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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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味兒才開始撒上鹽和辣椒末兒。

可惜沒有孜然,不然一定香味更加濃郁。

“唉,過來瞧一瞧嘗一嘗吶,新鮮的烤魚便宜賣了!”平安烤好了幾條魚也不見人上前來買,便開始吆喝起來。

酒香不怕巷子深這套她是不信的,廣告做得好才貨才賣得好。

倒真還有幾個人圍了上來,只是卻指指點點,根本舍不得掏錢嘗一嘗。

“大哥,買條魚嘗嘗唄?小的一文錢一條,大的三文。”平安很熱情地招呼。

“姐兒,一碗肉絲面才五文,你這魚價也賣得太高了些吧?誰知道腥氣重不重呢!”一位走過的漢子說。

“大哥,你可以先嘗再買,我給你割下來點嘗嘗?”

平安說罷就準備動手割魚肉,那漢子擺擺手:“算了,算了。”逃似的走了。平安一臉黑線地看著他的背影,這人是怕自己賴上他?

等了半個時辰,也沒開張。

顧翠翠開始沈不住氣了:“平安,我還要去雇主家裏幹活兒。你等下賣了魚將我那本錢還我啊。”

平安笑著說:“姐,你就放心去幹活兒吧。”心裏卻因為顧翠翠過分計較那幾十文錢而有些不大舒服。

兩個人一直站到大中午,才賣出了兩條烤魚,還是賤價賣的,只得了兩文錢。

趕集的人都趕著回家吃中飯,這下更是門可羅雀了。

平安滿是歉意地看著蕭煜祁:“大麥,中午咱就吃魚吧。”

蕭煜祁自然是沒有什麽異議。

吃完魚,兩個人又守了很久,也沒見有新顧客上門。

唉……看來這第一桶金還真是不好賺。不但沒賺到錢,還賠了!

顧平安有些苦惱。自己先前話說得那麽滿,這下可怎麽還顧翠翠本錢!

蕭煜祁可沒有第二塊玉佩讓她那麽糟蹋的。

她垂頭喪氣地收拾好東西,又將那簍子魚遞給蕭煜祁:“大麥,辛苦你,還得背回去。”

蕭煜祁看了她一眼,默默將魚簍背上肩跟著她往回走。

走到一家酒樓的時候,裏面傳來陣陣菜香,他卻再也不肯走,直直望著裏頭熱鬧的場面。

“大麥!”平安回過頭見他望著裏頭出神,以為他又發呆了,連忙來拉他的胳膊,“回家了。”

他看了眼她,還是不肯動。

“我們才兩文錢,這種地方吃不起!”顧平安壓低了聲量斥責他。

唉,真是的,昨兒才覺得他也許並不是很傻,可今天一看才曉得昨天一定是錯覺!這傻瓜,不知道站在這裏丟人吶?

好吧,顧平安是個行動派,心裏一想馬上就開始動手推拉拽。

許是察覺兩人這樣真的吸引了不少目光,蕭煜祁終於吐出了醒來之後第一個詞:“賣掉!”

一點沒準備的平安被他低沈的聲音嚇了一跳:“大麥?你說賣掉?!”

蕭煜祁點了點頭。

“嗨,原來你不是個啞巴啊!”平安開心地捶了他胸前一拳,“走,就聽你的,把這些魚賣到這酒樓裏去。”

蕭煜祁自己的那套白衫被顧平安洗好疊得整整齊齊的收了起來,主要那背後破了個大口子要穿出來也不大好看。平時他就穿著顧三全的衣服。

店小二見兩人穿得破破爛爛的,倒是也來招呼,就是少了些熱情,仿佛看得出這倆人就是吃不起一樣的。

“二位客官,想吃點什麽?”語氣冷淡得可以。

“小二,我找你們掌櫃的。”顧平安不卑不亢地答。

“我們掌櫃的?他可正忙著呢,沒空。”店小二一甩帕子就要走人。

“小二哥,你若是不給通傳,斷了你們掌櫃的財路,到時候他要是怪罪下來,可別說我沒提醒你啊。”平安不陰不陽慢慢說。

店小二腳步頓了一下,回過身來一臉鄙夷地看著平安:“切,就你?還財路?是財神爺先把自己這身捯飭捯飭!省得出來丟人現眼!!”

