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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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樂顏看不下去,忍不住憤憤道:“餵!你們這些人有沒有禮貌?就這麽沖進別人家裏算什麽啊?”

結果那些人只看她一眼,就移開視線,完全無視。

“據我所知,不管是警察署還是巡捕房,去搜查別人府宅時都得拿出搜查令,你們有嗎?”念著這些人都是安逸塵的手下,寧致遠忍住氣,照常詢問了句。

可這些人還是愛理不理的。

寧致遠氣得無言,雙手叉在腰上,恨不得不顧安逸塵情面,大罵幾句這些個不開眼的家夥。

無意的一擡首,他見著了幾張熟悉的面孔,正是小武等人,嘴角上揚,寧致遠正要走過去,卻見小武不停的朝他使眼色,示意他往後面看。

足下一頓,寧致遠眼裏劃過一抹驚訝,走得近了,他就看到這幾人後面的那人。

深色系衣物,冰冷的表情,竟是安逸塵。

見是安逸塵來了,寧昊天忙走上前,不解問道:“安探長,不知你這是何意?”

“還需要我說嗎?寧老爺做了什麽,自己應該最心知肚明吧。”輕笑一聲,轉而表情迅速淡漠下來,安逸塵漫不經心的掃了眼眾人,擡步朝著正堂走去。

眾人靜默不語,立在原地,久久無法回過神來。

寧致遠不由自主的張大嘴,驚詫、難以置信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他的神經就好像亂麻,一團糟。

寧昊天被他的態度也驚得不輕,不過他畢竟也是經歷過風浪的,就一瞬,便立刻追了過去,怒道:“安逸塵,你到底想幹什麽?”

“不知道可不可以到你的佛堂去拜拜?”

被攔在正堂門口,安逸塵也不生氣,雙手插在褲兜裏,平和一笑,嘴角的弧度卻變得越發冷酷。

阿班看著這個和記憶中溫文爾雅的安探長,猶如發生了翻天覆地變化的人,只覺得自己認錯人了,這絕對不是同一個人,他一定是在幻境之中。

不光他這般,其他凡是見過安逸塵的人,此刻都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中。

這人,當真是那個在我們府裏住了好長一陣子的安探長嗎?

寧昊天心中大致已經了然,這人態度的劇變絕對不是什麽好事,一定還有什麽在背後。

姿態強橫的穿過正堂,安逸塵朝著佛堂走去。

腿腳仿佛已經不屬於自己,寧致遠拖著沈重的步伐,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到寧昊天身旁的,也不知道是怎麽再次面對安逸塵的。這個人容貌未變,聲音未變,短短幾日,他的語氣行為卻變了,變到不敢談相識。

“不知道這個密室裏面有什麽珍寶?”掀起佛堂正中的那塊地毯,安逸塵看著那塊微突起的木板,踩上去跺了兩下,笑得狠絕,“讓我們見識見識。”

“你想幹什麽?”看見他踩的地方,老福心裏不安擴大,想要推開安逸塵。

眸裏閃過一絲不耐,安逸塵冷喝道:“讓開!”寒芒殺意一起,老福被逼得艱難咽下唾沫,後退一步。

“慢著!”寧昊天話裏含了點深意,出言道:“安逸塵,凡事還要給自己留一點餘地。”

“餘地?寧老爺,您還好意思說凡事給自己留一點餘地嗎?”安逸塵覺得自己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如果寧昊天知道凡事留點餘地的話,他當年又為何要逼死香雪吟?是他自己做事從不留餘地,竟還有臉說別人!

被他眼裏的恨意激得一個冷顫,寧昊天心裏越發覺得事有不對。

“安逸塵,你想要怎麽樣?你是來報覆我的嗎?你聽我解釋好不——”

“寧少爺說笑了,安逸塵不過是公事公辦,何談報覆與你?”立刻打斷寧致遠的話,安逸塵秀氣的臉掠過森森寒意。

安樂顏是在場這麽多人裏面,除了寧致遠,與安逸塵接觸最多的人,今天她受得驚也不小,從心底來說,她相信安逸塵不會變,一定是事有蹊蹺。

見寧致遠握緊拳頭,沖動得想要走過去,她便立刻拉住寧致遠,忙著搖頭示意他不要再說話了。

打開木板,露出了下面的東西。

這裏擺著一個箱子,箱子裏面整整齊齊放著十數個圓球,它們全部被黃色油紙包著,打開黃色油紙,才能看到這東西原貌,黑乎乎就像煤球。

彎腰拿起一個,安逸塵放在鼻下聞了聞,“黑色,有陳舊尿味。”

