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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塊兒餅,切成五厘米寬十厘米長,放入盤中。

“好!可以上菜了!”平安一聲令下,就有店小二進來了。

這五樣菜品要上樓,必須要經過大廳,有好事的,還真數了數,五樣!菜品經過附近桌子的時候,有人說:“呀,還挺香的!”

平安心裏竊笑,自然是香的,酥炸香椿魚兒都把香椿裹在裏頭了,所以香味兒還不夠濃厚,但是,這幾樣菜,可都是毫不遮掩的呢!

三個店小二上了樓,平安也不想跟上去,姓慕的那混賬只說有賞,可沒說賞多少,而且……萬一不合他胃口,很有可能他要反悔的!誰讓這香椿爭議大呢?

她還是呆在下頭吧,一來安全些,二來也好看看顧客們的反應。

“哎,掌櫃的,我怎麽覺得你們店還有拿手好菜沒上上來啊?”有人招呼了何春明過去,“剛才小公子的可都是香椿做的,怎麽你就只向大家推薦一樣酥炸香椿魚兒呢?”

何春明心裏有了底,看來這東西喜歡的人是真喜歡!

遂淺笑著解釋了一番:“其他菜品一日一新!一日一新!呵呵。”

“我說你們‘醉清風’啊,最近是越來越會做生意了!好東西總是藏著掖著!一次總不給個飽兒!”那客人搖搖頭,無奈地說。

平安聽了心裏大概也放下了一塊石頭,看來何春明這兒是差不多了,如果慕混賬那裏不出什麽岔子的話……

正這樣想著呢,周成就走了下來。

平安一見他板著的臉色明顯比剛剛下來的時候還要黑,心裏咯噔一下,不會吧?這是又要攪局的節奏?我去你大爺的慕混賬!幹嘛跟老子過不去?就不能讓老子安安分分賣點兒野味賺點兒小錢嗎?!

正在腹誹呢,周成發了話:“顧平安!你該當何罪?!”

我去,連官腔都打出來了!

平安心裏不爽是不爽,但人家主子掌握著自己的經濟命脈呢,還是得口是心非一下的。

蕭煜祁靜靜地看著,只等著對方要是敢動手,自己立馬讓他好看!

“大哥,平安不知道自己哪裏做錯了,可否指點一二?”平安臉上雖然沒有堆著笑意,可說話的語氣卻還是軟和的。

周成冷哼了一聲:“你這個丫頭,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麽?”平安心裏其實已經隱隱猜到了,但還是裝作一副不知情的樣子,“大哥,可否說得明白些?平安也好改。”

周成很郁悶,因為慕欽揚剛才也很郁悶!

所以他主子的郁悶就自然而然地過在了他身上!可惡的丫頭,玩心機!

“你故意分量放那麽少,讓公子吃不飽是不是?”周成說。

此時,三個小二也端著空盤子下來了,一個一個臉色都臭得不行!看來,是被慕欽揚訓了!

平安心裏暗爽,哈哈,這就是她要的效果!

果不其然,客人開始竊竊私語了……

“小公子看來對這香椿愛得狠吶,五樣全是香椿做的,竟然還沒吃飽?!”

“可不是嘛,可惜了,掌櫃的說一日一新!咱可沒小公子那個福氣了,看來要吃到新品,得趕明兒了!”

平安聽著他們之間的談話,嘴角不自覺勾起了一絲笑容:“對不起啊,這是我的錯,沒有估計準確公子的食量,不如,我再去弄點兒吃的?“

“算了!公子睡下了!下次多弄點兒!不然,公子若真的生了氣,你吃不了兜著走!”周成警告她說。

“是!是!下次一定記住!”平安嘴裏雖然答著,心裏卻想,下次?看下次什麽情況再說吧!

廚房裏還有一大塊餅呢!

平安見周成上了樓,忙拉了蕭煜祁往後院走:“走,大麥大柱哥,餓了吧?還有餅子,咱們分了!”

才進廚房的門兒呢,只見何三已經撕了一塊拿在手裏嘗著呢,見他們進來也不覺得不好意思:“你們這時候才回,這餅子都冷了!俺試試看涼了的好不好吃,嘿,比包子好吃!”

