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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去平靜心情時遇見了更適合自己的女子—雲妙。

雲妙自從被許姨娘威脅同她合作後就一直悠閑自得,她婢女映雪倒是嚇得不輕,見天的擔憂,整日裏唉聲嘆氣的,還不時在她耳邊嘮叨:“姑娘,我們這可怎麽辦呀?那邊來者不善,又偏沒法子,長此以往,豈不是真的要被她利用了不成?”

看著一個從前素來木訥的丫鬟活生生被被逼成了個話嘮,雲妙只能不厭其煩地安慰道:“既來之,則安之。她不信我,也未必會用我,就算真的用了我,總歸也不會交代我去做什麽大事,只要掌握好其中分寸,來日清算起來,也抓不到我們頭上。”

她所言不錯。

許姨娘生性多疑,雖自認策反了雲妙,卻只拿她做個餌子,每每要去大林寺找住持商議要事時便把她帶上,免得引起雲夫人懷疑。

雲妙和她去得頻繁了些,同常去散心的程逸也就漸漸熟悉了起來,兩人都是郎才女貌,又興趣相投,一來二去,便也交了心,雖說身份稍有懸殊,程逸卻也並不在意,下定決心要娶她為妻,早早和母親那邊通過氣,只等她及笄便上門去提親了。

雲妙喜愛這個嫡姐,他是知道的,故而在雲寧之面前就不免顯得有些卑微;再加之雲妙雖說百般的好,到底是個庶女,婚事都被雲夫人拿捏著,提前同嫡女打好關系,未來也能說上話,算下來不無好處。

當然這些事旁人暫時還不知道。雲妙年歲尚小不提,她終究還是要等許姨娘被清算了才好籌劃別的事;程逸是皇上身邊近臣,對朝堂之事也敏感些,自然也明白現下的血雨腥風,也閉口不提,只是告知了母親一人而已。

所以蕭予安和陸嘉瑞這麽冷眼一瞧,還以為他對雲寧之依舊是念念不忘呢,不由得要為他悲痛一番,真是哀其不幸又恨其不爭。

唯有陸雙瑜小姑娘,眼珠子一轉便覺得有些不對勁:程思渺及笄那天他看向小夥伴的目光分明是羞澀又傾慕,今日卻是恭恭敬敬的,不像是在看心上人,倒更像是在看長輩,可真有意思呀!

第 34 章

可惜真相往往只掌握在少數人手中,一直到他二人辭別歸家,都沒什麽發現其中有些不對勁的,特別是當事人雲寧之,他簡直沒事人一樣,倒是嚴防死守她與程逸的距離,絲毫沒註意到人家對他的心意。

不過這種事她自然不好出面,何況瞧著程逸的心思也變了,隱隱有些察覺發生了什麽,便也不再提及舊事,只是很可愛地招招手沖小夥伴道:“之之可一定要記得除夕夜出來陪我玩呀!”

被他臉紅紅地應了。

陸嘉瑞在旁邊楞楞地看著,總算覺得有哪裏奇怪了起來,偏偏一時間又意識不到,只能莫名開始糾結起來:到底,是哪裏不太對勁呢?

這個問題困擾了他許久,一直到下一次除夕夜時陸雙瑜同雲寧之又見面時才徹底解開。

“之之!怎麽樣?我就說了,除夕市集上有很多平日裏見不到的小玩意兒呢!”小姑娘非常活潑地拉著好友四處轉悠,頗為得意地炫耀道,“你平時裏出來的少,不像我,從前常常溜出來玩,對這一片可熟悉了,跟著我絕不會出錯!”