“鴉片!”發出驚呼的是跟在安逸塵身後的小武。

說寧家存著鴉片,無人相信,寧老爺為人雖霸道,可正直,做的生意只和香有關,這樣的人怎麽可能去沾染這罪惡之源——鴉片。

可現在,事實擺在眼前,不得不信。

“寧老爺,這可怎麽辦呢?鴉片啊,沒想到你竟把鴉片藏在佛堂密室裏,嘖嘖嘖。”安逸塵眉頭一挑,笑得諷刺。

佛堂裏藏著害人不淺的鴉片,的確是怎麽看怎麽都諷刺。

寧昊天愕然的瞪眼道:“不,不可能!這絕不是我寧家的東西!”

寧致遠記得很清楚,寧家佛堂密室下放著的只是些金條,如今變成鴉片,傻子都知道出了事,有人刻意為之。

把那箱東西搬出來,還有幾張紙從箱底飄了下來。

安逸塵仿佛是見到了什麽吃驚的東西,忙著彎腰撿起飄到地上的香譜,掃了兩眼,頓時笑了,“哎,蝶戀花的香譜,看來即使寧老爺你不承認也沒用了,這東西都在這裏,還跑得掉嗎?”說著,他環顧著周圍,擡了擡頭,吩咐道:“來人,給我繼續搜。”

蝶戀花的香譜怎麽會出現在這裏?寧昊天已經木然呆立。

老福擡指,怒視他而道:“不行!你們不能胡亂搜!”

安逸塵冷笑,抖抖外套,從衣服口袋裏拿出了一張折疊得四四方方的紙,慢條斯理的打開,他兩指捏起,在身前緩緩晃過,眾人都默然了。

搜查令。

三個大字,白底黑字,刺目得很。

短短時間,寧府被這些人搜遍,也沒找到其他的鴉片。對此,安逸塵也沒有惱怒,日本香會那邊只把東西塞在了密室這裏,至於其他地方他們沒提,安秋聲也沒問,他覺得這麽早整垮寧家實在是達不到報仇的目的,要慢慢來,一點一滴弄垮寧家。

很快的收了工,安逸塵屹立在寧府門口,腰背筆直宛如青松,回過頭,看了一眼燙金門匾和即將關上的寧府大門,以及寧府內那些熟識的面孔,他淡淡道:“留下八人,六人守在前門,兩人守去後門。從今天開始,事關寧府,任何人出入都得受到嚴格檢查,若出了什麽事,拿你們是問。”

他身後立刻就有八人走了出來,其中六人站在寧府大門口,兩人立即去了後門。

“走。”轉了身去,安逸塵原本秀氣的容貌在這一刻顯得無比絕情。

帶來的人除了留下的,其餘大部分都跟著安逸塵頭也不回的走了,只有吊在末尾的小武走走停停,不住的往後張望,不知是不是希望寧府快要閉上的大門停下來。

門終究還是閉上了。

作者有話要說:  【撕破臉了,撕破臉了~終究是到了這一步,接下來繼續微虐】

☆、夜微涼

心中酸楚咕嘟咕嘟的冒著泡,酸澀湧進眼底。

寧致遠看著寧府的那道大門,一時慌了神,口裏一邊不斷喊著不能關不能關,一邊朝著府門口跑去。

寧佩珊循著他的身影望過去,看見他腳下一崴,跪倒在府門前,頓時這淚水止不住的流了下來。

“哥!你別這樣!別這樣好不好?”她知道,安逸塵的突變是最讓人受打擊的,她這個哥哥之前還惦記著要去找人,結果這人來了,卻如此可怖。

“致遠,安逸塵這到底是怎麽了?你們鬧矛盾了?”

左思右想,寧昊天還是覺得自己應該從寧致遠這裏詢問,畢竟他們接觸得多,應該會知道一點。

“我,我不知道他怎麽了?他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寧致遠甩著頭,回想著以前的一幕幕,他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忽然,他直視起寧昊天來,聲線顫抖的道:“爹!佛堂的密室安逸塵知道。”

“他怎麽會知道?”聽見這話,寧昊天眼中透出幾縷訝然。

佛堂的密室寧府中只有寧昊天知道,而作為外人,安逸塵怎麽會知道?

