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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什麽都沒有。這三樣裏頭,只有錢是勉強能掙一掙的。

平安躺在床上看著床頂,心心念念都是怎麽賺錢。趁著顧家最近一段時間安生,得快快攢錢!早點兒租個鋪子,這才是最緊要的事兒!

馬上就要到黃泥拱(一種粗壯的竹筍)鉆出土的時候了,得留心著點兒!只是,這黃泥拱卻極其難料理。一來很可能整座山坡也不過是六七株的樣子,非常稀少;二來黃泥拱自出土之時起是越鮮越美味,每一分每一秒時間的流失,都能讓它的味道也跟著流失,這可不好辦!

量不多,即便賣了高價又如何……

平安有些發愁,到底要不要向“醉清風”推薦這黃泥拱呢?路途遙遠,怕是做不出自己想象中的那個味兒來!

這樣愁著想著,竟漸漸入了睡。

一直到晚飯時間,她才起了床來。工匠已經散去,陳金花和顧翠翠二人在竈房裏忙活著。顧翠翠因為家裏忙,所以在地主家告了幾天假,回來幫陳金花。

陳金花臉色不大好,蠟黃蠟黃的,不知是不是連日來太過操心給累的。一雙稀疏的眉毛皺著,嘴角抿得緊緊的。

顧翠翠見平安進來,看了她一眼,並未理會,反而繼續說:“娘!爹也太不像話了!”

看來,她們兩人在她沒進來的時候就在說顧山虎的事兒。

顧翠翠往竈膛裏添了兩根木棍子,又將裏頭燒得紅紅的炭火往兩邊撥了撥:“他的腿根本就沒那麽嚴重!今兒個咱家做工的泥瓦匠都說看見他和小姨手拉著手在河岸邊散步呢!這麽大把年紀了,真不知道害臊!!你那妹妹也是,自己姐姐的男人都好意思下得去手!!”

陳金花清了清嗓子,咳嗽了兩聲:“翠翠,這些你只當沒聽見,沒看見!”

“為什麽?”顧翠翠驚訝地大叫,“娘,你就懦弱到了這種地步?看著他倆逍遙快活,你在這裏忙進忙出忙死忙活地造好了新房子,讓他把那騷……騷貨給娶進門兒?!”

陳金花原本切菜的手猛然一偏,那刀一歪就碰到了食指,只見鮮血汩汩就冒了出來。顧翠翠連忙扔下火鉗跑過來:“有沒有怎麽樣?”見陳金花搖搖頭,她又說,“娘,連我都看不下去了!三哥說死都不會和那騷貨一個屋檐下!”

“翠翠,她畢竟是你小姨。”陳金花死死捏住傷口,說,“將來還會是一家人。”說完,重重嘆了一口氣,“唉,我這一輩子也沒多大的心願了,你們三個有了好歸宿,我也好安心閉上眼睛了……”

“娘,你胡說些什麽啊?”顧翠翠不高興地說,“平安,你來燒飯吧。娘累了一天了,讓她去歇歇。”

平安點點頭:“嗯。”

不知怎的,她總是覺得陳金花原本就瘦瘦的身子好像更瘦弱了些!那褲腿就像是一面旗幟,在她的行走過程中晃蕩。

在晚飯的時候,蕭煜祁和顧三全才回來,兩個人都大汗淋漓的,似乎頭發上都能擠出水來一眼。陳金花看著奇怪便問:“你們倆這是去幹嘛了?”

“娘!俺要去參加劃龍舟比賽了,今兒下午選出來的!”顧三全眉開眼笑一屁股就坐在了桌旁,準備動手吃飯。

蕭煜祁則淡淡道:“我去洗洗。”

顧翠翠雙眼冒著桃心一樣地看著他的背影,嘆道:“哥,你學學人家!多清爽!”

顧三全有些不以為意:“他那是公子哥兒的做派,咱們這些成天在地裏的泥腿子要是一汗濕就洗澡一汗濕就洗澡,一天還不得洗個八百回啊?你說是不是,平安?”

平安一楞,沒想到他把話題扯到自己身上,敷衍著點了點頭:“嗯!”

而她的心思卻還在蕭煜祁的肩頭……

085一點點小醋意

蕭煜祁今天穿的衣裳就是昨兒到“醉清風”那件肩頭破了個大洞的!只是,她明明記得昨天他換下來的時候那大洞還耀武揚威一般咧著嘴呢!

