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2)

關燈
第76章(2)

竟是我父親。”

‘畢竟是我父親’這句話把安逸塵剩下的話堵在了喉嚨裏,他的父親如果也這般野心勃勃,他也不會舍下他,只會隨父一同墮入深淵。

他垂下眼瞼,遮住眼底情緒。

“希望我們今後還是朋友。”

走出日本香會的大門,凝望著安逸塵漸漸變淡的背影,惠子笑著自言自語。

這時,有個仆從從外面跑進來,湊近她耳邊,悄聲說了幾句什麽。惠子臉色一變,推開仆從,疾步走向小雅太郎房間。

“父親,文世傾的身世已經調查清楚了……”壓低聲音,惠子把剛才仆從報給她的話原封不動的告訴給了小雅太郎。

小雅太郎聽得認真,眼裏難得的透著幾縷訝然,“竟然是他?”頓頓,他倏爾張狂肆意的笑了起來,“倒還真是天助我日本香會!血親相殘,為仇人賣命,成為棋子不自知。”

真是一出絕妙好戲!

…………

寧致遠回到寧府後就開始找香譜,在抽屜裏找到後,放在懷裏就躺下,閉上眼開始睡覺。

惠子對他的控制很深,又是香又是琴的,原本她最厲害的時候也不過能控制一個人幾個時辰,如今加上一種特殊的方法,蠱惑的力量更大,控制的時辰也更久。

將那款能控制人的香用煉蜜調和成劑,制成香餅,熏香衣物。

惠子之前所穿的衣服,就用這香薰過,雙管齊下,這才讓寧致遠被深深的控制住。

與此同時,安秋聲聽完白日裏所發生的事,擰起了眉頭。

“我們要想辦法,趕快先拿到香譜,不能給了日本人!不能讓他們調出可以控制所有人的魔香。”

安逸塵搖頭,“如果我們這樣做了,日本香會是不會放過你和妹妹的。”

“惠子姐姐不可能這樣的……”坐在旁邊的安樂顏還無法接受心目中的善良姐姐惠子居然如此可怕,她抱緊了雙手,“爹,真的有魔香嗎?”

安秋聲靜默片刻,開始說道:“有個傳說,說魔王嶺藏著一款香。這款香名叫魔王香,也稱為魔香,可以控制很多人,不過據說這香譜應該多年前就被人毀了,不應該存於世的。”

如果真的有這種東西,那麽無論如何都不能給了日本人,不能讓他們達到他們的目的。

“寧文兩家的香譜,我去拿。”暗暗下了決定,哪怕豁出自己的性命也可以,安逸塵滿眼決絕,“明天我和樂顏先去路上攔住寧致遠,把寧家香譜拿到手,然後我再去文家,讓寧致遠帶走樂顏。”

“不管怎麽說,魔王嶺的東西不能落到日本人手中,爹,你明天先去上海,我和哥哥到時候與你會合。”

“我會保護好樂顏的!”

見他們兄妹二人對此事如此堅決,安秋聲也不好再說什麽無用的話。

“一切小心。”他只有如此叮囑。

作者有話要說:

☆、人質

安樂顏從小到大,為了自保倒是會點招數,就是連花拳繡腿都算不上,安逸塵只好給她備了一支槍,有槍在手,一能護身,二也能給自己勇氣。

“哥,我有點緊張。”

“不要害怕,就算忍者跟著我們,哥也會保護你,你拿到寧家香譜就立刻出鎮,不會有事的。”

聽了安逸塵這麽說,安樂顏沒放下心,反而越發提心吊膽。

他們三人在子夜時,就出了家門,一直躲在暗處,確定無人發現後才開始趕路,按理說不可能有忍者發現,可安逸塵那麽說,明擺著還有被追的可能性,這讓一個從沒經歷過這些事的姑娘如何不怕?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路的那頭,緩緩出現了寧致遠的身影。

