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等顏辭鏡終於肯放開楚閑的唇了, 卻還是壓在他身上不肯下來, 把臉埋在他頸窩。

楚閑被他弄得心裏發癢, 忍不住伸手拍了一下:“趴夠了沒，夠了就起來, 你壓得我喘不過氣了。”

顏辭鏡這才不急不慢的自己爬了起來, 靠坐在一邊, 順手把楚閑撈到了懷裏，小心翼翼的去碰他後背那個傷口。

楚閑這些天也算是受了罪, 渾身上下哪哪都疼, 剛才能抱起來顏辭鏡都是憑著一股氣強撐著的, 這會兒那股氣散了, 他渾身的力氣也散了，靠在顏辭鏡懷裏懶懶的問:“你這些天怎麽樣？臉色那麽難看, 受傷了沒？”

顏辭鏡搖搖頭, 怕他看不到，就把他的伸手捏著他的下巴把他臉轉向自己, 仔細看了看，果然還是一張風華絕代的臉，不管是廣陵時久淩那一巴掌還是迷霧谷這破地方都沒能傷到他的臉，隨即松了口氣:“我沒事, 閑閑你不是來找我的吧。”

楚閑伸手拍下他的爪子:“我還是真是來找你的, 不過吧，情況有點不太一樣，我不是自己下來的。”

顏辭鏡抓住了他的手:“是辭……尋鈺！”

楚閑點頭:“是他。我從廣陵走了不過幾天, 小……墨尋鈺給我傳了信，說你掉下了迷霧谷，我急急忙忙的趕了過來，沒防備他，就被陰了。”

而那一路上是有多心急如焚，多多害怕顏辭鏡真的會出事，有多恨自己的說走就走，楚閑覺得自是不必再提了。

他簡單的跟顏辭鏡講了一下這些天發生的事，略過了其中墨尋鈺對他做過的事和斷骨覆發以及墨尋鈺那句“喜歡的要瘋了”，重點只講了他的推測和墨尋鈺的不尋常。

最後他問顏辭鏡:“你和墨尋鈺相識的久，怎麽都該比我更了解他，真的沒發現他有什麽不對勁？”

顏辭鏡認真的想了想:“沒發現，我和尋鈺關系雖好，但是對方在做什麽事其實我們是不清楚的，除了都在找人之外，尋鈺倒是信我，蘇陽他都肯給我用，那可是知道他所有事的人，不過我沒問過蘇陽他在做什麽，說實話，若不是這次，我是不會懷疑尋鈺的。”

楚閑認真的看著他:“知道為什麽他肯把蘇陽給你用嗎？因為你弄錯了最重要的一點，蘇陽不是知道他所有事的人，或者說，不會是他最大的心腹。”

顏辭鏡低頭看楚閑，非常乖巧的點了點頭，問他:“那是誰？”

“是冥玖。”

顏辭鏡輕輕對他笑了一下，一只手抱緊了他，一只手安撫了一下“啾啾啾”亂叫喚的小朱雀，順手的楚閑在小朱雀身上試圖拔毛的爪子拿了回來，握到了自己掌心裏。

他道:“不可能，那天尋鈺推我下來之前曾告訴我，冥玖是有人派來監視他的，他既然知道的一清二楚，自然不會把冥玖當心腹。”

楚閑另一只爪子不安分的捏起了顏辭鏡的長發，玩的不亦樂乎，頭也沒擡的道:“話不能這麽說，監視他和他用冥玖是不沖突的，冥玖真的什麽都知道，墨尋鈺一點也不介意在冥玖面前暴露很多事，但是那日蘇陽來的時候，他連我為什麽在魔界都不敢解釋。”

顏辭鏡道:“閑閑，你可想過，那也許是為了保護蘇陽。”

楚閑點頭:“我當然想過，我只是奇怪，你算是和他最親近的人了吧，怎麽連你這麽多年都沒發現他的不尋常，他裝的這麽好？”