怎麽現在竟然已經被補好了?而且,那針腳密實,一看就知道要比自己的縫補技術好到不知哪兒去了。

誰給他補的?

平安看了一眼顧翠翠,只見她的目光緊追著蕭煜祁進了屋,好一會兒才有些意猶未盡地移開,朝著顧三全說:“是你自己不愛幹凈,還說大麥公子哥兒的做派!吃什麽吃?大麥都還沒來呢,等他一下!”

“哎喲,俺的好妹妹!”顧三全拿著筷子敲了敲碗沿,“你這就不對了啊。你哥我餓得前胸貼後背的,還得幹巴巴在這裏等著?你這是有了心上人寧願不要親哥了是吧?”

不知怎的,平安聽到“心上人”三個字的時候,心裏有些悶悶的不舒服。

或許是下午那溫柔而有力的一個懷抱的緣故吧……讓她覺得有的時候有一個堅強的依靠其實也是一件不錯的感覺。這依靠卻恁地短暫,才緩覆她的心境一點點兒,就被人打斷了!

人呢,有時候就是這麽可恨。拼命給與的時候,他不會覺得難得;只給一點點,讓他嘗到鮮之後又猛然收回的時候,他才覺得後悔。也許平安現在就是這個心態。反正她看著那一針一針密實的針腳縫在他的肩頭,她心裏就有些不大高興。

當然,平安並不是個壓不住事兒的人。在陳金花一句:“也是,你哥餓了咱就先吃。留點兒給大麥就行了”之後,她率先端起了碗,“三哥,我也餓了,咱倆先吃。”

顧三全見平安都不欲等蕭煜祁,立馬眉開眼笑:“好勒!還是平安對俺好!”說著瞪了顧翠翠一眼。

陳金花也端起了碗吃飯,只是她卻不像以往嘮嘮叨叨的東家長李家短的說個不停,一直悶聲不響的好生奇怪。

顧翠翠問:“娘,您還好吧?”

陳金花點了點頭:“嗯。”

“娘,您別給自己心裏頭添堵了,俺以後不在您面前說他倆了。”顧翠翠顯然也意識到了陳金花的不對勁來了。

陳金花擡起頭,朝她一笑:“傻丫頭,娘好著呢,不用擔心。”

“娘,你放心!等新屋子造好了,咱們幾個住進去,讓那個女人住破屋子!”顧三全也停下了筷子。

平安一直都沒吱聲,這家人的關系本就錯綜覆雜,現在還要橫插進來一個陳菊花,讓她有些頭疼。若論起事兒來,顧山虎真真是最可惡可恨的一人了!前世她就很不喜歡朝三暮四沾花惹草的男人,今世自己身邊就有現成的兩個,而且,做的那事兒也真叫過分!不由得心裏的天平還是向陳金花偏了偏。

她也怪可憐的……

雖然她以往有顧大全顧山虎在的時候也夾在縫隙裏沒少給自己苦頭吃,但現在蠟黃著臉跟換了一個人似的……看得平安心裏也有些憤憤不平了。

該死的男人!

也不知是因為顧山虎而遷怒的蕭煜祁,還是因為蕭煜祁而連帶著更恨起了顧山虎。反正看著他穿著昨天她給買的那一身兒新衣裳出來時,就沒了好氣:“喲,這是哪家公子?打扮得這麽英俊瀟灑是為了給誰看呢?”

蕭煜祁皺了皺眉頭,沒有說話,默默坐下來吃飯。

不申辯不反駁!

平安心裏的郁悶又添了幾分。她是直爽的性子,臉上就和心裏想的一樣,臉色更加臭了。

相反,顧翠翠倒是殷勤得多了:“大麥,吃點兒好的,你今天沒少累著吧?練習辛苦不辛苦?”

這下顧三全不樂意了:“唉,俺說妹子。你三哥自從坐在這桌子旁邊就沒見你正眼瞅過俺一眼,這大麥剛一坐下來,你是又夾菜又問暖的,你這心也偏得太厲害些了吧?”

“哥,平安做的飯菜這麽好吃,也讓你閉不上嘴巴?”顧翠翠看著顧三全,朝平安的方向擠了擠眼睛,“你別把心思放在你妹子身上了,平安關心你不是更好?”

顧三全朝平安看了一眼,有些窘迫,訕訕一笑:“吃飯!吃飯!”