他這次把香譜攥得緊緊的,生怕再掉了。

“準備好了!”深呼吸兩口,安樂顏拍拍腰間掛著的水壺。

安逸塵點點頭,左右看了圈,立刻同安樂顏站起身朝著寧致遠沖去,來到寧致遠面前,安樂顏迅速取下水壺,擰開蓋子對準寧致遠臉就潑過去。

水潑在臉上的聲音很響很幹脆。

寧致遠被潑了個懵頭懵腦。

“安樂顏,你瘋了啊?”回過神來,寧致遠來不及疑惑自己身處何處,立刻就劈頭蓋臉的怒吼安樂顏。

被吼得耳鳴,安樂顏也怒上心頭,毫不客氣的吼回去,“到底誰瘋了?你被人控制了你都不知道嗎?傻子!”

厲色自眼底劃過,寧致遠轉眸看向一旁的安逸塵,瞇著眸子冷笑起來,“你們兄妹兩人又在打什麽主意?”

被惠子控制過的人,只記得被控制前的事。

寧致遠只記得他滿心歡喜的拿著那封信去見送信人的時候,結果見到了惠子。

這說明,他又一次被安逸塵給愚弄了,試問,如此這般,他哪裏還有好臉色給這兩人看。

“不說這些,趕快離開這裏。”安逸塵異於常人的冷靜頭腦提醒他,危險在逼近,沒有時間解釋,不能久留,他拉著安樂顏立刻轉身。

寧致遠沒有說話,他手一動,卻從安樂顏腰間取走了那把安逸塵給她的槍,對準了安逸塵。

察覺到危險的氣息,安逸塵全身氣息陡然間一沈,驀然轉身,槍的準星也瞄準了寧致遠。見寧致遠一副死硬態度,他不禁沈聲冷道:“放下槍,快和我們走!”

“小霸王!你幹什麽?我哥這是為你好,快和我們離開這裏!”

安樂顏焦急的看著周圍,生怕那些日本忍者會出現,要是他們出現,他們還走個什麽勁?

寧致遠不為所動,冷冷問:“說,你們兩個到底什麽目的?”

安逸塵皺眉,不知該怎麽和他解釋。

眼角餘光瞟見幾道黑影沖著安逸塵後背掠來,寧致遠眉心陰郁,槍口一偏,扳動扳機,槍聲瞬間響起。

“啊!”

安樂顏捂住耳朵不受控制的尖叫起來,她那瞬間真的以為寧致遠開槍打了安逸塵,就連安逸塵自己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槍聲響在耳畔,就好像響在身體上。

那幾道黑影就是日本忍者,看著他們,安逸塵的心沈到了谷底。

“寧致遠,你帶樂顏離開這裏!快!”

只有來路無人,安逸塵用力推著寧致遠和安樂顏,讓他們離開。

“哥,我不走!”

“我們走了,你怎麽辦?不如和這些人拼了!”事到如今,寧致遠也發現了不對之處,更是不願撇下安逸塵獨自面對那些來勢洶洶之輩。

“走!你們快走!”

看著越靠越近的認真,安逸塵臉色大變。

因為那個帶頭的人竟然是中島。

“這個東西,你們認識嗎?”中島一郎身著黑色浪人服,倒是有幾分英氣,他從腰間摸出了個淡色發夾,拿在手裏晃了晃。

看見這個發夾,寧致遠頓時眼都直了,“混蛋!你們把佩珊怎麽了?”

