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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會痛的。”

到這時他才明白發生了什麽,回憶起自己方才說過的蠢話,臉瞬間通紅,結結巴巴地回答:“嗯嗯,確實……確實是會有,我一時慌張,竟是沒想起來。”

“哼!還說幫我呢!”陸雙瑜神情痛苦地揉了揉小肚子,感覺越發難受了,整個人不顧形象地攤在桌子上,連話都不想多說一句還要抱怨他,“你也幫不了我。”

小姑娘第一次來月事,天氣又冷,她來時路途又有些不順,此刻已經是痛得眼淚汪汪的,還因為不想在小姐妹面前丟面子強忍著,瞧著就是可憐兮兮的一只。

雲寧之雖不知具體情形,但看她面色蒼白,還是隱隱有些感覺,手足無措:“那要怎麽樣才能讓你舒服一點?”

“我幫你揉一揉?”溫婉倒是突發奇想,“以前我疼的時候,阿娘就會這麽幫我,有用得很呢!”

“就你?貓一樣的力氣,怕是還不如我自己來呢!”陸雙瑜很嫌棄地道,轉頭很期盼地看向雲寧之,覺得他人高馬大應當很是靠得住,“之之可以幫我嗎?”

小娘子眼睛都亮晶晶的,他迫不得已把拒絕的話吞下去,又覺得她委實很痛苦,那只要自己能幫助她不就好了嗎?於是只能認命地道:“自然可以。”

他被小姑娘的手拉著一路向下,直到隔著衣服貼在她的細腰上,感受到手下的盈盈一握,臉紅得厲害,只是虛虛貼著,甚至連動都不敢動一下,顯然是還在猶豫不決。

“之之?”她歪著頭好奇地問道,“你是不是有些驚訝我的腰竟然那麽粗?”

他頓時有點慌了手腳,焦頭爛額,急乎乎地回答:“怎麽可能?窈窈那麽纖細,怎麽這般詆毀自己?”

“呵呵,”她冷笑了幾聲,沒好氣地再次問道,“那為什麽一動不動?不是說好了幫我揉揉嗎?我還以為你是被我的腰驚訝到所以楞住了呢!”

“哎呀,你們兩個自謙來自謙去的真沒意思。”溫婉沖他們二人扔了個白眼,很是看不慣她們這種炫耀的行徑。

雲寧之沒理她,手下動作小心翼翼的,既怕力度輕些沒什麽用處,又怕大力些會弄疼了她,只能頗為謹慎地揉捏,一邊揉還一邊註視著她的表情,自然顧不上其他。

“你們人也看過了,不知可有什麽高見呀?”溫婉問道。

陸雙瑜總算是好了一些,看著一臉期待的好友,終究還是把所有和盤托出,末了只是淡淡說了一句:“阿婉,你很好,是他配不上你。”

其實溫婉早有心理準備,她也是很聰明的小娘子,那天和她們談論過後就意識到了自己只是一直以來被愛情欺騙著,所以才沒有發現他的不對勁,現在跳出來再看,卻發現滿滿都是破綻,她只是不願意相信罷了。

現在得了好友斷言,眼淚瞬間就流了出來,她第一次的心動,居然只是一場設局,這對一個滿心憧憬著未來的小娘子來說,幾乎是一個巨大的打擊。

“也許我這麽說可能有些冒犯,”雲寧之有些不合時宜地冒出來,手上動作依舊沒停,“這幾月來你們相處不算少,不知道他手上可握有你的信物?”

“你是說……”陸雙瑜明顯有些震驚,急急看向了抱著一雙手臂哭得正可憐的溫婉,“阿婉?”

