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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意了,扯著嗓子大聲叫:“哎,你們別踩壞了俺的麥苗!”

一口氣跑出了好遠,村子就在眼前,蕭煜祁朝後頭一望,那幾人不知怎麽回事竟然沒追過來!

急急忙忙間不小心就和迎面而來的人撞到了一處!

“哎喲!”陳菊花獨特的脂粉腔調傳了過來,“誰呀,跑得這麽快想撞死老娘啊,這是趕著去投胎嗎?!”

她一轉身見是蕭煜祁,馬上眉開眼笑:“哎呀,我說是誰呢!原來是大麥啊,你們這是打哪兒回來啊?怎麽弄得這麽一身的狼狽?”

蕭煜祁明顯就不想應付她,淡淡看了她一眼,撇過她就往顧家方向走去。

“唉,我說平安,你這是咋了?咋還要人背呢?哎喲,這是腿傷著了?”陳菊花在他們後面扭動著肥碩的腰臀,想要跟上來。

蕭煜祁健步如飛,拐過一個彎兒,就把她撇了老遠。

她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搖頭:“哎喲喲,現在的年輕人還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這傷風敗俗的事兒竟然能做得這麽光明正大,嘖嘖!真是連老娘都服了!”

說著轉過身,她眼前一亮,那遠遠而來的……可不正是顧山虎——她的姐夫麽?

“姐夫,姐夫!”陳菊花水桶腰扭得更加歡實了,恨不得將自己擰成一根活動的麻花。

顧山虎見是她,問道:“咋地了?妹子?”

陳菊花前前後後看了看,發現沒人,忙把他往小巷子裏拖:“姐夫!去俺家裏坐坐嘛!”

顧山虎有些不大耐煩:“妹子,姐夫還有些事兒得去找顧平安算賬,下次再去你那兒坐。”

陳菊花沒發現今天的顧山虎和以往有些不同,扯著他胳膊就往巷子一頭拽:“虎哥,俺替你納了個鞋底兒,你去試試看合適不合適……”

顧山虎一甩手,語氣很明顯地冷淡了下來:“菊花,下回再說。”說完,已經大跨步地往自己家方向而去。

陳菊花一撇嘴:“顧平安顧平安,各個都惦記著顧平安!”

殊不知此時正在做晌午飯的平安根本就不希望成為引人註目的對象!

顧山虎黑著一張臉回了家,聞到從廚房裏飄出來的魚香味兒,剛剛推開那吱吱嘎嘎的破爛柵欄門就對著廚房吆喝:“顧平安,你出來!”

平安剛好將魚做好,正將番薯粥悶在鍋裏,聽到顧山虎叫自己,便交代了蕭煜祁等會兒再塞兩根木棒便了事,擦了擦手走了出來。

頭一回見到顧山虎,但他的眉眼間和顧大全顧翠翠卻極為相似,尤其是那方方的下巴和那又肉又厚的鼻子。猜測著眼前就是顧平安的遠房叔叔了,平安不動聲色叫了他一聲:“叔,啥事?”

“你真偷了孫大有的錢袋子?”顧山虎問。

“沒有。”平安看著他的眼睛,坦蕩蕩回答。

顧山虎一雙倒三角眼總讓人感覺有些陰森森的,但是平安卻一點兒也不顯得畏懼。

“顧大全那個狗崽子!”顧山虎罵,“等他回來,看老子不打斷他的腿!”他說著就看見蕭煜祁也從竈房裏走了出來,臉色更加冷了幾分,“平安,這就是你撿來的小子?”

顧平安雖然對這個遠房堂叔的第一印象並不是特別好,但聽他說竟要找顧大全算賬,心想說不定顧山虎在這個家裏還算是明理的,所以倒是很配合地點了點頭。

顧山虎朝蕭煜祁古古怪怪看了兩眼,再沒有了其它的話,徑直走到廚房從鍋裏盛了點兒半生不熟的粥呼啦啦下了肚。

017她才值五百文?

到了晚上,一家人除了顧大全之外都已經齊齊坐在了桌邊。

顧山虎沈著臉對陳金花說:“去把你那不成器的兒子叫回來。”

陳金花一邊起身一邊囁喏了一聲:“他不是你兒子啊?”

顧山虎突然就火了,一把抓起面前的筷子就往她頭上扔了過去:“叫你去你就去!磨磨唧唧再廢話試試看?!”