平安和大麥倆人之間的關系不一般,他又不是傻子,難道還真看不出來?他是一直都中意她,只是,那又有什麽用呢?人家眼中根本沒有自己……

正當顧三全有些惆悵的時候,平安夾了一塊肉放到顧三全碗裏:“三哥,你多吃點。劃龍舟的練習一定很辛苦吧?吃飽了才有力氣,到時候三哥一定能拿第一名!”說著她朝顧三全粲然一笑,露出淺淺的兩個梨窩來。

顧三全被這一笑晃了眼睛,那汪著水似的眼睛和誘人的小酒窩,似乎已經將他溺惑得暈乎了起來。

蕭煜祁也淡淡然朝他們倆人看了過來。平安心下惱怒他下午才將自己抱在懷裏,晚上就對別人的殷勤坦然受之。生怕自己刺激不到他,故意又朝顧三全眨了眨眼睛:“三哥,這是我早上回來時買的鹹肉,專門為你補身子的。”

那“專門”和“你”的字音咬得那麽重!明白人哪個聽不出她的話外之音?蕭煜祁的眸色冷了冷。

顧三全搔了搔後腦勺,不好意思地笑了:“平安,謝謝你。”他原本黝黑的面龐上添了絲紅,顯得更黑了。

陳金花擡頭看了他們一眼,無聲地嘆了口氣。

顧翠翠倒是很高興,笑逐顏開:“三哥,你加把油啊,爭取早點兒把平安變成真正的咱顧家人!俺可巴不得平安做俺三嫂呢,她今兒可給俺帶了‘沁心坊’的胭脂呢!”

蕭煜祁的臉色又冷上了幾分!

“俺說你怎麽今兒這麽為平安說話!”顧三全不滿地看了自己妹妹一眼,“原來是收了她的好東西!拿了她的東西就知道她的好來了?”

顧三全說話倒也是真直,一點兒也沒向著自己妹子。

顧翠翠嘴一撇:“以往俺不是還小嗎?不懂道理。”

一句不懂道理就把自己以往的冷漠排擠給抹平了,她也真是會找借口……平安在心底冷笑了一聲,面上卻帶著笑:“是呀,姐姐也不是故意的。”

086都是破洞惹的禍

是不是故意的,誰不知道呢?

顧三全見平安不計前嫌,瞪了顧翠翠一眼:“死丫頭,以後對平安好一點兒,知道了沒?”

“知道啦,知道啦!”顧翠翠不耐煩地說,“以前你也就只對她最好,現在還是這樣,這還沒過門兒呢,就已經是寶貝疙瘩捧在心裏頭了!”

一句話說得顧三全的臉更紅了幾分,而蕭煜祁的面上則已經黑到了極點……

就像是黑沈沈的烏雲一樣,隨時都有可能電閃雷鳴!

蕭煜祁扒了幾口飯,將碗往桌上一推,轉身進了屋。

“大麥,你才吃這麽點兒啊?有沒有吃飽哦!”顧翠翠大聲喊。

平安悶頭吃飯,心裏卻在嘀咕:大麥自從被顧翠翠下藥一事之後就對她避之如蛇蠍,全然沒有過好臉色給她看過。而且只要她稍稍想要靠近搭個訕什麽的,他總是全身上下都像是寫著“生人勿近”一樣,冒著寒氣。怎麽今天這兩個人的關系好像改善了不少?

剛剛顧翠翠給他夾的菜……他雖然沒動,現在還在碗裏呢,但是也沒有很不客氣地扔掉……

是不是下午在她睡覺的時候發生了什麽?

對,一定是發生了什麽!她在屋子裏睡覺,他們倆可都清醒著呢。大麥什麽時候又出的門她也不知道。

確實,顧平安猜得沒錯。下午還真有事發生。

只不過,也許沒她想得那麽嚴重罷了。

起因是蕭煜祁拿著那件破衣裳出來,本來是想要讓平安幫忙補一補,下午好穿的,可是一想到她已經睡著了,便自己尋思著隨便湊合湊合。

沒想到找不到針在哪兒。正巧顧翠翠見他拿著破衣裳,尋思這倒是一個接近他的好機會,便說:“大麥,你這衣裳都破了個洞了,俺幫你補補?”