“有,是個玉佩,我娘在我及笄時交給我的。”她顯然也已經意識到了事情的重要性,頗有些慌張。

她抱著手爐,深感事情有些麻煩,若是他畏懼溫家也就罷了,此是頂多算溫婉識人不清,吃個啞巴虧;但倘若他非要魚死網破,把事情鬧大,他自然討不了好,但是溫婉也就算是毀了,私相授受,傳出去更有可能沾上婚前失貞的名聲,不可謂不恐怖。

雲寧之則思考得更深些,趙子言的目標從來就不是溫婉,而是陸雙瑜,倘若溫婉名節被毀,此時又恰好得知原來她悲劇的源頭是自己的好朋友,兩重刺激之下,即便曾經是夥伴,以後倒也就說不準了,再往大了說,兩個小娘子鬧掰不算什麽,兩家之交若是就此斷了呢?

陸家同溫家皆是獨女,在長安城是出了名的寵女兒,背後之人想出這個陰毒的法子,恐怕就是打了讓兩家斷交的心思!

第 31 章

十二月是雲寧之名義上的及笄日,眾人皆要給幾分薄面,算下來除去與雲恪有舊愁的陸府沒派人來,倒是也齊齊的。

雲妙看著她姐姐素來高冷的面龐此刻罕見地掛上了憂傷,很是覺得陸小娘子異常厲害,缺席一場及笄宴罷了,就能把她的心傷得透透的,委實不容易。

當然陸雙瑜並非有意不來,她也不過幾天前才從家信中得知兄長陸嘉瑞今日便要回來,原本也是糾結著,哥哥同她向來感情極好,此次又是自請荊州一去兩年,自然是想得不行,也盼著能早早就見到;

另一個則是她好友,還恰巧正是及笄禮這麽重要的日子,也不想錯過惹他傷心,簡直就是讓小姑娘為難死了,恨不得把自己拆成兩半,各分一半,都不得罪。

雲寧之看著她每每提起來就頻頻嘆氣,顯然是還未作出決斷,想了想,這畢竟不是他真正的生辰,就算她不來也無礙,可是兄長確是千真萬確的,就很佯裝大度地勸道:“窈窈不必為難,你安心在家中等待小陸大人就好,只要你心中有我,來不來有什麽關系呢?”

陸雙瑜皺眉拍了拍他的肩膀,仿佛一瞬間從他身上看到了那些個正室妻子在安慰在外偷吃丈夫的影子,不免覺得無比詭異。

不過既然他都這麽表示了,本來也就盼望見到哥哥的陸雙瑜猶豫了一會兒,就同意了他的提議,今日自然也就沒出現在雲府。

雲寧之此刻被顧嬤嬤拘著畫些艷麗的妝容,內心還頗為難過,雖表面上說著不在意,但也盼著小姑娘能陪伴自己,所以醋得厲害,整個人都不見精神氣,蔫噠噠的。

“阿姐可知外頭發生了什麽?”雲妙看著他這樣,自然也是心疼些,又剛巧從映雪嘴裏聽說了前院裏有些不小的事情,便拿來一逗,有意想轉移他的註意力。

“怎麽了?”他總覺得前頭的事總是與自己無關的,但是又確實覺得是該振作起來,便打起精神問道。

“來了個賊子呢,”雲妙巧笑嫣然,“偷了人家的東西倒還好意思大咧咧拿出來,真是愚蠢至極!”

“真是愚蠢!”雲府大門前,溫夫人抱著小聲啜泣的溫婉,震怒道,“一個賊人,居然還敢肖想我女兒?也不照照鏡子瞧瞧自己幾斤幾兩!”

“夫人這話就說得無禮。”趙子言道,拿著手中的玉佩向好奇趕來的各家主母們到處展示,“大家都看看,這不就是溫娘子的貼身之物?倘若不是她與我兩情繾綣,我又怎麽能拿到?”

“一派胡言!”溫夫人斥責道,“在場的人誰不知道幾日前我兒便在長公主宴會上丟失了此物?原是你個不要臉的拿去了,還想汙了我女兒名節!”

趙子言震驚,看向周圍夫人們,皆是一片的認同,便暗道中計,溫婉同他在大林寺倒是相處得好好的,誰知回來不過幾日就設計在眾人面前謊作遺失了貼身玉佩,現在就算他攜信物上門,也只會被人認為是小賊一個!

