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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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秋大概能猜到蕭無垠話中潛藏的含義。

至於具體是指的什麽事情,?他猜不出來,但不久後的邀仙臺一聚肯定能給他答案。

不過現在當務之急的不是蕭無垠的話。

當務之急是如何解決黃盛和蕭雪揚之間的事情。

把時間往後推,聶秋回到客棧後,?向方岐生介紹了一下蕭雪揚。

雖說他們二人應該已經知道了對方的身份,可為了正式一點,還是該介紹介紹。

蕭雪揚站在聶秋身邊,?迎著方岐生打量的視線,下意識害怕地往聶秋身後躲了躲,含糊地打了一聲招呼。

方岐生長得是兇,?不是指的相貌,?正相反,?他是生得儀表堂堂,劍眉星目,可惜那雙眼睛一旦直勾勾地盯著一個人看的時候,就會顯出點寒意,?宛如盯著獵物的捕食者。嘴唇抿起,下巴微擡,?那種打小被魔教浸染的冷厲氣息便一縷縷散了出來。

所以蕭雪揚怕他也是正常的。

方岐生看出她的心思,卻也沒有在意。

畢竟算得上自己的救命恩人,?又是蕭無垠的子嗣,?他自然是拿出了十足的耐心對待。

有聶秋刻意引導話題,方岐生也很配合,?再加上蕭雪揚本來就不是內向的人,漸漸地就打開了話匣子,?笑著同他們聊起天來。

房間內原本凝滯的氣氛終於變得活躍起來。

然後黃盛就回來了。

蕭雪揚是不會武功的,完全不知道腳步聲輕得幾乎沒有的黃盛回來了。

聶秋和方岐生對視了一眼。

要不要告訴蕭雪揚,這是一個難題。

說蕭雪揚對黃盛所做的事情毫無芥蒂,?這是絕不可能的。

但是她好不容易聊得興起,是在說她以前制藥時遇到的趣事,叫人不忍心打斷她。

正猶豫著,腳步未停的黃盛很快走了過來,推開了門。

“你們覺得有趣……”蕭雪揚聞聲望去,後半句話卡在了喉嚨處,臉上的笑容也在一瞬間凝固了,宛如一座冰雕,直楞楞地坐在那兒,看著黃盛一步步地走過來。

黃盛垂下眼睛,很隨意地掃了她一眼,“你還沒走嗎?”

簡直是在老虎嘴裏拔牙。

蕭雪揚氣得滿臉通紅,提了裙擺就要站起身來。

方岐生適時地訓斥道:“黃盛,你這脾性也該改改了。”

若不是知道他們二人本來就不對付,聶秋還真以為是一個扮紅臉一個扮白臉的戲碼。

“她是你的救命恩人,又不是我的救命恩人。”

“你怎麽說話的!”蕭雪揚實在沒忍住,霍然起身,質問道,“他不是你師兄嗎?”

“嗯,是我師兄,不是你師兄。你護著他有好處嗎?”

黃盛笑了笑,五指伸進發間摸索片刻,哢噠一聲將豹型面具取了下來,放在桌上。

“我不管你現在對我是個什麽看法,我也不在意。”他轉過頭來,斜斜地睨著蕭雪揚,“這話我只說一次,我威脅的是蕭無垠,不是你。你也沒必要對我心懷怨恨,這世間人人皆為利往,局勢瞬息萬變,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對手,連蕭無垠都沒說什麽……”

“你又算什麽,敢對我指手畫腳?”

此話一出,房間內鴉雀無聲,只聽得見蕭雪揚略有急促的呼吸聲。

聶秋看了看方岐生。

方岐生回以一個“我也管不了”的眼神。

說實話,他看起來分明是又兇又開不得玩笑的人,做出這個表情的時候卻顯得很茫然無奈,好像他真是那種經常勸架的和事佬。

要不是氣氛不對,聶秋是有點想笑的。

他點點頭,想要安撫蕭雪揚,或者是替她說上兩句話。

然而蕭雪揚比他快一些,薄薄的兩片唇瓣上下一碰,就氣勢洶洶地宣戰了。

“我聽說你們江湖中人都是以切磋來解決事端的。”她氣得發笑,“既然我們誰也沒辦法說服誰,那就憑本事來說話吧。”

“你難道是在挑戰我?”

黃盛原本是在收拾床鋪,聞言,這才正眼看了看她。

他好歹也是魔教兇名遠揚的“銜環豹”,正道的人見著他臉上的那張金制面具都是繞道而行,生怕惹到這尊喜怒無常的兇神。

更何況他天賦驚人,如果認真起來,實力在魔教中能排在前幾名。

“別廢話了,你到底接不接受?”

蕭雪揚瞇起眼睛,嘴唇微張,露出幾顆雪白的牙齒。

黃盛回過身來,緩緩解下腰間的金鞭。

那就是接受咯?

蕭雪揚等的就是這個,她擡了擡手,袖中滑出一堆五顏六色的蛇和毒蟲。

甚至有巨蟒從她裙下游出,堅硬的鱗片反射出陰冷的光芒,一對細長的瞳仁死死地盯著面前的黃盛,嘶嘶地吐著蛇星子。

一時間,蟲類蛇類爬動的聲音此起彼伏,仿佛是在示威。

真要讓他們兩個人打起來就麻煩了。

黃盛的實力,整個江湖都是有目共睹的,暫且不論。蕭雪揚身上的毒可都不是省油的燈,她不會心軟,黃盛自然也不會手下留情,到最後肯定落得個兩敗俱傷的結果。

聶秋嘆了口氣,手指搭在腰間的含霜刀上,正想起身阻止他們的時候卻被拉住了。

方岐生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

面前的兩人針鋒相對,一場混戰一觸即發。

他們是真的會打起來的。

聶秋有些猶豫不決,方岐生的手又微微用力,把他拉回了床邊坐著。

魔教教主側著身子湊近他的耳畔,溫熱的吐息吹了過來,很癢,“你看著就好。”