垂下眼臉,遮住眼底閃爍淚光,寧致遠靜靜道:“前些日子,我帶他來佛堂,無意間發現的。”

“還真是家賊難防啊!”

恨鐵不成鋼,寧昊天深吸口氣,一掌揮了過去。猝不及防,應著響亮的耳刮子,寧致遠被打得趴在地上,他眼前發黑冒著金星,耳朵一陣轟鳴,臉火辣辣的疼,差點要暈過去。

“老爺,那都是安逸塵的錯,與少爺無關啊。”見寧致遠被打成這樣,老福不忍心裏劇痛,他早就覺得那安逸塵不是個好人,如今應驗了,那豈止不是好人,簡直就是禽獸不如!

靜默片刻,寧昊天見寧致遠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副沒用的樣子,更是怒火中燒,最後拂袖而去。

一個家,最頭疼的是心不齊,最煩的是家賊難防。寧昊天治家有方,家中還算是齊齊樂樂,如今出了這麽一檔子事,那家賊竟是自己的兒子……

寧昊天仿佛是蒼老了幾歲。

看著寧昊天離去,安樂顏拍拍胸口,呼出一口濁氣,忙著和寧佩珊扶起寧致遠。

發絲淩亂,紅色的五指掌印清清楚楚的印在臉上,加上嘴角邊的血跡,本來膚白的寧致遠,看起來極為淒慘。

“小霸王……沒事吧?”這話安樂顏都不忍心問了,太慘了。

寧致遠轉轉眸子,目光平和的掃過眾人,沒說話,輕輕的推開二人就走了,眾人詫異的看著如此平靜的他,那背影一如既往,只莫名的蕭條。

…………

捕房裏人去寧府的時候,安秋聲喬裝一番就在寧府外面,混跡在人群中,把這一切看在眼裏,若不是周圍人多,他怕是當場就會大笑出聲。

寧昊天!

他咬牙切齒,說不出是在笑還是在哭,他終於看到了這一天。

他這一生最大的仇人寧昊天就像前半輩子的他一樣,仿徨無助,不知發生了什麽。

“逸塵!來!陪爹喝!”

買了兩瓶白酒,仰頭,安秋聲狠狠往肚子裏灌著,一眨眼半瓶酒下肚,他人也有些昏沈了,但臉上的笑容是擋也擋不住,還拉著安逸塵,說一起喝。

第一次見父親笑得如此忘我,如此開懷,安逸塵鼻子有些酸澀。

他還沒說點什麽,安秋聲那邊又喝了一大口下去,安逸塵忙著要拿過他手裏白酒,安秋聲見有人要奪自己東西,立刻把酒瓶塞在懷裏,轉過身去,繼續喝起來。

“爹,少喝點,不要傷了身體。”

“今天高興!要喝得盡行!別攔我!”

安逸塵攔不住酒興上的安秋聲,他不停的喝,最後還是安逸塵拿走了他剩下的那瓶酒,而一口氣灌了一整瓶的安秋聲終於是醉醺醺的倒了下去。

醉倒的安秋聲不算重,安逸塵輕易就能扶起他把他送進房裏。

給父親擦了把臉,安逸塵便為他蓋上棉被,扯開被子,安逸塵皺了皺眉,俯身向下聞了聞,大概是棉被多日未曬,一直放在這裏,有了絲腐敗的氣息。

腐敗的味道越來越濃,蔓延到了自己身上。安逸塵嘆著氣,靜靜的坐在安秋聲床沿邊。

“今天,我看到他了。”

寧致遠見到他的時候很欣喜,可卻被他的突變嚇到了,難以接受。

老實說,見到他那個表情,安逸塵也很心痛,那股越來越灼燒的心痛讓他呼吸困難。

所以他只能一遍一遍提醒自己要記住仇恨,不能忘記仇恨,至於其他的,都全部杜絕在心門外吧。

任何感情都不是他的,‘愛’這個美好的字眼,他沒資格說出口,兒女情長對別人來說是纏綿悱惻的,對他來說只是絆腳石。

像他這種人,無心無情,才是歸宿。

…………

入了夜,府中一片寂靜,比之往夜,更添幾分蕭蕭。

端坐在書房,寧昊天直視桌上燭臺,燭火搖曳,火光映得他眼裏也有了簇火苗,是能焚燒一切的火苗。

那安逸塵借能治病這點進了寧府,緊接著便獲取了寧致遠的信任,接著又獲得了寧府上下的信任。

這是寧昊天這輩子栽得最大的跟頭。

細細想來,寧昊天也不得不承認,安逸塵這個人是可怕的。

他心思細膩,不慌不忙,慢條斯理的就把自己的目的達到,大打感情牌,利用自己嚴肅溫和的皮相和嚴謹認真的性格讓周圍的人甚至可以說是前仆後繼的為他完成這個計劃。

不光寧致遠對他是掏心掏肝的信任,就連他,寧昊天也是極為信任此人。

“不管是有天時還是地利人和,這個人都太可怕了。”寧昊天呢喃著感慨道:“長江後浪推前浪,老了……真是老了……”