“狗眼看人低!”顧平安白了他一眼。

“哎哎!你說誰狗眼了?你在罵誰呢?”店小二一挽袖子就要開戰的樣子。

“誰搭腔說誰唄!”平安不屑地看著他。身為一個服務員卻沒有服務員的素質,動不動就以貌取人,這酒樓的管理真是太松懈了!

店小二一拳就要揮上平安的鼻子,卻被蕭煜祁狠狠拿住了手腕。

“唉……唉……”疼得他咧嘴直叫喚,“大爺手下留情,手下留情。”

平安趾高氣昂地瞥他一眼:“吃軟怕硬的東西!不給你點兒顏色看看不知道尊重人!”

酒樓裏吃客們見這邊鬧了事,紛紛圍過來看熱鬧。

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的幾個食客竊竊私語道:“這小二太不像話,看人家穿得破爛就亂說話,也難怪這姐兒要生氣了。”

“欺軟欺軟,沒想到踢到塊硬石頭,也是他活該!”

正吵吵鬧鬧間,只聽得一聲:“何人在此鬧事?”

眾人紛紛讓開路,原來是這酒樓的掌櫃的來了。

012討價還價

出乎意料的是,掌櫃的一身青衫長袍,白白凈凈瘦瘦高高的一看就像是個讀書人。

那掌櫃的朝四周行了一圈拱手禮:“諸位就座吧,打擾諸位用餐實在抱歉。”

說的話也文縐縐的。

顧平安打量著他,心裏卻已經在尋思是否賣魚的同時能賣出點兒別的?比如……創意?也不知這掌櫃的是不是像一般讀書人那麽迂腐。

店小二很明顯有些懼怕他,見他出來忙忙彎腰喏喏道:“掌櫃的,小的去忙了。”

他也不責備他,看都未看他一眼,從鼻腔裏哼了一聲:“嗯。”

“二位裏邊說?”掌櫃的伸手做了個指引的動作。

平安蕭煜祁絲毫不局促,隨他進到後院。

這個酒樓並不算特別大,裝修得也一般般,只是因為在清水這個小鎮上沒有第二家這麽大的,所以生意一直不錯。

後院地方也不是很寬敞,除了廚房設在這裏之外,院子裏的一角堆滿了待洗的杯盤碗盞,看起來一片狼藉。

顧平安微微皺了皺眉頭,看來這古時候的衛生做得並不怎麽樣。

掌櫃的看了看蕭煜祁手中的魚簍,面色不是很好看:“二位就是為了這簍子魚來鬧我酒樓?”

“掌櫃的您說這話可就有失偏頗了。”顧平安深知和人說人話,和鬼說鬼話之道。和這文縐縐的掌櫃的說起話來,也不自覺就帶了幾分書生氣,“您大可去了解事情前因後果的客人那裏打聽,看看我二人是不是存心來鬧。若不是您家店小二語出傷人,小女子也不會反唇相譏。再說了,也是您家小二先動的手。我表哥不過制止了他罷了。”

沒想到穿得破破爛爛的小丫頭片子說起話來也不含糊。非但沒有畏畏縮縮之感,反倒不卑不亢擺事實講道理。掌櫃的反對她多看了兩眼,也不再低瞧她,問道正題上來:“二位除了將這魚賣給敝店,可是還有貴幹?”

“掌櫃的,這魚倒是其次。今兒我來就只是想借您的廚房做兩個采樣給您嘗嘗。若是您覺得味道不好,這些魚權當我的賠禮。若是您覺著還行,這簍子魚和那菜譜您看能不能出個價?”平安不緊不慢地說。