於是聶秋只好定了定神,仔細去觀察面前的兩人。

很快,他就發現了端倪。

黃盛雖然極力控制著表情,眼底的冷潭卻像是落進了一顆石頭,起了漣漪。

細碎的光芒明明滅滅,散了又聚,最終翻湧而起。

他半天沒有動作,蕭雪揚耐心地等著,卻只等來了一句話:“我不接受。”

蕭雪揚滿臉的“你在說什麽傻話”,和“你到底是個什麽人啊”,一副不敢置信的樣子。

“我說,不打了。”黃盛擺了擺手,隨手把金鞭放在床頭,“我要睡下了,你出去。”

望山客棧的上房很大,足以擺下兩張大床,而方岐生另一頭所對著的就是黃盛的床。

“餵,你不能就這麽算了!”蕭雪揚回過神來,幾步跑過去想拉住黃盛。

“住手,”還沒走到跟前,黃盛就豎起一根手指指著她,警告她別靠近,“離我遠點。”

看起來他甚至還有點怕蕭雪揚似的。

聶秋看了半天都沒看明白到底是怎麽回事。

下一秒,他感覺到方岐生將手臂搭在他肩上,順勢將下巴也靠了過來,貼得很近,近到他能夠清晰地感覺到方岐生笑到顫抖的身子,還有他身上的血與藥混合的味道。

“黃盛怕蛇。”方岐生說。

這……還真是沒想到。

明明是被稱為魔教兇猛的獵豹,最不可一世、高傲的“銜環豹”黃盛,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肆意妄為,隨心所欲,竟然會怕蛇?

聶秋出言解救了面色暗沈的黃盛:“雪揚,算了吧。”

“可是,這——”蕭雪揚不甘心地瞪了一眼黃盛,妥協道,“好吧,你給我等著!”

黃盛眼睜睜看著她將毒蟲蟒蛇都收了回去,這才坐在床沿開始脫靴子。

沒過多久,他就感覺到了一絲古怪。

黃盛擡頭一看,方岐生和聶秋正看著他,方岐生是嘲弄,聶秋是好奇中透著點憐憫。

他很精準地從自己的腦海中翻出兩個詞兒來形容這兩個人。

一丘之貉,狼狽為奸。

他心中剛有了點模糊的預感,那個總是與他對著幹的便宜師兄就開了金口。

“你現在就睡下了,我怎麽辦?”

黃盛覺得奇怪又可笑,“我睡下和你有什麽關系?”

“蕭神醫特地叮囑過了,我每日睡前需要泡藥浴來調理身體。”方岐生刻意停了停,說道,“他還說過,有一味藥是不可缺少的,但是現今皇城沒有,所以我將郎中派去尋了。我們二人同住一房,你不會就看著我艱難地挪到浴桶邊上自己脫衣服吧?”

黃盛說:“滾。你是死是活我都不管。”

“你看看他。”方岐生百轉千回地嘆了一聲,看著蕭雪揚,語氣中盡是師兄對任性師弟的寵溺,無奈,還有無計可施,“明明是我師弟,卻說出這樣的話。”

黃盛聽著,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怎麽能對深受重病的人這樣呢!”蕭雪揚不負眾望,很是同情,“方教主,你是他師兄,這麽顧及他的面子,他卻這麽不領情……”

“蕭姑娘果然善良,和蕭神醫一般有醫德。”方岐生讚嘆。

聽到有人把自己和父親放在等同的高度做比較,蕭雪揚有點沾沾自喜。

“蕭姑娘與聶秋是同住一間房的嗎?”

蕭雪揚忘乎所以,下意識答道:“是啊。”

坐在床上的魔教教主臉色蒼白,黑發披散,倒顯得不像之前那樣淩厲。

他牽動唇角,露出了一個淺淡的微笑。

“姑娘也知道我師弟的性子。”

方岐生說道:“既然蕭姑娘擔憂我身體,不如和我換著房住?”

蕭雪揚看著他,半晌才明白面前這人的意思,試探道:“你是想和聶哥住一間嗎?”

“聶秋和我住一間,也好照拂我這個病人。更何況上房中是有兩張床的,還有專門的隔間,你也不用像之前那樣拉起屏風避嫌了。”方岐生看了一眼聶秋,“你說是吧?”

原來他打的是這個歪主意。

聶秋心中微動。

雖說他確實是不放心黃盛去照顧方岐生,但是將蕭雪揚和黃盛放在一間,這兩個人水火不相容,會不會出什麽岔子……

方岐生曲起手指,用指節處敲了敲聶秋的腰際。

他把手遮在被子底下,蕭雪揚又看不見,只看見聶秋沈默片刻便點了點頭。

她還沒說話,黃盛第一個站起來反對了。

“不行!”

“你的話無效。”方岐生立刻把他滿腹的怨言給打了回去,隨即又看向了蕭雪揚,“蕭姑娘,你不會忍心看著黃盛這個什麽都不懂的矜貴少爺來照顧我這個病人吧?”

蕭雪揚轉頭看了黃盛一眼,發現他的臉色比自己的還要差。

行,這麽嫌棄我呢。

我都還沒發話,你就一口回絕,把我當成什麽了?

她心中的無名火頓時竄了起來。

那就互相膈應著吧,誰也別想好受。

“好,那就按方教主所說的吧。”蕭雪揚咬著牙關,一字字地擠了出來。

然後她滿意地看見黃盛失手掰斷了床頭的木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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