陳金花不敢吱聲了,像是一條夾著尾巴的狗,無聲無息就出了門去。

顧大全一進門,見顧山虎臉色不好,腆著臉笑了笑:“爹,今兒個是吹了什麽風,您竟然回家吃晚飯了?”

顧山虎哼了一聲:“吃飯了嗎?”

“還沒呢!”顧大全掃視了一眼桌上的幾碗小菜,“娘,我們家最近夥食也好些了嘛!”說完就已經拿了筷子在手裏,準備坐下來吃飯。

“嘭!”顧山虎一掌拍在桌面上,幾碗小菜震了一震,“給老子跪下!!”

顧大全朝他看了一眼,笑道:“爹,咋地了?今兒吃了火藥了還是咋地?火氣這麽大?”

“給老子——跪下!”顧山虎的語氣反而冷了下來。

顧大全一見他是真的動了怒,遲疑地放下了筷子,慢吞吞走到一邊,還真的跪了下去。

“孩子他爹,雷王菩薩都不打吃飯的人呢。讓孩子先吃口熱乎飯,吃飽了再罰他也不遲啊。”陳金花在一旁勸道。

顧翠翠朝她看了一眼:“娘,爹生氣總有他生氣的理由,你在裏頭摻和什麽。”

“怎麽,孫家沒留你吃晚飯啊?”顧山虎端起碗,對著跪在地上的顧大全冷嘲熱諷,“是條狗都該給點剩菜剩飯的不是?看來你是連孫家的狗的地位都不如啊……”說完見圍在桌邊的幾個人都沒動靜,便道,“咱們先吃飽。這兔崽子到時候回去孫家吃得了。”

顧三全看了顧大全一眼,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一直到鍋裏的稀粥刮得幹幹凈凈,桌上幾碗小菜都見了底,顧山虎也沒讓顧大全起來。

“平安,你帶著這小子去把竈房裏收拾收拾,柴火劈好,水缸挑滿。”顧山虎說。

平安知道,他這是想要把自己和大麥兩個支出去一家人好談事兒呢。也不屑知道他們談話的內容,便朝蕭煜祁歪了歪頭,兩人端著碗筷進了竈房。

幾個碗都還沒洗幹凈呢,便聽見堂屋裏顧大全鬼哭狼嚎的聲音傳了過來:“爹!爹!!別打了,以後俺不敢了!!”那不知是什麽抽在皮肉傷的聲音劈啪作響,聽在平安耳朵裏卻覺得異常解恨。

呵……顧大全也有人來收拾了!

他奶奶個熊的,誰讓他栽贓陷害姐姐,誰讓他動不動就想欺負姐姐!誰讓他帶著孫大有一幫人毀壞姐姐的名聲了!

果然,惡人自有天收!

平安覺得壓抑了自己好幾天都濁氣都消散了許多,語氣輕快對蕭煜祁說:“大麥,你說顧大全會不會被他爹打殘?就跟姐姐現在一樣一跛一跛的?”

蕭煜祁看了她一眼,轉身拿起水桶就往外走。

“我去!又裝酷!”平安三兩下麻利抹幹凈了最後兩個碗,提起斧頭跟在他後頭出了門。

呃……你挑水來我劈柴,也是別有一番風味的吧?雖然看起來有些怪……

平安劈好了兩段柴火,只聽得水井裏頭嘩啦啦的聲音一陣響過一陣,卻不見他挑過來水。

怎麽回事?平安跑過去,見他依舊用力地攪動著,奇怪地問:“大麥,你在幹嘛?”

蕭煜祁看了她一眼,不肯說話,越發用力地甩了一下水桶。

這下平安算是看明白了,這家夥想必從未挑過水,想要用力將這水桶砸進水裏呢,可誰知木桶並不是秤砣,沒那麽容易一下就入水……

“你使的都是蠻力!”平安好笑地看了看他,接過他手中的桶,“看著,姐姐教你。”

說完,手腕上一個巧勁兒,那水桶已經偏了。迅速往相反方向一拉,已經大半桶水進了桶!再往下一抖,水桶全部沒入水中,再上來已經是滿滿當當的一桶了。

她提得很吃力,蕭煜祁忙一把接過,輕輕松松拉了上來。

“知道嗎,大麥,這叫男女搭配幹活不累!哈哈。”平安拍了拍他的肩頭笑得開心。

蕭煜祁的眉頭在她爽朗的笑聲中舒展了開來……

可當他挑著水才走到竈房門口時,卻又皺得更緊了!