“佩珊小姐和安秋聲先生現在正在日本香會做客,幾位大可放心。”中島一郎勾唇笑道。

安逸塵默默將之前從寧致遠手裏得到的香譜扔給了中島一郎,“這是寧家香譜。”

中島一郎接住香譜,立刻翻閱起來。

不過他看不懂這個,分不出真假,也就做做樣子。

安逸塵這時又道:“文家的香譜,我等會兒就去想辦法拿,人質在你們手裏,我不會做不到。”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逸塵君真是難得如此識大體,你去文府,不管成功與否,那兩位客人都能平安出香會。”笑著,中島一郎滿意的欣賞安逸塵不斷變換難看的臉色。

相識數年,當真是第一次見到,這滿足的味道不能更濃。

人質在日本香會手中,就連寧致遠都沒了底氣。

三人在前,中島一郎在後,來到文府。

“日本香會欲收購魔王嶺四大香鎮的所有香堂,如今寧家香譜已被他們奪走,文家在所難免。致遠你回去提醒你爹小心魔香。”趁著中島一郎上前給文府仆從通報名姓,安逸塵立刻壓低聲音對寧致遠說道。

“到底是怎麽回事?”

安逸塵正想解釋,那邊的中島一郎立刻就喝道:“餵!你們兩個唧唧歪歪什麽?”

這兩人一路上都在不停的用眼神交流,真當他是瞎子嗎?

給安樂顏使了個眼色,安逸塵只得跟著中島一郎走進文府。

文府仆從在前引路,在後的中島一郎忽然問道:“你和那小子說了些什麽?”

“什麽說什麽?”安逸塵看了他眼,滿眼莫名。

“你還是和以前一樣,裝模作樣。”手按上了腰間懸著的□□,中島一郎語氣森寒,“你最好不要鬧出什麽花樣,你沒有槍,不是我的對手。”

他說的是實話。

安逸塵決計不是他這樣從小練習忍術的對手。

“小雅太郎要的是控制所有人的魔香,用一句古語說,你這是在助紂為虐!”

“我喜歡惠子,惠子的父親要做什麽,我沒理由不幫。”中島一郎心平氣和的說道:“如果能為你愛的人做點什麽,我想你也會同意的。”

嗤笑一聲,安逸塵沒說話。

他愛的人?他不會為他做什麽,他只會傷害那個人。

…………

“到底怎麽回事,你現在可以給我說了吧?”寧致遠看向安樂顏,眉頭一挑,問道。

那些個日本忍者又消失得無影無蹤,唯一帶給他們危險的中島一郎也進了文府,他們兩人算是暫時安全。

“此事說來話長,我們先去寧府,路上邊走邊說。”

安逸塵最後那個眼色,安樂顏看懂了,大概就是要他們不要留在外面,去一個安全的地方。

試問如今桃花鎮哪裏算得上比較安全?自然是寧府。

小雅太郎早就猜到安家人一定會逃走。

他派出幾名忍者整晚都守在安家門上,眼都不眨,再細微的響動都逃不過他們的眼睛,父子三人悄無聲息的一出門沒多久就被他們發現了,這些忍者待得他們三人藏起來後,才悄悄追蹤。

抓住了安秋聲只能威脅到安逸塵,這還不夠。小雅太郎立刻又讓惠子去寧府帶走了寧佩珊,美其名曰是帶來做客,實則也是拿來做了人質。

作者有話要說:??活色生香終於完了呵呵噠

給自己留了一個遺憾美,沒去看結局,我怕我會砸了電腦orz

☆、身世

若只是安逸塵一人來訪倒沒什麽,只是他這次上門居然還帶了個日本人,這就不得不讓文靖昌重視了。

自上次拒絕與日本香會的合作後,他就越發的提防起日本人來。

早在聽聞這新任探長與日本香會交好時他就留起了心眼,更別說寧昊天那邊與日本人合作後就還出了那檔子事。

這安逸塵和日本人關系匪淺啊。

寧昊天平時只關註香,一門心思都撲在香上,很少在意其他的,對日本人也就只是小心為上,沒多加防範。

像日本人,說是財狼虎豹也不為過,他們野心勃勃,來到魔王嶺的心思再明確不過,就是想要吞下魔王嶺。

“安逸塵?他帶日本人上門什麽意思?”正和文靖昌說話的文世軒眼神一動,問道。

“這怎麽知道?這年頭的人啊,都是看誰厲害就去抱誰的大腿,丟了祖宗忘了本。”放下茶杯,文靖昌淡淡一笑,語氣不乏嘲諷之意,

清時,他家的香是貢品,是貢給皇宮裏娘娘格格們的。

對於大清,文家極為忠心。如今大清沒了,可這天下還是中國人的,哪裏輪得到日本人指手畫腳?