何春明也跟著進來了:“何三,吩咐下面廚子炒兩個小菜,等下留平安姑娘他們吃飯。”

“好嘞!”何三笑著說,“正好找姑娘切磋切磋廚藝。”

“何大哥,簍子裏還有香椿沒做完,做完吧,不然過了夜就不能吃了。”平安說。

“平安丫頭,還真的過夜了不能吃?!”何三很驚訝地問,“俺還以為你是為了賣出去故意說的呢。”

“自然是真的,誰不想多賣些時候。何大哥,這可不是我故弄玄虛,我可是個實誠人兒!”平安故意申辯道。

何三看著她呵呵一笑:“說自己老實的都不是老實人!就跟那酒鬼喝醉酒一樣,喊著沒醉沒醉的,其實都是醉得一塌糊塗的!”說著,他便開始吩咐幾個廚師,“方才平安姑娘做的時候你們可都在旁邊瞄著的,還用我再示範一遍嗎?”

“不用了,不用了!”一個年紀輕一些的廚師說,“大廚,平安姑娘的五個菜馬上上來!”

080到處都能賺錢!

不得不說“醉清風”的廚子們確實手藝不錯,才看過她做了一回,五樣菜不僅弄得像模像樣上來,味道甚至比平安自己做的還要更加醇厚些。

何春明並沒有在前面大廳或者包廂裏擺上一桌,反而就在後院裏弄了十來個菜,加上幾個廚師,加上平安三人,正好圍成了一桌子。

平安心裏明白,他這樣是已經把自己當做成自己人了,心裏不由得也覺得有幾分欣慰。何春明雖說膽子不大,但人並不壞,好說話,而且和他講起價來不用煞費苦心一點一點往上擡。這樣一想,越發覺得應該好好珍惜和他之間的買賣往來。

都說飯桌上好談事兒,果不其然,香椿芽兒的價格沒費多少工夫便談了下來。最後雙方都同意以三十文一斤成交。那條沒了蛇頭的蛇也被何春明以二百文錢的價格給收了。

臨走時,天已經黑透了。何春明和何三兩人將他們送到“醉春風”門外的青石板路上,馬車正待啟程的時候,何三忙道:“平安丫頭,明兒個來帶點兒紫蘇!不然你那上湯螺螄牌子可要倒了!”

“知道了!回吧!”平安笑笑。

看來明天還得弄點兒紫蘇來……平安掂掂手裏的一百五十文錢,遞給了蕭煜祁,“大麥,你管著。”

蕭煜祁不言不語接過錢,放入自己衣兜裏。

“平安妹子,難怪‘醉清風’這麽大的酒樓都願意和你做生意!”王大柱一邊趕著車一邊大聲道。

“什麽?”因為是背對著他們,平安沒聽得很清,便問了一聲。

王大柱回過頭來:“我說難怪那何掌櫃願意和你做生意,你呀,不像一般生意人那樣斤斤計較,不會一文都不讓!你看,今天明明是九斤香椿芽兒,你卻只要了他五斤的價錢!”

平安一笑:“沒辦法,不是又送又賤價的嗎?他本就賺不到什麽,你還一文都不少也顯得咱太小氣了些!而且,那香椿芽兒又不用咱們種,又不用咱們培管,只用采摘就好了,讓他一點兒也沒事!”

王大柱搖搖頭:“你的成本可不小!咱仨三套衣服可也沒少花錢!”

原來這家夥還沒忘衣服這件事兒呢!還覺得有些過意不去呢。果不其然,到村裏的時候他死活也不肯要今天的車費,平安讓了讓,見他堅持不要,也不再勉強。一來,她不喜歡和人家推推拉拉的,總覺得有些不大好看;二來,王大柱是個知足的,知道好歹難能可貴,她也不願慣壞了他,以後相處的時間還長得很,她也不願意在別人心目中只留下一個老好人的形象。

第二天自然是天不亮就要出門的,香椿芽兒不能等,得當天采摘當天售賣,時間就是金錢!