蕭煜祁原本是不願意的,正準備拒絕呢,誰知顧翠翠卻過分熱情地搶了過去:“你一個大男人的,估計針都不會捏,更別提補了!就讓俺來吧!”

就這樣,這件衣服被顧翠翠給補好了。

一個大男人哪兒有小女人家的那些個小心思。補好就補好了唄,穿著就行了。雖然顧翠翠做事不夠光明磊落,但這兩件事一碼歸一碼,蕭煜祁便也沒多想,也來不及多想就被顧三全急急忙忙跑過來給叫走了。

當然,這些平安是不知道的。她知道的只是他的衣裳被補好了,一定是個女人補的,而且很有可能是顧翠翠補的!

正郁悶間,蕭煜祁又回來了,將手中一團衣服遞到她眼前:“別吃了,去洗了!”

但他話一出口就有些後悔了,自己這是怎麽了?語氣這麽差,把她當什麽了?可是,他就是不爽!大大的不爽!一想到他們說的要顧三全娶她的話,一想到她以後會是別人的妻子,幫別人洗衣做飯他就像是吃了滿口的黃連,苦的很!又像是喝了陳年老醋,酸得不行!

呵……這口氣,分明是使喚小丫鬟一般!平安不爽了:“你是沒長手腳還是咋地?連衣服都要別人洗?你害臊不害臊?”

蕭煜祁皺了皺眉,幫他洗衣她又不是第一次幹了,以往都沒有任何話,怎麽今天就這麽反感了呢?他瞟了一眼顧三全,對,一定是他!這個該死的顧三全!!他也打著平安的主意呢!

那衣服沒有被她接過去,蕭煜祁也就保持著遞出去的姿勢,一直懸在空中,就像是兩個人之間的拉鋸一樣,上不上,下不下。

顧翠翠忙不疊跑過來,一把奪過蕭煜祁手中的衣服:“大麥,我去幫你洗!”

“不用!”

“不用!”

這次倒是兩個人異口同聲了!

“讓顧平安洗!”蕭煜祁聲音冷冰冰的,似乎能凝結成冰。

連名帶姓叫她“顧平安”,這還是頭一回!

顧翠翠疑惑地看了一眼平安,平安朝她一笑:“姐,我覺得應該讓他自己洗!”說著她就走到顧翠翠身邊,將那堆衣服又抱了回來,走到蕭煜祁面前遞給他:“有手有腳的人應該自食其力,咱們家不如您家深宅大院有婢女伺候著,咱們家都自己動手!”

蕭煜祁偏不接。

平安本就不快,見他還這般奴役自己,更加不高興,抓起他的手,將衣服往他手裏一塞:“你跟我出來!”

“平安,他不願意洗,俺幫他洗就好了!”顧翠翠在他們身後說。

平安步子邁得很大,聞言腳步也沒停過:“姐,你回去吧,今兒我就一定要讓他學會了洗衣不可!”

顧翠翠還想追過來,只聽陳金花在堂屋喊了一聲:“翠兒,你回來!”

“娘!你幹嘛叫住俺……”顧翠翠的聲音在背後越來越小,她並沒有追過來。

兩個人就這麽一前一後走著。蕭煜祁的腿長步子大,將兩人之間的間距保持得十分好,總是不遠不近三步路的樣子。

轉眼間就來到河岸邊上,平安停了下來,朝他一指:“吶,就在這裏洗!”

蕭煜祁一身白衣,在月光下更顯得玉樹臨風卓爾不群。顧平安看了一眼就別過臉去,心裏暗罵:該死的大麥,穿得這麽騷包是幾個意思?

“沒別的衣裳了。”蕭煜祁十分平靜地說了一句。

啊?平安有些沒有反應過來。

“沒別的衣裳了。”他又重覆了一遍。平安這才反應過來他是在向她解釋為什麽要穿這一套衣服了。他是在回答吃飯時候的那個問題,還是在回答她此時心裏的質疑?

“嗯。去洗吧。”她學著他的樣子,冷冷淡淡的。

“你幫我洗。”不知怎麽的,蕭某人在洗衣這一點上總顯得有些大爺!他啥事兒都可以為平安幹,唯有洗衣,他希望她能幫他洗。

“不去!我又不是你家老媽子!”平安很不高興。

“你不高興。”蕭煜祁慢慢說。

平安低下頭去,踢了踢腳下的草根:“你管得著嗎?高不高興是我的事兒!”