左右都是不吃虧的,大不了到時候就說不好吃。生意人一把小算盤還是打得劈裏啪啦直響的。盡管他看起來書生氣十足。

酒樓廚房可不比家裏,作料調料那是一應俱全。因此,平安在做起菜來越發得心應手。

樓裏的廚子聽說她想賣菜譜,也就遠遠地看著,只留了個燒火丫頭給她。

土竈裏火燒得很旺,油煎得滾燙的時候,一條肚中塞滿紫蘇姜蒜的大魚下了鍋,劈啪濺起沸騰的油花。

平安煎魚很有一手,全程就翻了一次,翻過來的魚身子焦黃,倒是看起來很誘人。

一盤菜講究色香味俱全。

盛到盤中的時候,色香都已經有了定論。只是味道怎樣卻還是要親口嘗過才知道。

清水鎮上並不怎麽崇尚吃魚,主要因為清水鎮就在雲慕山腳下,山裏人做魚的技術並不怎麽純熟,總是魚腥味兒特重。不是特別好水產的人一般還是不大願意花錢買魚。

這也是為什麽平安二人在集市上等了大半天才僅僅賣出兩條魚的原因。

掌櫃的用筷子戳了一小塊兒,放入口中嘗了嘗,頓覺外焦裏嫩甘滑爽口,心裏有了想法。這魚在集市上都是賤價,若是拿到她手中菜譜,到時候做出這個味道怕是翻上幾番都不止。

生意人精明得很,他有心想要她手中菜譜,卻又想壓價,便神色淡淡道:“姑娘,你這菜的味道還算尚可。這魚呢,你也賣到中午飯點兒了,怕是也不大新鮮……”

“掌櫃的,我這可是昨兒晚上腌制好的!”平安急急就要反駁,生怕他不買。被蕭煜祁拉了一把,她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這是太不淡定了!談生意怎麽能先在氣場上就輸了別人?!

掌櫃的裝作勉為其難地說:“也罷,你也辛苦做了這菜,二十文,這簍子魚敝店要了。”

一簍魚至少也二十多斤,一文不到一斤,真真是賤價了。

平安有了教訓,也不著急搭話,就等著掌櫃的慢慢說完。

“這菜譜,姑娘也可賣給敝店,敝店卻出不了高價。不如與那魚湊做五十文,你看如何?”

奸商!紅果果的奸商!!虧了他這一副讀書人的外表和談吐了。

魚本就便宜賣給你了,你還嫌不夠,還想只花區區三十文錢就想買一個菜譜?!

平安有些不高興,甚至憤怒了:“掌櫃的,一口價,連帶這魚賣給你三百文!”

“姑娘,三百文錢可是普通人家一個多月的花銷了!你這價就是賣到哪兒去也賣不出來。誠心給你個價,再加十文,一共六十文,你若賣就賣,不賣就提著這魚去問問別家吧。”掌櫃的也放出了最後的價位。

三百文,要從五十文砍到三百文簡直難於上青天!

可五十文還不夠還顧翠翠的本錢呢!

昨兒晚上她就借了顧翠翠六十文錢置辦木炭和燒烤槽!

蕭煜祁一手提起魚簍,一手拉了她就要走。

掌櫃的眼見著到了嘴邊的機會就要溜走,又有些舍不得了,聲音也大了起來:“八十文!”

顧平安腳步頓了一頓,被蕭煜祁一扯,繼續往外走去。

八十文對她來說已經很不錯了,和一上午才賺了兩文錢比那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了。所以,她倒是有些心動了,畢竟可以還顧翠翠本錢,自己還能落一點不是?

“一百文!哎,姑娘,別急著走啊,一百文怎麽樣?”

平安回頭:“至少要兩百文!”腳步已經慢了下來,不想跟蕭煜祁走了。

掌櫃的見她回頭,知道大概也快達到她的心裏價位,又加了一點兒:“姑娘,一百二十文,多了一文錢敝店都出不起了。”

“一百二十文就一百二十文!”平安一甩手,將魚從蕭煜祁手上奪過來,“掌櫃的,拿紙筆來。”

當兩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時,掌櫃的讚了一聲:“姑娘是個爽快人。”

013我不傻

得到了一百二十文,平安很開心。一路上腳步都輕盈了許多。

蕭煜祁聽著她一路哼著奇奇怪怪的調子,看著她蹦蹦跳跳的樣子暗地裏嘆氣,這個笨丫頭!若是再堅持堅持,一百五十文不是問題。

平安似乎看透了他心裏的想法,轉過身來倒退著走:“大麥,我告訴你哦。這一百二十文才是個開始呢!你信不信咱後天來還能賺他至少一百文?”

蕭煜祁不吭聲,平安白了他一眼,一拳打在他胳膊上:“大麥,你是真傻還是假傻啊?又不是不會說話,一天到晚裝什麽深沈!”

他是傻子也沒關系,她馬上就有錢了,到時候一定能養得活他。他要是不是傻子,那敢情好!

只是她現在卻無暇顧及他究竟是不是真傻,因為她已經憧憬著往後美好的日子了:“我跟你說啊,我方才給他的菜譜上有一樣佐料他可是在清水鎮上再有錢都買不到!”