昨天說好的,大柱和他娘還有張寶妹要是有空的話,也一同上山幫著采摘。天才蒙蒙亮,他們三人就已經等在了村口。

“嬸兒,房子那頭今兒不用你招呼著嗎?”平安見到張寶妹第一句話就問她家的房子。

“不用,你郭叔現在腿好些了,丁香爹做了這些天,給他造了個輪椅,到時候坐在輪椅上招呼著就好了。”

丁香爹是清水村手藝頂好的木匠,平安倒是把這一茬給忘了。

“對了,平安,咱們上次勾下來的那個木樁子,村長把它交給了丁香爹,說是讓給雕成龍頭呢!他這剛剛幫郭鐵匠做完輪椅,正忙著雕龍頭呢!”大柱娘很是興奮地說,“這樣,咱們是不是也算積了一件功德啊?”

“是啊是啊!”還沒等平安說話,大柱便雙手按在他娘的肩膀上,“娘!您這也算積德了!菩薩會保佑咱家的!”

聽著大柱寬慰她的話,大柱娘還是忍不住說:“大柱,你爹走得早!這要不是菩薩保佑,咱娘倆哪兒有現在這麽好的日子過!所以你也要學著娘一點兒,對菩薩上點兒心……”

平安雖然不信神佛,但是她也不反感別人有信仰。尤其是她這一穿越,反而開始對冥冥中無法解釋的力量有了一種敬畏感。

“嗯嗯!”王大柱答得很快,聽起來總感覺有點兒敷衍,也難怪他娘會苦口婆心地勸他了。

“對了,平安妹子,俺和大麥兩個大男人爬起樹來應該沒問題,你們女人家的不方便,等會兒你們就用這個勾。”說著,王大柱將兩根長長的竹竿遞了過來。平安接過一看,原來那竹竿的頂端被他改造過,綁了兩個鉤子上去,要是用這個勾,還真有可能會省事兒不少。

一行五個人就往山上走去,大柱娘和張寶妹兩個人東家長西家短的說了一路,平安也從她們的對話中把這村裏的情況摸了個三分透。

“三月三都過了,娘,嬸兒,你們別只顧著說話,小心點兒腳下!”王大柱很顯然不大喜歡他娘這麽八卦,想要借著提醒岔開她們的話題。

“大柱娘,你們家大柱可真有孝心!”張寶妹誇道。

“哪兒呢。”大柱娘說著說著就轉到了她最掛心的一件事兒上去了,“趕緊成了親,生個大胖小子給他娘抱才叫真的孝順!”

這下,王大柱不吱聲了。

香椿樹還是在山林比較靠外面的,過了竹林沒多久就到了,因為人多,采摘起來也特別快,不大一會兒,各自都已經采了三四斤了。

平安想著昨天答應過何三今兒要帶點兒紫蘇的,便同蕭煜祁道:“大麥,我昨天答應過何大哥的,你腿腳快,去弄個兩斤紫蘇過來吧?”

蕭煜祁自然是沒有二話,麻溜從樹上下來後就往林子裏頭走。

“平安,林子深處可有猛獸,他一個人去……要不讓大柱也陪他去吧?”大柱娘有些擔心。

“大麥?”平安才叫了蕭煜祁一聲,他頭也不回,只把手舉高擺了擺,意思是不用,他一個人就能搞定。當然,這也是平安的想法。紫蘇算得上是她的一個小秘密了吧?她也不願意更多人知道。

“沒事兒!一般猛獸奈何不了他!”平安笑笑,頗有些為大麥覺得自豪。

“大麥身高體健的,武功又不錯,到時候龍舟人選選拔他一定能上!”王大柱羨慕地看著蕭煜祁離去的背影,嘖嘖嘆了兩聲,“也不覺得他有多壯實啊?”

081兵士如流匪

因為自己一個人,不需要照顧平安的步子,蕭煜祁往密林中去的速度就快了許多,加上他稍稍又運了點兒輕功,比往常和平安一起的時候要快上兩倍還不止。

幾天沒去紫蘇叢,那些紫蘇已經長高了許多,足足有人的小臂那麽長了。

蕭煜祁知道平安舍不得將這些苗子都扯幹凈,所以,挑了密的地方拔了一兩斤的樣子就往回走。

等到將紫蘇遞到平安手中時,也不過過去了才半個時辰左右。平安見他效率這麽高,笑瞇瞇誇他:“大麥做事,總是能讓人十分放心。正好,咱們這裏也采了兩簍子了,趕緊著回去送進城去,說不定能趕上中午飯!”