眼中精芒乍現,寧昊天心頭忽然冒出個人來,驚得他瞬間站起身,駭得讓他不住的原地踱步起來。

姓安,安逸塵,安逸塵……安,安……是他!

一個名字躍然跳入腦中,寧昊天臉色驟變,跌坐回原位。

如果和那人有關系的話,那麽這一切變化就都說得通了。安逸塵受他的指派,前來寧府,目的就是尋仇。

“好你個安秋聲!”寧昊天氣得發抖,恨不得把那個躲在暗處的人抓出來一槍打爆他的頭。

日本香會內。

惠子為她父親泡著茶,二人閑聊著今日寧府所發生之事。

“寧家的事已經有進展了,父親接下來想要對付的便是文家了嗎?”

“我認為當務之急是收購香堂,接著讓日本香會進駐魔王嶺,在魔王嶺設立分會。”

“可……”惠子話語在唇齒邊,遲疑片刻,還是說道:“如今寧家這樣,文家獨占鰲頭,他們會同意我們設立分會嗎?”

小雅太郎炙熱的目光消停下來。

“你考慮的是,是我操之過急,我們還是執行A計劃,把文家也拉下水。”捫心自問,小雅太郎也覺得自己太急了,“可面對文家,那安逸塵會和我們一條心嗎?”

“父親多慮了,逸塵君對寧文兩家的仇恨是相同的,況且我們是盟友,他會幫助我們的,就像這次我們幫助了他一樣。”惠子淺笑,美目盈盈,流轉的是對安逸塵的信任。

“但願這個中國男人不會對我們起二心。”陰森氣息籠罩在小雅太郎身上,他犀利的目光像一個獵人,對於已經落入網中的獵物不甚在意,有的只是掌控。

惠子倒吸口冷氣,垂下了頭,對於父親,她每次面對著都有些惶惶。

作者有話要說:

☆、以死相見

不安,憂慮編織成一張沒有孔的大網,把他當做魚肉籠罩其中,而那刀俎站在某處笑得邪狂。

“不行!不能這麽靜下去!”扔下敷著臉的冰帕,寧致遠下了決心,無論如何定要找到安逸塵,一是問清楚,二是解釋清楚。

天剛明,寧致遠換了身幹凈衣服就偷偷往府門外走去。

前門後門都有人把守,寧致遠身上帶著某些東西,是會被檢查出來的。

“你們兩個去後門。”他指著阿班阿貴,“你們兩個去前門,拖住那些人。”他指頭一轉,指向安樂顏和寧佩珊。

阿班阿貴兩人只得認命,裝作要出門的樣子,來到寧府後門上,至於前門那邊安樂顏和寧佩珊走了過去,用的是同樣的方法,他們四人要的就是將那八個把守大門的視線吸引住。

果不其然。

阿班阿貴一出門就被攔住搜身,安樂顏寧佩珊也是如此,他們和搜身的人吵了起來,不算激烈,但也足夠把這些人的註意力引開。

腦袋先露在墻外,寧致遠眼珠轉動左右張望,除了有些路人看了幾眼,沒有他人發現,見自己的計劃有了作用,寧致遠得意洋洋,立刻雙手緊抓墻頭,踩著梯子,用力的爬上墻頭。

他身手只算一般,好不容易翻到了墻頭,結果看著這空無一物,沒法接住他的地面,頓時趴在上面不敢下去了。

他臉慘白慘白的,要是一直這麽吊著下不去,要不了多久就會被發現的。

狠下心,他最終還是艱難的站起身,死死閉眼,心裏念著早死早投胎,義無反顧的跳了下去。

咚的聲,落了地,這腳底疼得一抽抽的,寧致遠捶著腿,呲牙咧嘴半蹦半跳的跑了。

略狼狽的穿過街道,他走到捕房大門前,這裏比往日嚴肅了不少,進進出出的人,好像面色表情也都變了不少。

捕房氣息之所以如此沈悶,其原因還是和安逸塵的劇變有關系,別說寧家的人大為震驚,就連這些個巡捕,也都恍惚在做夢。

如今再進捕房不易,寧致遠被人攔在外面,寧家出了那檔子事,以前害怕寧家的都擡起了頭顱。沒了小霸王的特權,寧致遠只得走正常門路,請人通報。

“探長,寧少爺來了,說要見你。”