難怪溫家家仆竟會洩露主家行蹤,主動說溫夫人攜女去雲家赴宴,就是為了讓他以為時機正好,可以在長安城權貴面前一舉將她擊潰,才匆匆決定提前進行計劃。

“既是賊人,著了人送去大理寺就是,”雲夫人方才確實不宜出面,現在眼見著事情已經平息,便雷厲風行,差了人將他扭送去官衙,又對看戲的眾人道,“今日是雲府招待不周了,讓個小毛賊站在門外擾了各位的興致,委實對不住了。”

又看了看仍在生氣的溫夫人同懷中仿佛是被汙了清白遭受無妄之災而啼哭不止的溫婉,滿懷歉意地說道:“溫夫人,溫小娘子,且先裏面請吧,今日是我雲府之失,也必將給兩位一個交代。”

溫夫人勉強收拾了情緒,擺了擺手,應道:“此事同夫人無關,那賊人是沖著我們而來,倒是連累了夫人還要收拾這一地雞毛,更是對不住小娘子,好好的及笄禮竟是被這些臟東西破壞了!”

“這有什麽。”雲夫人大度道,“不過一個毛賊,更嚴重的我家老爺平日裏也見得多了,也未見有什麽沖撞,更何況是他呢?”

他們二人彼此遷就著,溫婉就貼著母親的肩膀,悄咪咪露出一個微笑:窈窈果然鬼點子多,她們當日在大林寺為著個信物煩惱不已,這小妮子倒是笑笑,轉眼間就想出一個好主意。

“你既然擔心他算計你,不如就直接搶在他之前扯個小謊不就好了?”

這所謂的小謊就是提前在眾人心目中建立起一個她的玉佩早就丟了的印象,這樣一來,趙子言的說法自然不攻而破,沒有了證據,各家主母也不是傻子,定然會想當然地以為這又是一個寒門學生妄想攀附權貴,竟是打起了小偷小摸的手段,妄圖汙了娘子清白。

再加上各人家中女兒也不少,面對此等厚顏無恥之人自然會更為鄙夷,也就不會有人再去懷疑向來乖巧知禮的溫婉竟然扯了謊,與人私相授受了。

雲妙還在繪聲繪色描述著門前發生的這樁奇事,就發現她阿姐的目光已然是呆滯了,顯然是神游太虛,也沒認真聽她說話了。她嘆了口氣,不得不伸手在他面前搖了搖,試圖引起他的註意:“阿姐!阿姐!陸小娘子來了!”

“窈窈來了嗎?”他瞬間回神,頗有些激動和期待,看著雲妙失落的神色才意識到自己的不對勁,愧疚地低下了頭,還帶些難過與悲傷,連羞澀都不曾來得及,“對不起,我方才有些晃神,為難你了。”

“阿姐既然這麽想陸姑娘參加你的及笄宴,又何必裝大度縱她在家等待小陸大人?”雲妙了解得多些,也知道明明人家小娘子本來也有赴宴的念頭,竟是被自家這個姐姐生生給打消了,現在倒好,自作自受!

雲寧之伸手撥弄著袖子上的穗子,就像陸雙瑜很喜歡的那樣,仿佛這樣做就能感受到她在自己身邊:“她與小陸大人從小感情就好,如今分別近兩年,自然想第一時間就見到對方,這是人之常情,我的日子雖說也重要,但錯過了也沒什麽好遺憾的,不是嗎?”

雲妙覺得和自己這個姐姐說不通,氣得肚子痛,覺得他要不是因為委實長得太過好看她一定就會直接走掉頭也不回,現在卻還在可憐巴巴地勸慰他:“阿姐既然想讓她赴宴,便讓她自己做決定不好嗎?哪有把好朋友往外推的?”