周圍便是一片的火樹銀花,處處張燈結彩,各家客棧、店鋪都大開了門,素來被拘在一處的小商小販今日也被放開了禁制,遠遠看去,紮著糖葫蘆的、捏糖人的、寫謎面贈花燈的,還有許多賣些胭脂水粉的,樣樣俱全,還都是放開了嗓子在叫賣,吵得人耳朵生疼。

這一日往往家中長輩是不管著兒女的,隨他們上街玩耍,因而出門的大家公子姑娘也多,都像是出了囚籠的鳥兒一般活潑;還能見到些新婚的夫妻一同出門,親密動作旁人看了就臉紅;再來就是些未婚的小愛侶,也會趁這時機相處;最後便是他們這種至交好友了。

至交好友—雲寧之被她牽著手恍恍惚惚的,看著她笑魘如花也悄悄偷笑起來,也沒怎麽聽進去她這番話,竟在那裏敷衍地“嗯”來“嗯”去,所幸是沒惹她懷疑,要不小姑娘怕是又該生氣了。

“之之想要吃糖葫蘆嗎?”陸雙瑜最喜甜食,便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還帶著討好。

可是他到底是個呆子,有些不解其意,十分遵從本心地回答道:“不必了。”

她瞬間蔫嗒了下來,偏生他還不知道做錯了什麽,眨著一雙大眼睛無辜地望向小姑娘,氣得她直接撅起小嘴抱怨:“之之,就算是客氣也好,你也該說想要吃的。”

“你如果不想吃,那我怎麽好意思自己一人獨吞呀?”她一一分析道,最後還不忘十分嚴厲地譴責道,“之之,你不懂我。我好傷心呀!”

雲寧之:“……”

雲寧之:“我突然也有點想吃了,我們去買糖葫蘆吧!”

買到糖葫蘆之後陸雙瑜顯然就滿足了很多,一心一意叼著嘴裏的零嘴,像可愛的小倉鼠一樣,萌噠噠的,雲寧之看著她就覺得無比喜悅。

“看,花燈!”陸雙瑜興致勃勃地說道,“之之玩過嗎?”

“沒有。”他失落地回答。

“唔……那我教你吧。”她說著就向老板買下了兩盞花燈,順手拿了他鋪子上的一只筆,蹲在原地,寫上幾個大字,顯示給小夥伴看,“像我這樣,寫上自己的心願就好了,然後一會兒我們便去點在河上,很是靈驗的!”

老板聽聞小娘子的話,笑著補充道:“我這家店的花燈可比其他家的都好,設計精巧不說,這都是我夫人親手編織的,若說靈驗,當屬第一呢!”

雲寧之沒把他的自吹自擂放在心上,他自己就是因為這些神鬼批命之說才被迫女裝示人,現在遇見了心上人也不能光明正大追求,自然是深惡痛絕,不過瞧著小姑娘一臉的期盼,還是認命地提起了筆寫了幾句,

“嗯!”陸雙瑜美滋滋地說道,小眼珠圓溜溜的,有點點好奇好友寫了些什麽,但是又礙於教養不好偷看,按捺了許久才小小聲問他,“之之寫了什麽呀?我寫的是願來年父兄都能仕途順利,阿娘平平安安,朋友們都能得償所願,窈窈能長得更漂亮些,你呢?”

他看了看手中的花燈,面不改色對她胡謅道:“我寫的和你相差無幾,大家所祈求之願,不都大抵如此嗎?”

“好像也是。”小姑娘一臉天真地相信了。

他垂眸,捏了捏陸雙瑜的小手,有點愧疚自己的隱瞞;其實他從那天及笄才被雲妙點醒,既然自己確實喜歡她,雖然機會渺小,雖然極有可能只能做為手帕交看著她成親生子,但是起碼現在,她還在自己身邊,不就好了嗎?

“願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花燈越漂越遠,小姑娘在一旁目不轉睛地盯著,雙手合在胸前,還不住地碎碎念:“再遠一點,再遠一點,再遠一點,之之的也是,你們最好漂出長安城,要是敢待在原地不動,我就把你們狠狠地丟掉!”

“你在嘰嘰咕咕些什麽?”他疑惑地問道。

“你不懂,之之。”陸雙瑜解釋道,“花燈漂的越遠,心願就越容易被實現。好多還願的人都是這麽說的!”