因為堂屋傳來隱隱約約的談話聲!

“胳膊肘往外拐的東西,孫大有給你了什麽好處?下次要是再讓老子發現,揍得連你親娘都不認識你!”

“今兒老子要不是遇到他,還不知道你竟然還差點就真把那賤丫頭給賤賣了!”

“活生生一個人,就真只值五百文?!”

走在蕭煜祁身後的平安也聽到了屋裏顧山虎怒氣沖天的呵斥,她算是明白過來了。難怪顧大全要設計陷害她偷了孫大有的錢袋子,原來是有五百文報酬的!

媽蛋,五百文就把她賣給了那個滿口噴糞的惡心家夥!該死!!

還好,當家的顧山虎不像顧大全一樣。

正憤憤不平呢,顧翠翠打開了通往竈房的房門:“平安,你來一下。”

平安轉頭對蕭煜祁道:“大麥,你先把水缸挑滿。我去去就來。”

她進了屋子,見幾人都十分嚴肅地看著她,問道:“叔嬸,有啥事兒嗎?”

沒辦法啊沒辦法,誰讓自己現在手中才只有四十文錢呢,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啊!要是是四十兩金子,看她還窩不窩在這憋屈的破爛屋檐下!

“平安吶。”顧山虎慢悠悠開了腔。還沒等他說,平安就有一種不好的直覺。

“咱這家裏的情況你也是知道的,你那堂叔今年好似把你忘了似的,這往年這個時候早就把的一年的花銷給送了過來,今年也不知怎的,絲毫沒有動靜……”顧山虎說得很平靜,但平安又不是個傻的,自然也漸漸聽出了不對來。這家人現在是在嫌棄自己在他們家吃白飯了吧?

怎麽,難不成是想將自己掃地出門兒?

018替她出頭

顧平安神色淡淡的,靜等他說完。所謂敵不動我不動大概也就是這樣了。

“唉,眼見著大全也準備娶媳婦兒了,家裏花銷自然又重了不少。”

平安見顧山虎一點一點從遠處慢慢道來,覺得好生奇怪,怎麽一個大老爺們兒話這麽多。難怪陳金花那麽懦弱,連說都說不過顧山虎,別的更別提了,能在家中有什麽地位!

“叔嬸兒與你是一場親戚,你堂叔那邊即便一直不給花銷,咱也是會把你當做一家人看待的,我們有多少吃的必不會少了你的。只是……”顧山虎故意停了下來。

平安知道他的重點要來了,依舊靜靜地等著不肯搭腔。顧山虎見她如此沈得住氣,只得接著說:“這平白無故又多了一張嘴……怕是俺們老顧家養不活。再者說了,俺白天從村裏走過的時候也聽說了你和他之間的謠言,叔嬸兒覺得若是再留那小子下去,怕是對你的清白會有影響。平安吶,不如,明兒個把他給送走吧?”

她原本還真是打算要將蕭煜祁送走的。一來他這麽大個人丟失,他家裏肯定著急得狠,二來說不定還能換點賞錢。

可現在這話從顧山虎口中說出來,她就有些不高興了,怎麽聽著都是要趕大麥走,一想到這些天大麥雖然悶聲不響經常裝酷,但每每遇到危險他總是第一時間伸手相幫,她吸了一口氣:“叔,您自己都說是‘謠言’,可見您也是不信他們說的我和大麥之間會做出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兒。清者自清,叔,過幾天我自然會把他送回去。明天卻太早了些。”

她只能拖延。因為大麥啥都記不得,連這名兒都是她給胡謅的。要把他送回哪裏去她也不知道,難不成還真把他往哪個犄角旮旯一扔?

顧山虎沒想到她竟然這麽直白地拒絕了自己,一張方臉立馬拉了下來,眼中的光彩也變得冰冷森寒了起來。

“爹,俺就說了吧,這賤丫頭現在變了,有主張得很!”顧大全在一旁煽風點火。

顧山虎磨了磨牙根子,強忍著心中突然就躥起來的一股子業火,一字一句道:“你明兒扔也得扔,不扔也得扔!”

呵呵……已經由“送回去”變成了“扔”了!