蕭煜祁看了一眼兩背簍一籃子,按這分量看,快有昨天的三倍了。便點點頭:“走吧。”

幾人才回到村裏,一個年輕人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大麥,今天下午在俺家門口集合,村裏頭要選人參加龍舟比賽!別忘了啊,俺還要去通知下一家,等你吃完中午飯就自己去啊,我就不來叫了!”

來人說完轉身就走,被王大柱一把拉住:“二旺,為啥就通知大麥?那時候不是說讓俺也去參加比試的嗎?”

“大柱哥,你不用比,直接去!”二旺說,“一來你家運來龍頭有功,二來俺叔公說了,你往年參加過,不用比!”

原來這叫二旺的年輕人是村長的族人。他本名叫李旺,因為性子特別直,有時候轉不過彎來,看起來有些傻傻楞楞的,所以大家又給他取了個小名叫二旺。

“不用比試更好!”王大柱笑呵呵松了手,“直接就能參賽,還不耽誤送平安妹子進城!”

因為蕭煜祁要去比試,所以身上帶著零零碎碎的銅板總是不方便,平安臨上馬車前,他將所有的錢都掏了出來,遞給平安:“你先拿著。若是城裏錢莊裏可以存放,便存放在錢莊。”

平安看著這一串串銅板和些零散的碎銀子有些哭笑不得,就這麽點兒錢,還不到一兩呢吧,還存錢莊呢……估計錢莊的夥計都不稀罕搭理她。可是,她還是點點頭:“好的。”

不知是不是天意如此,平安掙錢的道路上總是一波三折,好不容易賺了錢,一把火給燒了,好不容易又賺了錢,卻因為心裏過意不去給了郭家造房子。

這下也是,好不容易指著香椿芽兒有點兒起色,卻又碰到了事情……

她一貫都是和大麥二人形影不離,難得的不和他在一起,就出了岔子……

王大柱駕車的技術還是不錯的,在中飯前趕到了“醉清風”,一共二十五斤香椿芽兒,兩斤紫蘇,算下來八百五十文錢,何春明很是爽快地付了錢,又要留她在店裏吃午飯,被她給拒絕了。

這“醉春風”的價老高了,她可吃不起。再說了,就算何春明不收她的飯錢,她也不好意思老是在人家那裏吃啊。

她和王大柱在一家小面館一人點了一碗肉絲面,才只花了十文錢。又看看時間還早得很,便拉著大柱二人在集市上逛了逛,買了些胭脂水粉和一些零食。胭脂水粉是用來收買顧翠翠的,零食……自然是為了填飽自己的肚子!

雖然才來到這裏兩個月不到,但是,她覺得經過自己的好好調養,身子已經比剛來時候要健康許多,有時候往水裏看看,氣色也比剛來時候好上許多了。只要好好養下去,這具身子還能再長高一點兒,呃,也還能再玲瓏一點兒……現在這樣,還是太幹巴巴,不大好看。

這一路來都好好的,岔子就出在出城之後!

馬車顛得十分有節奏,因為昨兒晚上睡得遲,今早上又起了個大早,吃過午飯的平安就特別想要睡覺,所以就有些昏昏欲睡起來。誰知她神思才開始迷迷糊糊起來,馬車竟然猛地停住了!

“車上的人下來!”一個粗糲的聲音大聲呵斥道。

平安皺了皺眉頭,心裏想著不會是遇到流匪什麽的了吧?又猜想著也許是跟孫大有一般的人物,正一邊思索著等一下怎麽處理,才下了馬車往前頭一看,還是吃了一驚!

原來對方竟是一小隊士兵!雖說是一小隊,可粗粗一看,也有四五十人之多!

“軍爺,我們可都是良民。”平安說。

“良民?我們要的可不就是良民?”那說話的人粗粗壯壯,身高不高,看起來也就一米六的樣子,估計和平安差不多高。而且,聲音非常具有辨識度,就像是粗糙的石頭一樣。平安可以肯定剛才將自己喊醒的那一聲就是他發出來的。

起床氣大的平安心裏頭有些冒火兒,心想你一個當兵的不去保家衛國,在這裏刁難咱們這些良民算什麽意思!