雲寧之看了看河中漸漸不動的兩盞並肩的花燈,聽見小姑娘逐漸哀嘆的聲音,藏在袖中的手微微一翻動,水面上立刻泛起一陣波紋,推動著小燈漸行漸遠,滿意地笑了。

“窈窈不是向來不信這種東西的嗎?”

他二人回頭一看,便看見程思渺叉腰站在岸邊,一臉的洋洋得意;陸雙瑜撅了撅嘴,沒好氣地回答道:“人都是會變的,再說了,我只是玩玩而已!思渺姐姐拋下我不是說要同未婚夫一道游玩嗎,怎麽一個人在這?”

“他去買燈了,我遠遠瞧見你們二人在這裏,便先過來了,怎麽樣,我是不是極好?”程思渺沖她笑道,還隱約帶些討好。

“哼!”陸雙瑜才不吃她這一套,撇撇嘴道,“那你先在這裏等吧,我們已經放完了,就先走了,不打擾你同情郎幽會了!”

“窈窈!”程思渺又氣又急,臉色通紅,走上前來就想打她,“早知道就不過來了!還打趣我!”

陸雙瑜被雲寧之個練家子帶著,跑得極為輕松,瞬間就擺脫了後頭的“追兵”,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

“之之,你好厲害呀!”她誇讚道,突然又好像看見了什麽稀奇的東西,扁扁嘴巴對雲寧之說道,“你想吃小餛飩嗎?”

他順著小姑娘的視線看去,就發現了街角一處有些黑暗的地方上支了一個小吃攤,老板樂呵呵的蜷著身子坐在前頭,倒也沒什麽想攬客的心思。

“有點想。”他算是吸取教訓了,小娘子這麽一問,不管自己到底想不想吃,都要順著她答,要不然,怕是又要生氣了。

“老板,來兩碗小餛飩。”陸雙瑜果然很美滋滋地坐下來,伸出手招呼他,顯得十分可愛。

轉眼之間兩碗蔥香小餛飩就端了上來,今日天氣也算寒冷,陸雙瑜搓搓手毫不猶豫地拿起筷子大快朵頤,雖然依舊是斯斯文文的,活像只吞食的倉鼠,又認真又勤奮。

雲寧之在一旁看著她又優雅又敏捷的吃相,不由也有些食欲大動,但是他素來就沒有夜間用食的習慣,總是有些疑惑不解與勸誡:“窈窈家中是幾時用膳的?何況如今夜已深了,醫書中也言,過午不食,不時不食。你這樣,總是對身子不好的。”

陸雙瑜放下筷子,很矜持地回答道:“是這樣的。但是,我還小,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吶,偶爾吃一次也沒什麽的,再說了,今天畢竟是除夕,就沒什麽關系了!”

他皺起眉頭,很不讚同地盯著面前略微有些心虛的小姑娘,很是明白她在打馬虎眼,長嘆了一口氣,點了點她的小鼻子,無奈地說道:“下不為例。”

陸雙瑜點了點頭,很是乖巧:“嗯嗯,我知道了之之!”

“之之,你看那個像不像是雲妙姑娘和程家哥哥?”她指了指無意中看見的一對頗為般配的男女,有些驚訝地問道,“他們怎麽在一起了?”

雲寧之偏過頭去看,果然是程逸同雲妙兩人,在一處鋪子前挑選著胭脂水粉的樣子,無謂地說道:“不要告訴別人,他們不想讓別人知道,畢竟妙妙年歲還小,身份也特殊些。為了避免別人說閑話,除了家人也暫時沒知會過別人。”

她的事自然是瞞不過雲恪同雲夫人兩人,只是瞧著程逸也算得上是個少年才俊,雲妙也不是個不知事的,也就隨著他二人去了,只是私下裏通知了他一聲;所以當這個妹妹今天下午頗為為難地告訴他有人邀約她去市集游玩時也只是笑笑,想想自己也差不多如此,便也就放過去了。

如今看著她和情郎倒是相處融洽,心中一塊大石頭也算放下了:不管怎麽說,這個程公子也就算是同陸雙瑜小姑娘全無幹系了!