花廳裏靜候,中島一郎威風赫赫的按刀而坐,那雙瞪大的眸子四處掃著。

安逸塵靜靜用茶蓋撫去茶末,態度平和,一點也不像受制於人。

絲絲香氣不知何處飄起,恬淡隨和,中島一郎嗅著反覺更加毛躁。

空氣裏凝重的味道極濃,在這樣的氣氛下,他心底沒底,忍不住向自己的仇敵問道:“餵!你要怎麽拿到文家香譜?”

抿了口茶,安逸塵不疾不徐的道:“這是我的事,沒必要告訴你。”

“你!”

中島一郎氣急,拳頭哢哢作響。

“安探長,有失遠迎啊。”

未見其人,便聞其聲,文靖昌走出,緊跟在他身後的便是文家二少文世軒。

“文老爺客氣,逸塵這裏是有要事,不知可否書房一敘?”這裏人多嘴雜,安逸塵要做的事可不能給太多人見著了。

“好好好。”文靖昌面上依舊在笑,只是眼裏多了幾縷深思。

一到書房,安逸塵立刻就開門見山的道:“逸塵此來,算是有個不情之請,還望文老爺將您手裏的文家香譜借出來一用。”

“安逸塵!你瘋了?這話都說得出口?”文世軒怒吼出聲。

未去理會文世軒,安逸塵盯著文靖昌,瞬也不瞬,“個中緣由恕逸塵不能言明,還請文老爺成全。”

“你不說原因,我怎麽借給你?”微微瞇起雙眼,文靖昌笑道。

皺起眉,中島一郎正要接話,那邊安逸塵卻搶先一步開口道:“就怕我說了,你也不會借!”

“哦?”文靖昌道:“那也不妨說說看。”

“你這老頭怎麽如此不識好歹?”

說著,中島一郎手怒氣湧頭,摸上刀柄,隨即錚的一聲,他腰間佩刀已出鞘,見他如此沖動,安逸塵怕傷了文靖昌,立刻從他手中奪過□□,搶先橫在文靖昌脖子上,刀光雪白森森,襯得文靖昌面色慘白。

“你到底借不借?”

“你!”文靖昌也不由得怒道:“若老夫不借,你豈不是要殺了老夫?”

“你可以試試。”刀刃貼近肌膚,隱約可見血色。

眼見安逸塵弒父,文世軒心裏苦悶憋屈,這是他的親哥哥……他不想認他,不想讓這個人又回到家裏搶走他的父母,可若再不把真相說出口,慘劇就會上演。

“好……我借我借。”有冰涼液體順著脖子留下,文靖昌只好妥協。

就著刀橫在脖子上的姿勢,文靖昌去書架之上打開一個盒子,在盒子裏面敲了幾下,就見旁邊空墻彈出一個暗格。

暗格裏平躺著文家香譜。

“這便是文家香譜,你拿去吧。”拿過文家香譜,安逸塵只掃了一眼就扔給中島一郎,“我爹呢?”

“他很安全,早走出了香會。”

聽到這,文世軒終於忍不下去了。

“安逸塵!你如此作為不過就是想給你爹報仇!為安家報仇,你真以為你是安秋聲的兒子?”

握著□□的手一顫,安逸塵擰眉冷冷看向他,問道:“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雙眉微揚,文世軒冷笑起來,事已至此,他也瞞不下去。

“你被那安秋聲灌了迷魂湯,你以為你真的是他兒子嗎?你錯了!大錯特錯!你叫文世傾,是文家大少爺,十二年前被安秋聲拐走,從而被他培養成謀害文家的棋子!”