“再說了,你的日子不重要,不過想見兄長第一面又能重要到哪去呢?怎麽還謙讓來謙讓去的?”她接著補充道。

雲寧之聽她這般分析,倒是茅塞頓開,隱隱有了些想法。

“姑娘,陸小娘子方才托了家中婢女送來了禮品來。”說話間,顧嬤嬤便抱了一個畫匣和一個梳妝匣進來遞給他。

妝匣中放著一只白玉簪子,通體晶瑩,設計又精巧絕妙,瞧著就同雲寧之極為相襯,看得雲妙都心生羨慕。

他罕見的笑笑,嘴角都彎了起來,又打開了畫匣,更是吃驚。

裏面是一副美人圖,兩個仿若豆蔻之年的孩童湊在一起寫字,一個一絲不茍認認真真;另一個就活潑頑皮些,嘴裏還咬著筆桿,看上去就是一副天真可愛的樣子。

此畫筆觸精湛,人物栩栩如生,就連入畫的蝴蝶都像是活的一般,叫人不敢驚動。

“竟是趙太傅之作!”雲妙看著畫上的印章驚呼道。

趙太傅前兩年就封筆不再作畫了,此刻竟又有了新作與他為生辰禮,再一深想,既是要贈與他,畫中的主角除去他與陸雙瑜外就不做第二人選,想來就該是小娘子發現他極為喜愛趙太傅的字畫,才纏著外祖父打破原則為二人作畫的吧!

再看這畫上的孩童,年歲尚小又辨不出性別,更是趙太傅留給他的體面,讓他不至於一看見就憶起自己的遭遇。

“我很喜歡,窈窈,謝謝你。”他在心中暗暗說道。

陸雙瑜遙遙打了個小噴嚏,嚇壞了陸嘉瑞,急急把身上的披風給她,有點沒好氣地罵道:“明知自個身子不好,這天寒地凍的,竟然穿得如此單薄;春雨梧桐,你們都是怎麽照顧姑娘的?”

“哥!”陸雙瑜連忙拉住他,為自己的丫鬟說話,“怎麽一回來就說我?你都不疼我了!”

“都多大的人了還和兄長撒嬌呢!”陸鴻青醋醋地說,有些不滿意兒子一回來就奪走了小棉襖全部的視線,連自己這個親爹都忽視了。

“父親,這便是你的不是了,”陸嘉瑞正襟危坐道,“窈窈還小,明年才及笄了,怎麽父親忘了不成?而且,我不過離開了兩年,窈窈竟然變得這麽沒規矩,冬天了都不註意自己的身體,父親,可是你寵她太過頭了?”

“好好好,我這就去好好穿衣服,把什麽大襖子全都拿出來穿上,再拿個手爐,這樣是不是就可以了?”陸雙瑜有些生氣,撅著嘴氣呼呼地走了。

第 32 章

看著妹妹成功被自己氣走,陸嘉瑞還竊竊笑笑,良久才認真起來,看向陸鴻青,說道:“孩兒雖遠在荊州,近些時日來也聽了不少京中傳聞,不知父親是什麽想法?”

雖說皇帝種種謀劃皆是暗中進行,不過陸家到底是天子近臣,又是鄭王一事的牽涉之人,多多少少也能察覺出近來長安城不太太平,總有些要事發生。

聞言,陸大人只是收斂了神色,沈默片刻,回答道:“即便是山雨欲來風滿樓,我們只需做好自己的事情,陛下必然有應對之道。”

“皇後已經有孕,此一胎無論是皇子還是公主,都是意義非凡。”陸嘉瑞分析道,“只怕有些人要坐不住了。”

陸鴻青摸了摸手指上的扳指,像是在自言自語:“算算日子也該來了。”

長安城外,大批人馬浩浩蕩蕩向京城而來,領頭的便是些威武雄壯的將軍,個個都是無比威嚴;隨行的正是些箱匣,裏面裝的正是數不盡的金銀財寶與奇珍異獸;再往後,便可見幾輛馬車。

“王爺,快到了。”暗衛小心翼翼地喚。

正閉目養神的淮南王只是淡淡嗯了一聲,卻看不出有什麽神色變化,良久才靜靜註視前方,輕聲說道:“本王終究還是回來了。”

“雲南王可是已經到了?”他掃了一眼暗衛,問道。

“約摸三日前就到了。這些天一直待在自己府中沒出來,很是安分。”屬下回答道。

聞此淮南王只是莫名笑了一聲,說不清是在諷刺還是誇讚:“本王這個二皇兄,還真是一如既往,走狗一般,那麽討好他,結果還不是一樣被發配到雲南那個荒涼小地去,真是人軟骨頭散,沒有一點皇室威嚴!”

