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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7回蕭府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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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雲慕封地法律來執行——殺人償命!”

說完,蕭雲舒厲聲喝道:“來人!將小環拉下去斬立決!趙姨娘,斬立決!!”

小環嚇得渾身像是篩糠一般:“雲舒公子饒命!我招!我什麽都招!”

蕭雲舒冷笑一聲:“小環,你還有什麽好招的嗎?剛才我不是已經把所有真相全都說了!是你自己沒把握求生的時機!”

兩名侍衛將小環拖了下去。

蕭煜邦嚇得兩腿一軟就跪在了地上:“雲舒,求求你饒了我娘!”

趙雪沁怒斥:“邦兒!一人做事一人當,你別摻和進來!”

360公子想提親?

小環臨死也不知道和春堂的掌櫃的和夥計們為什麽異口同聲都咬定了她當晚沒有去過醫館。她不知道的是,楚睿在背後不僅花了大筆銀子,更是對他們威逼利誘!口供自然十分的一致……

趙姨娘被斬殺,蕭煜邦被發配北疆苦寒地帶。可蕭煜祁依然心事重重。

平安只知道自從他恢覆記憶之後就沒笑過,又一想剛開始撿到他的時候,他就這副樣子,也沒往心裏去,每天依然很是熱衷地在碧水雅閣忙進忙出。

轉眼到了九月底,已經要準備開張營業了。慕欽揚挑了九月二十八這天。

最後的工序尤其重要,特別是開業那天要準備的各種產品物料,都不能少。從九月二十五這天平安就將晚上睡覺的時間縮短到了五六個小時,一項一項地核算,一樣一樣地核對,為的就是開業那天能夠一鳴驚人。

花花草草最後是由蕭雲舒出馬的。林夢月沈浸在蕭煜祁的死中拔不出來,根本不願意幫忙。

九月二十六一大早,平安拿著厚厚一本賬簿正準備出門,剛到門口,謹言迎面走來:“平……”他有些郁悶了,到底是該叫她平安姑娘還是平良兄弟呢?

“你先別著急出去。外面有人找你。”他說。

“誰啊?”平安問。

“顧府來的人。”

“這是要來接她回顧府了?”慕欽揚躺在矮榻上,懶懶地翻看一本小冊子,眼皮也沒擡。

“應該是的。”謹言行了個禮,“公子,顧家人求見。”

“顧將軍來了嗎?”慕欽揚問。

謹言答:“來的是顧文楠顧公子和徐嘉辰少爺。”

“不見。”慕欽揚說,“你說本公子也要跟著她去顧府做客,讓顧將軍親自來請。”

謹言應下走後,平安不情願地說:“我不想回顧府。”

“不想回也得回。”慕欽揚說,“那裏是你的家。”

家??

平安偷偷瞄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側的那個男人,以前覺得他在的地方就是家……以後還會是這樣嗎?

“我什麽印象都沒有,怎麽能稱為家?”

“你得回去。”蕭煜祁清淩說。

“為什麽?”平安皺眉看他,“為什麽你也讓我回去?!”

“我在這裏不方便。”蕭煜祁壓低聲音說。

平安腦中立馬浮現出前不久林夢月從背後將他緊緊抱住的場景!是的,他要是經常在蕭府進進出出,曾經熟悉他的人難免不會起疑。

顧府的第二次拜訪很及時。不過隔了半個時辰,顧將軍還真親自帶人前來請慕欽揚過府了。

慕欽揚命人上了茶之後,才說要去慕雨嵐處告個別,讓平安先陪著顧將軍聊一聊。

他才剛剛走到院中,孫力勤就追了上來:“公子,將顧將軍冷落在那裏……”

慕欽揚冷睨他一眼,嘴角帶著笑:“力勤,怎麽?現在本公子做事還需要你來教了嗎?”

“小的不敢。”孫力勤立馬識時務地垂頭。

“既然你怕本公子冷落了顧將軍。那你也去作陪。”他說。

“難道不該讓宋天陪著嗎?”孫力勤又問。

“本公子愛怎麽安排,就怎麽安排!”慕欽揚皺眉,“周成!給他記上二十板子!等下我們去了顧府立馬執行!”