聽了他的話,安逸塵眼神微變。

十二年前的事他早就覺得奇怪,更何況那卷宗之上還將安秋聲定為嫌疑犯,文世傾……文世傾,他是真的懷疑過他爹害了文世傾……卻從未懷疑過自己的身世。

“我爹的老友說在日本見到了一個和我爹娘容貌有幾分相似的青年,據他調查,那青年在東京帝國學院學過醫,三年前回國,而他的老師叫做高木,曾做過日本帝國警察學院老師。”

側過頭,文靖昌看著安逸塵的左手,食指上戴著枚戒指,就連位置都一模一樣,想起往事,他呼吸驀然沈重起來,“你左手食指上被戒指擋著的應該是個傷疤,那是我兒世傾小時候烤火,不小心烙上的。”

□□落地,砸起鏗鏘之音。

如寒冰的光芒自眼中一閃而過,安逸塵駭然後退半步,不知所措的搖頭道:“你們在騙我!我爹不可能騙我!我不是什麽文世傾!”

見他如此自欺欺人,文世軒又道:“你若想知道真相,為什麽不去問問他?不說別的,光是你手上這個傷疤他就答不上來!”

胸口漲疼,耳畔嗡嗡作響,說不出什麽話來,安逸塵惶惶然轉身,不知去往何方。

文家的這些個家務事,中島一郎不想管也不想聽,說了句告辭,懷揣著文家香譜,他也走了。

直到脖子傷處傳來火辣辣痛感,文靖昌也才回過神,忙著追出文府,好不容易找到的兒子,他不能讓他又不見了蹤影。

“世軒,你怎如此沖動?你那番話叫世傾如何接受?”

“我管他怎麽接受!他被人利用還來害爹你,這一切都是他活該!”

文靖昌長嘆,“可他畢竟是你哥哥,你們血脈相連。”

文世軒楞怔,血脈相連……

那個人是他的親哥哥,流著與他相同的血液,除了爹娘,就是他們最親,他這個哥哥被仇人抱走,訓練成棋子,十二年間過著非人的生活,比他可憐百倍。

…………

安樂顏把事情的原本始末全部告訴給了寧昊天。

寧昊天眉頭似擰成了結,坐在那兒不知在想些什麽。

“爹,你別在那兒杵著,給個話啊!這魔香到底是真是假?我們要怎麽辦?”

“說什麽?”寧昊天擡眸,眼中毫無情緒,“她如何證明她所說的真假?”

“又是真假?”為什麽這麽多人都在懷疑真假?想了半天,不知該如何形容自己情緒,安樂顏憤憤然轉身,“愛信不信!”

…………

與惠子手挽手的走出日本香會,寧佩珊大大咧咧絲毫不知之前發生了什麽,反觀不久後疾步走出面色青黑的安秋聲,形成鮮明對比。

作者有話要說:

☆、不該活著

文世軒說的話,安逸塵理智上已相信了大半,但心還無法相信,將自己養育大的父親竟然不是親生的,更可怕的是他居然將自己當做棋子。

棋子……棋子……可悲的棋子。

滿腹委屈化作動力,他定要拉住安秋聲質問他一番。

桃花鎮這麽大,安逸塵足足找了一個時辰都沒有見到安秋聲的蹤影。

什麽地方,他會去什麽地方?亂成漿糊的腦子裏靈光閃動,安逸塵想到一個地方。

香雪吟墳前,安秋聲從日本香會出來,他漫無目的就來了此處。

“雪吟……你說我是不是該暫時放棄報仇?”

魔香的事太過嚴重,安秋聲不知道自己是該專心應付試圖控制所有人的日本人,還是繼續分出心思對付寧文兩家。

與寧文兩家的仇結了這麽多年,早就麻木了,俗話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那邊日本人要毀掉整個魔王嶺。

一旦魔香被他們弄出來,那麽整個魔王嶺也就完了。

生是魔王嶺的人,死是魔王嶺的鬼。

怎麽可以不保護魔王嶺?