“最近邊關吃緊,馬上一場大戰在即,軍中缺少兵員補給,我看你們兩個都還不錯,倒是可以上戰場為國出一份力!”那頭兒說。

什麽為國出力!平安腹誹,分明就是想要抓他們兩個充當壯丁吧?誰不知道現在昭華國雖說看起來疆域寬廣得不行,其實幾個王侯都是各自為政,指不定哪天說翻臉就翻臉,說打起來就打起來了呢。

現在的安穩度日也是短暫的。說不定這太平日子馬上就要到頭了……尤其在見到這些當兵的之後,平安越發覺得緊迫了!

如果自己還不變得強大起來,到時候的日子怕是如履薄冰一樣的難過!

“軍爺,我大哥腦子有點兒問題,怕是不能為軍中效力,您看,我這小身板兒……”平安不僅不害怕得畏畏縮縮,反而上前一步,湊近了那頭兒說:“小民手上也不寬綽,這些拿去給弟兄們買點兒酒喝,還請軍爺看在我大哥有些呆楞的份兒上,放我兄弟倆一馬……”

王大柱聽她所說,早就明白她意下所指,忙不疊嘿嘿傻笑了幾聲:“軍……軍……軍爺……”要說,他學起來還真有幾分樣子,簡直可以以假亂真!

一兩多銀子!顧平安的全部家當!

那頭兒掂了掂,又看了看王大柱和顧平安,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走吧,走吧,別讓我再看到你們!否則下次一定拉去參軍!”

082心疼的擁抱

平安和王大柱兩個人算是全身而退,只是,為了保住兩個人,所有的錢都被她主動地“上繳”了。她雖然愛錢,但更明白在自由面前,錢是多麽微不足道。她可不想真的到軍營裏去服役。所以,唯恐不能解救自己的心思占了上風,十分實誠地一個子兒都沒留下來……

都說不經歷風雨怎能見彩虹,平安回覆了心情之後想起來,覺得自己發財道路中這些事兒哪兒叫風雨,簡直就是雹子,而且還是橘子大的,梨子大的,蘋果大的雹子!

請原諒一個吃貨的形容詞……

如果她知道以後的路上會遭遇到什麽,她此刻定然不會這麽想。因為和以後相比,她現在遇到的還真只能算是風雨。

回到村裏,蕭煜祁還沒回來。她沈著臉往李家方向走去。

遠遠的,只聽見嘈雜的人聲在高叫著什麽,看來這比試還很激烈!平安心情沈郁,但還是替蕭煜祁擔心,也不知他怎樣了。劃船是力氣活兒,又都是莊稼人,肯定不會比打鬥,頂多也就掰腕子什麽的,畢竟手臂上的力量是最重要的。

走到前面,只見人圍了一圈又一圈。平安擠進人群,一點一點往前挪,好不容易鉆到前面,只見蕭煜祁還真的在和別人掰腕子!

只是,那對象的手臂足足有她的大腿那麽粗!而且身材魁梧,就跟一頭大黑牛似的,相較之下蕭煜祁就顯得精瘦了許多。完全不同的體格……能有可比性嗎?

平安看著蕭煜祁,見他臉上神情依然和以往一樣冷冷淡淡,絲毫沒有波動,也不知他能不能扛得下來,不禁有些替他擔心起來。

蕭煜祁像是有感應似的,偏頭一看,見是她就在自己身邊,目色暖了一暖,嘴角竟微微彎起了一個微小的弧度。

平安眨眨眼睛,被剛剛一晃而過的蕭煜祁的微笑表情給驚到了。他……他竟然會笑?!不!一定是自己看錯了!這一定是因為太過用力而緊緊抿唇時造成的錯覺!平安手握成拳,輕輕敲了敲自己的腦袋,有些郁悶地想,一定是因為損失了那麽多錢自己想要他安慰而產生了幻覺……唉!郁悶!!

蕭煜祁看了對方一眼,不再戀戰,一股真氣運足,猛地一使力,結束了這場持久戰。

“大麥!好樣兒的!”有人大聲喊。

平安看過去,見是李旺和他身邊的幾個年輕人。

蕭煜祁才站起來,他們便迅速圍了過來:“咱們船隊有你加入,一定能贏!”

“平安,不錯嘛!”隔壁阿花她娘說起話來總是有股怪怪的味道,“你家大麥掰腕子拿了個第一!把李大力都比了下去!”

