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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意外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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怔了良久,方仲辭將目光移開,才聽到一直躺在地上的人的呻吟。

他俯身查看了一下那人的情況,那人卻不自覺的後移了一下。方仲辭默默記下這樣的異常,沒在葉棲面前直接問什麽,以免他勞心勞神。

他擡頭望向葉棲,煞有其事的說道:“做到這已經夠了,別再亂跑了,在這看著他,我出去幫忙。”

葉棲知道方仲辭不放心外面的抓捕情況,又擔心自己亂跑,就安排了這麽一個活給他。他點點頭,目送方仲辭從通道處折返。

人走後,葉棲三下五除二的順下梯子,看了眼地上到現在還不起來的人,隨手從地上撿起了一沓鈔票,雙手一錯。

靜謐的空氣中回響出撕紙的清脆,躺在地上的人一驚,手忙腳亂的起身就要將葉棲手裏的錢搶過來。

葉棲將手裏一撕兩半的紙鈔往地上一揚:“不裝了?”

那人這才看見葉棲那張粉雕玉琢的臉,才知道自己原來是被一個小白臉一腳從梯子頂蹬了下來,頓生不滿。他眼睛微瞇,隨手抓起地上的幾萬塊錢想要再次逃跑。

葉棲無奈的後退半步,給自己退出一個伸展的空間,揚腿又是一腳。

再次被踢翻在地的人憤恨的起身準備再次反抗,腦門上就對上了空洞的槍口:“我給過你機會,再暴力抗拒執法,我就不客氣了。”

那人將手上的錢驟然一松,雙手舉過頭頂:“警官,我知道錯了,您有話好商量。”

葉棲卻反倒將槍支上了膛,隨即開始詢問:“姓名,身份,為什麽逃跑?”

那人舉著手一動也不敢動:“我,我叫丁銀,是這家工廠的廠長秘書。”

葉棲哼了一聲,將槍直接懟在他頭上,語氣中帶著冷酷:“我再問一遍,身份,和你逃跑的原因。”

丁銀的緊張化作虛汗滲出額角:“我是這裏的廠長,有人讓我銷毀證據迅速撤離!”

“哦,”葉棲將槍支一松,收在掌心,“那是什麽人讓你跑?”

見葉棲一收槍,丁銀小心翼翼的松了一口氣,開始支支吾吾的不肯說。

葉棲輕笑,沒有逼問,轉而問道:“丁廠長這種高材生,滿腹經綸卻偏要制毒,何苦呢?”

丁銀一臉震驚的望向葉棲:“你……你怎麽知道?”

只見葉棲又輕松的轉了一下手上的槍:“你應該問我,我還知道什麽。比如,每周都有人定期來檢查你的任務。再比如昨天夜裏他還來過,告訴你讓你迅速消滅證據離開,而你,卻只想趁這個機會徹底擺脫這裏。或者說,昨天他口中的危機,根本是你一直等待的機會。”

丁銀迷惘的後退了幾步,感覺自己被完全看穿。

看到丁銀的反應,葉棲知道自己都猜對了。

剛剛他舉槍的時候,他雖然上了膛,卻根本沒拉保險。所以他舉槍一方面是嚇唬丁銀,另一方面是為了測試他對槍支的反應程度。

作為廠長,丁銀本應當是整個制毒工廠的核心人物。可他偏偏武力不行,就連心理素質也是見到槍就直接嚇出真話的水平。那他能作為核心人物存在,就只有一種可能——他會研制新型毒品。而這種事情,本身就需要相當高的學歷水平和技術,不是任誰都能摸索出來的。

而行車記錄儀顯示周子聚前一天來過,可工廠裏除了丁銀,卻沒有人有撤離的跡象。加上在地下挖出這樣的通道,除了預謀逃離,葉棲得不出別的什麽結論。

話說到這,丁銀似乎覺得自己似乎沒有隱瞞的必要,只能說真話。

丁銀交代,他是化學制藥專業博士生,被高額薪金誆騙到封閉性實驗室後,很快發現了他們的非法實驗,他第一時間同介紹人生了爭執。

可他卻發現介紹人同這些人沆瀣一氣、狼狽為奸。他的反抗在他們看來根本是輕拂一袖,不痛不癢。因為他們不聽勸,丁銀準備報警。可就在他想要逃離報警的那天,那群人當著他的面,殺了一個人。

在那之後,他終於知道自己每天身處在怎樣的危險之中。他開始潛心待下,假意迎合。

這是他在這裏蟄伏的第十三個年頭,也是他來這個廠子掛名當廠長的第五年。

其實,丁銀根本不知道每周來這裏的那個人是誰。每次來,那人都帶著口罩,也幾乎很少說話。如果他有要求或指導,基本都是靠秘書轉告傳達。除了身形,他什麽都認不出來。

丁銀將這一切一五一十的向葉棲交代完,頹喪的坐在地上。他心知制毒是個什麽嚴重性質的罪名,而自己也將難逃牢獄之災。只是他還是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葉棲:“我之後,還能……能申請見我母親一面嗎?我出來的這些年,不知道她還好不好……”

“與其想著能不能和母親再見一面,還不如想想怎麽減刑。丁銀,五年時光,你不可能什麽重要信息都不知道。比如,你可以解釋一下為什麽如此懼怕剛剛那位方仲辭,方警官。 ”

葉棲雖然之前一直在上面,但是早已將丁銀下意識躲避方仲辭的小動作收入眼底。

丁銀看了眼葉棲,將呼吸調整均勻,提起了一股勁:“若我能夠給警方提供有效線索,我能獲得多少減刑?”