第 35 章

小姑娘飯飽喝足後顯得精力異常充沛,又拉著雲寧之滿世界亂逛:“這家的胭脂買得最好,思渺姐姐她們也喜歡,常與我提起;這家的話本寫得最好,可惜阿娘不許我買,只能拜托兄長偷偷給我帶幾本;這家的糖人捏得最好,味道也極佳!之之?”

雲寧之:“……”

他目無表情地盯盯面前一臉無辜對著手指眼神還不住亂飄的陸雙瑜:“方才不是還說晚間不可以進食太多東西嗎?何況我們剛剛才吃完了小餛飩不是嗎?”

“話是這麽說沒錯,”小娘子狡辯道,“但是糖人怎麽能和餛飩相提並論呢?再者說,這老板心靈手巧,做的糖人栩栩如生,買來觀賞不也是好的嗎?”

“觀賞不過良久不還是要吃掉?”雲寧之看透了她的小心思,毫不留情地戳穿,又苦口婆心地勸道,“窈窈,我們剛才就吃了糖葫蘆,又去吃了小餛飩,這糖人,不如就下次吧?”

“但是我想吃嘛!”陸雙瑜拉著他的手委屈地說道,“我都好久沒吃過糖人了,每每阿娘都不允許阿爹帶給我,現在好不容易出來了,你還攔著我,哼!”

“窈窈,我是為你好。”他包住小姑娘冰冷的小手為她取暖,看著她眼中隱隱含著淚水又不好再苛責,只能折中出了個主意,“這樣吧,只許買一個,我們四六分,我六你四,如何?”

“啊—”陸雙瑜抱怨道,看看他不讚許的神色又捏著鼻子點了點頭,“好吧好吧,一個就一個,四六就四六,只要能吃就好了。”

“真的不可以你四我六嗎?”她不死心地問道,從雲寧之冷漠的眼神中只能看到“再不同意就不買了”的意味,怏怏不樂地撅起小嘴:壞之之!

“雖然你在說我的壞話,但是我還是要提醒你,”他目不轉睛地盯著老板花了一個兔子的糖人,遞給她時還不忘苦口婆心地交代道,“窈窈,吃甜食太多了不好,夜間吃太多東西不好,所以才要管著你,要不然會難受的。”

“之之想多了,我沒有說你的壞話。”小姑娘辯解道,對他的提醒卻是很不放在心上,“窈窈不會不舒服的,嗯!”

“之之你看,那個賣簪子的姐姐同她夫君!”她拿到糖人心情一片大好,興致沖沖地指了指旁邊一個首飾鋪子上似乎懷了身孕的貌美女子。

女子容色姣好,雖在孕中卻並沒有一絲倦色,認真地給手上的簪子點色;她夫君就在身旁守著,不時看看自己的妻子,臉上全是滿足的笑容。

他們的鋪子生意極好,想來是因為那女子手藝精湛,心思又活泛,吸引了不少人前來,雖說比不上長安城中常給貴女們做首飾的鋪子,但勝在構思奇巧,也有不少姑娘托家中婢女來買,也有幾個少年郎臉紅紅的,想來是要買給心上人。

“想要?”雲寧之聞弦歌而知雅意,自信地說道。

陸雙瑜嘆了一口氣,神色不明,像是很難過且不舍的樣子:“算了吧,也沒有那麽想要。”

其實那家鋪子也算是小有名氣,可惜之前她便一直被拘在家中,也沒什麽時間好出來挑揀些喜愛的,今日好不容易獲準出來,銀錢卻帶得少些,自己又不想丫鬟隨行,便只帶了會武功的梧桐出門,而素來幫著她帶銀兩的春雨倒是被留在家中,現在可以算是身無分文,哪裏還能買人家的簪子?