平安看了她一眼,不願與她多說。這婦人純粹就是想找茬,明明知道這麽多人,故意把“你家”二字說得那麽大聲,打的什麽心思,猜猜也能猜到,不就是想要提醒大家她和大麥之間的關系不清不楚非比尋常嗎?

李大力雖然輸了,但是卻是心服口服,此時也跟李旺幾人圍著蕭煜祁說話:“大麥,真看不出來,你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像個讀書人樣兒,力氣竟那麽大!”

蕭煜祁默,他不過是取了巧。自己有功夫底子,而李大力不過使的蠻力,所以他覺得即便自己勝了,也沒什麽好高興的。

平安甩開阿花她娘不管,也湊到蕭煜祁身邊,看了他一眼,心想:什麽嘛,他看起來哪點兒像是讀書人的文弱樣子了……不過是和李大力那樣五大三粗的比起來確實苗條了些,也白凈了些罷了。再說了,他也不算很白吧?

蕭煜祁其實老早就註意到了她的一舉一動,見她自從出現起就沒笑過,這有點兒不符合她的性子,心裏已經猜到她心情不大好。隨隨便便敷衍了李大力李旺幾人,便擠了出來。

“怎麽了?”他問。聲音低沈而醇厚,帶著春天的暖陽味道,聽得平安心裏又難過了幾分。

她自認為自己是個堅強的打不死的小強,在郭家失火的時候,在自己受傷的時候,在被他們欺負的時候,都沒有表現出軟弱來,可是,現在在他的一句話下,她有點兒想要不那麽堅強了……

平安不答話,背轉了身往僻靜處走去。

蕭煜祁也不多問,默默跟在她身後。

走了很久,那熱鬧的嘈雜聲早已不在,馬上轉出這巷子就要到河岸邊了,平安才回過頭來問:“大麥,是不是這個世界上壞人比較多?”

蕭煜祁沈默著看著她,沒有答話,反而又問了一句:“怎麽了?”

“大麥,你說要生存怎麽就這麽難呢?”平安使勁呼了一口氣,好像想要把胸中郁結的憤懣全部都吐出來一樣。

蕭煜祁雙手握住她的小臂:“平安?”

他不怎麽叫她的名字,但不知為何,每一次叫她的名字時總能讓她的心微微蕩起漣漪。此時略帶擔心的一個“平安”聽起來是那麽好聽那麽熨帖……

堅強的,一貫認為自己是個漢子的顧平安,眼眶竟然……紅了!

“怎麽了?”他又問,“出什麽事了?”

“大麥,我們的錢被人搶走了!”平安鼻子都有些塞了,“我出城之前還想著要不要像你說的把那點錢放到錢莊裏頭來著,可是,一想才二兩不到銀子,那麽少,人家都不稀罕收吧,就沒放。誰知,誰知路上卻遇到了一群當兵的,他們要抓我和大柱哥去當兵,我沒辦法,就把錢全都給了他們,他們這才放了我們。”

蕭煜祁看著她皺著眉頭紅著眼眶說話的樣子,心裏驀然一軟,像是被人揪了一下一般有些澀澀的,不自覺地就將她攬在了懷裏:“還好你有錢在身上,不然……”

他覺得心一痛,不然,很有可能她今天就回不來了吧?

到時候,他要去哪兒找她呢?

他設想哪一天她不見了的場景,他無法想象,自己如果真的遇到,會是多麽的無助和心痛……這個世界上,他只知道她,只願意聽她,只願意想她,如果她都不在了,他該何去何從?

一種巨大的茫然感狠狠地攫緊了他的心!

083她並不水性楊花!

蕭煜祁帶著安慰性的溫暖懷抱還沒平覆平安委屈的心情,只聽得一聲熟悉刺耳的聲音傳來過來:“哎喲喲,我說這是誰呢?原來是顧家的女兒呀!難怪這光天化日之下都能和男人抱在一起了!這除了顧家人怕也是沒別人能做出來了吧?聽說顧山虎大白日的在自己家裏和自己小姨子滾到了床上去,被陳金花抓了個現行!現在幹脆撕破了臉說要娶陳菊花那個小寡婦進門兒!哎喲,這清水村的臉呀,都被他們顧家給丟盡了!”