蕭煜祁沒有說話,也沒有動。默默看著她的頭頂。她的頭發黑黑的,劉海也很密,在劉海之下是光潔的額頭和挺翹的鼻梁,一雙盈滿了秋水般的大眼睛很黑很清透,唇……生得小巧,紅紅的,潤潤的,軟軟的……吧?

087嫁給我好嗎?

蕭煜祁突然間覺得她的面容在自己腦中變得不清晰了起來……他要好好仔仔細細認認真真地看一看她!

這個念頭很強烈!迫使他騰出了右手,鬼使神差地……捏住了她的下巴,將她的面龐擡了起來!

月光皎潔而溫柔,明亮而清透,打在她的臉上泛出淡淡瑩潤的光澤……是的,沒錯,這就是他想象中的她,美好得讓人不忍觸碰,溫柔得想要被人呵護。

剛開始,平安還呆楞地看著他。但是不過三秒,她便開始惱怒起來,眉頭一皺,腮幫子一鼓:“放開我!!”

蕭煜祁心裏啞然失笑,自己剛才怎麽會覺得她溫柔呢?她一直都是不解風情的,果斷的,直來直往的,甚至有一些些霸道的……

“不放。”清涼的月光下,他的目光也冰冰涼涼的,灑在她的身上。

“不放信不信我踢你?!”某人開始發威了,就像是炸了毛的貓兒,齜牙咧嘴。

“不放。”蕭煜祁深深地看著她,目光漸漸轉暖,“這輩子都不準備放……”

這句話要是對一般女孩子來說,早就奏效了吧?對方不知會被這深情告白感動成啥樣兒呢,說不定下一秒就柔軟下來投懷送抱了呢。

可是……顧平安,不是,一般的女孩子……

她是一個從小生活在男人堆裏的女漢子!風花雪月什麽的從來沒有人傳授過她,而且,她也沒有耳濡目染被熏陶的機會。

所以,下一秒顧平安啪的一下,重重地打掉了他的手:“神經病!一輩子這麽捏著我的下巴,我下巴會被你捏脫臼!”

蕭煜祁汗……如果他表情夠豐富的話,此時一定扶著額頭哭笑不得。好在,他素來沒什麽表情,只是嘴角稍稍抽了抽。真是服了這丫頭了,一點風情都不懂!還動不動就甩臉色給他看!

“你為什麽不高興?”他靜靜地看著她,慢慢地問。

“關你屁事!”平安白了他一眼,“你不去洗我可要回去了!”說完,她就想轉身。

手上一暖!

她被大力一拉,微微傾斜著,一個懷抱已經迎了上來!瞬間就已經被他緊緊箍在了懷裏!溫暖的堅實的胸膛……清新的如海水般的冷冽味道……一切都那麽熟悉!然而,她心裏卻覺得悶得慌!

他這是要做什麽?動不動就摟摟抱抱!壞了她的名節不說。他還要去招蜂引蝶!

真是可惡!

“平安……”他的聲音從胸腔裏發出來,聽在她耳朵裏沈沈的,悶悶的,“你生氣了?”

她的那點兒小心思總是瞞不過他的眼睛。平安推了推他,沒推開。

“不要推開我。”蕭煜祁聞著她的發香,緩緩道,“如果連你都不要我了,我將去往何處?”

緩慢的,沈悶的,壓抑的,聲音裏頭那個委屈!平安驀然間心就軟了。她忘了他什麽都不記得了。一個丟失了所有記憶的人……對身邊的一切該是缺乏安全感的吧?

女人的心就是這麽容易軟。然而心裏依然還是不大舒服。她放棄了抵抗,頭靠在他的肩膀上,悶悶地說:“誰給你縫補好的?”

“顧翠翠。”他老實回答。

“離她遠點兒。”她說。

“我很高興你這麽說。”他說。

然而,他還是錯會了她的意。他以為她是因為吃醋而讓他離顧翠翠遠一點兒的,所以開心。而她呢,不過是因為顧翠翠曾給他們下過藥,人品不值得信賴,所以提醒他罷了。

情感上反應遲鈍如顧平安,怕是自己也沒發現善意的提醒下面是不是隱藏著想要獨占他的心思呢。

“教我洗衣服吧。”蕭煜祁說。

“嗯。”

難得他竟然想要學,不再擺大老爺般的架子,平安倒是樂意教他。

洗衣服不是件難事兒,雖然他以前還真沒做過,但是蕭煜祁又不是沒見過她洗過,又怎麽真的會完全不會呢?