哼,那掌櫃的那麽奸商,怪不得自己留了個後手!

蕭煜祁微微挑了挑眉。

平安樂得笑聲玲瓏:“嘻嘻,我就知道你好奇。我在昨天去的林子裏采過一把奇怪味道的草你還記得吧?那個叫紫蘇!我在村裏逛過了,別處都沒有,只那林子裏生得有。沒有紫蘇提鮮去腥,他的魚就做不出和我一樣的味道來!不信,我們明天多采一點,拿到他酒樓裏賣,他一定會……”

這丫頭得意忘了形,倒退著看不清身後的路,被個小石子一絆,就要往後倒去。

眼前灰影一晃,已經被某人護在了懷中。

平安擡頭看他,二月暖陽氤氳下,他的周身似乎都散發著一股溫柔的光芒,驀然讓她心裏一暖。

心無來由就跑快了幾腳。

她輕輕推開他,環顧四周,還好,已經出了城,沒有人看見他們如此親昵的動作,不然她怕要被人的口水給淹死。

她訕訕一笑:“大麥,你的反應真快。謝謝你。”

蕭煜祁卻一身坦然,喉嚨裏似乎咕嚕了一聲什麽,只是太過小聲,她根本就沒聽清。

回到家,已經夕陽西下,正是做晚飯的時候,家裏沒有人。

平安將四十文錢當著蕭煜祁的面藏在了他的床底下的一個土罐子裏,壓低聲音對他說:“大麥,你可不許出賣姐姐啊。這錢是我們倆以後安家的本錢!你要想以後不受氣,就給姐把嘴閉嚴實了啊。”

蕭煜祁難得配合地點了點頭。

她高興地踮起腳尖拍拍他的臉:“真乖!姐去給你做好吃的!”

蕭煜祁眉頭跳了跳,唇角微微抽搐,這丫頭真把自己當做傻的了……

平安跑到竈間生火洗鍋一陣忙活,蕭煜祁竟晃晃悠悠也跟了過來,一屁股坐在了竈前,看樣子是要替她燒火。

“大麥,你一邊兒去休息吧。我這裏不要你幫忙。”平安忙想打發他走。

這土竈可不是那麽好燒的,她剛第一次使的時候就將竈裏堆了個滿當,直嗆得陳金花破口大罵。虧得她機靈,頂著罵看陳金花操作一遍後才記住了火要燒空心的。

蕭煜祁有些不滿她一副看待小孩子的樣子對他,往竈裏添了幾根柴火。正當平安的魚下鍋煎得滋滋作響時,極不情願地吐出幾字:“我不傻!”

魚剛入鍋時的聲音太響,平安壓根兒就沒聽到他說了話!

見她毫無反應,他又郁悶地塞了幾根柴火進去……

一條魚還沒煎好,火卻已經被他憋熄了。

越是想證明自己,越想要把這火燒旺,越是幫了倒忙。最後的最後,平安不但沒覺得他是個正常男子漢,反而一把將他拉過來,聲音都帶了些哄騙:“大麥,一邊兒去玩去!”說完看也不看他一臉便秘的表情,著急火忙地撤了幾根柴火出來,對著竈裏猛吹。

看著她忙得團團轉的樣子,他覺得……

好傷自尊!

明明那麽多次他都很正常地展示了一個男人該有的樣子,可她怎麽就把自己當做小孩兒呢?

僅僅就因為自己話少嗎?

作為一個頂級資深吃貨的顧平安根本就沒談過戀愛。她的生長環境又特殊,小小年紀就被訓練得像男人一樣成天打打殺殺,哪裏有普通小女兒的心思!身邊一堆保鏢兄弟,連個閨蜜都沒有,所以蕭煜祁的那一套對她來說根本就沒用!

晚上顧翠翠一回來,平安就將她悄悄拉到房裏塞給了她八十文錢:“姐,你看,今天我們掙了這麽多!”

顧翠翠雖說有些不相信,但見八十個銅板一文不少,掂了掂手裏的錢,問道:“早上我走的時候都不見人攏邊,你竟然賣了這麽多?!”

平安自然是不能將實話告訴她的,只道:“姐,也算我和大麥兩人運氣好。後來來了個大主顧,正好需要,一番討價還價才得來這些錢。”

平安見顧翠翠一臉懷疑,又嘆了一口道:“那主顧一口外鄉口音,這次高價買了去,回去若是發現價出得高了,估計以後是不會再來了……唉!”