平安剛開始還以為顧山虎是個明事理的,差一點以為從他這裏可以說得通,沒想到這人竟然是這麽一個貨色!

最怕心腸不善的人嘴巴也厲害,媽蛋,這種人能騙得你團團轉,把你賣了還讓你數錢呢。

所幸顧山虎還沒有城府到了極點,才繃了這麽一會兒就繃不住了。

以平安女漢子的做派,也不會拐彎抹角,拒絕他也拒絕得擲地有聲:“不扔!他又不是個物件,能說扔就扔的?”

恰巧這句話被從外挑水回來的蕭煜祁給聽在了耳中。

那丫頭,瘦小單薄……可脾氣卻倔強得狠,她這是在為自己說話呢!

蕭煜祁不覺心中一暖。為了他呢……

他才將將把水倒在水缸裏,就聽見堂屋裏頭傳來了嘈雜的腳步聲!不知什麽東西砸在墻上,劈啪碎裂的聲音!顧翠翠大叫的聲音:“爹,女兒也不同意將大麥送走!!”

蕭煜祁將手中水桶往一邊一扔,三兩步跑向堂屋,卻已經聽見了平安的一聲悶哼!

打開門的他被眼前的景象嚇得一驚!

平安額上已經撞出了血,那血漬流過她的右眼,正掛在面頰上,一點一點往下移!

憤怒!怒極!!

一大家子人欺負她一個!!

顧大全反押著她的雙臂不讓她動彈!陳金花一腳正踩在她的小腿上!顧山虎則狠狠揪著她的頭發按在墻上!

顧翠翠沒有動手,卻也沒攔著。

好一點的算是顧三全,他拉著顧大全想要勸解。可以一敵三……又有什麽用!

蕭煜祁從袖中抖出匕首,電光火石間就將刀鞘擊了出去!只聽得顧大全哎喲一聲哀嚎,下一秒就只見他捂著腦袋蹲在了地上。

很快,顧大全的頭頂同一處地方也冒出了血光!

那匕首自然是留給顧山虎的!

只見蕭煜祁手起處劃過一道銀白驚弧!隨著一聲悶哼,匕首已經沒入顧山虎的肩頭!

“放了她!”蕭煜祁冷淩而有壓迫感的聲音傳了過來。

“哎呀呀!要殺人啦!”陳金花嚇得大叫,“救命啊,救命啊!顧平安撿了個殺人犯!!”

“娘!別吵吵!”顧三全不高興地拉了一把陳金花。

“再叫,我就殺了你!”蕭煜祁被她高昂的聲音吵得腦袋疼!

冰冷的聲音似是數九寒天刮起的一道勁風,夾雜著雪渣子,撲頭蓋臉將陳金花逼得不敢再叫喚。

顧翠翠是徹底被嚇傻了。自蕭煜祁進來,她的目光就沒離開過他,他怎麽能在那麽遠的距離,那麽快的傷人!快到她都沒看清他是怎麽出手的……她算是明白了顧平安救他之後所說的這人的話讓人無法違抗的感覺了……

還真是這樣!

蕭煜祁走得很慢,似是閑庭信步一樣來到了咬牙切齒的顧山虎身邊,居高臨下看著他:“我說——放了她!”

顧山虎仍揪住平安頭發的右手這才鬼使神差一般松了勁兒。

可顧山虎是什麽人吶,轉眼就反應了過來,牙根一咬忍痛站直了身子,一腳就往蕭煜祁要害部位踹了過來!

“不見棺材不掉淚!”蕭煜祁冷哼一聲,一個旋身就繞到他身後,一把將那匕首拔了出來!

鮮血立馬汩汩而出!

陳金花嚇得吱吱嗚嗚:“孩子他爹,流血了……流血了……”當即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顧山虎偏生還就不信那個邪,轉過身來就給蕭煜祁臉上一拳!

可那拳頭卻生生停在了他的面前!

只見蕭煜祁食指和拇指兩根手指將他的腕間捏緊,面不改色雲淡風輕的樣子,好像顧山虎沒用勁兒一樣。可究竟怎樣只有顧山虎才能夠深切體會……他可是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

“爹!快住手!”關鍵時刻還是顧三全稍稍機靈點兒,他馬上就發現了顧山虎不是蕭煜祁的對手。

019看看誰再敢欺負她!