只是,他深知有些事情兩個人做起來會比一個人更有趣味性,原本無聊的事情也會變得有意思起來。比如幹巴巴地坐著燒火,比如現在的洗衣服……

平安還真的煞有其事地一步一步講解了起來。她說得很細致,連手怎麽抓住兩邊然後再怎麽搓洗,用多大的力都分析得清清楚楚。只是,某個看起來好學的同學,雙眼放光地看著她,好像求知欲特別旺盛,其實全沒聽進去,心裏卻想著另外一件事……

她的聲音在微波的讕語中脆生生的,她的雙眼在明月的清輝下黑幽幽的,她的臉頰在夜風的吹拂下紅撲撲的……呃,不知,親上去會是什麽感覺呢?

蕭煜祁可不是敢想不敢做的人。他打定了主意,決定想到就要做到!

所以,他稍稍移動了一下位置,慢慢朝她靠了過去。可是!就在他剛準備下嘴,將將就要親到之時,平安猛然往前彎了下腰,將衣裳浸入水中晃蕩了一下:“你看,洗完之後還得清一下。”

“親一下?”他不懷好意地問。

“是的!”她根本就沒仔細辨認他在說什麽。

“好!你自己說的!”蕭煜祁一本正經地說,一本正經迅速也彎了腰,一本正經飛快地湊到她面頰上,一本正經以更快地速度啄了她的臉頰一下!然後迅速歸回了原位,更加一本正經地看著她。好像剛才的事兒根本沒有發生過一般,他依然是那個認認真真學習的好徒弟。

平安根本沒反應過來,回過頭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大麥,你幹什麽?你……你怎麽我的臉了?”

呵,這丫頭,事到臨頭倒是很會裝傻的!

蕭煜祁看了她一眼,認真地說:“你說呢?”

她不肯吱聲了。她又不傻,萬一真問出你是不是親我了之類的話,對方要是不承認,那她可不得尷尬死?

“平安,你聽好了。”蕭煜祁的聲音很好聽,緩緩的低沈的很醇厚。平安的耳朵似乎經歷了短暫的音樂的洗禮。

“我喜歡你。嫁給我,好嗎?”他非常認真地看著她的雙眼,鄭重地說。

088你我之間不可能

平安楞住了,她完全沒有想到他會突然扯這個。這是他的第二次求婚了……如果這兩次都算的話……

她有些不知所措了。因為上一次他說出了嫁給他的話之後,每日裏做什麽怎麽對待她還不是和以往一樣毫無改變?她覺得他一定是像上次一般,不過是想要作弄她罷了。

嫁人……這個詞兒對於她來說,真的好遙遠!

她這具身體現在才十五歲都還不到吧?他竟然說要她嫁人,開什麽玩笑!

所以,她呵呵一笑,手背還在蕭煜祁的額頭上探了探:“大麥,你是不是發燒了?怎麽亂說起胡話來了?”

上一次也是這樣的動作,也是這樣的話語!她難道不知道這樣很傷人嗎?手背的冰涼觸感一直涼到了他的心底。

上次他是為了她的名聲著想,還有些突然。可這次,他可是真心想要娶她!

今天他被顧三全和顧翠翠你來我往的話給刺激到了,也被平安給顧三全夾菜的舉動和燦然的笑給刺激到了。他不敢想象,平安哪一天真的嫁給了顧三全,哦,不,應該是任何除了他之外的別的男人,每天對著別人巧笑倩兮,給別人夾菜,給別人洗衣,甚至和別人同床共枕最後生……

“我是說真的。”他認真地說。

“說真的?你上次也是這麽說。”平安笑笑,想要轉移話題,“好了,我該教的都教給你了,現在你自己來試試吧?”說著就把濕衣裳往他手裏塞。

“你上次說要談戀愛,說要兩個人培養感情。已經培養了這麽多天,也差不多了吧?”他問。

平安汗,這家夥是把培養感情當做種植莊稼了吧?時間到了就能成熟,好收割了?