“不見。”毫無思索,安逸塵一口回絕。

通報的人立刻去了門外,照著原話回覆,結果寧致遠二話不說就從身上摸出把匕首,瞪著周圍人,他兇狠著撂下了句狠話,“他如果不出來,我就死在這裏!”

凝望著替寧致遠通報的人,安逸塵唇邊泛著輕蔑冷笑,“他若尋死,你們不必攔著。”

通報之人抖了抖,被他如此絕情的態度嚇到,立刻轉身就跑。

寧致遠望著捕房裏面,目光中透著期待。

那人來到寧致遠面前,卻是把那話原封不動的說了出來,末了,好心添了句,“寧少爺,你別在這裏了,探長是不會見你的,他變了。”

他變了,變得與他接觸不多的下屬都發現了這個事實。

手中匕首哐當一聲掉落在地上。通報之人不忍心再說什麽,已經準備離開。

“拜托你告訴他,如果我今天見不到他,我一定會死在這裏。”寧致遠面無表情的彎腰重新撿起它,擡手,擼起衣袖,泛著清冷鋒芒的匕首便在臂上劃了一道,鮮血登時流了出來。

周圍人吸了口冷氣,已經有人在勸道:“寧少爺,您這又是何必呢?”

“十個數他沒出現,我就割一刀。”

見通報之人被他刺激得傻楞著,寧致遠沒有催促,他已經開始數數。

沒多久十個數數完,寧致遠二話不說又在光潔手臂上狠狠劃了一道,立時見血,周圍霎時靜了下來,兩道血口子湧出的紅艷滴在青石地上,滴答滴答,似催命魔咒。

“這都造了什麽孽!”

來人氣得跺腳,只得遵循寧致遠的話,再次稟報安逸塵。

“你說什麽?”

原本閉目養神的安逸塵聞言立即長身而起,“不該啊,寧致遠是個什麽樣的人,我還是清楚的。”

所以他才篤定他不會自盡……難道猜錯了?

“探長,他說了十個數你不出現的話,他就給自己一刀,現在都不知道多少刀了。”

算這小子狠,安逸塵終究還是沒能忍下心讓寧致遠把自己血放光。

血流的速度很快,看著它們從破開的皮肉裏淌出來,隱約能聽到流逝的聲音,寧致遠沒有阻止,反而是唇角微揚,笑得肆無忌憚起來。

周圍人為之一抖,大家都說小霸王不小霸王的,其實也都只覺得他行事霸道不講理,此刻看來,這哪裏只是小霸王,分明是個小魔鬼。

但見那鋒利匕首又放在了手臂上,肌膚凹陷,施力的痕跡顯露出來,只要再用點力,刀刃就會劃破肌膚,安逸塵急急出來了。

“你出來了。”黑眸裏熠熠生輝,寧致遠欣喜笑道:“我就知道你不會忍心看著我死的。”

心裏莫名揪痛,安逸塵差點要穩不住身子,他努力板起臉,道:“這不是說話的地,你隨我來。”

隨著安逸塵,兩人朝著捕房後面的山林走去。

看著草黃樹枯、不覆春夏綠意的地方,寧致遠心裏是滿滿的話。他二人結識於三月底四月初,正好是初春時節,然後一起經過盛夏、深秋,如今不到隆冬,卻是這般局面。

“……我不明白你為什麽這樣,但是站在你的角度,我知道你那樣對寧家是對的,你是為了公事。你心裏是不是這麽想的?”看著安逸塵,寧致遠的眼裏充滿了期待,他現在只希望安逸塵說他那樣是為了公事,公私分明。

“不是。”

然而,這句回答打破了寧致遠的期望。

“事已至此,我也沒什麽好欺瞞的。”轉過身來,安逸塵淡淡笑了,溫和得就和從前一樣,淡粉色薄唇緩緩開合著,一字一句冰冷透骨的話從裏流露:“我是來覆仇的,你爹害死了我娘,逼走了我爹,所以我想要他也嘗嘗家破人亡的味道。”

一句話裏包含了這麽多信息,寧致遠一時之間接受不了,“你在騙我!這不可能!”