顧山虎順著顧三全鋪的臺階下來,收了手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疼得不像話。

“翠翠,快去村口趙郎中那裏找點兒止血的藥材來!”顧三全吩咐顧翠翠。

顧翠翠這才從呆楞中緩過神來,怯怯朝蕭煜祁看了一眼,見他目光並不在自己身上,這才飛快地跑出了門兒。

蕭煜祁扶起顧平安,一腳踹開蹲在一邊的顧大全,對屋裏幾人冷厲道:“以後再欺負她,給我小心點兒!”

這怕是穿越到這昭華年間最最揚眉吐氣的一天了吧?雖然自己也受了傷,雖然自己的腦袋像是快要爆裂一般,但是看他替自己出氣的樣子,平安的心就覺得暖暖的。

這些狗屁家人全都是他媽的狗屁,還是大麥對她好……

大麥的手很輕,動作很溫柔,替他包紮的時候生怕弄疼了她的傷口。

大麥的手也很有力,很威武!一出手瞬間就能將顧山虎和顧大全兩人制服!

作為專業保鏢的她當時都有些發楞,他究竟是怎麽做到的。難不成還真是古代人的功夫要比現代高許多?

因為蕭煜祁這次出手,顧家安靜了好長時間。

他們見他每天冷著一張臉,就跟見了活閻王一般,不敢當面和他較真。

悶在顧家三四天,再出去才發現村子裏的流言蜚語已經傳得沸沸揚揚。有幾個好事的竟然還繞到顧家籬笆外偷偷往裏頭偷看,想要瞧瞧那個和顧家養女行茍且之事還打人的家夥究竟是個什麽樣子。

顧山虎因為並沒有傷及要害部位,在家養了兩天便又出了門兒。倒是顧大全,因為連續被揍了兩次,倒是在家裏安安分分呆著。

平安心裏急啊,不僅因為自己腦袋上圍著一圈布條子難看得要死,更重要的是蕭煜祁不讓她出門兒去掙錢!這手中沒錢,難保以後不再被欺負。

這不,這天早上顧山虎前腳出了門兒,她就拉著蕭煜祁的袖子央求道:“大麥,我們去采紫蘇捕魚吧!這個屋檐下我是一刻也不想待下去了!”

蕭煜祁自然是不肯同意。

“你是不是存心想以後我還被他們欺負?還是你想一直待在這裏?”平安故意賭氣說,“你不想去,我自己一個人去好了……”

如此嘰裏呱啦說了一大堆,蕭煜祁被她說得太陽穴突突地跳,沒有辦法只得說:“你在家裏休息,我去。”

“你確定自己一個人能搞定?”平安故意激將他。

“沒有你這個拖油瓶,會更快。”他神色淡淡的,把自己隨身攜帶的匕首遞了過來,“防身!”

我去!平安腹誹,姐姐我還沒嫌他拖油瓶呢,他竟然嫌棄姐姐是個拖油瓶了!

顧山虎不在家,顧大全又被他揍得沒了脾氣,他腳程加快出去也不過兩三個時辰,想必也出不了什麽亂子。蕭煜祁如是想。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不僅出了亂子,而且還出了很大的亂子!

顧山虎是出了門。可是沒多久,他又回來了,還帶著孫大有!

孫大有老遠就看見顧大全頭上裹著一圈紗布在門口曬太陽,走到近前笑道:“哎喲,大全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你這是在坐月子呢!”

顧大全在孫大有面前可就沒了往日那囂張樣兒,訕訕一笑:“孫哥,你就打趣俺吧。”

“平安呢?”孫大有問,“聽說她也受了傷,孫哥特意來瞧瞧她。”

顧大全因為被顧山虎狠狠教訓了一頓,有些心虛,不知該如何作答,便朝站在孫大有身後的顧山虎瞥了一眼,沒吱聲。

“大有,那賤丫頭在屋子裏頭養傷呢。”顧山虎畢竟比孫大有大了十幾二十歲,自認為是他的長輩,便有些倚老賣老,“前幾天不聽話,被俺給教訓了一頓。”

“哎呀,顧叔!這以前您教訓那丫頭咱也管不著,這以後平安也算是我們老爺的人了,要動手之前……可得掂量著點兒!”不待孫大有說話,史亦精立馬就看出了他心頭的不樂意,對顧大全拿捏了一把。

要知道,慣於察言觀色的他,可是老早就看出了自家老爺對顧平安的心思了!