顏辭鏡嘆了口氣，看向前方，輕聲道:“我不知道，也許，真的是裝的吧。”

他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見墨尋鈺的時候，那個少年一身青衣，手持三尺長劍，英姿颯爽，笑起來也算意氣風發神采飛揚，若那裏不是碧海雲天，誰能想到這麽一個少年是被最愛的師父親手扔下來的呢？

誰又能想到，這麽一個乖巧無害待人真誠的少年，居然真的什麽都做得出來呢？

顏辭鏡皺了皺眉，總覺得哪裏不對勁，還有哪裏有問題是他沒想到？

沒等他想清楚，楚閑突然開口道:“墨尋鈺只是一顆棋子，但不知道是誰的棋子，他們的最終目的是我。”

“漣幻，魔界，廣陵，宛寧，天界，迷霧谷，它們連起來，是一條龍。”

是一條橫跨了河山，越過了千裏萬裏途經了四海五湖的長龍，是龍君，也是楚閑。

他們兩個之間不需要太多的解釋，顏辭鏡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抓住他的手突然有些顫抖，他重覆了一遍:“漣幻，魔界，廣陵，宛寧，天界，迷霧谷。魔界，為什麽會有魔界？”

楚閑:“因為我去妖界找你那日，其實是在魔界，如果當時不出意外的話，我應該是和泫雲一起要呆一會兒的。”

但是那日偏偏就出了意外，他遇到了墨尋鈺，然後臨時決定去妖界，就直接跑了，然而就是這之後，魔界人去天界，他斷骨第一次覆發，他被墨尋鈺帶到魔界，斷骨又第二次覆發，這些不由得讓楚閑想到，若是他那日沒走，是不是斷骨當時就該覆發的？

所以其實那日魔界派到天界的人都很有嫌疑才對，從墨清寒到墨尋鈺，一個都確定他們沒問題，還有……那個看起來就很奇怪的魔界客卿，魔尊的心腹。

顏辭鏡想起了自己畫的那個圖，難怪他一直覺得不對勁，難怪怎麽看都不正常，難怪他找不到關鍵所在，原來問題出在這裏……

盡管自己早已分析過一次，但再次說出來，楚閑還是覺得背後發冷，他拿手指輕輕摩擦了下顏辭鏡的手掌，低聲道:“辭鏡，那日，是我多慮了，錯怪了你，我很抱歉。”

顏辭鏡道:“只要閑閑好好的，我怎麽都不算事的，只是現在……”

現在我連你安好都顧不住了……

楚閑道:“我一直想不通是誰要對我下手，也想不通墨尋鈺為什麽要幫他——別說他困著我只是想讓我做他師父，這套沒人信——但是我剛才突然明白了後一點。”

顏辭鏡:“嗯？”

面和心不和的主仆，突如其來的放過，乖巧無害卻沒有溫度的笑容，還有那個難以言說的眼神，茫然又無措。

楚閑明白了，全部都明白了，他快速而低聲道:“也許墨尋鈺根本不知道那個人是誰，如果冥玖真的是監視他的，他可能連冥玖是誰的人都不知道，但是他通過了某些方式，可能是碰巧也可能是無意的，發現了冥玖背後那個人的動作，跟我有關，或者說跟你有關，甚至有可能跟他師父——也就是慕音——有關。也許就包括讓冥玖想辦法把你陷害進迷霧谷，然後把我引到魔界，或者包括揭露慕音就是墨尋鈺的師父，我也說不準是什麽。”

“但是這件事一定被墨尋鈺知道了。”

顏辭鏡接道:“然後尋鈺他，照做了。”

楚閑點了點頭:“我不知道墨尋鈺是懷著什麽樣的心思，但是大概能猜到一點，多半是為了慕音，小半是為了你。”

那裏面可能有慕音的消息，可能會說什麽“這些辦完了就想辦法讓墨尋鈺知道他師父是誰”，也可能沒在乎過顏辭鏡的命，只提了用顏辭鏡引來楚閑，至於之後顏辭鏡會怎麽樣，那就不管他們的事了。