雲寧之了解她不少,看她一臉的委屈巴巴就明白必是有難言之隱,猜測道:“可是因為家中不讓買?還是有什麽別的原因?”

小姑娘才不好意思說呢,出門沒帶夠錢也就算了,本來省省也能買下,結果卻在糖葫蘆、小餛飩、糖人這些上面花費了那麽多,這叫她怎麽開口?

“哎呀,之之,沒有原因,”她小聲地說道,口是心非,“就是不喜歡而已!”

“好吧。”雲寧之勉強接受了她的理由,也不再強求她,笑道,“但是我想要,窈窈同我一起不好嗎?”

“你買就好了,”她眨著眼睛,“我真的不需要。”

這下他倒是疑惑了,以他對陸雙瑜的了解,即便是不喜歡,也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絕他的要求,何況就算是買一根不喜歡的簪子罷了,放著不戴也影響不了什麽,居然也不同意,仍舊是秉持著自己的念頭,這樣一來,怕是只有一個原因了。

雲寧之想通這一點,便摸摸她的臉,說道:“方才是我做的不對。這樣吧,為了賠罪,我便補償你一只簪子好不好?你隨意挑選就好。”

陸雙瑜瞬間眼睛就亮晶晶的,但隨即就有些落寞:“不必了,你也沒做錯什麽,關心我又沒有錯,哪裏需要補償?”

“……”雲寧之被她反噎了一下,幸好很快就找補回來了,“雖然是這樣說,但我心中有愧,如果你不肯接受的話,我就會內心愧疚難安,你也不想好好一個除夕夜我卻輾轉反側睡不著覺吧?”

“真的嗎?”陸雙瑜頗為懷疑地問。不過他素來偽裝的好,眼神清澈,面色如常,還帶著點淺淺的羞愧,也就接受了他的說辭,興致勃勃地去挑了一只早就垂涎已久的簪子。

“小娘子眼光真好,”那鋪子老板道,“我們這鋪子裏的首飾,皆是我夫人親手制作,世間獨一無二,無論是留著自己佩戴,亦或是贈予心上人都是十分得當呢!”

雲寧之其實沒有那麽單純的心思,他想讓陸雙瑜接受自己所贈送的簪子不僅僅是為了讓她滿意些,還是因為看見了許多少年兒郎買給自己的心上人作為定情信物,心中便隱隱有些想法:雖說不能正大光明以情郎的身份贈禮給她,但總歸是個信物吧。

他想著想著臉就有些紅了,所幸夜色也深,看得也不明顯,避免了被追問的尷尬。

小娘子只帶了梧桐出門,這讓雲寧之十分不安,冷著臉把她送回府門前,看著她平平安安進了門口,這才依依不舍地告別。

陸嘉瑞等在外頭,看見妹妹回來面上卻罕見地沒了表情,認真打量了她一眼,指了指陸雙瑜頭上一根白玉簪子,嚴肅得緊:“我記得你出門時倒是沒戴這個?在市集上新買的?”

陸雙瑜不明白他的意思,卻也十分乖巧地回答道:“嗯,這是之之買給我的,她說這個極為襯我,我也覺得如此,哥哥覺得好看嗎?”

“好看。”他說道,笑了笑,“我妹妹國色天香,自然戴什麽都好看!”

“怎麽突然問起這個?哥哥不是向來不通這些個首飾的嗎?”陸雙瑜調皮地道,“該不會是想買來送與心上人吧?我要有嫂嫂了?”

陸嘉瑞毫不客氣地敲了敲妹妹的腦袋,沒好氣地說道:“胡思亂想什麽呢,我不過是隨口一問罷了,阿爹阿娘還在裏頭等著呢,快進去吧,外頭冷。”

“嗯!”