“是!史管家說得對!”顧山虎咬了咬牙根子,答道。

孫大有得意地瞥了他一眼,一撩袍角:“走,進去看看那丫頭去。”

平安其實早就聽到門口的聲響了,撥開窗子一看是孫大有,氣就不打一處來!現在見他旁若無人地踏進了屋子,更是沒有好臉色。

“嘖嘖!顧叔!你這下手呀太狠了些吧?”孫大有嘆息,“好好的一個標致人兒,是想要打毀了還是咋地?這要是破了相,可就值不了三兩銀子了!”

顧山虎可不比顧大全,嘴巴厲害得多了:“大有啊,這值不值三兩銀子,咱們心中都有數。若是你真覺得俺虧了你,不如現在就把銀子拿回去。”說著他作勢就要把幾顆碎銀子還給孫大有。

“哎哎,顧叔,您看我這不是提醒您嘛,還真當真了嘿!”孫大有忙忙笑著說。

呵呵……媽蛋!這兩個人是已經完全不把她當人看了,當著她的面竟然討價還價來了!

三兩銀子!怎麽說也值三兩銀子!比顧大全誣陷她的三十文值錢多了……

“大有啊,擇日不如撞日,趁那野小子不在,不如今天你就把這丫頭擡過去得了。省得他回來再生是非!”顧山虎想起那天晚上還有些心有餘悸,那小子下手真夠狠的!現在他的背上還疼著呢。

孫大有看了看他,又看看平安,慢慢走到她身邊,語氣聽起來異常詭異:“平安吶,孫哥心裏頭是真有你。就算你和那野小子之間做了些什麽,孫哥也不計較。但是……你今兒進了孫家的門,心思就必須給我收了!從今往後啊,你這小心肝兒裏頭……”說著,他就伸出手朝著平安的胸口點了過去!

平安一躲,躲開了他的“魔爪”。他訕訕一笑:“想的可就只能是你大有哥一人了!”

這麽一個滿口黃牙,口氣熏天的人說這唧唧歪歪的話,聽得平安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020馴服不了的顧平安

“誰拿了你的錢你去找誰去。”平安冷冷朝他道,“反正我顧平安是不會跟你走的。”

“喲呵!小丫頭嘴還挺硬!這是不見棺材不掉淚是吧?”史亦精挽起袖子就要上前,被孫大有攔住。

“平安妹子,到了孫府,大有哥必不會虧待你。保你天天吃香的喝辣的,可不比這老顧家要享受得多了?”

孫大有自認為已經很循循善誘了。可顧平安還偏就不吃他那一套,上上下下將他從頭到腳瞟了幾眼,嗤笑道:“孫大有,告訴你,第一:我顧平安可不會委屈自己做人家的妾;第二:更不會做一個暗地裏使手段,不光明正大的人的妾!”

女漢子的性格直爽,話也……呃,夠一針見血的。

一句話說得孫大有的臉色變了又變。孫大有何許人也?靠出租良田和收保護費發家的黑心家夥,方才軟下了身段好言相勸不過是心血來潮想著能讓她順從便順從。實在收服不了這個小馬駒子,就來硬的唄!

再加上被她那諷刺的語氣一激,更是怒從心中起:“小賤人,老子都還沒計較你行為放、蕩,你她娘的還先來倒打一耙?!”說著就準備動手去拉她。

平安快速往後退了幾步,一把抽出蕭煜祁給的匕首指著他,厲聲喝道:“別逼老娘動手!否則咱們來個魚死網破,誰也討不了好!”

顧山虎那陰戾勁兒也上來了,一雙倒三角眼泛著紅光:“賤丫頭,你敢動手,看老子不打死你!!”

雖說今天孫大有只帶了史亦精過來,但是外加本來就在家的顧山虎顧大全父子,四個漢子還怕制服不了一個小丫頭片子?

想那一晚她雖然逃得快,還不是被逮住揍了一頓?

殊不知那晚平安那麽輕易被捉住主要因為顧三全突然沖過來將她一把抱住。顧三全一直對自己不錯,要不要下手讓他吃痛松開自己,她當時就遲疑了那麽一拍,頭發就被顧山虎揪在了手裏……

大男子主義作祟的孫大有手一攔:“顧叔,不勞你動手。我們孫家的人,孫家人自己解決!”

