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喝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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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雪揚很快就後悔了。

打更人的聲音在窗外響起,?是醜時了。

她一向睡得早,是只要睡下了,就能直接睡到天亮。

今天是例外。

再過兩個時辰就要日出了,?她卻是毫無困意,睜著眼睛發了一晚上的呆。

明明是想要睡的,結果身體卻不聽使喚。

蕭雪揚覺得喉嚨很幹,?渾身不舒服。

她動了動手指,無數次想要去拿自己藥箱裏的藥,狠狠地灌進喉嚨裏,?咽進腹中。

幹脆選那種藥效很烈的,?一睡不醒算了。

她自暴自棄地想著,?卻不敢動手去拿。

藥箱是擱在了窗邊,離床還有一段距離,她要是想要去拿就得先下床。

黃盛的武功底子似乎很不錯,聽聶哥說他們這種混跡江湖的人,?房間內一有風吹草動,馬上就能醒過來,?並且立刻做出反應。

說真的,蕭雪揚還是有點怕自己被那根金鞭誤傷。

不,?以黃盛看她時的那個憤恨的眼神,?蕭雪揚覺得那大概算不上是誤傷,是故意的。

蕭雪揚很郁悶,?可現在也就這樣了,她除了等待天亮,?其他什麽辦法都沒有。

幸好身邊還有幾條蛇相陪伴。

她伸手摸了摸一旁的青色巨蟒,蟒蛇吐了吐蛇星子,用濕滑光潔的頭部去蹭她的手,?堅硬又柔軟的冰冷蛇鱗在指腹下磨蹭,又癢又舒服。

對面床上的人忽然翻了個身。

蕭雪揚一直悄悄看著黃盛那邊,自然發現了他的動作。

難道說黃盛也沒有睡著嗎?

蕭雪揚喜出望外。

原來她不是這個客棧裏唯一一個睡不著的人。

想到此處,蕭雪揚覺得心裏頭舒服了許多,郁悶的感覺一掃而空。

好歹,好歹她的目的達到了。

如果不論第二天早上爬起來時眼下的一片青紫。

蕭雪揚疲憊地想,勉強還算是值了。

總而言之,這間房內的兩個人在這一夜都沒睡好覺。

再說聶秋和方岐生。

方岐生想要和蕭雪揚換房間主要是三個原因。

其一,他和黃盛睡一間,黃盛不折騰死他算不錯的了,他真對其他的不抱什麽希望,還是聶秋更妥當細心些;其二,黃盛是怕蛇的,他自然不可能放過這個報覆的機會;其三,蕭雪揚和黃盛在一間房應該也不會受傷,畢竟黃盛這個人就是那個性格,他覺得蕭雪揚是蕭雪揚,蕭無垠是蕭無垠,如果蕭雪揚不招惹他,他也不會隨隨便便就要動手。

躺在床上略略一望,聶秋正在收揀蕭雪揚先前去藥房抓的藥。

方岐生側著頭看了一會兒,忽然問道:“你考慮好了嗎?”

這房間內就他們二人,他這話肯定是說給聶秋聽的。

如同松柏一樣挺直的背脊僵直了片刻,白衣公子轉過頭來,眼中似有一絲無奈,他抿唇淺笑,答道:“我不是沒得選嗎?”

“我要聽你親口說。”

聶秋思索片刻,擱下手中的草藥,幾步過來,蹲在床邊平視著他。

“那……教主大人?”他咬字清楚,又帶了點綿軟的尾音,表情認真,語氣卻是調侃的。

這就算是從皇帝眼皮子底下搶人,而且被搶的人還欣然答應,棄明投暗了?

方岐生摸了摸下巴,承了這聲“教主大人”。

“其實你沒必要讓周儒去斷了我後路。”面前的人繼續說著,指節分明的手指從床沿的黑木上緩緩滑過,指腹下洩出點細微的聲響,“我本來就無處可去。”

“如果教主肯收留我,那我當然是不會拒絕了。”

從“方弟”到“教主”的稱呼變化,也就用了將近一個半月的時間。

方岐生垂眼看去,聶秋的黑發柔柔地搭在床上,從床沿處向下流瀉,宛如瀑布。

或許是看起來手感委實不錯,他忍不住伸出手去碰了碰。

“你已經與周儒見過面了嗎?”

綢緞一樣光滑細膩的長發在他指間翻滾纏繞,又從指縫滑下去,貼在掌心中。

聶秋點點頭,“也就前兩天的事情。”

那雙桃花眼稍稍斜過,看向方岐生的手,勾勒出一筆山澤湖泊的溫軟朦朧。

“周儒來皇城與賈家交涉,”方岐生頗有些心煩,“季望鶴真是會攪事。”

他總算是放過了那一縷頭發,說道:“?過幾天周儒應該就會過來找我一趟了。”

“你還要去朱雀門嗎?”

“不去。季望鶴身上沒有任何值得我屈尊紆貴去朱雀門的東西。”

“那你準備多久回魔教?”聶秋問道。

“我近來也沒事做,大概在皇城把傷養好之後再離開吧。”方岐生想了想,“你還有什麽事要解決嗎?我等你一起。”

有,戚潛淵,覃瑢翀,還有聶家。

聶秋先把覃瑢翀的邀請告訴了方岐生,隨即說道:“我要等到半個月後的結緣燈會。”

方岐生也是聽說過皇城出了名的結緣燈會。

他沒有思考太久,便回道:“好,那我等你。”

雖然那夜大抵是皇城最熱鬧的夜晚,聶秋想,但是那些熱鬧應該與他無關。

和聶家決裂,這件事無論怎麽處理都會鬧得兩邊不愉快。

於是聶秋試探性地提議:“如果你那時候有時間,我們可以一起去。”