也不怪他這樣說,雲南王雖說是先帝二子,可母妃只是個小小的貴人,不得聖寵不說,母族也弱些,加之上有嫡長,下有生母極為得寵的幼弟,素來便像個透明人似的,性子也是軟弱可欺,極不得囂張跋扈的淮南王喜歡。

“王爺這步棋倒是下得好。”女子捧著個手爐,很沒好氣地說道。

聽到她如此語氣,雲南王頗為討好地笑笑,慌張收起了那枚被讚譽的棋子,很是有些耍潑無賴的樣子:“王妃過譽了,哪裏好了?我偏不要這般下!”

他邊說著邊重新下了一個位置,格局瞬間反轉,竟是從大好的局面變為了一片頹勢,雲南王做作地拍了下腦門,懊悔地說道:“哎呀,又下錯了,卻是不好再悔棋了,看來這把又是王妃贏了!本王著實不如啊!”

女子只是看著他拙劣的表演,哼了一聲,十分不屑:“王爺何必這樣做,沒勁!”

話雖如此,也偷偷笑了起來,顯然很是滿意。

“本就是技不如人罷了,王妃可是當年譽滿長安的棋手啊!”雲南王感慨道。

她突然有些傷感,或許是因為重回舊地不免有些想起舊時之事,便哽咽起來:“當年是當年,或許也不過看在父親的面上都讓著我罷了,可自他去後,我便是兵敗如山倒,從此一蹶不振。”

雲南王妃的父親是從前的武狀元,一介白身闖入朝堂,被還是太子的今上看重選在身邊做了個師傅,更是當眾許下過讓他帶兵出征的承諾,前途一片大好,京中都高看幾分;奈何好景不長,在一次刺殺行動中,他為了保護太子,以身殉職,從此就一切都成了虛妄。

雲南王妃一個孤女,沒有家族做依靠,只能靠著太子幾分憐憫過活,待到他終於戰勝兄弟登基大業,才得空安置這個忠臣之女,思來想去,加之雲南王老實本分,身份也高些,便下旨賜婚。

雖說因為淮南王之故,今上對這些個皇弟都沒好臉色,也同時打發了他們一家子去了雲南。不過同外界傳聞盛廣的她對皇家十分仇恨頗為相反,實際上雲南王妃還是很感激皇帝的,畢竟雲南王很疼愛她,即便她多年無子也不曾納妾,平日裏對她也是言聽計從,兩人十分恩愛,堪稱是一對典範。

“王妃也不要過多傷感了,還有本王呢!”雲南王溫柔地摸摸她的手,勸道,“你身子素來就不好,這裏又不比雲南,現下天氣寒冷,你也要多註意些才是。”

“嗯,多謝王爺關心。”女子收拾好了心情,柔柔地回應道,把手中的暖爐又捧得緊了些。

陸雙瑜和雲寧之正在她家院子裏玩雪。

小年輕身體好,體力也好,從早晨到中午也不見疲倦,滾雪球都玩得很快樂,把她的院子裏厚厚一層雪都堆裹起來,做了個大大的雪人,身子胖胖的,頭卻是小小一團,看上去很不和諧,這兩人倒是有種情人眼中出西施的感覺,覺得它頗為不錯。

陸嘉瑞來找妹妹時就是這種兩個小姑娘快樂玩雪的樣子。

“這個雪人怎麽醜醜的?”他嫌棄地看了一眼占據了院子大半的這個醜東西,很是不明白向來喜愛漂亮的窈窈怎麽能容忍它。

陸雙瑜忙了一大早才弄出來,看雪人像看自己孩子一樣,自然不滿意兄長這麽埋汰“外甥女”,氣惱地瞪了他一眼:“哥哥既然沒什麽品味欣賞不來,就不要瞎說,我同之之都覺得很可愛,若是你不服,自個去做一個!”