葉棲將槍支覆原,別回腰間:“線索價值決定一切,看在你母親的份上,我會盡我所能。”

當丁銀再擡頭的時候,葉棲眼裏的沈靜狠熾已經換成了誠摯純誠。他很難相信這兩種眼神能同時出現在同一個人身上,卻下意識的被那種眼神所說服。

他眸目下沈:“我在幾個月前的報紙上見過方警官,我緊張,是因為十三年前,我見過你們抓到的兇手吳同,還有警方正在通緝的在逃案犯,勇兒。”

這樣的供述讓葉棲有些意外,他的眼眶微微發緊,將情緒波動壓下,示意丁銀繼續。

“他們的新型毒品試驗,是要找活人測試的。在他們的網鏈裏,想要找到有吸毒史的倒黴鬼不難。他們甚至不需要強行,只要打著免費試用的旗號,那些因為沒錢抽不上的,幾乎是排著隊來充當試驗品的。”

“但是出於對照組需求,要找些沒有吸毒史的人來做實驗,就顯得有些困難了。新型毒品的實驗總是會失敗,失敗就意味著有犧牲者,就自然有處理這些失敗實驗品的人,我就是在那時候見到吳同的。”

那時的丁銀對吳同印象很深,因為他鼻梁上有顆很有標志性大痣。還有另一個足可以讓丁銀記住吳同的地方,就是每次來處理屍體的時候,他都會帶著一個五大三粗的小夥子。聽那群人說,吳同的老婆拋棄他們離開了,那是他們的親生兒子。

就在那年,臨業市突然出了一個大案子,就連被控制的丁銀都聽到了風聲。

實驗室裏,丁銀聽起其他人談起這件事,都唏噓感慨吳同的好手段。在他們離開時,丁銀見到了那張被他們嘲笑的來自警方的畫像。那張畫像雖有失真,但面貌上最明顯的特征——那顆痣畫的位置,是準確無誤的。

“知道十三年前那個令人震驚的碎屍案當晚,我因為不可中斷的實驗很晚才從實驗室裏出來,卻無意間發現一個人正和吳同說話,他瘦瘦高高,背影像個少年。”

“我沒敢靠近,但模糊的拼湊出他們當時的對話,應該是:‘準備好了一切,你快行離開,我為你善後。’”

葉棲一怔,忽然靠前了半步,整個人的陰影壓在丁銀身前,有些急促的問道:“那個人是誰?他長什麽樣子?”

被葉棲突如其來的氣勢嚇了一跳,丁銀後退了半步,呆滯的搖了搖頭。只說自己看不見他的臉,也不清楚他的身份。

葉棲才發現自己剛剛的失態,將腳步退了回去,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如果丁銀所說的是真的,那吳同是從臨業市逃離就是受人指使。十三年前的七·二六案會被以確鑿的證據鏈結案,也是這個人規劃好的,那吳同能找到真正的田主任並殺之,時間性和巧合性上的解釋就顯得更加嚴密。

再回溯幾個月前發生的九·一二大案,他和方仲辭至今都在懷疑是有人故意將這個事件暴露出來。可吳同父子隱居偏村鳩占鵲巢的事情,恐怕只有當年這件事的策劃者和吳同父子自己知曉了。

但若幫助吳同父子的,和十三年後將他們推出的,是同一個人,那他的目的恐怕……

從一開始的那束百合花開始,幕後的神秘人就一直在針對方仲辭一人。若是他十三年前埋下方父方天成誤判的禍根,又設計由方仲辭親手揭開,那確實是一份毒計。

畢竟,當時若不是方仲辭毫不偏私的秉公執法,方天成又親請自查,恐怕這父子二人很難從這場桎梏中脫身。而對於方仲辭這樣視自己的職業為人生信仰的人,無論是方仲辭自己還是他父親在其中陷入,方仲辭都極有可能受到沖擊而感到極大的痛苦。

想到這,葉棲也是一驚。

如若他的推理是正確的,那對方為了這駭人一步棋,居然整整等待了十三年。

這讓他想到了狼。

狼性的可怕之處,不在於瞬間的爆發,而是爆發前經年累月的潛伏。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他到底,有什麽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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