孫力勤再不敢吱聲,退在了一旁。

慕欽揚蕭煜祁二人快步朝慕雨嵐院子而去。蕭煜祁說:“你那管家管得似乎太多了些。”

“最近一段時間總覺得他有些不對勁。你讓林小九去查查?”慕欽揚說。

“好。在沒查出結果之前,都得防著他一點。”

“已經防著了。”

蕭煜祁汗!這還叫防著?那孫力勤都看出端倪了這才要追出來的吧?

兩人見到慕雨嵐,慕欽揚說:“姑母,我想去顧府玩兩天。”

慕雨嵐自從蕭煜祁出事之後,身形就迅速消瘦了下來,原本極有風韻的一位少婦模樣現在已經有些滄桑,兩鬢冒出了不少白發。

“也好。”她說,“姑母最近身體不大好,你自己照顧好自己。”

“夫人不要太過憂慮。”蕭煜祁冷冷清清地說。

慕雨嵐一雙眼睛裏充斥著驚訝喜悅懷疑……她有一刻恍惚,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姑母。”慕欽揚趁機拍了拍她的手,“您別憂思過甚,還是自己的身體為重。”

慕雨嵐一雙眼睛望進蕭煜祁的雙眼中,她認出來了!剛想嘴邊扯開一個笑容,但立馬壓下:“我知道了,你放心。我們蕭家還有很重的擔子壓在我身上。”

“那就好。”慕欽揚笑笑,“那我們先回去了。過幾天再來看您。”

慕雨嵐站起來想要去送,她身邊的丫鬟剛想來攙扶,她又坐了下去:“隨他去吧。”

兩人回到慕欽揚住處,見孫力勤正熱絡地和顧將軍聊些戰場上的見聞,慕欽揚笑道:“失陪失陪,顧將軍,我們走吧?”絲毫沒有客氣的樣子。

“夫人她還好吧?”顧將軍問,“夫人不見客都好長時間了。”

“怎麽能好?”慕欽揚說,“白頭發都一把了。自從我表哥遇難,她就沒有一天展顏過,總是有點兒渾渾噩噩恍恍惚惚的樣子。”

“唉……”顧將軍嘆了一口氣,“蕭府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了。”

“是呀。所以我才想去你那兒躲一躲。蕭煜邦一事讓我心裏不由得有些擔心啊。”

顧將軍久經沙場,身形十分魁梧,一張國字臉上絡腮胡子十分茂密,平安看著他一點兒也生不出親近之感。這個人是原主兒的父親,她從來沒有體會過父愛是什麽樣子的,莫名覺得與“父親”相處好尷尬!

顧將軍朝平安看了一眼,說:“多謝小公子一直照顧小女。”

“謝什麽?我可一直沒把她當姑娘。”慕欽揚說。

出了院門,各自上馬車,平安下意識就要跟著慕欽揚。徐嘉辰說:“平安,到我們的馬車上來吧?”

慕欽揚看了他一眼,平靜道:“跟著本公子。都已經近身伺候了,還怕同乘一輛馬車?”

他的話誰敢忤逆?

只是,這話說得……也太能讓人遐想了吧?

徐嘉辰臉色立馬就有些掛不住了!

可慕欽揚從來都是嫌不夠熱鬧的主兒,他又多加了一句:“顧將軍,本公子久聞您家大小姐詩書禮儀樣樣精通,還曾想著是不是讓父王來提親呢……”

好了,這下臉上掛不住的除了徐嘉辰,還有那個一直默不作聲的家夥了!

361才藝雙全的秦姝雯

可慕欽揚偏偏就是不讓人省心!

他又說:“如果不趁現在這個大好機會一舉拿下,我怕過些日子就遲了!”

顧將軍自然是聽不明白他在說什麽,徐嘉辰一心覺得他是怕自己和平安成親的事兒定下日子他再來提親就晚了。

只有蕭煜祁明白他話中的含義。

慕欽揚若是趁現在叫安親王來提親,蕭煜祁之前所說的“各憑本事”……基本也就不用再各憑本事了。

慕欽揚大駕光臨,顧府自然是要十分盛大地款待一番的。

女主人秦若蘭見慕欽揚風流倜儻,又是安親王府小世子,心裏便多了些主意。趁著中午顧將軍在休息的時候她說:“老爺,不如把姝雯她們也叫過來?都是年輕人,他們之間的話題更多一些。平安自小養在外面,咱們對她的虧欠太多了,我也叫姝雯和她熟悉熟悉,到時候教教她禮儀?”