看著陸雙瑜活蹦亂跳地離開,他心中不免有了些想法:方才雲寧之送妹妹進門時的那個眼神,絕不是看向一個好友的眼神,更像是……看向心上人的;再加上那根莫名贈予妹妹的白玉簪子;還有之前感覺到的種種有些奇怪的舉動,好像都有了解釋。

雲家小娘子,莫非是心慕窈窈?

他憂心忡忡地進門,看著無憂無慮一臉天真的妹妹,深感自己人生艱難。

“窈窈,近來少出些門,長安城怕有大事發生啊!”陸鴻青摸摸女兒毛茸茸的腦袋,叮囑道。

“大事?不是只有皇後有孕嗎?那是好事呀。”她疑惑地說道。

“窈窈以為是好事,卻不是所有人都這麽想。”陸嘉瑞補充道。

今日除夕皇宮家宴,雲南王、淮南王、連同皇帝三子皆列席,皇後有孕,把這一胎看得比眼珠子還重要,生怕被動什麽手腳,索性連家宴也向皇帝秉明不去了,畢竟同這些人感情也不深,自然比不上她肚子裏的孩子。

皇帝只是想了想便同意了,還順手叫了端靜長公主一道去陪她;自己同太後則捏著鼻子去見了雲南王、淮南王二人。

宴會之上自然不會有人動什麽小心思,但奈何皇帝早早就咽不下這口氣,加之這些天來也算是把淮南王的後路卸了個七七八八,便隨意網羅了個罪名,帶著被蕭予安順藤摸瓜抓住的那位許先生與剛從大理寺提出來的趙子言逼了他認罪伏法,方才多麽囂張一個王爺,轉眼間也就淪為了階下囚。

大殿之上人人自危,頷首低眉,一句話也不敢說,心中自然也明白皇帝這是在殺雞儆猴,告訴他們小心自個頭頂這顆腦袋,一頓飯用的是無滋無味,只有處理了心頭大患的皇帝和太後等人還熱情地招呼著大家。

雲寧之回到家中時,父親雲恪正拿著一本書仔仔細細地品讀,看見他回來了也不曾言說什麽,他到底從小看著兒子長大,對他的秉性也了解不少,這些時日也冷眼觀察著,對他的心思也略知一二。

“阿寧,你同父親說實話,”雲恪收起書,有些悲痛地問道,“你對陸小娘子,究竟是什麽想法?”

第 36 章

“我喜歡她。”雲寧之說道,“父親應當也看得出來,是不是?”

“阿寧……”雲恪有些哽咽,若不是因為他們,自己的兒子如今遇見心上人也合該一臉羞澀地同他們分享,而不是像這樣一般。

“父親不必為我憂心,我自有分寸的。”他說道,“待到明年她及笄,我便會自行去山中寺廟修行,也不耽誤了她。”

“不,阿寧,”雲恪突然像下定了什麽決心似的,“我們便將所有事情和盤托出,恢覆你的身份,若是擔憂長安城人的目光,我便向陛下請旨,遠赴外地,不叫任何人知道,可好?”

雲寧之明白他的一片愛子之心,但也只能苦澀地笑笑:“父親以為我沒想過嗎?但是不行,且不說欺君之罪在上,就算是陛下寬宏大量饒過雲家,母親身子不好,如何能忍受舟車勞頓?何況,就算恢覆了身份,她也不見得就能接受我,又是有何必要呢?”

“不如就讓我這樣子守在她身邊,起碼能在她心目中占有一席之地,就好了。”他說道。

雲恪自然清楚自己的想法不過天方夜譚,父子倆相顧無言,沈默良久,雲寧之才開口問道:“母親呢?她人在哪裏?”

“去了後院許姨娘那裏。”雲大人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也不瞞著他,“陛下今日清理門戶,許姨娘也就不必再留了,你母親好心,去送她一程。”

“我一直以為你是個蠢的,沒想到,早就被你們算計了!”許姨娘頭發披散著,衣服垮垮地穿在身上,完全不見往日的柔弱嫻靜,反倒是多了一分歇斯底裏。

雲夫人神色如常,目光中充滿憐憫:“你父親當年也是前途無量,放著大好的仕途不要,跟著個反王,惹辱負重十餘年,我看了都要說一聲可憐。”

“哼!”許姨娘自知敗露,啐她一口,“念在這份上,不如給我個痛快吧?”