“還是說,你覺得到現在我們之間的感情還不夠?還沒有到郎有情妾有意的份兒上?”他又問。

平安很驚訝,他說的這些都說她曾經說過的話!她沒想到他竟然能記得這麽清楚。

“不是,大麥。現在還太早。”平安有些尷尬地笑笑,“你看,我年紀還這麽小,及笄都沒到呢。”

而且,這時代都講究父母之言媒妁之約。你,都不知是哪家的公子,怎麽可能和一個鄉下小丫頭成親!平安覺得嘴裏有股淡淡的苦澀味道。總有一天,你是要回到你的世界裏去的呀。就像是醜小鴨,落入了農場,最後還不是回到了天鵝群中?

這裏,留不住……你。

平安無奈地苦笑,這些話說出來也無用。他究竟又會懂得幾分呢?

“我等你及笄。”他說。

平安無奈笑道:“我都不知道我什麽時候及笄。”

是呀,顧平安什麽時候及笄呢?她的生日又是哪一天呢?她不知道,恐怕原主兒的記憶也都久遠得要淡忘了吧。畢竟是轉了兩手才到的顧家,他們可不曾想著她什麽出生,更不會記住她的生辰了!

顧家人本就淡漠,再加上條件也確實不大好,顧家三個兄妹還沒長大的時候,就靠著陳金花一人維持著家裏的開銷。有的時候錢被顧山虎偷去吃喝嫖賭,娘幾個沒少餓過肚子。誰還有那個心思和閑錢去給誰過生辰呢!

能委曲求全至此,怕也是難為了蕭煜祁了。

他見平安老是這麽推三阻四的,心裏更冷了幾分。他一把奪過平安手中衣服,語調是一貫的冷淡:“我來洗。”

“你來洗就你來洗,幹嘛動作這麽大啊?”平安有些不高興,“濺了我一臉的水!”

然而蕭煜祁卻不再答話,只顧著悶頭搓洗手中的衣物。那動物之大,仿佛衣服都和他有仇似的。看在平安眼裏,只覺得下一秒他就能撕碎它們。

“奇奇怪怪的人。”平安小聲嘀咕道。

蕭煜祁一直無話。平安也不再吱聲,看著他把衣服洗完,跟著他回到顧家,看著他將衣服晾在外面的晾衣桿上。他做事很規整,將衣服晾得平平的,邊邊角角還拉了拉,跟她平時的做法一樣。可見這家夥暗地裏沒少觀察她。

“大麥!你回來啦!”顧翠翠從屋子裏走出來見他正在晾衣服,忙跑過來,“俺來幫你晾。這都是姑娘婆子做的事兒,叫你一個大男人做像什麽話!”說著她就去幫他抻平褶皺,背轉身子在他們看不到的角度朝平安斜了斜眼睛,撇了撇嘴。

蕭煜祁眉頭一皺,就想要讓她住手。可一想到平安全然沒把自己放在心上的樣子和拒絕他時候的淺笑,他的心裏就一陣郁悶,便忍住了開口要說的話。

不得不說,顧翠翠曬衣服要比平安的動作更為麻利,而且衣服褶皺也抻得更平整。當她三兩下搞定之後,才轉過身子,笑容很大:“大麥,以後你的衣服俺幫你洗,這樣你就不用費心了。”她見蕭煜祁還是保持著冷淡的神色,壯了壯膽子,又加了一句,“好不好?”

蕭煜祁冷然看了她一眼,片刻之後才嗯了一聲。

“真的嗎?”顧翠翠卻像是撿到什麽寶貝似的,樂開了花兒,“那就這麽說定了!”說著她朝平安說,“平安,以後大麥的事兒你就不用費心了。你可以安心賺錢了。”

他不是只答應了讓她洗衣嗎?顧翠翠這人,馬上就由洗衣引申到“大麥的事兒”了!

平安心裏嗤笑一聲,笑得和顏悅色:“姐,你愛幹那就正好讓你幹好了。反正我一直都嫌浪費時間。”說完,瞟都沒瞟蕭煜祁一眼,完全把他當做空氣一般,從他身邊擦肩而過,進了堂屋。

“大麥,你明天的練習,俺可以去看嗎?俺想為你加油……”顧翠翠看了蕭煜祁一眼,很快地低下了頭去。不知怎的,他涼涼的目光打在她的臉上都能讓她臉上似火燒一樣的發燙。

顧翠翠等了好久,也沒等到他回話。

她低著頭扭了扭身子,又想到自己才擦了平安帶回來的胭脂,這樣低著頭可不能讓他看到。便紅著臉頰擡起頭與蕭煜祁正視,一擡頭便望進了如幽深古潭的一雙冰涼的眸子裏。

089某人心裏很不爽!