陸嘉瑞這才知道原來是妹妹一手做的,暗道一聲壞了,急吼吼地去哄她,好話說了一籮筐:“你別說,我這麽一看,才發現這雪人果真不一般,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整個威武雄壯,栩栩如生,獨特的不得了呢!”

“這位就是你常在信上提起的那位雲家的小娘子?”他看著陸雙瑜並沒有消氣的意味,只能無奈地轉了話題。

“小陸大人好。”雲寧之識趣地應了一聲,做了個自我介紹。

“我家窈窈素來就貪玩活潑些,這些天想來是給你添了不少麻煩吧?”陸嘉瑞摸了摸妹妹的腦袋,寵溺地說,很有些長兄為父的模樣。

“怎麽會呢?”他有理有據地反駁道,“窈窈是個極好的小娘子,乖巧可愛,活潑些也是尋常,小陸大人不要對她如此苛責才是。”

“……”

陸嘉瑞有點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本來就是自謙而已,長安城誰不知道他妹妹懂事聽話?而且他才是陸雙瑜嫡親的兄長吧?怎麽雲姑娘反倒把他比成了個壞人?

他看著面前連拉小手手都玩得不亦樂乎的兩人,深深有些無語。

“唔—”陸雙瑜打了個小哈欠,陸嘉瑞從荊州那邊為妹妹帶了不少當地很有名的話本,她近來一直潛心欣賞,昨晚也因為看書睡得晚些,今天卻本就是因未能參加雲寧之的及笄宴而心懷愧疚故而邀請了他來家中做客玩耍,所以早早就爬了起來。

而且又生生玩了一個上午,現在倒是覺察到困倦了,眼睛都朦朧起來,當著兄長的面很沒心沒肺地對小夥伴說道:“之之累了嗎?可要歇息一會兒?我覺得我需要小憩一下下,你陪我嘛!”

雲寧之本身沒有來小姑娘閨中的打算,不過他經過及笄一事確實也積攢了不少小情緒,在收到她的邀請時只是思考了一小會兒就立刻同意了,只是萬萬沒想到陪心上人玩耍還有這種待遇,他有點手足無措,臉都紅透了,顯然不知道該怎麽回應。

說起來要是兩個人私下裏說也就罷了,他還可以很強裝鎮定地說一句“不必了”,現在可不一樣,居然當著人家兄長的面,自然是更加羞愧,還帶著一絲可能被看穿的窘迫,小眼神到處亂飄,最後直接被等得不耐煩的小姑娘拖去了室內。

陸雙瑜是真的困倦,連眼睛都睜不開了,想著面前畢竟是個好朋友又不是生人,便心安理得地趴在床上,蓋上小被子,嘟囔著問他:“之之真的不用小睡一會兒嗎?”

他待在原地默默看向門外,眼神一動不動,頗為冷靜自持,答道:“不必了,窈窈不用憂心我,我素來就沒有午憩的習慣;不過也不能休息太久,要不然會乏,做什麽事都沒勁些;但是也不是說你就不能小睡,上午也算是玩樂太多,你要是累了也合情理,我也不會說什麽……”

雲寧之其實異常緊張,一方面畏懼在外頭院子等待的小陸大人,另一方面又害怕轉頭就看見什麽不該看的,其實可慌了,但是他素來不怎麽表現出這點,便絮絮叨叨的以圖讓自己冷靜下來,也是想到什麽便說什麽,聽起來十分混亂。