安逸塵出現的那一刻,周圍風聲越發蕭瑟肅殺。

安秋聲察覺到他有些不對,眉毛頓時擰在一起。

安逸塵一步一步向他走來,“有人說你不是我的親爹,你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把我當做棋子利用。你告訴我,這是假的對不對?”

安秋聲默然。

“你有沒有當過我是你的兒子?”見他默認,安逸塵直接揪住眼前人的衣領,心中似油煎火炸,瞪眼道:“那你有沒有愛過我?”

他已經不在意這人是不是他的親生父親了,他只在意,這十二年來,他到底有沒有把他當做兒子疼愛過。

擡手甩開他的質問,安秋聲泰然道:“我從來都沒有愛過你!沒有!”、

頭炸裂般的疼起來,安逸塵自嘲的笑了聲,眼眶漲熱,眼淚不受控制的流出,他扭頭沒有留戀。

奔跑途中,安逸塵踉蹌跪倒在地,他雙手撐著身體,痛得難以呼吸,無法再站起來。

當真相徹底浮出水面,他才發現一切都是假象。

為了這假象,他心甘情願拋下一切。

他認為自己一醒來記住的就只能是覆仇,因為那是宿命,覆仇是他活下去的動力,是他活下去的信仰,如今一切破碎,還剩下什麽?

他曾經以為,只有覆仇成功,才能做回自己。只有殺了仇人,才能去過自己想要過的生活。只有讓仇人家破人亡,他才對得起母親和妹妹的在天之靈。

只有,只有……為了,為了……

只有這些虛幻的東西,為了那些謊言欺騙。

他傷害所有真心給他溫暖的人,包括寧致遠。

欺騙他,利用他,嘲諷他。

悔恨如同一張大網,緊緊包裹,無法動彈。

年少時期的畫面像走馬燈一樣不斷自眼前閃過。

最後定格在那天一覺醒來,他發現自己什麽都不記得,一切於他都是陌生的,他倉皇失措,在他的榻邊站著一人,那人說是他爹,而他叫做安逸塵。

這世間哪有什麽安逸塵,他是被杜撰出來的,或者也可以說是被捏造出來的。

這顆棋子可以叫做安逸塵,也可以叫做安一安二安三安四……

至於文世傾,他也不存在了,隨著那些找不回的記憶,他消散在這塵世間。

“註定不屬於光明,何必抱著美好的殘念,這樣活著還有什麽意思……啊!”撕心裂肺的吶喊讓他更覺跌入絕望深淵,再也無法攀巖而上。

安逸塵手慢慢移向足下長靴處,從裏摸出把有著精美刀鞘的匕首。

這是那年去日本留學前,安秋聲送給他的,說是用作防身。

寒光從刀鞘中流出,舉起匕首,對準左胸,安逸塵面無表情的刺下去,他本是醫生,熟悉人體器官,知道如何就能一刀斃命,只是在刺下去的那一霎,他腦海中裏湧現出一個人,那人在沖著他搖頭。他恍惚怔松,也就是這麽一下,手偏了幾分。

聽著皮肉破開的聲音,聽著血液泊泊流淌的聲音,安逸塵側倒在地,緩緩闔起眼眸。

他希望這把伴隨他多年的匕首終於為這事做出了結,畫上句號。

啪的聲,佛珠斷裂成一顆顆,在佛堂誦佛的白頌嫻訝然的看著不斷滾動的它們,忽的望向身後。

有那麽瞬間,文世軒覺得胸口有些不舒服。

親緣是神奇的,它能產生意想不到的聯系。

“逸塵!”安秋聲滿面痛苦的坐在地上,雙手抱住頭,“我不是故意這樣說的……你要原諒爹。”

他一直以為他都在利用這個兒子覆仇,但就在剛才他忽然明白了,沒有!不是這樣的!他這些年真正的把那孩子當做了親生兒子。

“為什麽……為什麽爹沒有早點明白過來?”