史亦精想要幫忙,也被他攔住:“還沒進門兒就這麽烈,不把她給馴服了到時候還不把後院給鬧得天翻地覆?今兒個就讓她見識見識孫哥的厲害!”說完上前就準備抓她的手腕!

平安一刀就在空中劃過去:“警告你,別靠近我!”

孫大有對這種場面是見怪不怪了。他後院九個姨娘,其中就有三個是搶來的,那時候哪一個不是又哭又鬧,現在還不是乖乖地安安穩穩做她們的姨娘?

眼前這個性子雖然特別烈了些,可他還偏就不信那個邪了!

餓虎撲食!

手起刀落!

一道鮮紅飈了出來!

孫大有瞪大了雙眼,似乎不敢相信眼前自己所見到的!

那死丫頭真的眼睛都不眨就一刀割破了他的手腕!

怎麽回事?

這傷著了的右手好像動彈不得了?不只是疼痛,還有有力使不出的感覺?

孫大有的額頭立現豆大的汗珠,一張肥厚的嘴唇也由紅轉白。史亦精一見他受傷,忙不疊撕下自己衣擺,一邊包紮一邊說:“老爺,您忍著點兒,俺這就去給您叫郎中!”

這突然的變故讓一邊的顧山虎二人皆看得一楞。怎麽回事?以前任勞任怨任人欺負的顧平安總感覺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

孫大有用那只完好的手顫抖著指著顧平安:“給我把她抓起來!”

“誰敢抓我?!”

“誰敢抓她!!”

幾乎是異口同聲!

原來蕭煜祁已站在了門口!

顧大全一見他就如同老鼠見了貓,手指著他說:“孫哥,就……就是這小子打的俺!”

孫大有現在超後悔自己今天的輕敵!顧山虎叫自己過來的時候,就應該不怕麻煩回孫家叫上幾個人過來!剛才對付顧平安的時候,就不該自己一個人赤手空拳就上!現在已經掛了彩,怕是在那野小子面前討不到什麽好!

他娘的,原先他還準備在顧平安面前露一手,狠狠揍這小子一頓呢!

沒想到竟到了這麽個局面……

眼下把人搶到手才是緊要的!

“你最好不要來多管閑事!”史亦精在一旁道,“顧平安已經被他叔賣給了我們家老爺!”

“啪!”超響的一聲甩嘴的聲音!

史亦精疼得捂住了一邊的臉!這臉上滑膩膩的腥味兒夾雜著火辣辣的疼痛,好不豐富!

原來竟是蕭煜祁慢悠悠放下魚簍時,甩過來的一條鯉魚打了他的臉!

顧山虎和顧大全算是見識過蕭煜祁的手段了的,可是孫大有沒有哇,再說了,想要得到顧平安不幹趴下這小子怎麽能行。所以,即便他一個手腕子還在流著血呢,卻還是霸蠻想教訓教訓蕭煜祁。

才將將沖過來呢,蕭煜祁腰一彎躲過他一拳,腿一掃,就把他絆倒在了地上!

直摔了一個狗吃屎!

“哎呦呦!”疼得他躺在地上直叫喚,“快扶我起來!”

史亦精忙不疊去扶他,一不小心卻抓到了他那受傷的手腕,疼得他罵罵咧咧:“你娘的,沒見老子受了傷?!哎喲……”

好不容易爬了起來,見顧山虎父子二人竟然還站在一旁袖手旁觀,心裏就如同燒了一把火:“大全子,你就幹站著看?”

顧山虎本就對顧大全設計差點將顧平安白白當給孫大有心存不滿,此時見孫大有這一副頤指氣使的樣子心中更加不爽,不過倒是不至於撕破臉皮,只淡淡道:“方才不是大有你自己說不要我們幫忙的嗎?”

蕭煜祁趁他們有分歧的時機,從從容容走到平安面前:“東西我都已經弄來了。”全然已經將這四個人當成了空氣!

他這般閑庭信步,她自然也配合一笑:“時辰還早,不如在晚飯之前拿到鎮上去處理掉?不然到了明天就不如今天新鮮了。”

“如此甚好!”蕭煜祁淡淡道,“那便走吧。”說完,故意拉了她的手往外走。

幾人都在他手上吃過虧,此時眼睜睜看著他把平安帶走,竟無一人上來阻攔!