方岐生當然是沒有什麽事要做的,欣然答應了下來。

夜色漸深,聶秋讓店小二熬上了藥。

用來內服的,用來燙洗的,皆是散發著濃郁的苦味。

交代好事情了之後,聶秋想著方岐生或許吃不慣苦澀的味道,就又要了些蜜餞。

回到房中,他們二人反正也無事,索性閑談了起來。

聶秋先是問方岐生他是如何讓白虎門門主石荒低下了頭的。

此時方岐生正半倚在床上,腰下背後靠了幾個軟墊,衣裳半解,露出紗布包裹的胸膛,他聞言,指了指身上的虎爪傷口,“石荒那人就是那麽個性格。強者便拜服,弱者便驅逐,所以想叫他低頭倒也不難,打贏他就行了。”

白虎門赫赫有名的白虎陣,石荒的彎刀,他是全體會了一遍。

石荒這個人就是犟,他才不管現在的這個魔教教主到底是不是上任教主的徒弟,也不管他到底長得什麽樣,要是敢踏進他白虎門,想讓他低頭,那就得做好迎接考驗的準備。

他完全沒有給方岐生留半分情面,方岐生也不可能手下留情。

就是你說要打的吧,好,那我就和你打。

聶秋看著方岐生身上交錯遍布的傷痕,皺了皺眉頭,“他下手也太狠了。”

難道沒有想過,如果魔教教主死在了白虎門,之後的魔教該怎麽辦嗎?

聶秋覺得自己沒辦法理解魔教的這一點。

方岐生卻是瞇了瞇眼睛,毫不在意,“我下手也狠,他若是下手不狠點,怕是會被我打成廢人。黃盛說他接到消息來白虎門之後,看見的就是我們二人那副血淋淋的樣子。而且我還沒有停手,他以為我是真要讓石荒葬身於白虎門。”

“我在白虎門昏迷了將近五天,而石荒斷斷續續地昏迷了十天,等到悠悠轉醒,他就將消息傳出去,說白虎門臣服,不久之後他就要親自去魔教總舵獻虎。”方岐生說道,“我師父和我講過石荒的為人,我曾經也見上過好幾次,他不是會記仇的類型。”

他稍微講了講在白虎門所遭遇的事情,聶秋只聽他平淡的描述都能想象有多兇險。

“對了。”方岐生忽然想起另一件事,“你還記得我離開霞雁城,去青龍門的那幾天嗎?”

聶秋應了聲:“記得。”

“雖然整個魔教都知道我師父是從青龍門所出,總舵向來與青龍門關系親近,但是新教主上任這件事畢竟不是兒戲,所以門主即使是我師叔,我也得去走個過場。”

他說:“還有一點,我是去和他商量關於右護法的事情了。”

右護法,就是聶秋如今在魔教的位子。

聶秋將心裏藏了許久的疑惑問了出來:“你當初為什麽要選我作為右護法?”

方岐生輕輕搖了搖頭,“武功底子絕對不差;用的是路子奇特的刀法;聽覺異於常人;對陰氣之類的東西也敏感;得到了步家的認可,拿到了步家家主銅鈴;霞雁城中獲得了覃瑢翀的承諾,有覃家作為後盾;現在又與蕭神醫的女兒關系親近……聶秋,你把自己看得太低了,你該問我為什麽不選你作為右護法。”

還有一點方岐生沒說出口。

如果聶秋在他屢次的試探中,流露出一絲對魔教的抗拒……

正邪兩道終究不相容。

或許念著一路上的照拂,方岐生不會對聶秋動手。

不過往後便不用再見面了,再見面也只會是敵人。

以聶秋的身份背景,還有他的刀法,成為正道的表率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在正式場合中,你也沒必要叫我教主,你可是右護法。”方岐生提醒道,“你就按以前那樣喚我的名字就可以了。”

聶秋思緒飄忽,下意識想到了霞雁城酒樓裏的那句。

刻意又隨意,讓覃瑢翀忍不住誤會他們二人關系的“晟生”。

他低低地咳嗽了一聲,掩去了面上的尷尬。

幸好此時店小二正好端了熬好的藥上來,聶秋便趕緊去取了。

他特地吩咐了晚些再洗浴,所以用來燙洗的藥液還在煎著,大約半個時辰才拿上來。

方岐生瞧見聶秋放在旁邊的蜜餞,神色微動。

聶秋倒了一碗漆黑的藥,輕輕吹了吹,等到沒那麽燙了就端到了方岐生的唇邊。

紮過一遍針灸,身體確實是通暢了許多,但是說不痛是不可能的。

方岐生盡量不動彈,就著聶秋的手喝了下去。

挺苦的,不過他並不怕苦,幹脆一鼓作氣,將碗中的藥一飲而盡。

喝完一碗之後聶秋就遞了蜜餞過來。

方岐生原本是覺得將罐中的藥都喝完更省事些,不過既然聶秋都遞到了嘴邊,他也不可能回絕,很理所當然地銜住了蜜餞,甜膩的味道頓時從舌尖蔓延至口中。

苦澀的藥味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水果與蜂蜜的清甜。

就這麽一碗藥一個蜜餞,方岐生磨磨蹭蹭地喝完了一罐子的藥。

要是黃盛指不定就往嘴裏灌了。

方岐生舔了舔嘴唇,老爺似的卷著被子癱在床上。

幾個店小二把盛滿了藥液的木盆端上來,倒入了浴桶中,順便收走了藥罐。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聶秋用的刀是斬//馬///刀,就那種刀柄很長的,大家有興趣可以搜一下圖。

不知道為什麽JJ總是屏蔽這個詞,所以我就改成了“長刀”,但是我存稿裏還是按照原來寫的,每次改就好麻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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