顧迅一想也有理,便點頭答應了。

到了晚上筵席的時候,顧迅問:“你不是說讓姝雯也來的嗎?怎麽沒見她人影?”

秦若蘭笑道:“她一聽說是安親王府小世子來了,說是有禮物要送給貴客,也不知道那丫頭搞什麽鬼。”

“難得她有心。”顧迅說著見慕欽揚一行人已經前來,便上前迎接。

等到都落了座,酒過三巡,只聽得一聲叮咚琴聲拔高響起。眾人正疑惑著,那琴聲細細碎碎起來,就像是春日林間嘰嘰喳喳的小鳥,又恍惚變成微風拂過葉尖。眾人眼前似乎看見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溪流水潺潺。

大家都往琴聲傳來的方向望去,只見不遠處的亭子裏橘黃的燈光如豆微微搖曳。亭子四周圍著粉色輕紗,裏頭一個曼妙的人影正端坐撫琴。

琴聲清越高亢,似是秋風颯颯席卷!仿佛有勁風呼嘯而來……但正在高亢處,卻突然琴聲一停,轉而傳來悠揚的笛聲。那亭中的窈窕身影徐徐站了起來,款款穿過輕紗,一步一步朝他們走過來。

顧將軍為了迎合慕欽揚的喜好,今天特意將晚宴設在後花園中,此時暗香縈繞又有笛聲相伴,不啻為良辰美景。

慕欽揚擊掌三聲,笑道:“不錯!不錯!顧將軍有心了。”

秦若蘭道:“姝雯聽說小公子前來,特意準備的。”

等到秦姝雯近前,一眾人更是眼前一亮。只見她一身黑衣黑裙,外套黑色薄紗,薄紗上繡就蓮花蓮葉,沖突的美感更顯得出塵脫俗。

笛聲瀟灑地轉了兩個圈兒,漸漸停歇,餘音裊裊。眾人還在回味之中呢,秦姝雯眼睛滴溜溜一轉,古靈精怪地對慕欽揚說:“姝雯見過世子。聽聞世子遠道而來,一曲琴音,只當是見面禮,還請公子莫要嫌棄簡陋。”

慕欽揚見她生得明眉皓齒,一雙眼睛很是活潑,眉中心一點嫣紅美人痣更是凸顯她眼睛的靈動,心中頓時好感大生:“怎麽會。姑娘技藝高超,餘音繞園,在座眾位怕是要三月不知肉味了。”

秦姝雯一聽,粲然一笑:“小公子真會誇人!”

她又看向平安:“多年未見,沒想到妹妹竟出落得跟出水芙蕖一樣美麗動人了。”

平安今天不再是一身男裝打扮,為了迎合這個場景,她一身若草色將原本白皙的肌膚更襯得瑩潤動人。平安緩緩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微微點頭:“多年未見,姐姐依然美貌不可方物。”

她只知道古代禮節超多,但是,不知道自己這樣的表現是不是不大合適,便腦補了許多宮鬥電視的畫面試圖蒙混過去。

慕欽揚笑著說:“兩姐妹以後還有的是時間聚,平安,你坐下來吧。”說著,就握住了她的手腕將她往下帶。

全場那麽多人的目光齊齊都聚集在他的手上!各個心思不同。

平安掙了掙,沒掙脫!

那力道絲毫容不得她反抗。

她只得安安分分坐了下來,可慕欽揚的手卻依然不肯安分。反在座位上將她一只手整個抓在掌心了:“顧將軍,我剛剛說的話可不是兒戲。既然顧小姐還未成親,那我們安親王府還是有機會的對不對?”

“小公子……”顧迅很有些為難地說,“平安的婚事打她小時候就已經訂下來了,只等著她及笄禮之後便行采納之禮了。”

“哦?是嗎?”慕欽揚懶洋洋道,“是誰這麽好福氣?竟然能娶到顧小姐為妻?本公子倒是要好生羨慕一番呢!”說著,他故意朝徐嘉辰瞟了過去。

“松開!”平安力道不如他,心裏氣極,低聲斥責。

慕欽揚故意偏過身子朝她那邊靠過去:“什麽?你說什麽?我沒聽清!”

好了,這下所有的人都以為是她在和他說悄悄話了,大家都疑惑地看向平安。慕欽揚笑著說:“你說不想嫁給那人?要我替你做主?”

