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郎關市公安局。

第二天上午，丁承仰靠在辦公室，無聊轉筆。

他心裏塞了團棉花般堵得有些難受，那老婦人老淚縱橫的臉始終在他眼前。

“小同志，我女兒慘啊，當時下半身受傷，醫院醫生都哭了。可是就因為證據不足，他有錢有勢，硬是沒讓這個畜生進大獄！”

丁承的耳邊又回響起老婦人的哭訴。

醫院……對了，醫院。

丁承轉著筆的手停了下來，起身往外走。出門正好碰到進來的羅言：“丁承，你幹嘛去？”

丁承：“求證一件事情。”

悠悠拉著馬媛媛的手，站在一片寬闊的私人機場。她們最終還是決定搭乘私人專機走。

國內的財產能處理的都處理了。馬媛媛站在風中把悠悠寬大的外套後面的兜帽給人帶上，溫溫柔柔的笑了：“悠悠，我走了，以後好好照顧自己。”

曲子悠活了二十五年，不曾為什麽事情掉眼淚，可是這個認識沒有幾周的女孩，卻讓她忍不住有些牽腸掛肚。

可是她天生做不出太大的表情來，樣子看起來總是淡淡的。她只是用力握了馬媛媛的手一下，“一路平安。”

馬媛媛和馬夫人上了飛機。這片傷心地，她們再也不會回來了。

悠悠一個人默默往回走，機場空地很大，馬媛媛透過飛機舷窗往下看的時候，偌大的機場，悠悠變成了一個小小的點。

天大地大，她們以後再也不會見面了。

顧景修站在飛機場邊緣停著車等著悠悠。

悠悠擡頭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下，“結束了。”

顧景修也朝人笑一下，“雖然我罵你，但你也算做了件好事，馬媛媛被親生父親強.jian，本身心智不太健全，很可能有巨大的心理陰影，你陪她這幾天，她看起來狀態還不錯。”

悠悠搖搖頭，“我沒做什麽的，她是個善良的姑娘，會忘記這一切開始新生活。”

顧景修沒再說什麽，繞到駕駛位坐進車裏，悠悠坐進副駕駛。

羅言接了一個電話，忽然就瘋了一樣不顧腿傷駕著拐杖往外走，“池瑞，調動全部警力，抓捕馬家母女！”

丁承剛剛來了電話，馬夫人半個月前曾在一家私人醫院開了治療Yin道撕裂的藥物。馬夫人和馬志新結婚這麽多年，老夫老妻了，不可能是她自己用。那麽最有可能是馬媛媛了。

加上之前的受害人……

丁承從醫院走出來的時候有種萬念俱灰的感覺，如果他的猜測是真的，從道義上講，他現在倒不希望羅言出警了。

他仰頭望天，嘆了口氣，想起馬媛媛那張稚嫩天真的臉。

羅言派出全部警力去搜馬志新的家，車開到馬家別墅，門被暴力突襲開，裏面已經空空如也。人不在了，行李也不在了。

羅言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去德賓機場，給航班公司打電話。”

顧景修開著車接到夏揚的電話。

夏揚：“德賓那邊的航班確認買過了，飛機會準時起飛。”

顧景修點點頭：“沒事了，這邊也走了，放心吧。”

馬家母女確實買了德賓機場出發去歐洲的航班，晚上七點起飛。

可是七點到了，馬家母女直到飛機起飛都沒出現過。

羅言撲空了。他一拳砸了機場旁邊的廣告牌。

顧景修回到南風公館的時候，客廳正放著舒緩悠揚的古典曲子。

朱莎坐在沙發上，看見他來了，舉著紅酒杯向他致意：“恭喜啊老顧，圓滿順利。”

九裏從一邊鉆出來，用噴霧彩帶噴了顧景修和悠悠一臉，“恭喜恭喜，任務完成！”

顧景修打眼一望，整棟別墅都有被精心裝扮過的痕跡。

夏揚手裏拿了一塊金色的面具給陸列帶上了。小貓甜甜擡頭看看陸列，一下子有些不認識了，喵嗚一聲，猛的從人懷裏跳開了。

空氣中散發著紅酒的醇香和誘人的奶油蛋糕味道。

顧景修在這種溫暖的氣氛中，終於放松下來。

多日緊張的神經在這一刻徹底的舒緩下來。

他確實累的，那根弦崩的太緊，現在終於松懈下來。

他放松了身體，朱莎款款向他走來，“顧先生，能請你跳一支舞嗎？”

顧景修笑了，拉起人的手微微一笑：“Sure。”