顧翠翠一直都知道蕭煜祁是生得好看的。

最起碼這附近幾個村子裏頭沒有幾個年輕後生有他那樣俊朗標致的眉眼。她曾經也偷偷地觀察他不知多少次,每一次都會臉紅心跳。但是,像今天這麽近距離地互相對望是從來沒有過的。

他的眉毛很英氣,像是一把鋒利的劍,微微上挑;他的眼很深邃,像是一派平靜的海面上不知隱藏著多少波濤暗湧;他的鼻子很挺拔,他的嘴唇恰到好處的剛毅……他的一切,仿佛都是多一分則嫌太多,少一分則嫌太少。

被這麽英俊的人瞧著……她的心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只願意沈淪在他的目光中。

“大麥,好不好嘛!”顧翠翠嗲聲嗲氣地問。

“嗯。”蕭煜祁並沒有過多表情,他看著大門口。平安剛剛就是從這門口進去的。他的心裏堵得慌,憋悶得慌。他很希望她能聽到他們之間的對話。

他想要她知道他大麥不是沒人要的,他也是很吃香的!你顧平安不理睬我,我轉眼就能找到愛慕自己的人!

顧翠翠見他的眼神空洞,越過自己看向後方,心裏不樂意了,提醒他道:“大麥,俺擦了平安帶回來的胭脂,好不好看?”

她若是聽到了,會生氣嗎?會吃醋嗎?會和剛剛在河邊一樣窩在自己懷裏提醒自己要離顧翠翠遠一點兒嗎?他倒是真希望她會吃他的醋了……蕭煜祁想得太入神,以至於他的耳朵過濾掉顧翠翠所有的詞句,只剩下了一個“平安”!

平安!平安!平安……你這個狠心的丫頭!

他又嗯了一聲。

顧翠翠開心得不得了。全身都感覺輕飄飄的,一顆心冒著粉紅色的泡泡,簡直能飛到九霄上去。

“大麥……”她充滿情意地叫了一聲他。

蕭煜祁被她那怪模怪樣矯揉造作的一聲驚回了神,冷淡地掃了她一眼,點了點頭:“早點休息。”說著,也往屋裏走去。

留下顧翠翠雙手掩在下唇上,一臉嬌羞的樣子:“大麥……”

千言萬語盡在這一聲顫巍巍的呼喚。當然,此時顫巍巍的可不只顧翠翠,還有蕭煜祁那顆堅強的小心臟……這樣的呼喚,簡直讓他發毛,雞皮疙瘩都要掉一地。

蕭煜祁的如意算盤算是落了個空!他還想著平安進了屋子是不是還會偷聽他和顧翠翠說些什麽,誰知平安根本就沒那個意識,徑直就回房睡覺去了,根本什麽也沒聽見。

她倒是睡得沈,只是某人卻翻來覆去地睡不著了。

雖然喪失了記憶,但是本性中潛藏著的驕傲讓蕭煜祁很難過。似乎,這麽伏低地說話,是以往從來沒有過的吧?

他心裏很堵!悶得難受!

要睡著時已經過了三更時分了。只是,夢境卻像是影視片段一樣,一幀一幀砸著他的心。

“大表哥,你看這個好看嗎?”是玲瓏的女子聲音。

“蕭煜祁,我只願你與她成親之後能一心一意待她!!”呵……好個情深意重!

“月兒,這個送給你。”一個小小的男孩摘下一朵花遞給一個嬌滴滴的小女孩,“這朵花才足以與你相配。”

那是一朵薔薇?牡丹?月季?

夢中並不是很清晰,但是,他卻知道花的顏色很紅,嬌艷欲滴。

第二天天還未亮,平安就起了床。她梳洗完畢之後,站在蕭煜祁的房門口想了想,算了,他今天還要去練習賽龍舟,不如就不叫他了。反正她和大柱也約好了,還有大柱娘和九月娘陪著,應該也沒問題。

人多,而且她也是有些功夫傍身的,雖然不如大麥那麽厲害,但是對付個把野狼應該不成問題。

對了,帶上武器!

平安轉身朝廚房走去,她決定帶著菜刀,萬一像上次那樣有野豬什麽的,也好應付。

她的腳步聲並不重,相較一般人甚至要輕盈許多,但是蕭煜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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