雲夫人閉了閉眼眸,懶的和她多費唇舌,招一招手,自有婆子端了湯藥下來強給她灌了進去,她心善,看不得這種場面,轉身便離開了,徒留下痛苦掙紮的許姨娘一人留在原地,漸漸也沒了動靜。

“姨娘,我回來了。”雲妙順勢脫下身上的棉襖,依偎在姚姨娘懷中。

她點點女兒的額頭,問道:“妙妙今日同那些貴女出去可有露怯?莫丟了老爺夫人的臉。”

雲妙面不改色地扯謊:“姨娘多慮了,我跟在阿姐身旁那麽久,她的談吐氣質雖說不能學到十成十,二三分總是有的,怎麽會給雲家丟人?”

她摸了摸雲妙的臉,聽著外面熱鬧的聲音難免有些感慨:“那就好。待到明年你便及笄了,也該等夫人為你選個好夫君,姨娘也算有了盼頭。”

雲妙是沒有把她和程逸之事告知姚姨娘的,一來她的親事畢竟是由雲夫人做主,即便是私下定了,也未曾過她的明路,便不能說是完全定下來了;

二來,程逸到底是丞相嫡孫,現在又是正兒八經的皇帝近臣,未來前途無量,即使如今甜言蜜語、海誓山盟,也不能保證他不會變心,她固然會交心,卻也不會完全聽之任之。

說到底,一切事情都還有變數,先不讓姚姨娘知道為好。

“姨娘放心吧。”她說道。

這邊雲府看上去倒是一片祥和景象,那邊陸家燈火通明,上上下下忙的不可開交。

“阿娘~我疼~”陸雙瑜小姑娘可憐兮兮地趴在床上,抓著陸夫人的手,小臉皺的緊巴巴的,很是難受的樣子。

“這能怪誰?”陸夫人又心疼又責怪地罵道,“早就與你說了,出去可以,但是不能買零嘴,你倒好,糖葫蘆、餛飩、糖人是一個沒落下,要不是雲小娘子攔著,你是不是還要買些別的吃食?”

陸雙瑜回來不久就肚子痛的厲害,碧柳來一看便言說是吃多了撐得,慌慌張張去熬了消食的湯藥;她一逼問梧桐,方知這小妮子從街頭吃到街尾,不肚子痛才怪呢!

“你算算,從你少時,這是第幾次了?”陸夫人掰起手指與她說道,“小時在你外祖家中一次,還有次是和思渺阿婉她們,算上這回,便是第三次了,怎麽還一點記性不長?”

“阿娘~”陸雙瑜委委屈屈地捏捏她的手指,“你就別再說風涼話了,窈窈知道錯了,我疼~”

子女都是債呀,陸夫人不由得感慨一句,幫小姑娘揉揉肚子,聽見她滿足地喟嘆:“下次真的再不許了;你怎麽就不能像雲娘子那般乖巧懂事一點?一天天的竟會給自己找麻煩!”

陸雙瑜哼哼唧唧的,完全不想聽阿娘的說教,抱著她的手臂蜷起了身子,順著她的話誇讚了小夥伴兩句:“之之真的很好的,阿娘。”

“但是窈窈也很好。”她小聲地說道,顯然是很怕阿娘聽見了又該浪費唇舌教訓她了,就很煩。

“夫人,姑娘,湯藥好了。”碧柳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手中還端著一碗黑色泛苦的藥。

陸雙瑜癟癟嘴,神情痛苦,不情不願地在陸夫人的註視下視死如歸一般捏著小鼻子一口氣喝了下去。

陸夫人為了罰她,特地不讓人給小娘子準備蜜餞,苦得她眼淚汪汪,渾身縮成了一個小團子,抱著阿娘的手臂難過地睡了過去。

陸夫人哄睡了女兒,才小心翼翼地從她屋中出來,擡眼便看見了不知在門口守了多久的陸嘉瑞,以為他憂心妹妹,便寬慰他道:“窈窈已經睡下了,明日就好了,你也快去休息吧,明日一早還要去你祖父家呢!”