悠揚的音樂聲中，倆人翩翩起舞。九裏遞給悠悠一杯酒笑著和人碰杯。

九裏貪杯了，喝完紅酒又去一旁的架子裏拿雞尾酒，自己喝不過癮，拽著夏揚喝。

夏揚擺擺手，“不行，不能多喝了，回去要被大哥罵的。”

九裏不屑的瞥人一眼：“你那個大哥是洪水猛獸嗎？有空我真得見識見識，管你管的這麽嚴，你都成年了，不是小孩子，幹嘛那麽聽話？”

夏揚酒量好，但是禁不住被九裏一會紅酒一會雞尾酒的灌，臉頰有些紅紅的，搖搖頭說：“九裏啊，你還小，你不懂。”

九裏道：“好好好，我不懂。”

夏揚像是觸碰到一些傷心事，拿起杯子想要再喝，卻被一只手給攔了下來。

夏揚楞了幾秒，看著自己的杯子被人奪走，順著手的主人擡頭看人，然後甜甜一笑：“嘿嘿，陸哥。”

陸列已經摘了面具，一雙黑眼珠像黑曜石一般幽深而奪目，“喝多傷身，別喝了。”

朱莎已經跳完一只舞，湊過來勾住了夏揚的脖子，“怎麽了，夏揚，你居然喝多了？前幾天和我拼酒不是挺來勁的嗎？哈哈哈，九裏……”朱莎拍了九裏肩膀一下，“九裏你厲害！”

九裏蠢兮兮一笑。

夏揚已經倒沙發上了，半瞇著眼睛，蜷起身子就想睡。

朱莎突然覺得有趣了。她平時和夏揚一到一塊就像兩只鬥雞一樣，夏揚難得安靜，整個人乖得不得了，就那麽像個孩子一樣蜷在沙發上。

朱莎頓時玩心四起，她從一旁裝飾房間的流蘇上薅下一縷穗子，慢慢湊近夏揚，輕輕的在人鼻子上逗弄，臉上刮過。

夏揚被穗子弄的有些癢，擡手撥了一下，朱莎又湊近繼續鼓搗人玩。

夏揚受不了了，睡夢中順著感覺抓住了人作亂地手，一把把人拉到自己懷裏，嘴裏喃喃道：“別鬧，娜娜。”

朱莎猝不及防摔在夏揚的胸口，還被人死死箍在懷裏，整個人都楞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掙脫開人，大吼一聲：“夏大蘿蔔，你睜開眼睛看看老娘是誰！”

娜娜是夏揚最近一個月的女朋友，對的，最近一個月，夏揚的女朋友頻率是按月來統計了。

麒麟小組的人沒見過那個女孩，但是偶然能聽到夏揚頗為膩歪的和人打電話。

夏揚睡死過去了，朱莎那麽大音量都沒能把人喊起來。

陸列沈默的扶起睡著的人，把人搭到自己肩膀上，扶上樓休息。

顧景修手裏端著杯紅酒看著陸列一步步扶著人上樓，收回視線的時候正好撞見悠悠盯著自己。

悠悠走過來，往樓上望了一眼，笑道：“大哥，怎麽辦，陸哥好像很煩惱。”

顧景修看人道：“擔心擔心你自己吧，一個月時間，別忘了。”

悠悠吐吐舌頭，她不知道被顧景修反覆威脅多少次了，可是這次莫名感覺顧景修是認真的。她接下來一個月的日子要不好過了。

樓上的休息室很安靜，陸列把人放到床上就想出門，被夏揚一把拉住。他困到不行，眼睛都掙不開了，還不忘道：“我得給我哥發個信息。”

陸列回頭看他掏手機掏了半天掏不出來，伸手從人的褲袋裏拿了出來。

陸列道：“我來發，你睡吧。”

夏揚的手機解鎖他幾乎不用思考就打開了，是夏揚自己的生日。

他調出通訊錄，那裏面的電話號碼屈指可數，夏維參放在了常用聯系人那一欄。

“夏維參。”陸列輕輕念著這個名字，模仿著夏揚的語氣給人發信息：大哥，我今天睡在朋友家了，不回去了。

那邊過了一會回了條信息：好。

夏揚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清晨，顧景修的別墅大，雖然他不住這裏，但是這裏總有留給他的房間。

他一起身感覺膈到一個東西，低頭一看，一個檀木小馬，還散發著淡淡的檀木香。

“陸哥手還是真快。”夏揚看著精致的小馬露出燦爛的笑容。

之前那個小木馬其實不是壞掉了，是在大哥手裏。

他之前把小木馬帶回家，夏維參偶然看見了，盯著小木馬問：“這哪裏買的，手藝不錯。”

夏維參很少對什麽事情表示出過明顯的興趣，夏揚看著大哥盯著小木馬，於是獻寶一樣遞給人，“朋友送的，小玩意罷了，大哥喜歡送給你了。”