但是很不巧，墨尋鈺知道了，他也許會想，這些事誰做不是做啊，那幹脆他自己做好了，這樣既能找到師父，還能保住顏辭鏡的命，何樂而不為呢？

別說什麽萬一是假的，萬一根本沒人知道墨尋鈺的師父是誰，他那麽聰明，怎麽會不知道這點，可是那是慕音啊，他的消息墨尋鈺從來不肯放過一點半點，冥界他都敢闖，更何況是利用顏辭鏡和楚閑一把呢？這又算得了什麽呢，反正他保證不讓他們死就好了，如果讓冥玖去做，肯定不會在乎他們的命，他這也是為了顏辭鏡好啊。

至於為什麽墨尋鈺想讓楚閑做他師父，楚閑想，那大概是做給冥玖看的，以證明他做的這些只是碰巧，而不是知道了他們的計劃才故意搶先的。

真的是，思慮的太周全了，不管是墨尋鈺還是冥玖背後的人，都太周全了。而唯一的意外，是慕音的出現。

楚閑不知道慕音那個向來不愛出冥界的人是怎麽讓墨尋鈺找到的，但是他出現的時間絕對不對，總不能他被困在魔界一遭就是為了受個斷骨之痛吧，冥玖背後的人絕對不是想讓墨尋鈺這個時候知道慕音就是他師父才對。

可是既然如此，慕音到底是什麽被找到的？這些天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楚閑道:“不知道久淩什麽時候能來救我。我一定得上去，這個事太奇怪了，外面絕對發生了什麽。”

顏辭鏡皺了皺眉，一手無意識的在朱雀身上的軟毛撫摸:“等著別人來救實在是不靠譜，還不知他們打算對你做什麽，我……”他突然低頭去看朱雀，好像想到了什麽。

楚閑“嗯？”了一聲:“你怎麽？”

顏辭鏡:“我有辦法讓你出去。”

楚閑擡眼看他:“什麽辦法？”

顏辭鏡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看的楚閑懷疑自己的臉上有什麽臟東西，剛想伸手去摸摸看就被顏辭鏡抓住了手腕，扣在了背後。

下一刻，鋪天蓋地的溫熱氣息把他的唇堵的死死的，一只手扣住了他的後腦，這個吻不同於剛才的深情，而是猶如將要告別前一刻的抵死纏/綿，還是再也不見的那種纏/綿。

唇被堵住之前，他只來得及聽到一句“閑閑……”

顏辭鏡狠狠地啃咬著他的雙唇，仿佛要把他吃下去一般，他想開口安慰這孩子一句，怎麽了，又不是不見了，至於這麽狠，又不是下次不讓你親了啊，好啦好啦別怕啊，不用這樣的。

但是他什麽都說不出來，只能被動的承受，然後在顏辭鏡的口中，在他的舌尖上，嘗出了無盡的苦澀和悲傷。

是無能為力的苦澀，也是無可奈何的悲傷。

當年他還太弱小，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愛人在他面前被人踐踏淩/辱，什麽也做不了，而如今，他終於能站在心愛之人前面保護他的時候，卻又不得不在分岔路口選擇再一次失去。

往前是一個人的深淵，往後是兩個人的共死，顏辭鏡幾乎沒猶豫，向前走上了那條也許再也無法回頭的路。

無能為力，無可奈何。

扣緊楚閑手腕的那只手緩緩松開了，伸向了顏辭鏡腰間，按住了輕水的刀柄。

原來啊，他上窮碧落下黃泉才找到的那個人，終究是要由他親手放開的。

他畫地為牢困了自己千年，困守住了忘不掉的往昔，卻困不住一個楚閑，困不住他對楚閑快要瘋了的喜歡。

或者說，愛。

作者有話要說： 放心，是he，真的he，辭辭和閑閑都不會出事，相信我，我絕對不虐感情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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