徐嘉辰臉色立馬變得很難看,可卻不敢吭聲。

平安狠狠瞪了他一眼:“慕欽揚!你要是再鬧,我生氣了!”

慕欽揚挑挑眉,朝大家做了一個無奈的表情:“你們看吧,在我身邊待久了,脾氣差得很!竟然直呼主子姓名了,膽子真是大得包天了她!”

秦姝雯暗地裏瞟了一眼平安,嘴唇一勾,一抹譏笑的神色快速從她臉上拂過。

果然是窮鄉僻壤裏養出來的,行事這麽不檢點!大庭廣眾就和男人拉拉扯扯!而且自己未婚夫還在眼前!

“顧平安!”顧迅低聲斥責。

平安擡眼看了他一眼,只說:“我自己的婚事自己做主!”說完,心裏一緊,這是原主兒的意識嗎?自己不願意嫁給徐嘉辰,這具身體都會覺得難過?

“放肆!”顧迅一拍桌子,嘭!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裏容得了你自己做主?!”顧迅怒了。

平安冷眼看著他:“呵呵,顧將軍,我該不該叫您一聲父親呢?既然要我遵從父母之命,那麽你這個做父親的可有盡過父親的責任?若不是老天眷顧,我不知死在清水村多少回了!每一次我遇險的時候,你在哪裏?現在我長大了,要及笄了,你為了自己的臉面,匆匆忙忙將我從犄角旮旯裏搜出來,接回來做顧府的大小姐,你這算盤打得可真好!”

362本公子要提親!

秦若蘭勸道:“平安,你父親常年在邊疆,哪裏有空來照顧你。他不是為了這個家嗎?說來也是我的不對,你小時候身體不好,你父親不放心讓我照顧你……才把你送走……”

說著,秦若蘭眼眶竟然開始泛紅了:“姐姐命苦走得早,丟下你這苦命的孩子……”

平安嗤笑:“姨娘,別這樣說。我可不覺得自己命苦。今天我本是不願意回顧家的。顧將軍,實話說我顧平安寧願待在慕小公子身邊做一個小書童,也不願意做你們顧家的大小姐。你們也別想著我會像一般的大家閨秀一樣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就在家裏做做女工彈彈琴。那些我都不會!”

慕欽揚好笑地看著她挺直的脊背,終於松開了手,轉而拍了拍她的背:“好了!你的苦大家都知道。”

平安郁悶,她不是來訴苦的。她是來抗議的!

別把她的婚姻捏在手上!誰都不能!!

而且,這具身子連十五周歲都還沒有!她無法接受!

秦姝雯笑著勸:“平安,改天姐姐帶你去詩會轉一轉,那裏可好玩了,雲慕城的才女們都在裏頭。要是遇上十五,還能和那些青年才俊們比上一比,咱們女子也能不讓須眉。”

顧迅卻道:“去那種地方幹什麽,她都是有婚約的人了。”

秦姝雯頑皮地朝平安吐了吐舌頭,撅了撅嘴:“姑父總是這樣,一副老古板的樣子。不過是有婚約,現在成了親都能和離呢。”

“姝雯!”秦若蘭斥責,“再要在你姑父面前亂說話,平安該要禁足了!”

原本一場賓主盡歡的晚宴,因為平安的婚事問題而攪得大家都覺得訕訕的。

回到住處,慕欽揚靠在桌邊用扇子敲了敲桌沿,對周成說:“你說,我要是叫父王來提親,可行不可行?”

周成有些驚訝:“公子,您確定嗎?”

“確定!怎麽不確定了?”慕欽揚奇怪地看著他,“你什麽時候見過公子有喜歡的東西會眼睜睜看著被人搶走的?”

呃……他家公子還真不是那樣的人。

“但是估計那樣做平安姑娘也不一定買賬。”周成說,“她性子倔得很。”

“一根筋的丫頭!”慕欽揚嘆道,“可她越是一根筋,本公子卻越稀罕她。你說,這人奇怪不奇怪?”

“不奇怪。”周成黑著他一張臉一本正經道,“公子從小想什麽有什麽,從未經歷過想而不得,現在遇到了自然會覺得稀罕得緊。”

“是這樣的嗎?”慕欽揚懷疑地看著他,“意思是要是換做別人,說不定就不會這麽稀罕她了?”