(寫到這裏,我仿佛預見了完結的曙光,為我已死的邏輯撒花~順帶說一句,爛尾了可能==)

“逸塵呢?他沒有回文家嗎?”

安秋聲明白,他那幾句話足以讓安逸塵喪失所有希望。

是他這個養父欺騙他,利用他,還讓他傷害了最愛的人,或許這世間很多人都欠安秋聲的債,可安秋聲也欠著安逸塵。

氣走安逸塵過後,安秋聲就四處尋找他的下落,他想告訴他,養育了十多年,他怎麽會不把他當做兒子?這十多年如一日,他這個兒子都那麽聽話,他怎麽會不愛?

可找不到,他去了所有安逸塵可能去的地方都沒有找到。

難道逸塵受不了這個刺激徹底離開桃花鎮了嗎?

抱著最後一點希望,他來到了文府。

“你還來問我兒子的下落?安秋聲!你這個魔鬼!”

握著斷掉的佛珠,白頌嫻像瘋了一樣往安秋聲面前撲,不覆絲毫溫和,若不是文靖昌和文世軒拉著他,怕是此刻她的手已經掐上了安秋聲的脖子。

“把我的兒子還給我!還給我!”

“我是對不起逸塵,但你沒資格怪我!當年是你把雪吟的下落告訴給寧昊天的!如果不是這樣,雪吟怎麽會被寧昊天逼死?”

他的話反倒是讓白頌嫻靜下來蹙起了眉,“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當年只有你見過雪吟,後來我們還沒有走出魔王嶺就被寧昊天抓去寧家了,你敢說不是你嗎?”

十二年前的事大多都隨著歲月流逝變淡了,白頌嫻一時之間也有點想不起。

“不,不對,當年見過雪吟後,我只和靖昌說過兩句,我還說要去上海看看雪吟,去看看她現在過得好不好……”

文靖昌哐當一聲跌坐在椅子上,白頌嫻不解的看向他,那邊安秋聲也是滿眼迷茫,就連文世軒都一頭霧水。

“是……是我。”他艱難的說道:“寧昊天娶親,娶到代嫁香家小姐,這是那些年桃花鎮最大的笑柄,當年在香家,頌嫻把她見到了香雪吟的事告訴我,我這心裏就充滿了對寧昊天的嘲諷,在壽宴上,口不擇言把這事洩露出去,又不知是誰傳到了寧昊天耳裏。”

隨著文靖昌的話音落地,安秋聲仿佛失去了全身力氣,靠著文府廊柱,面如死灰。

他一直把仇恨記在白頌嫻頭上,認為是她害得自己家破人亡,所以從寧府逃出來後,他就拐走了文世傾,目的就是要把這孩子培養成一個覆仇者,代替他向文家覆仇。

原來他刻在骨子裏的仇人,竟然是不知名的人物。

怕是只有寧昊天知道,到底是誰向他洩露了香雪吟的行蹤下落。

胸口炸裂般的疼起來,白頌嫻瘋狂的掙脫文世軒手臂,一個箭步沖上前,箍住了文靖昌的脖頸。

“你還我兒子!還我世傾!”