顧翠翠這才順著她的話說:“既是外鄉,想必在清河鎮也待不了多久,不然怎會連魚價都不知道呢,你也別指望他會成為回頭客了。反正本錢已經回來,還多賺了二十文,已經很不錯了。”

“姐,我過幾天還想去碰碰運氣。到時候賺來的錢分你一半?”平安滿臉期望地看著顧翠翠。

顧翠翠想平安忙活了這一遭賺來的錢都給了她心裏定然是有些不高興的,也就應了下來:“如果娘地裏的活兒來得及,你便去吧。”說完拿出了三枚銅子兒塞到平安手裏,“你也辛苦了,下次去的時候買點兒糕點嘗嘗。”

三文也是錢!

平安將這錢攥在手裏,心裏有了底兒,看來顧翠翠這裏還是好打發的,一番面兒上的感激涕零做得顧翠翠心裏很是舒坦。

第二天一大早陳金花就將她和蕭煜祁兩人趕到了地裏,要他們幫著三全鋤草。

這可難倒了五谷不分的顧平安,放眼望去這綠幽幽的一片長得都差不多,兩人才拿起鋤頭幹了沒多久,三全就來趕他們了:“平安,麥苗全都被你鏟了,你帶著大麥回家去準備中飯吧。”

014小別扭

“只會吃不會幹的賠錢貨……”

平安一把抓了蕭煜祁的衣袖在陳金花高昂的罵罵咧咧聲中逃也似的往家方向跑去。

有幾個在地裏幹活兒的鄉民站起來朝他倆看看,壓低了聲音不知在說些什麽。

顧平安哪兒有精力去管他們,只是,那些閑言碎語卻一字不落地進了蕭煜祁的耳朵。

“聽說老顧家的養女就是和這小子鉆的樹林子!”

“嘖嘖,瞧瞧,現在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走在路上還手牽手的。老顧家也真是……嘖嘖!”

“嗨,上梁不正下梁歪!老顧自己成天在外鬼混,都不見歸屋,也難怪他兒女都浪蕩了!”

……

蕭煜祁掙了掙,甩開平安抓著他衣袖的手。

平安見他一臉不快,奇怪地問:“怎麽了?大麥,你好像很不高興啊?”

蕭煜祁郁悶地看了她一眼,大步流星將她甩在了後頭。

“唉!你這個悶葫蘆!我是怎麽得罪你了?”平安小跑著跟在他身邊,拽拽他的衣袖,“有本事把話攤開來說啊!你又不是啞巴!”

雖然她拉他衣袖不經意就流露出的撒嬌動作讓他心裏很受用,可是他還是狠狠甩開了她!

這丫頭,舉止怎麽就這麽隨意呢!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平安見他悶聲不響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跟在他背後狠狠白了他一眼,嘴裏嘟囔著:“毛病兮兮的,神經錯亂了這家夥!”

回到家,她才發現路邊有人正十分感興趣地朝他們看過來。她不知道該怎麽和這些人打招呼,便十分友善地朝他們笑笑,進了屋。

“死大麥!姐姐是哪裏得罪你了……”她還沒說完,從顧大全的房裏就飛出來一只臭烘烘的鞋子!

“狗娘養的吵什麽吵,給老子滾出去!!”顧大全怒吼。

原來顧大全昨晚不知又和哪家的姑娘媳婦鬼混了一夜,此時正在房裏休養身子!

有顧大全在,今兒個別想安生了!

平安心裏憋悶,惡狠狠瞪了蕭煜祁一眼:“跟我去摘紫蘇捕魚!明早拿去賣!”

為了平安的名聲,蕭煜祁下意識就想拒絕,但一想到那林子中不定有什麽危險,便默默跟在她的身後。

進林子的時候,不知誰嘀咕了一聲:“老顧家的丫頭真不要臉,這大白天的……都耐不住和漢子鉆樹林子了!”

蕭煜祁回頭,那人已經彎了腰隱在了麥苗叢中。

還是到河邊的那條小路。已經走了好兩趟,顧平安自然是駕輕就熟。

只是,卻沒想到有獵人在這路上布了陷阱!

她一腳就踩進了石子圍成的圓圈中!