“嗯。”

“不管這些!把消息傳給父王!”慕欽揚一拍桌子,決定了下來,“我就是要得到她!”

搬到顧府之後,慕欽揚自然不好再讓平安近身伺候著,平安搬回大小姐的院子,身邊好幾個丫鬟伺候著。顧迅為了避嫌,並不同意蕭煜祁跟在她身邊。

平安想抗議,但被蕭煜祁適時制止了。

蕭煜祁和慕欽揚住一間院子。宴會散了就早早地回了自己房間。可即便上躺著,他也睡不著!

不知為何,他們在說起她的婚事的時候,他心裏就堵得慌!平時沒覺得什麽,一想到她要嫁給別的男人,他就渾身不自在。

蕭煜祁躺著看著許久的床頂,才下定決心一樣,一骨碌坐了起來。

他要知道和她之間曾經發生的點點滴滴!

當他來到平安的院墻上時,他心裏苦笑了一聲:這樣的蕭煜祁……真不像蕭煜祁!竟然為了一個小丫頭片子要翻墻了!

他輕輕落在她屋頂上。

這個院子很靜,瓦片挪開的聲音都顯得那麽突兀!

“誰?!”平安低聲呵斥!

蕭煜祁從房頂上飄下來的時候,平安已經做好了戰鬥準備!迎接他的就是狠狠一腳!好在他早有防備!一個側身躲了開去。

“是我。”蕭煜祁低聲說。

門外已經傳來丫頭的敲門聲:“小姐,你還好吧?”

“還好。做了個噩夢。你們去睡吧,別管我。”平安一邊說,一邊套上外衣。

等到丫頭們離開,她才問:“大麥,呃……世子,這麽晚了不知有何事?”

“我想找你聊聊。”蕭煜祁說,“敢跟我出去嗎?”

“有什麽不敢?”黑暗中她的嘴角彎起,心情大好。

輕功她是不會的,所以要從瓦片上偷偷溜出顧府都得靠他了。只是,他緊緊摟著她的腰這麽親密的動作,讓平安不自覺心跳就加快了幾分。

夜風微冷,然而她似乎能感覺到他掌心的熾熱。

兩個人找了個偏僻的小巷子落了下來,走出巷子外面就是一片繁華的夜市景象。

“五月初五那天你本來是答應我要帶我逛街的,可後來……”平安說著就沒了後文。

“後來怎麽樣了?”蕭煜祁回過頭來問。

“你不是說對我們以往發生的事情都知道了嗎?你不是說蕭雲舒和林夢月都告訴過你的嗎?現在又來問做什麽?”平安不滿道。

蕭煜祁不動聲色:“我想從你口中得知。”

“誰說的都不一樣?”平安不理睬他,越過他往前走。

“後來怎樣了?”他又問,這次的語氣卻是不容抗拒的。

“後來你受了傷還被關進了大牢。”平安一邊說一邊走到賣簪子鐲子等飾品的攤子邊,拈起一只小小的戒指說:“好看嗎?”

“好看。”

平安又把它放了回去。

“你不想買下它嗎?”蕭煜祁問。

老板見有生意忙來招呼:“小姐,你看這只多精巧啊,而且這還是一對呢!您再瞧瞧看?”

平安回頭,見兩只戒指十分精巧,除了雕工細致之外,中間的黑曜石呼應成一顆完整的心。她笑著推辭:“老板,這一對怕是要有情人才能戴吧?”說完,她瞥了一眼蕭煜祁,笑笑轉身了。

蕭煜祁默默跟在她身後。平安說:“你知道嗎?在我的家鄉,如果男人想要一輩子和一個女人生活在一起,願意一直照顧她到老,才會送女人戒子。它代表的是一種承諾。”

“嗯。”他回過頭看了看那個攤子。

363不要嫁給別人

兩個人就這樣在集市上晃蕩了個把時辰,平安從他們初見一直到他失去記憶的事情都一一說給他聽了之後才問道:“你那時候送給我讓我傍身的那把匕首,在我離開‘醉清風’那天放在外間的床上了,你看見了嗎?”

“匕首?”蕭煜祁疑惑地問。

他自從醒來就發現自己一直不離身的匕首不見了。曾經還一度問過林夢月,可她卻說沒見過。後來,慕欽揚見來蕭府說是帶給他的見面禮。他覺得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卻被平安給打斷了:“大……前面好熱鬧,咱們也去看看吧!”