“母親。”陸嘉瑞固然擔心陸雙瑜,但是她這情況我不是第一次出現,也算明白不過小事一樁,只是……“不知母親對雲娘子了解多少?”

“是個極好的人,乖巧知禮,對窈窈也很上心……”陸夫人不明白自家兒子的意思,“可是有什麽問題?”

陸嘉瑞想了想,咬咬牙道:“興許是我多慮了,不過母親,我總覺得她對窈窈,不像是對待至交好友的樣子……”

他把今日看到的一切向母親和盤托出,末了總結道:“若真是我想多了還好;可倘若她真對窈窈有些心思,我怕……何況窈窈她素來就對朋友極好,我總是要擔心些。”

陸夫人明白他的未盡之意,倘若雲寧之真對自己女兒有非分之想,如果規規矩矩的還好,怕就怕她利用同為女兒身的條件行不軌之事,更害怕的是若是被拒絕了,她又會做出什麽事情來。

她不免又想起了自己父親曾來信讓自己註意不該讓窈窈同雲家娘子過於親近,他看人一向極準,難道早有所猜測?

“你外祖父似乎也有此想,”她說道,“待初二我們去拜訪時一並問個清楚;莫要擔心,我看雲娘子也未必是這樣的人,興許只是孤單多年才有了你妹妹這一個好友,因而倍加珍惜才是,不要多想了。”

陸嘉瑞眉頭依舊緊皺,看不出有一絲絲的放松:“但願如此吧。”

“不說窈窈了,”陸夫人有意想扯開話題,“你呢?觀察你妹妹倒是細致,不知可有看過別人家小娘子看你的眼神?”

“母親!”他有些哭笑不得,“緣分一事,很難說的,莫要再強求兒子了。”

母子倆便是嘮叨叨地走了。

雲寧之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懷疑了,仍在忙活手中的活計:雕刻一只小貓咪。他預備在陸雙瑜小娘子及笄時贈予她。

小姑娘格外喜歡收集這些漂漂亮亮心靈手巧的玩意兒,時不時就拿出來賞玩幾回,或許自己這個也能有幸被她喜歡進而收藏進去,以後看見了也許還能想到彼時早就長伴古佛青燈的他。

第 37 章

陸家祖上有從龍之功,被開國皇帝封了忠義侯,襲爵五代,是長安城赫赫有名的世家望族,雖說到陸鴻青這一代便不可再承襲爵位,但他師從趙太傅,自己也爭氣得多,頭一回下場便是個探花,極得先帝賞識,又在今上登基中出了不少力,到底不算辱沒了門楣。

忠義候與妻子感情甚篤,自侯夫人因病故去後便一人搬到了山林小屋去,也算是為亡妻祈福,陸大人每每初一時便帶著全家人一道去看看他,仍不放棄讓他回到家中去的主意。

“祖父,你已經一人待在這裏幾年了,到底平日裏有些不便,今日便同我們一道下山去吧?”陸雙瑜撒嬌道,她素來得老侯爺的喜愛,很少被拒絕過。

“哈哈,祖父倒是覺得,這裏山清水秀,遠離朝堂波譎雲詭,待著也是舒心。”他回答,又細細打量了一番許久未見的孫子,問道,“嘉瑞此次回來便是該留在京城了吧?”

“應當如此。”陸嘉瑞道,“此次淮南王事變,必要牽扯一批朝臣,雖說暫時未有動靜,但以今上的性子,怕不會輕拿輕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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