“啊!”一個捕獸的夾子將她的小腿夾得死死的!尖利的鋸齒已經沒入小腿肉中!鮮血汩汩流了出來。

蕭煜祁幾步跨到她面前,查看了一下她的傷口,低沈道:“該死!忍著點兒!”

豆大的汗珠從平安蒼白的臉上掛下來。她悶哼一聲,看著蕭煜祁用力將獸夾子掰開,感受著銳器從自己皮肉中脫出的疼痛。

“慢慢挪出來!”

平安咬緊了牙關,忍痛將腳慢慢從夾子中抽了出來。

蕭煜祁將夾子扔到一邊,對她說:“你在這裏呆著,我去找點藥草給你止血。”

有獸夾在路上就證明這一帶一定會有野獸出沒!

顧平安上輩子是專業保鏢,是接受過訓練的,豈會不知!眼下她受了傷又沒有武器,若是真有大型猛獸,到時候還不是送死?!她拉住蕭煜祁衣擺:“大麥,這一帶怕有野獸。”

蕭煜祁回頭看了她兩眼,走到她面前蹲了下來。

他雖什麽都沒說,但她已經明白他的想法,乖乖地趴在了他的背上。

他的背很寬厚,給人一種莫名的安全感。

平安摟著他的脖子,將頭靠在他肩膀上,嘀咕:“要不是你突然惹我生氣,這麽小的一個陷阱怎麽會難倒我!”

蕭煜祁皺了皺眉頭,不吭聲。

“死大麥!”顧平安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我最討厭你動不動就裝酷!和你說話跟和墻壁說話一樣!你是根木頭嗎?!”

蕭煜祁終於開了金口:“哦,我錯了。”

可是,怎麽聽起來卻覺得有些敷衍呢?

顧平安狠狠瞪了他一眼。許久之後,她才含糊道:“大麥,你知道嗎?你的後背很溫暖也,就像爸爸的後背一樣,雖然……我沒有爸爸……”

蕭煜祁疑惑,爸爸?

當他找到藥草的時候,才發現她已經疼得暈了過去。原來她一路嘀嘀咕咕就是為了轉移自己的註意力……蕭煜祁深深看了她兩眼,將她臉上沾上的泥土輕輕抹去,又將她淩亂的鬢發捋到耳後才沈沈道:“平安,可不要輕易愛上我的後背,總有一天,我是要回去的……”

扯下自己衣擺的布料,將她的傷口仔細包紮好之後,蕭煜祁準備背起她往回走。

他才站起來,就被迷糊中的平安抓住了褲腿:“大麥,你去哪兒?”

“回家。”蕭煜祁總是這樣言簡意賅。

平安皺了皺眉,苦笑道:“我不想回去。”

人在身體虛弱的時候情感也會分外脆弱。顧平安的職業決定了她不管遇到什麽情況必須理性,但此時,她只想說出心裏最真實的想法。

蕭煜祁蹲了下來:“上來。”

等了許久,她都不肯動。

蕭煜祁回過身,見她蒼白著臉一動不動靠在樹幹上的樣子,心裏不禁有些悶悶的。他彎下腰來,將她公主抱抱了起來。

他走得很穩,雖然眉頭仍然微微地蹙著,但神情中卻多了一絲他自己也難以察覺的溫柔。

平安靠在他的胸膛,感受著他的小心呵護,輕輕閉上眼睛,喃喃道:“大麥,如果時間就此靜止,該多好……你知道嗎?從來沒有人會對我這麽好,……沒有父母,沒有兄弟姐妹,似乎,我從一出生就該是孤單單的一個人……”

聞言,蕭煜祁的心一滯。

原來,她的堅強,也不過是表面現象……

沈思中的蕭煜祁根本就沒有註意前方藤蔓遍布的地面其實是空心的……

015你是我的親人

“啊!”兩個人急速下陷!

蕭煜祁想要抓住四周的藤蔓,可無奈雙手還將平安抱著。

所幸,這個大洞比他想象中的要淺,在落地時他又用了一點巧勁兒,兩個人雖說在洞底相擁著滾了幾圈,也不過是皮肉之傷,並不是很厲害。

平安趴在他的身上,抹了一把冷汗,訕訕一笑:“這下好了,還真不用回去了。”

蕭煜祁看著她:“可以爬上去。”

“我腿受傷了,爬不動!”平安呼了一口氣。

蕭煜祁只覺兩只手無處可放,擡起來想要推開她,卻又發現似乎她壓在自己身上並不是很重,而且……那種感覺有些奇怪……

她的身體瘦瘦的,小小的,看起來應該很硌得慌,沒想到卻這麽……柔軟!