“頌……嫻…”

文靖昌不忍傷害白頌嫻,任她這麽掐著,額頭青筋暴起,不能言語。

文世軒眼疾手快,一個手刀劈下,將白頌嫻打暈。

“抱歉,我們文府有私事要料理,這位先生請出去。”

看向站在一旁的安秋聲,文世軒揮揮手,招了幾個人來把他帶出了文府,他若在這麽待下去,怕是他家裏會鬧出兩條人命來。

…………

自那日後,誰也不知安逸塵去了何處,他就好像沸熱蒸騰的水汽,徹底消失在空氣裏一般。

有日本香會的存在,文靖昌不好大肆尋找,害怕他們對自己兒子不利,只得偷偷派人,結果一兩日過去,沒有任何消息。

白頌嫻以淚洗面,眼見著就能看見兒子,結果又沒了。

安秋聲也只長籲短嘆。

…………

這兩日,得到寧文兩家香譜的日本香會一反往日溫和,張牙舞爪起來,囂張果斷的發出聲明,說他們日本香會要進駐魔王嶺,要成為了魔王嶺一份子。

此舉遭到魔王嶺四大香鎮的四大煉香大戶集體反對。

反對的聲音太多,縱然日本香會手中攥著不少香堂,可也抵不過這四大煉香大戶。

哪怕不與軍政掛鉤的日本香會也得註意自身影響,明面上若將此事擴大,讓全國人民再知他們嘴臉,本就讓人不喜的日本人只會更加讓人討厭,但這只區別於明面,至於暗地裏如何做,那就不甚在意。

日本香會只得放下話,說什麽中日友好,一月後舉辦場賽香會,魔王嶺的調香師若能擊敗他們的調香師,那他們即日便撤出魔王嶺。

…………

那日,香家香海農,白家白頌光,來到桃花鎮,與寧昊天文靖昌商討賽香大會各種事宜。

在此之前,寧昊天和安秋聲之間也差點你死我活。

寧昊天不怕死,是他逼死的香雪吟,害死的素雲,他不願認錯,但也不會逃避。

安秋聲的長刀已經放在他脖子上,可最終在女兒用自殺的威脅下,罷手了。

殺了他又能如何?雪吟回不來,素雲無法起死回生,就連逸塵也不會原諒他,怕是只會更加恨他。因為他殺死的寧昊天是寧致遠的父親。

他的人生只有若歡了,若連若歡也因為他的仇恨消失了,那他還活個什麽?

同時香海農也見到了安秋聲,從他手中拿回了香雪吟帶走的香家香譜。

拉起跪著的安秋聲,香海農拍拍他肩,並未說話,當年自己最得意的徒弟拐走了自己的女兒,如今變成這樣,他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麽形容。

拄著拐杖,他又看向那邊這個不覆年少輕狂的寧昊天。

“寧昊天,當年雪吟逃婚素雲代嫁,是我香家對不住你,你逼死我女兒的事,老夫也不想再提,但不要指望老夫會原諒你!”

香家與寧家的仇恨積怨有二十餘年。

這些年來,兩家從沒打過交道,不管是香老爺子的壽辰還是寧昊天的壽辰,都沒有送過禮,平時有個什麽生意,低頭不見擡頭見的,也都沒說過一句話。

如今若不是魔王嶺與日本香會來了場賽香大會,怕是這一輩子都得老死不往來。

寧昊天沒說話,只是眼裏露了絲震驚。

要說前因後果,還是他寧昊天對不住香家,雪吟和素雲都是被他逼死的。

“沒想到今天倒成了相逢一笑泯恩仇,不過文靖昌你休我妹妹的事,怕是這一輩子我這個做大舅子都不會原諒你,這心頭也不舒服”

“頌嫻這輩子心裏也不舒服。”文靖昌笑得有些苦。

“聽說世傾有下落了?找到那孩子了嗎?”

看了一眼旁邊的安秋聲,文靖昌只得道:“還沒有。”

白頌光覺得這兩人眼神不對,追問道:“到底怎麽回事?”

“等賽香大會過去,再說吧。”文靖昌忙著岔開話題。

安逸塵的事和安秋聲有關,還和日本香會有關,以防日本香會做出什麽不利的事情來,文靖昌只好暫時當自己不知道這事。

“也好,到時候你可得一五一十說清楚。”白頌光四顧間並未看見妹妹,便問道:“那頌嫻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