所幸陸雙瑜也沒聽見。久久未得回應的雲寧之鼓起勇氣來轉頭看一看,才發現小娘子早就睡著了,好像害怕他的嘮叨一般還不好意思地轉過頭拿被子蒙住自己,只剩一截瑩瑩潔白的手臂露在外面,整個人都顯得嬌小可愛。

她怕冷,又怕悶,窗戶也開得大大的,偶有一陣風來便是冷得她瑟瑟發抖,皺著眉頭往小被子裏縮,看得他心疼極了,伸手去關了窗戶,不由自主地貼近小姑娘,看看她的小臉,甚至忍不住想上手摸摸,但終究還是沒下得去手。

第 33 章

小姑娘睡相不好這件事他是早有體會的,但是也許是因為她的小床畢竟比大林寺的大些,因而動作幅度更大了,翻來翻去的,偶爾被子蒙的久了還灰溜溜地掀開透氣。

雲寧之怕她冷,不厭其煩地幫她蓋上被子,小心翼翼地把手也放進去,還掖個角角,又想看她又不好意思看她,整個人糾結極了,竟也慢慢聽著她均勻的呼吸聲趴在床邊睡了起來。

一時間氣氛很是安寧祥和,仿佛就連時間都過的慢了些。

陸雙瑜醒來時還不由自主伸了個懶腰,手臂卻觸摸到一片柔軟,擡眼看去才發現枕在她床邊睡得正香甜的雲寧之,捂著嘴偷偷笑,覺得他無比口是心非,明明自己也困了,就是偏要裝模作樣,哼!

她玩心大起,上手去摸了摸垂涎已久、每每看到就心生羨慕的一頭秀發,拿了一叢在手心上畫圈圈,厭倦了就撒開手,隨後小心翼翼地去點他的臉頰,恨不得直接去戳一戳,又怕弄醒小夥伴惹了惱火,就只能按耐住自己的興趣。

“你還要玩到什麽時候?”美人沒睜開眼睛,語氣頗為無奈地問道。

陸雙瑜瞬間懵了,急急忙忙收回了手,勉強裝出一副乖巧可愛的樣子,軟著嗓子討好地道:“之之你醒了?我也是剛剛才醒了。我們走吧,外面又積了一層雪呢!”

“哎!”他嘆了口氣,深深覺得拿這個小祖宗沒什麽辦法。他習武多年,本來就較常人更敏感些,陸雙瑜一醒來他就有所察覺,自然也意識到小姑娘做的壞事,本來不想理會,沒想到她愈發放肆,只能出口阻止。

“除夕夜之之會來市集上玩耍嗎?”陸雙瑜對對手指,期待地問道。

除夕夜萬眾歡愉,每每這時便是歌舞升平,無論是閨閣娘子還是少年兒郎,皆會出來游玩,也是一片的熱鬧。陸雙瑜很是個中翹楚,她向來就活潑,又愛這些市井中的小玩意兒,往常都是同溫婉、程思渺她們倆一同出去的。

“但是現在,阿婉她還沒有走出來,一天天還是很傷感,我也不好勸她;思渺姐姐聽聞最近家中給訂了一門親事,想來今年除夕她也沒空理我,”她邊說著邊有些難過,“若是你也不肯陪我,那我怕是只能同阿爹阿娘他們待在家裏無聊了。”

雲寧之素來沒有這個習慣,受制於自己的身份,他從前就不愛出門,今年也是因為結識了個小姑娘才走動得多了些;不過看著小娘子可憐巴巴的臉,他連猶豫都沒有就脫口而出:“沒關系,有我,我會陪你的。”

“之之真好!”她瞬間就開心了,貼上來抱住小夥伴,絲毫沒註意到他渾身的僵硬。

“嗯,你也很好。”他緩緩地回答道,終於大膽了一次,把手虛虛地貼在她後背上,然後一動都不敢動。

“姑娘?雲姑娘?”春雨在外頭小聲喚著,“程公子並蕭大人前來拜訪公子,他令奴婢來喚二位到前廳去。”