手擡起又放下,擡起又放下,最終才慢慢落在了她的腰間拍了拍:“我背你。”

察覺他手上的力度,平安的臉有些發燙,雙手撐在他胸前:“放開,我要起來了。”

乍然離去的重量和柔軟,讓蕭煜祁的心裏一陣悵然若失。

她坐在一邊的石塊上,擡頭看周圍的環境。蕭煜祁走到洞壁邊上試了試:“能出去。”

平安卻閉上了眼:“讓我休息一會兒,我冷得很。”

蕭煜祁一探她的手,果真冰得瘆人!

他脫下身上衣物,將她緊緊裹住。這大洞裏頭還真有些枯枝敗葉,只是,他倆是臨時起意要來這林子中的,根本就沒有帶火折子!

他掏出匕首,將一根木棍削尖,再將一根粗一些的鉆了個洞。

平安瑟縮著看他忙活,問:“你這是想要鉆木取火?”

蕭煜祁看了她一眼,兩手交錯,快速地鉆起木頭來。他的速度很快,但是就是不見火星。

平安笑了笑:“你以前肯定沒幹過這種活兒吧?”

她擡頭看了看,只見茂密的藤蔓中有一個不知是什麽動物的小小的窩,對蕭煜祁道:“你幫我把那個取過來。”

蕭煜祁一個跳躍,順利拿過那廢棄的小窩,看著平安不緊不慢轉動著手中的木棍:“這麽慢能生著火嗎?”

“不一定速度快才能點著,我要的是溫度足夠高的木屑。”她接過小窩,將凹槽內已經發黑的木屑小心地倒在小窩裏,雙手捧著,輕輕地合攏小窩,不讓木屑漏出。

見她不緊不慢地輕輕吹氣,蕭煜祁有些不相信她這樣真能生起火來。

沒過多久,只見她的指縫中冒出了縷縷青煙!

平安加大吹氣的力道,那青煙越來越多,越來越濃!有了一點火星!

松開手時,小窩上已經躥起了火苗。平安先將枯葉和細細的枯枝一點點放在火苗上,轉眼火苗就躥得老高了。

有了火可以取暖,她不再哆嗦,歪在一邊沈沈睡過去。

蕭煜祁看著她虛弱的睡顏,坐在她身邊將她攬著靠在自己身上。

平安迷糊地嘟囔:“大麥,你就是我的親人……”

這麽簡單的一句話,卻說得他心一酸。

洞外松風呼號,洞內卻一派溫暖,她睡得很踏實,而他卻久久不能入睡,也許,影響他難以入睡的不僅僅是前胸貼後背的饑餓感吧。

當平安醒來的時候,已經到了第二天早上。

經過一夜的休養,她只覺身子好了許多,腿上的傷也不那麽疼了。

蕭煜祁問:“回去嗎?”

再賴下去就沒有理由了,平安點了點頭。

蕭煜祁微微彎腰,她順從地趴在他的背上。

這山洞看起來並不是很難爬出去,但因為背上背了平安,蕭煜祁的動作就遲滯了許多,這不,腳下一個沒踩穩當,差一點就又滑了下去!

“小心!”平安驚得大叫。

他承認,自己剛才有些分心。不知怎的,似乎有些記憶的片斷猛不丁地快速出現在他腦海之中,可是,細細去想卻又什麽都記不起來,而且……頭好疼!

蕭煜祁不敢再大意,一步一步往頂端攀去。

好不容易爬上去,他往地上一攤,看著林間斑駁的陽光,長呼一口氣:“這情景好似以前經歷過……”

“大麥,你是不是想起什麽來了?”平安心裏有些不是滋味兒。她發現才和他相處沒多久,卻有些舍不得他離開了。

蕭煜祁擡手揉了揉太陽穴,搖搖頭:“沒有。只是頭疼得厲害。”

他側翻過身,深深地看著她的眼睛:“平安,我走了之後,你會想我嗎?”

這是沈默寡言的他頭一次叫她的名字!