不過是一處雜耍而已。蕭煜祁靜靜地看著她看得津津有味。

兩個人回到平安閨房的時候已經是三更時分了。黑暗中蕭煜祁一把將她抱住,很緊很緊!

暗夜能讓人的情緒低迷。不知為何,他突然對她生出一絲不舍來。

平安拍了拍他的後背,喃喃道:“大麥。你什麽時候才會回來呢?”

蕭煜祁就這樣擁抱了她很久,才慢慢將她放開,他的語氣低沈:“我不想你嫁給別人。”

平安心裏一喜,嘴裏卻道:“終究是要嫁人的……唉!”

“等我。”他說。

“等你做什麽?”平安步步逼近。

“等我想起來。”他說。又默默在心底補了一句:等我到時候娶你。

平安有些頭疼,這個男人!真是可惡!就連承諾也不肯說得那麽肯定!

“想起來不想起來又有什麽用呢?”平安說,“就算你想起來了,可你依然是蕭煜祁,又不會變成大麥。若是你五年十年都想不起來,我難不成一直等?蕭煜祁,你真自私!”

從未有人指責過他自私!而且還直呼他的姓名!

蕭煜祁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說,腳尖一點便往房梁上躍去!

平安苦笑,他是永安侯府的世子爺,驕矜貴氣的世子爺!怎麽會輕易接受別人的責備呢?

九月二十七是十分忙碌的一天。平安和蕭煜祁再見面的時候甚至來不及想清楚昨晚上那個緊緊的擁抱中間到底是有什麽樣的深意,更沒空覺得別扭!

因為昨天已經浪費了一天,今天得把開業前所有的準備工作都做好。

平安在碧水雅閣忙得腳不沾地,大到每樣材料房間布置小到鍋碗瓢盆花花草草幾乎是事無巨細,她都一樣一樣檢查過去。連孫力勤都感嘆:顧平安簡直一個頂仨!

蕭煜祁閑下來的時候靜靜地看著她忙碌的背影,不禁有些佩服。這丫頭瘦瘦小小的體內仿佛蘊藏著極大的能量。她對這家酒樓的熱情和熱愛,是他無法想象的。可惜,“醉清風”沒能把她留住。

而顧府那邊某些人也開始蠢蠢欲動起來。

秦姝雯一大早就來到顧府,和上次一樣還特意拉來了她的朋友李承瑜和周佳楠。

“姑母,我們今天特意來找平安出去玩。”秦姝雯笑得很甜,眼睛眨巴眨巴顯得很可愛。

“姝雯,不要一天到晚想著玩,你姑父會說的。”秦若蘭說,“聽下人說平安一大早就和世子爺的管家出去了。”

“和世子爺管家出去?”秦姝雯問,“去幹嘛?”

“不知道。下人……”秦若蘭還沒說完,秦姝雯就扯著周佳楠往外走,“沒事兒!姑母,我們去世子爺院子裏等著!”

三個女孩子出了門,秦姝雯才低聲說:“我告訴你們啊,那安親王府的小世子生得可真是好看!遠遠比咱們雲慕城那些附庸風雅的公子哥兒們俊朗。而且,他身上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懶懶的,但是卻有一種高高在上俯視眾生的感覺……”

周佳楠掩口一笑:“姝雯,說得他好像是神仙一樣的,還俯視眾生呢!”

“不信等會兒你自己看嘛!”秦姝雯說。

李承瑜則和周佳楠對視一笑:“看來我們眼光一直很高的姝雯小姐這回是遇到了動心的對象了?”

“什麽啊!承瑜,你別亂說!”秦姝雯作勢就要打她。三個丫頭笑笑鬧鬧來到慕欽揚門口,正巧遇見黑臉的周成板著腰往外走。他冷眼瞟了一眼她們,秦姝雯知道他是慕欽揚的貼身護衛,忙道:“這位……大哥,我們想找平安。”

“她不在。”周成說。

“她什麽時候回來?”秦姝雯又問。

周成打量了她一眼:“顧家小姐的院子不在這裏,姑娘走錯了。”

這是在門口就要吃閉門羹了?秦姝雯心裏快速想著主意。可不能在承瑜佳楠二人面前丟了這個人。

“那世子爺在嗎?”秦姝雯問。

“你找世子爺有什麽事?”周成冷冷地問。

秦姝雯眼睛一轉,笑瞇瞇地說:“和世子爺商討音律。”

周成正準備拒絕,慕欽揚飄飄然來到面前,饒有興味地看著眼前的丫頭:“秦姑娘今天可是有什麽新曲子?”