021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平安的腿傷才好,走到鎮上就開始隱隱覺得傷口處疼了起來。

還是那家酒樓,正好趕在晚飯之前。上次在酒樓鬧了一回,這次進去時想必夥計們都已經認得他們,倒是沒有人來阻攔。環顧一下四周,倒是沒有看見那狗眼看人低的小二了。

“老板在裏頭,你們進去找他把。”平安剛想開口問,一個十五六歲的店小二就主動來招呼她了。

有眼力見兒!平安心裏暗讚一聲。

才剛跨進後院,掌櫃的一見是他們,忙忙迎上來:“二位來得可真是巧了!”

平安淡淡一笑:“掌櫃的,最近生意可好?”

掌櫃的拿過抹布擦了擦手:“姑娘,生意好是好,你那菜譜做出來的魚也賣出不少。只是……也是奇怪得很,總感覺與你那時候親手做出的味道有些差距。”

平安朝蕭煜祁擠擠眼睛,意思是說:看吧,我這後手留得不錯吧。

回過頭來卻一本正經道:“掌櫃的,你可是偷工減料了?”

掌櫃的被她看出端倪,訕訕一笑:“呵呵……這都被姑娘給看出來了。當時姑娘賣與在下菜譜的時候在下並未細看,等姑娘走後才發現有一味叫‘紫蘇’的調料無法購得,所以……”

“所以,你就擅自做主將它給省去了是不?”平安笑了笑,“沒有紫蘇其實也沒多大關系,只是……沒那麽鮮香罷了。”

“哪裏……”掌櫃的斟酌了一番才道,“姑娘,那紫蘇卻是哪裏才能購買到?”

嘿……今兒個是咋的了?這看起來文文氣氣書生樣兒的掌櫃的竟說起話來如此實誠了?上次他可不是一股子奸商味兒的麽?

平安見他並不遮掩對紫蘇的期盼,也打開門說亮話:“我就有賣的。”說完,便將蕭煜祁上午割來的一大把紫蘇拿了出來,“掌櫃的給出個價兒。”

誰知那掌櫃的卻不肯先出價,而是顧左右而言他:“姑娘,您上次做的那道魚連我們大廚都讚不絕口……”

平安因為有了上次的教訓,看了冷冷清清站在一旁的蕭煜祁一眼,也沈住了氣聽他說完。

“今天在下還有一事相求,不知姑娘可否幫在下一個忙?”掌櫃的問,語氣顯得有些著急。

平安皺了皺眉頭,心裏有些不大高興。上次一副精明計算的樣子,現在有事情找她幫忙就好說話了?她又和他不熟!

見平安一直都不肯吭聲,掌櫃的一咬牙:“姑娘,你這紫蘇和魚蔽店都收了,姑娘給開個價吧!”

上次連著菜譜才賣了一百二十文錢,這回沒有菜譜差不多五六十文吧?可是平安就是不爽他前後的態度變化,存心要讓他吃吃虧,便道:“最少一百文,少一文都不賣!”

“好!一百文就一百文!”掌櫃的笑得殷勤,“小可再給姑娘添上一兩銀子,請姑娘今天再做兩個好菜如何?”

一兩銀子也!對於視財如命的顧平安來說可以想見有多麽大的誘惑力了!

可憐見的,她這個人才值三兩銀子!

平安心裏頭可是樂開了花兒!作為一個資深吃貨的她,糊弄幾個菜出來還不容易?只是……卻還是要拿拿喬的。

“掌櫃的,怕是俺手生做不出來您想要的味道呢。”平安淡淡道。

“無妨無妨,姑娘只管做,若是做不出來小店還是有一百文的辛苦錢……”

平安疑惑地看著掌櫃的:“您不會是想要偷師吧?想要一百文偷得我好幾個菜的做法?”

“哎呀!瞧姑娘說的!”掌櫃的抹了一把汗,語氣確實越發著急了,“姑娘若是不信,等姑娘做的時候還像上次一樣讓他們都出來便是了嘛!”

怎麽都是不虧的!

就算隨便糊弄出來不好吃也還是有一百文,哪裏有那麽好賺的錢吶。一想到這裏,平安就更加起疑。

“看樣子小可不說明白,姑娘是不放心做這買賣了……”掌櫃的說,“雲慕城裏來了個大人物,今兒晚上就在小店裏吃住了……唉,我這不是怕我們小鎮上的東西拿不出手,上次看到姑娘的手法,想著也許姑娘深谙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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