清冽的聲音莫名卻帶了絲溫柔的語氣,聽得平安心中一顫。她該怎麽回答呢?說她不想他離開?可他若真的記起以前的事,肯定是要回到原來的生活軌道上去的……

“我應該會很想念你的。自從我睜開眼睛的時候,第一個看到的就是你,照顧我的也是你。那種感覺就像溺水的人抓到一根木頭一樣……”他頭一次說這麽多話,聽在平安耳朵裏卻覺得心裏堵得慌。

“走吧。”看著她呆楞的樣子,他背起她。

就快走出林子的時候,幾個人堵在了小徑上!

“三弟!我說了吧,這賤丫頭還能做出什麽光明正大的事兒來不成!竟然和野男人在林子裏過了一夜!也不知做了什麽齷齪事,這會子竟還要人背著!腿軟成這樣,想必昨晚上精力耗費得太厲害了吧!”顧大全一副惡心的嘴臉。

顧三全目光覆雜地看了趴在蕭煜祁背後的平安一眼,咬牙道:“平安,你太讓俺失望了!”說完,憤憤地轉身快步往林子外頭而去。

這回好了,她的名聲該要被徹底毀了……蕭煜祁突然就有些心疼她。

顧大全這回竟然難得的沒有動手,讓平安好生奇怪。自己這是被他打習慣了還是咋的,他不動手反而覺得不正常了。

等他們出了林子,她才明白,難怪他不動手了,因為那廝竟然學會了借刀殺人!他想要讓村民們的口水淹死她!

只見站在一堆人最前頭的就是孫大有!

“喲!平安妹子!當初死活不肯做我孫家的妾,想必已經和這野小子勾搭上了?真真看不出來啊,表面裝得一副貞潔烈女的樣子,這芯子裏頭卻是個蕩、婦呢!”孫大有說得露骨,身後一眾人等便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016名聲掃地

“呵呵,這丫頭來我們清水村的時候俺就知道了,細皮嫩肉的就跟那山上的白狐貍一樣!哪裏像是莊戶人家的丫頭!看看,果然不出我所料,真的就做出了這等齷齪事兒吧!好端端的清水村,都被她給攪渾了!”站在孫大有身後的一個幹瘦小老頭說。

據平安每天晚上從顧翠翠口中套出的村裏各類消息,她猜測想必說話這人就是孫大有有名的管家史亦精。這人和他的名字差不多,真是又臭又精!孫大有之所以那麽猖狂,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這小老頭在背後出謀劃策。

顧平安本來聽顧翠翠的描述就對他印象十分不好,眼下見到他那雙冒著賊光的三角眼更是反感至極,憋不住就出了口:“史管家,我哪兒有你說得那麽厲害啊,還是您謙虛了。難怪我們清水村一直都彌漫著一股獨特的味道,您說說有您史亦精在……”

“賤貨!”顧大全還沒讓她說完,就往她身上招呼過來了,“光吃不幹的賤貨,嘴巴就是欠揍!!”

還好蕭煜祁反應快,背著她往邊上一閃就讓顧大全一巴掌抽了個空。顧大全力道沒受處,一個趔趄差點沒摔趴在地上。

“喲,這小子動作還蠻利索的嘛。”孫大有不屑地笑笑,“大全,小心點兒,別閃了腰!”

顧大全一臉訕訕道:“知道了,孫哥。”

他幾個人在田埂邊上這麽一站,本來就有些打眼,此時還起了沖突,原本田間地頭幹活兒的鄉親們的註意力漸漸被吸引了過來。

史亦精早就觀察到了這一點,見已經有人扛著鋤頭走上了田埂遠遠的張望,那張嘴裏越發就吐不出象牙來了:“老爺,這顧平安小小年紀就敗壞清水村的名聲,不如我們去跟村長說一聲?這要在以往,誰家姑娘媳婦不守婦道可是要拉去浸豬籠的!”

那麽高亢的聲音,果真還吸引了好些人圍了過來。

再不脫身只怕情況會更糟!

這田埂並不比大路,窄小得最多只能容兩個人並肩而過。蕭煜祁見孫大有和顧大全兩人將去路堵得死死的,他們後面又還有個史亦精和兩個小混混,自己背著平安硬闖肯定是討不到多少好去的。不如……走地裏?

蕭煜祁果斷地執行了自己的想法,他動作利落就往地間隴頭跑去。

孫大有一見二人要逃,忙喊:“抓住這對野鴛鴦!”

幸好蕭煜祁跑得快,從一隴地這頭跑到那頭時,就已經和他們拉開了距離。地主人卻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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