“還要借世子爺的琴一用呢!”秦姝雯俏皮道。

慕欽揚帶著她們進了院子,說:“你怎麽知道本公子這裏有琴?”

“昭華有幾個安親王府小世子?酒樓裏那說書的不知將您說了多少回了,您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咱們整個昭華可都知道!”秦姝雯歡快地說。

“喲?是嗎?”慕欽揚側過頭來看她,“酒樓裏說書的將本公子的故事描述得精彩嗎?”

“那自然是精彩的了!”秦姝雯看著他,眼睛裏有一些崇拜的光芒,“說您隨心所欲,在朝堂上毫不顧忌,那些迂腐大臣都拿您沒辦法呢。”

慕欽揚笑笑,不以為意。

李承瑜和周佳楠見他真如秦姝雯口中所說懶懶散散的樣子,但不經意間又會流露出一股氣度,讓人不得不註意到他。

秦姝雯借了他的琴彈了好幾曲,慕欽揚靠在美人靠上閉著眼食指輕輕敲擊自己膝蓋。李承瑜和周佳楠二人則相互擠眉弄眼傳遞信息。

臨走時,秦姝雯朝慕欽揚甜甜一笑:“世子爺,三十我們詩會裏有個聚會,不知您有沒有空去玩一玩呢?”

慕欽揚傾身湊近她一些,笑道:“那有秦姑娘的琴聲嗎?”

秦姝雯眼睛一轉,笑道:“如果世子能勝過我,到時候可以提出懲罰條件。姝雯就不能推辭啦。”

364等我娶你……

慕欽揚沒有推辭秦姝雯的提議。她身上有一股活力,和其他女孩子都不一樣,吸引著他。不知為何,他總覺得秦姝雯和平安某一方面有些相像。

平安今天回來得很晚,才進顧府大門,平安就問:“孫管家,都快三更了,公子那邊我就不去了吧?你替我說明情況也是一樣的。”

孫力勤有些為難:“平安姑娘,不是我不願意,實在是公子的決定沒人敢更改。上次我就多嘴提了一下顧將軍,公子就打了我十大板,還有十板子記在賬上呢!要不是為了開張,我估計一定打得下不來床!”

平安說:“難怪見您今天行動都有些別扭的樣子呢。那好吧。”

慕欽揚並沒有睡下,他們進去的時候,如畫正跪坐在地上替他敲腿呢。

平安將酒樓裏的一應事務一一稟報完之後,慕欽揚說:“九月三十秦姝雯的詩會,你陪我去。”

平安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他又說了一遍,她才郁悶道:“公子,酒樓的事情你就不操心嗎?”

“有你在,我很放心。”

平安無語!這家夥,甩手掌櫃也真的當得太地道了。

他又說:“廚師們既然都招來了,以後親手做菜這活兒就不要去做了,掌櫃的就先讓力勤代幾天,你呢,每天替本公子做好一日三餐就行了。”

平安剛想反駁,慕欽揚見她臉色,忙又補上:“不然你欠的債得什麽時候才能了結呢?”

平安憋著火答了聲:“知道了。”當她郁郁地往外走的時候,慕欽揚又叫住了她:“顧平安,去買點兒好看的衣服,別九月三十那天給小爺我丟臉。那天賞給你的絲緞請裁縫做也可以。”

管你丟不丟臉呢!平安想,老子忙得團團轉,還有空去挑新衣服?

晚上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一聲悉悉索索的瓦片挪動聲將她驚醒。她一動不動躺在床上,等著那人下來。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蕭煜祁的聲音從帳幔外傳了進來:“顧平安。”

“幹嘛?”她有些沒好氣地回答。

“那天我也去。”

你愛去不去!平安想到昨天他那模棱兩可的態度,心裏就不爽。

“哦。”沒有波瀾的回答。

“等我把身邊的事情都解決清楚了,你願意跟我走嗎?”他問。

“去哪兒?”