夏維參是真的喜歡，那個檀木小馬完全符合他的美學，因為每一寸都雕的無比細致，分毫不差的精致感和數據感讓他深深為此著迷，到底是一雙什麽樣的手，能把木頭雕得像數學方程式那樣的嚴謹精確。

夏維參收了，把檀木小馬放在了自己的辦公桌上。

夏揚實在不好意思告訴陸列自己把他送自己的東西送給了別人，可大哥又不是別人，夏揚心裏別扭，只有撒了謊。

現在他又有新的檀木小馬了，樣子和上一個差不多，夏揚心中高興，踹到兜裏收拾收拾就下樓了。

一早出門碰見悠悠提著小水壺在院子裏澆花，悠悠看到他擡頭打了個招呼：“早啊夏揚。”

夏揚步子輕快，看到悠悠心情很好，忍不住調侃，“你這丫頭，就不能叫我一聲哥？”

悠悠：“搞清楚，咱倆同歲。”

夏揚不和人計較，“我走了，你好好照顧自己，訓練的事情多請教陸哥，不會還有我呢。”

悠悠瞥人一眼：“你也沒殺過人，還不夠格當我師傅。”

夏揚用手指指人：“臭丫頭，好心沒好報。”

一片蕭索的大街，出殯的棺材被一群人擡著走在路中央。

天上洋洋灑灑飄著紙錢。哀樂響徹整條街上。

顧景修瑟瑟發抖的縮在老街的路邊看著這一幕。

棺材是連著的，前面一口，後面一口，隔著不遠的距離被人擡著向前行進。

顧景修站在一邊楞楞的看著這一切，空氣裏一股寒意讓人渾身發冷，他的衣服冷了舊了，天空飄著點小雪，落到他的臉上瞬間融化。

沒有人哭，所有人的臉上一片死寂。

顧景修死死盯著棺木，就想撲上去，被一雙手死死攔住，“小少爺，不能去。”

顧景修又踢又打，可是自己的身子好小好小，怎麽也掙脫不了。

“小少爺，不能去，等你長大，等你能保護自己。”

顧景修抓緊了手裏帶血的白手帕，那上面繡了一朵清雅的雛菊花，用花體繡了個T字母，血跡斑斑，看起來分外可怖。

顧景修哭著從夢中醒來。他用手摸了摸微濕的眼角，一時間有些恍惚。

成年以後很久沒哭過了，可是永遠無法逃脫這個夢境。這是他的宿命。

“爹，兒子已經長大了，你等著，我一定會查清真相，為你報仇！”

顧景修起身給自己倒了杯水，情緒才算鎮定下來。

洗漱完聽到床頭的手機振動，顧景修擦著頭發，拿起來一看，是條轉賬匯款消息：“您尾號3312卡收入30,000,000元。”

馬家夫人承諾過，一到法國就把錢打過來。

顧景修微微一笑，按照比例分別給麒麟小組的每個人轉了過去。悠悠得到的紅包最大。

悠悠看到轉賬信息的時候楞了一下，喃喃道：“這麽多……”

顧景修在身後幽幽出口：“拿著吧，你應得的。”

悠悠思考了一下，還真不知道怎麽花，她自從加入麒麟，存款已經累積到一個相當恐怖的數額。哪怕她自己花錢不眨眼，餘額也一直從來不降反升。

悠悠想起自己以前在孤兒院吃不飽飯的日子，看看顧景修，鄭重道：“謝謝大哥。”

顧景修揉了揉女孩柔順細軟的頭發，沒說什麽。

羅言的石膏拆了，恢覆的不錯，但是他仍然郁悶的發瘋。馬家母女居然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跑了，之前花太多註意力在那個布偶身上，讓他忽視的馬夫人那邊的情況。

羅言看著池瑞道：“如果馬媛媛真是被自己親生父親強.J的，那馬夫人就有足夠的動機殺了馬志新。”

丁承道：“可是馬志新死的時候，馬夫人是有不在場證明的，馬夫人很有可能買.xiong.殺.ren。”

池瑞點頭，“老大，我也覺得是買兇，對方作案手法太精準，能把監控信息消除，能準確一槍爆頭，這根本不是普通人能辦到的。對方極有可能是個專業的殺手組織。”

“殺手組織……”羅言喃喃自語，還真是越來越覆雜了。

“不管怎樣，現在線索斷了，馬家母女逃了。一切事情只能暫時擱置。”羅言嘆了口氣。

許帥突然敲門進來：“老大。”

羅言擡頭：“什麽事？”

許帥：“葉警官找你。”

羅言不耐煩了，許帥現在就像個老媽子一樣，整天跟在葉宜桃身後轉，“她自己沒長嘴麽，讓她自己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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