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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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衡回京後,接受封賞,皇帝高興過了頭,要賜他一座侯府,被他婉言拒絕了。

百官的賀禮就源源不斷地送到了將軍府。

杜衡大部分看都沒看,讓下人登記後就直接收到庫房了。

這天杜衡正在練劍,一個小廝捧著一個紅色的盒子跑過來。

杜衡擺擺手讓他拿走,繼續練劍,小廝說:“這是穆小王爺送來的,說是大禮,一定要侯爺親自打開。”

杜衡聞言心神一震,接了過來,讓小廝退下,盯著手中的紅色盒子遲遲沒有動作。

良久,杜衡打開盒子,忍不住勾唇。

一支短箭躺在裏面。

“恭賀小侯爺。”穆胥從屋頂跳了下來,笑著走到杜衡面前。

“謝山神大人。”杜衡與他相視一笑。

“本仙的大禮可還喜歡?”

“喜歡。”

“見到本仙可還喜歡?”

“喜歡。”

“本仙,你可喜歡?”

“喜歡。”

杜衡的回答沒有任何遲疑,穆胥笑了。

“你說京城見,我以為回京就能見到山神大人。”杜衡說。

“本仙怕你生氣,一直藏在屋頂。”

“生氣?”

“氣本仙隱瞞身份啊”,穆胥說,“萬一小侯爺一個氣兒不順,本仙肉體凡胎,可吃不消小侯爺的利箭。”

杜衡笑了,“我沒生氣”。

“那小侯爺這幾天怎麽沈著臉?封侯也沒見多高興?”

“你知道我一直想見你。”杜衡看著他。

“本仙錯了。”穆胥笑得一臉愉快。

杜衡也笑了。

良久,杜衡又道:“山神大人怎麽會成為穆小王爺?”

“你說人間好玩,本仙就來嘍。”

“原來如此。”頓了下,杜衡接著說:“山神大人沒白來吧?”

“沒白來。”穆胥哈哈笑了幾聲。

因為你在這,來一趟很值得。

這次再見杜衡,穆胥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情緒,和兩年前跟杜衡在一起的心情完全不同。

杜衡的個子又竄高很多,五官輪廓更加清晰。

杜衡長開了。

越長越俊。

兩年前是想捏,現在想摸。

好像不止這個區別。

杜衡最後一次說喜歡的時候,他人類的小心臟又不受控制地突突狂跳了起來,好一會兒才平息下去。

這種感覺有點不舒服,但他並不排斥。

可怕的是,還有點,期待。

“你這是,春心萌動了?笨神。”阿貍看著穆胥,有些吃驚。

“春心萌動?什麽意思?”穆胥沒懂。

“喜歡上一個人的意思。”阿貍說。

“喜歡上一個人?”穆胥想了想,“杜衡嗎?”

“嗯。”

“本仙本來就喜歡杜衡。”穆胥理所當然地說。

“帶著愛的喜歡。”阿貍補充。

“......愛?”穆胥若有所思。

“嗯。”

“你是說,”穆胥幡然醒悟般,提高了語調,“本仙愛上杜衡了?”

阿貍靜靜看了他一會兒,點點頭:“嗯。”

“本仙得去告訴杜衡。”

......

穆胥歡天喜地地走了,完全沒給阿貍攔住他的機會。

阿貍望著穆胥離開的身影,嘆了口氣。

山神和凡人,不會有結果。

該來的總會來,隨他去吧。

沒一會兒功夫,穆胥又蔫蔫兒地回來了。

“被拒絕了?”阿貍問。

穆胥有些無精打采:“杜衡走了。”

“走了?”

“嗯,走一天了。”

“走去哪了?”看著略悵然的穆胥,阿貍難得好奇。

“漠北。”

“他回來還沒十天,有急事麽。”

“聽說是杜大將軍受傷了。”

“哦。估計傷的不輕,”阿貍隨口接了一句,“招呼沒打就走了。”

“對啊!”穆胥恍然大悟般,又精神了起來,“杜大將軍一定傷得很重,本仙得去看看。”

話音未落就把阿貍揣到懷中,阿貍還沒來得及掙紮,兩人就到了漠北。

雙腳未落地,一陣寒意襲來,穆胥體內氣血翻湧,一時沒壓住,吐了一口血,把阿貍嚇了一跳。

看著有些發抖的穆胥,阿貍跳下來變成人形扶住他:“冷?”說話的同時變了一身狐裘披在他身上。

“嗯,沒事了。”穆胥沖阿貍笑了一下,忍住不適,隱著身子進了杜大將軍的房間。

阿貍想說什麽,沒說出口,也跟著進了房間。

杜大將軍正在床上躺著,看樣子昏迷很多天了。

致命傷在胸口。刀傷。傷口很深,但沒傷及要害,不至遲遲未醒。

探了探,杜大將軍應該是中毒了。

穆胥馬上動手想為他清理毒素,被阿貍拉住了:“你要是累死了,我可不替你收屍。”

“主子放心,本仙命大著呢。”穆胥沖他一笑。

阿貍頓了會兒,松開了手,穆胥運功清理幹凈了杜大將軍體內的毒素。

然後不爭氣地咳血,累趴,被阿貍打包帶回卞南。

兩天後杜衡趕到漠北。

“給我一個理由。”杜衡瞪著牢內的人,神情略顯疲倦。

牢內的人沒說話。

杜衡沙啞著聲音繼續說:“十幾年來,父親對你視如己出,一直悉心栽培,多次跟皇上舉薦你。鳴叔......被你殺死的鳴叔”,杜衡說到這壓抑著怒氣,聲音微顫:“也待你不薄,一直處處維護,我想不明白,你為什麽這麽做。”

牢內的人聽到“鳴叔”兩字,神色一黯,還是沒說話。

杜衡拽住那人的領口,讓他看著自己,聲音不大但滿含憤怒:“你傷我父親,殺死鳴叔,允之哥”,杜衡說到最後一句聲音提了上去,把蔣允之摔到墻上:“我還能叫你允之哥嗎!”