流言蜚語能淹死人!

平安深知這個道理,忙忙想要推開蕭煜祁,卻發現他將自己摟得極緊!“大麥?!”平安疑惑,大力推了推他的胸膛。

“呀呀!老爺您看吶!有旁人在還黏在一起呢?真是……恬不知恥了還!”

這麽難聽的聲音,還會是誰的呢?自然是讓平安記憶猶新的史亦精的!

不管怎麽樣,現在這個狀況確實有點兒——尷尬!平安又推了推蕭煜祁,這回,他松開了。但是,手卻緊緊握住了她的手,將她帶到自己身後,眉眼冷淡地看著不遠處的兩個人。

孫大有陰戾地看著他們倆,一直沒有說話,也不知在想些什麽。許久之後,就在蕭煜祁拉著平安要轉身離開的時候,他突然叫住了她:“平安!”

平安回過頭,見他臉漲得青紫,被挑斷手筋的那只手不住地小幅度抖動著。

“平安!”他又叫了她一聲,“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只要你願意,以前你做過的那些事……我全都能當沒發生過!你要你願意,孫府的轎子馬上就能來接你過門!”

哪些事?平安聽聽都覺得好笑!她清清白白,但是在旁人眼裏卻已然是坐實了水性楊花的品行了!

“我——不——願意!”平安冷笑一聲,答得斬釘截鐵。

這聲冷笑卻讓孫大有萬分難受,仿佛受到了什麽刺激似的,他那只傷手擺動的幅度突然之間就大了起來,眼睛一瞇,射出的光芒像是淬了怨毒的利刃,咬牙道:“好!我已經給了你最後一個機會了,是你自己不珍惜……以後,你就怪不得我了!”

與小人說話只會讓自己難看,平安蕭煜祁二人不再與他多說,徑直轉身而去。

孫大有看著平安的手被蕭煜祁抓在手中,瘦弱纖細,不掙不脫,仿若那便是最合適的存在,心裏怒火更盛了幾分:“你們給我等著!”

“老爺,您這是何苦呢?”史亦精在一旁勸慰,“那死丫頭根本就沒把您的一片心放在眼裏!何止沒放在眼裏?簡直已經踩在了腳下!您心心念念想的都是她,她呢?卻挑斷了您的手筋!老爺,您醒醒吧……”

史亦精的話越來越遙遠,平安的心也越來越沈重起來。

以孫大有的為人,怕是總有一天會滋事尋釁,只是,他卻壓抑了這麽久。

她不怕明裏來,就怕暗中陷害。孫大有,一個地痞一樣的存在,能將受傷那事兒壓抑這麽久,可不見得是件好事兒!他會不會在醞釀著什麽?

平安側面看著蕭煜祁棱角分明堅毅的側顏,心想,不會是要對付大麥吧?心裏一時有些擔心,反手握了握蕭煜祁的手。

蕭煜祁感受到她手的力量,眉眼一暖,卻依然不動聲色牽著她往前走去。

顧家因為要造新房子,所以,家裏頭忙亂得一塌糊塗。顧大全和李阿花的新房又被燒了,所以,新夫婦二人幹脆就住到了李阿花家。

顧山虎呢,反正不願管事兒,看著家裏鬧哄哄一團,推說身子不好,堂而皇之地天天住在了陳菊花家裏。而且,還美其名曰說是陳金花忙進忙出沒空料理他,反正陳菊花新房造好之後也要進顧家的門兒了,不如就讓她先照顧著。

其實,陳金花心裏頭明白,他那條傷腿雖然流了不少血,但是大麥下手的輕重是有的,根本沒傷到筋骨,這些天了,老早就好得七七八八了。不然,他那時哪有那個氣力拉了陳菊花在床上做那齷齪事兒?