“去你想去的地方。”

平安坐了起來,撩起帳幔看他,黑暗中他的眼神灼灼。

“大麥,你想起來了是嗎?”

“沒有。”蕭煜祁坐在她床沿,“但是不管是大麥還是蕭煜祁,我就是我,沒有改變。”

怎麽沒有改變?以前大麥不知對她有多好!平安心想。

“那些事情很難解決嗎?”她問。

蕭煜祁沈默了很久,最後才沈聲說:“如果哪一天我真的死了,你最好也不要跟著慕欽揚。”

“你不會死!”平安鼻子一酸,顧不得男女有別,緊緊抱住了他。

蕭煜祁拍拍她的肩膀,將她擁在懷裏:“我知道他對你好,但是,他的性子太過浮躁,我怕他不能一生一世對你好。跟著徐嘉辰或許會更安穩一些。”

平安聽著,覺得心裏一陣慌過一陣。他的話……怎麽那麽像是在交待遺言呢?

“不!”她埋頭在他胸口,悶聲說,“除了你,我誰都不跟。如果你死了,我就跟著你一起死。”

“傻瓜!”他的語氣柔和了許多,“你的性子得改改,太直了容易吃虧。”

“不改!”她抱緊他,“反正有你罩著我,反正你到哪兒我就到哪兒!”

“如果那個男人不能答應只娶你一人,不要選擇他。”他又說。

平安坐正身子將他推開,郁悶地低斥:“你怎麽了今天?古古怪怪!你不是一貫都話很少的嗎?今天怎麽婆婆媽媽起來了?你到底是不是蕭煜祁?!”

她的聲音驚動了門外看守的婢女。

敲門聲響了三聲:“小姐,老爺說您睡不安穩的話,讓奴婢給您送一碗安神湯。”

“我不要!”平安沒好氣地回答。

“老爺說務必讓奴婢看您喝下去。否則會拿奴婢是問……”外面的丫鬟不依不撓。

安神湯能這麽快就做好嗎?想想都不對勁!他就是為了監視自己!

“別喝!”蕭煜祁壓低聲音在她耳邊說。

那丫頭說了一句:“小姐,那奴婢進來了。”口口聲聲叫小姐,卻全然沒把她當小姐看待!

蕭煜祁往床上一翻,已經躲在了被子裏頭,只有床帳還在輕微地飄動。

平安沒好氣地穿好鞋子,順勢將床帳掩上:“一股藥味!是藥三分毒,我爹是看不得我好,想要毒死我是不是?”

那丫頭不敢吭聲了。

“烏漆嘛黑的什麽都看不見,你去外間把燈點上!”平安趁著她轉頭的時候,順手將大半碗藥倒入了窗臺邊的花盆裏。

那丫頭回來的時候看到只剩了個底,放下了心。平安站在內外間的門口,將碗用袖子一遮,將最後一口倒了下去。

“好了。你回去吧。”平安將碗遞給她。

門帶上的時候,平安的指尖也開始慢慢往下滴水。她胳膊擡起處,只見白色的褻衣已經染成一大片褐色!

她找了一套新的,吹熄了燈,在外間悉悉索索換了,才把那套衣物一團,遞給蕭煜祁:“你出去的時候幫我帶去扔了。”

不知是不是被下毒下怕了,她現在一想到別人端的茶水湯藥什麽的,就會懷疑裏頭有沒有被下藥。

“明天我叫人把藥渣子拿去問問郎中,看看是什麽藥。”蕭煜祁說。

“你叫人?!”平安很是驚訝地說,“這又不是蕭府。”但轉念一想,他是做什麽的?玄夜門的門主!門人不知多少,全都散步在各個不起眼的角落,要在顧府安插幾個眼線不是輕而易舉嗎?

蕭煜祁拿著尚帶著她體溫的衣服,拍了拍她的肩膀,像昨天一樣悄然離去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平安房間對面一棵大樹下,一個黑影註視著他從房頂躍過,漸漸隱入了暗夜之中。

事情……也許真如他設想的那樣,覆雜得很……

365不如……把世子妃之位賞給她?

九月二十七三更時分,東城那個偏僻幽暗的破敗房子裏頭,那略帶尖細的男子嗓音從角落裏傳來:“明天就是九月二十八了。你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那黯啞粗糲的聲音傳來,讓人心生寒意。

“顧平安機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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