的目光:“到底是怎麽了?”

沈默的擦著頭發,黎思低著頭,唇色有些微微的蒼白,垂睫遮住了眼眸。

季晚韞鮮少見她這個樣子。

和黎思認識這麽多年,她一向是,充當安慰開解別人的那個角色,幾乎沒人見過她失落消沈的時候。

從抽屜中取出吹風機,季晚韞走到她身邊幫她吹起頭發。

“思思,”她說:“我不問了。”

手指抓起一縷縷長發,吹風機連續不斷的震鳴中,她突然聽到黎思貿然出聲。

“晚韞,如果喬臨川現在來找你覆合,你會答應嗎?”

她的聲音並不大,似乎是隨意一問,語氣有莫名的空洞。

季晚韞手指戳戳她的頭:“你這叫什麽話呀?他提的分手憑什麽又找我覆合,真當我是狗尾巴草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啊!”

“說得對,”黎思似乎是笑了笑:“那我換種問法,你會去找喬臨川覆合嗎?”

季晚韞聽到這話,一時一口氣差點提不上來:“我瘋了嗎我找他覆合?他提的分手哎!我是有多賤我上趕著去貼冷屁股?”

“說得對,”黎思停了幾秒又問:“那什麽情況下你會去找喬臨川覆合呢?”

“你到底是怎麽了今天?”季晚韞被她一連串莫名其妙的問題氣笑了,拔掉吹風機,坐到她對面的椅子上環胸:“什麽覆合不覆合的,池淵找你覆合了?”

黎思垂著眸默不作聲。

季晚韞看她這幅樣子,知道自己猜了個十之八九。

她意外也不意外,自從上次見過,池淵那副樣子,不說是多年記掛,起碼還是有那麽幾分惦念的。

“那你答應他了嗎?”

黎思搖了搖頭。

話說到這,季晚韞突然想到件事,當年他倆分手原因,其實她一直不知道。

眾人無不艷羨的校園情侶,季晚韞幾乎沒見他們有過任何矛盾,卻突然就分了手。

還斷的那麽決然,之後一點聯系也沒有過。

黎思一向是什麽事都埋在心裏的性子,她不肯說,她也就沒有再細問,生怕惹的她傷心。

想到這,季晚韞忍不住問:“你跟池淵以前到底是為什麽斷了?”

聽到這一句問,黎思的眼球轉動了一下,她慢慢的從椅子上站起來,莫名其妙的說了一句:“晚韞,你等我想想。”

然後,她赤著腳,踩著地板走到露臺上圓桌旁的圓藤椅裏把自己裹了進去。

不知道為什麽,季晚韞看著她緩慢走過去的時候,忽然有種她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的殘忍。

盈滿露臺的清霜月光下,她抱著膝縮進梔子白的棉質睡裙裏,染了月色的發柔順披散,像要把她包裹進去。

是一種極沒安全感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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