陳金花心裏堵得慌,但是這麽多工匠在前,都得她安排和招呼,根本空不出一絲兒空來和顧山虎鬧騰。也就陰沈著一張臉看著他假裝一瘸一拐由陳菊花扶出了自己家小院兒。

且不說顧山虎在陳菊花家住下之後究竟腿還疼不疼,身子好還是不好,反正他從甩手出門之後這些天就再也沒回來過。陳金花心裏那個憋屈!就連顧翠翠也暗地裏說顧山虎做得太過分了些。

不過,顧山虎和顧大全都不管事兒,也都不著家,對於平安來說卻是一件極好的事兒。平安原就打算趁著沒人橫生枝節,正好可以努力賺錢,沒想到這下子可好,手上又沒了一分錢。

才回到顧家,家裏一個人都沒有,冷冷清清的。不遠處倒是鬧哄哄的,那是顧家新選的一個地基,準備在那兒造新屋。

平安心情不大好,又加上本就困頓,便想要去瞌睡一會兒。才走進屋子,顧翠翠就風風火火走了進來:“平安,大麥!你們才回來啊?前頭新屋挖地基,缺人手,你們也去幫個忙搭把手!”

平安不想去。蕭煜祁也不想去。

蕭煜祁也看出來了平安不願意,便道:“等會兒吧。”

顧翠翠見平安一副沒有多大精神的樣子,便說:“你怎麽回事兒?一天到晚懶洋洋的?”她看看平安一聲不吱的樣兒,又看看蕭煜祁,瞬間就有些不高興了,“每天也沒見你幹多少活兒啊?”

錢被收繳了,但是好在平安下午買的一些小玩意兒小點心還在。

平安將一小盒胭脂水粉從袖子中拿出來,塞到顧翠翠手上:“姐,這是給你的。今兒出去所有的銀錢都買了這個了,你試試好不好看,我今天有些累了。”

顧翠翠疑惑看了她一眼,將脂粉盒打開聞了聞,又聞了聞,才嘆道:“好香!”

臉上已經將剛剛的惱怒掃得一幹二凈,馬上現出一朵菊花般的笑容:“平安!這味兒比地主家婆子擦的還要香呢,不不,沒她那個香,但是味道比她那個好聞多了!”

084見錢眼開的顧翠翠

平安不說話,只淡淡笑了笑。

顧翠翠又將胭脂盒子翻來翻去仔仔細細看了看,一邊嘖嘖道:“這盒子做得都那麽好看!城裏人管這個叫……叫什麽來著?對!精致!真是太精致了!”說完看到自己大拇指按住的一處,很是驚訝道,“這……這個字俺看到過!”

顧翠翠不識字,但是,這兩個字十分具有辨識度。因為,“沁心坊”那三個字寫得跟朵花兒似的,邊邊角角還帶著藤兒,是畫水縣城獨一無二的招牌!

“平安!你對姐真是真心實意的!”顧翠翠完全沒想到她會買“沁心坊”的胭脂水粉給她,還以為她不過是在哪家路邊攤兒花了幾文錢買來的呢。

平安反握住她的手:“姐,以往是平安不能掙錢。現在平安一天也能有十幾二十文好掙了,自然要先報答姐。誰叫咱倆是一個床鋪的情誼呢!”

顧翠翠抿了抿嘴,點點頭:“我知道你手頭也不寬裕,上次給郭鐵匠一下子十多兩銀子,又隔一段時間給娘一點兒生活費,難得你還一直記得姐姐。”

平安苦笑道:“那十多兩銀子來得不容易,幾乎是我用半條命來賭的。以後不會那麽冒險了,不是欠了郭叔的,我不會那麽輕易接下那麽危險的活兒。”

平安知道顧翠翠心裏還惦記著她給了郭鐵匠一家大量的錢財,故意將話說得重些。免得她時不時就記掛著她的銀子。

“人吶,還是要知足。不然,下次怕就不止十棍子那麽簡單了!”平安說,“我們還是掙點兒穩妥錢好。”

“嗯嗯!也是!你說得對!”顧翠翠附和,“你早起也累了,就先去休息休息吧,等休息好了再去前頭搭把手也不遲!”說完她朝平安二人一笑,自己走到廚房裏去了。

平安看著她樂顛顛的背影,想著她肯定是去水缸邊照自己抹了胭脂之後的樣子了,面無表情地轉身進了房。

這人吶,太過勢力,就會讓人覺得惡心。

顧翠翠如是,陳金花顧山虎又何嘗不是?三秒前還能對你橫眉冷對呢,只要你一拿出銀錢,馬上跟換了一張臉似的。平安搖搖頭,鄙夷地嗤笑了一聲。

要想別人對自己好一點,唯有三樣,錢權勢,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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