蔣允之還是沒說話。

停了會兒,杜衡又說:“你不聲不響拿出解藥是什麽意思?想贖罪嗎?”

“我說過,”蔣允之終於開口,“下毒這種卑鄙的事我不會做。”

“好,我信你。”杜衡說,“為什麽行刺我父親?”

蔣允之看著杜衡,緩緩道:“為父報仇。”

眼神平和,沒有恨意。

十八年前平定漠南的戰役中,杜衡的父親杜光任衛將軍,蔣允之的父親蔣晏任征北將軍。

決戰時,杜光戰略部署,兩人兵分兩路,杜光帶少隊人馬近路突襲,蔣晏率領大部隊押送糧草,遠路包抄,兩隊人馬在敵營會合。

由於杜光分配給蔣晏的是一條從沒走過的路,蔣晏的人馬在荒漠中迷了路,最後沒能及時趕到。

杜光等人身陷敵營,被圍困了三天,最後絕地反擊,以少勝多。

此役後,南胡人兵敗議和,漠南邊境迎來了十二年的和平。

杜光被封為大將軍。

蔣晏引咎自殺。

留下十歲的獨子,蔣允之。

杜光把蔣允之接到將軍府,親自照料。

一年後杜衡出生,一度以為蔣允之是自己的親哥哥。

蔣允之很敬重杜光,事之如父,以杜光為榜樣,希望像他一樣建功立業,報效國家。

十六歲時,蔣允之知道了父親死亡的真相。

蔣允之內心很掙紮。

他覺得父親死得冤屈,如果不是杜光的指揮,父親不會自戕,罪在杜光。

可他又難以怪罪杜光,杜光只是在執行最高統帥的指揮,戰略無誤。

而且,大楚也離不開杜光。

家仇要報,他不想父親無辜枉死。

但又不能以一己之私,殺害大楚將軍,置大楚安危於不顧。

這年杜光出去圍獵,他和杜衡都去了。

看到馬背上的杜衡,他突然起了殺心。

箭射出的瞬間,他猛地轉移了方向,箭偏離了原本的運行軌跡,改為從馬腿上擦過。

杜衡從馬背上摔了下來,他沒敢上前去看,倉皇逃走了。

對一個五歲的,還把自己當作親哥哥的孩子出手,他深切地鄙棄自己。

此後他暫時擱置了報仇的想法,精心修習武藝。

幾年過去,杜衡初露鋒芒。運籌帷幄、行軍作戰的才能毫不遜色於當年的杜光,被邊關的人稱為少年戰神。

他覺得報仇的時機快到了。

不久前,杜衡俘獲南胡太子,結束漠南戰役,漠北戰役也取得大捷。

時機到了。

在杜衡赴京的第二天晚上,杜光和部下在營中慶賀兩方戰役取得勝利。

眾人都放松戒備,喝了很多酒。

蔣允之便在那晚行刺了杜光。

此時殺死杜光,對父親,對大楚,他都問心無愧。

但在他第二次刺向杜光時,鐘鳴突然出現,為杜光擋了一刀。

誤殺了鳴叔,他萬念俱灰。

那是處處呵護他的鳴叔......

渾渾噩噩地叫來外面的士兵,告訴他們自己行刺了將軍,然後被他們關到牢中。

在牢中不吃不喝待了兩天後,他釋然了。

父仇已報,只等以死向鳴叔謝罪。

杜衡回來後,跟杜衡說完這些,蔣允之拔刀自盡。

聽完蔣允之說的這些,杜衡腦中一片空白,怎麽走出地牢的都不知道。

他不恨蔣允之,他覺得蔣允之沒錯,他也不覺得父親有錯,死去的鳴叔更沒錯。

可是現在,自己身邊最親近的三個人,兩死一傷。

他不知道該怎麽辦,他很想找個沒人的地方大哭一場。

但現在不是哭的時候,父親還沒蘇醒,鳴叔的屍身還擺在那。

鳴叔......想起鳴叔他心裏又一陣難過,鳴叔希望最後戰死在沙場上,如今卻未能如願。

鳴叔一直跟著父親南征北戰,也沒有家人,想起鳴叔對他的好,杜衡忍不住落淚。

一天後杜大將軍才醒,命令全軍封鎖消息,對外只稱大將軍遇刺,鐘副將和蔣都尉為保護大將軍遇害。

皇上雖然知道內情,為了穩定人心,按照杜光的奏疏向天下宣告,並追贈鐘鳴和蔣允之為忠烈。

杜衡同時向皇上上奏認鐘鳴為義父,葬入杜家忠烈墓地。

半個月後,杜衡運送鐘鳴和蔣允之的遺體回京。

安排完二人的後事,杜衡沒在京城逗留,直接趕回漠北。

還有一樁事兒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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