程逸同陸嘉瑞自小便是至交好友,他們兩人同年科舉,皆是三甲,不過陸嘉瑞倒是自請去了荊州做父母官,長安城可不少人嘲笑他傻,畢竟地方官不如京官是慣識,雖說他是世家出身,不過今年歸京述職才算是苦盡甘來,有被皇帝留用京城重用的架勢;

程逸就乖乖待在京中,一直侍奉君前,加之有祖父程沛松保駕護航,仕途很是坦蕩。

當年不少人以為這親密無間的兩人怕是要因彼此的選擇決裂,現在看來,至交到底是至交,陸嘉瑞不過回來第二天,程逸就上門拜訪來了,可見一斑。

“哼!”陸雙瑜倒不這麽認為,邊走邊向小夥伴抱怨,“他二人沒什麽事好幹,一天天的盡比較炫耀去了,從課業比到馬術,從騎射比到琴棋書畫,甚至還比起了妹妹。”

看著雲寧之疑惑不解的目光,她問道:“你知道為什麽明明這二人是來看他,他卻非要叫我過去嗎?”

“因為……”這倒是確實難住了他。

“哼,你知道他現在在說什麽嗎?”陸雙瑜頂著小夥伴求知的眼神,洋洋得意地解釋道,“他呀,現在一定是在炫耀:我的妹妹窈窈,可真是又長得好看了呢!”

“不服氣你們就說說看,”陸嘉瑞果然很驕傲,“縱觀滿長安城,還有誰比我們窈窈更艷麗絕色的?而且又乖巧又可愛,誰看了不說一句喜歡?”

程逸同蕭予安:“……”

程逸早就習慣了他沒事就在自己面前誇耀自己妹妹,耳朵都起繭子了,回回還都不帶重樣的,把陸小娘子誇的天上有地下無的,也就是自己脾氣好,才能忍受他多年這種折磨;不過他這次也是有備而來,揪住面露難色的表哥往前一推,說道:

“你有妹妹不假,我卻不止有個才情頗高的嫡親妹妹,還有個好兄長,是陛下跟前的帶刀侍衛,也十分不俗,怎麽樣?”服了吧陸嘉瑞,程逸擡高下巴哼了一聲,全然沒有對待旁人時那副優雅自然,活脫脫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郎。

蕭予安也不知道他們倆在做什麽,只是深深覺得昨日那個佩服於小陸大人才華而同意陪表弟來拜訪的自己格外愚蠢。

本以為兩位公子見面,最難堪不過分外眼紅,誰知這二人倒是新奇,從荊州土產比到長安特色,從風土人情比到富麗繁華,直到陸嘉瑞拿出妹妹相壓,程逸以他反擊,真是……幼稚極了!

“蕭公子?”陸嘉瑞狐疑地瞟他一眼,蕭將軍也是兩年前邊關穩定些才歸京的,那時他恰好已經去了荊州,後來也不曾聽聞過,自然不熟悉些。

“蕭公子的父親便是蕭大將軍。”陸雙瑜遙遙聽見這句,向兄長介紹道,又言,“哥哥看過的不少軍書、兵法皆是出自他手,你還崇拜得緊呢!”

幾人便一一見了禮。

程逸先前對雲寧之起了心思,在發覺到美人對他無意後便漸漸收了心思,也不做那些糾纏之事,只是此時瞧著竟還有些討好的意味,看得陸雙瑜很是不解。她雖說不如兄長了解他,卻也知他為人,絕不是為情所困的性子,怎麽還好像低聲下氣來了?

這自然是有理由的。

程逸雖說沒有耽於情愛,但到底是人生中第一次心動就慘遭拒絕,內心悲痛可以想見,午夜夢回間更是傷心得很;蕭予安偶有一次來看他,瞧著他瘦了大半,一問才知是為了個男扮女裝的少年,又氣又笑,幹脆直接把他引去了大林寺好生清醒一番。

大林寺景色絕好,程逸的沮喪也一掃而空,此後更是常常拜訪,終於在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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