“你可以回去問問你爹,就說香雪吟的兒子回來了,我相信,他會用行動向你表明。”

捂著胸口,寧致遠後退著,直到靠在了樹幹上,才稍微平覆了下呼吸。

“也就是說,從一開始你接近我就帶著目的?對我好,為我治鼻子,就連……”闔上雙眸,他有些絕望的說道:“就連你接受我的愛,這也是假的嗎?”

安逸塵沒說話,只輕輕的點頭。

全是假的!全是假的!

“安逸塵,你這個騙子!我再也不會原諒你!”

寧致遠滿腔的憤恨難以發洩,垂在身側的拳頭嘎嘎作響。

“雖是騙了你,可也及早讓你醒悟,致遠……喜歡男人可不是什麽好的,有病就得治,不能放任不管啊。”瞇著眸子,安逸塵輕笑,他的嗓音極為清朗悅耳,猶如雨落擊築。

換做往日,寧致遠定會忍不住靠近他親近他,現在他也的確是想靠近他,只是……想靠近他打一頓。

想著也就這麽做了。

寧致遠紅了眼,兇狠的像只豹子,沖上前一拳就把安逸塵打翻在地。

安逸塵早就預料到他會這樣,並沒有側身避開,而是默默承受了這一拳。

“為什麽要欺騙我的感情?為什麽要說我對你的愛是有病?你這個混蛋!”

寧致遠面上染上瘋狂之色,壓上去死死揪住了安逸塵的領子,他再度揮起了拳頭。

閉上眼,只聽得耳旁風聲呼過,半響,身上卻是沒有任何痛楚傳來,墨色長睫抖動,安逸塵緩緩睜開了眼。

原來寧致遠這一拳是擦著安逸塵耳邊打下的,狠狠的砸在地面,卻是未傷到他絲毫。

作者有話要說:

☆、分道揚鑣

壓在安逸塵身上。

光是這個情景就讓寧致遠呼吸粗重血液沸騰,這畫面在夢境曾在出現過,一模一樣,不同之處在於那是他們情投意合,而現在是——

冰冷如刀的目光漸漸平和下來,低頭,他準確無誤的含住了那略無血色的兩片唇瓣,輾轉廝磨,輕柔啟開兩片柔嫩,火熱的舌尖滑了進去,纏住另一塊溫軟吸吮起來。

心臟砰砰的跳著,有水聲近在咫尺,盯著寧致遠認真柔和的眼睛,一時間,安逸塵竟忘了掙紮,等他反應過來時,伏在他身上的人已經撐起身頭也不回的走了。

“從今往後,你我恩斷義絕,分道揚鑣,我再也不想看見你。”

寧致遠的聲音冷漠異常,不帶絲毫感情,這次是他終於狠下了心,與這人再不要瓜葛。

看著那道決絕得讓人打寒顫的背影,覆雜的表情湧現在安逸塵臉上,片刻後,他重新躺下,躺在還算柔軟的山坡上,卸了壓力,卸了氣勢,周圍枯草都能把他淹沒。

白雲不停飄過,晃得頭暈,上午暖暖的陽光更覺刺得眼睛生疼。

眼裏起了層水霧,安逸塵擦了擦唇,閉上眼,悄無聲息間,濕意漸濃,水霧游離到了眼角處,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有了支撐自己的力氣,能從地上爬起來。

往寧府走的時候,寧致遠還是去買了點藥敷在被匕首割開的傷口上,止了血,敷了藥,藥鋪老板不停的說著註意事項,不能沾水不能流汗什麽的。

寧致遠雙眼無神的看著某處,耳朵裏是什麽也聽不見。

整個世界都像一出啞劇,只有灰黑白三色,所有人都像啞劇演員,他們只有肢體動作,不會說話。

回了寧府,他推開所有擋路的人,一言不發,杜絕所有人的關心,連他爹都被關在房門外。

…………

文靖昌乍聽到安逸塵與寧昊天反目成仇,還親自帶人去搜查了寧府時,驚得合不攏下巴。

他認為,任何人都可能和寧家有矛盾,唯獨這安逸塵不該,這些日子,他們哪怕是外人也知道,那安逸塵與那寧致遠整日裏哥倆好的成雙入對。

“這寧昊天怎麽會和那樣的孩子鬧翻?”白頌嫻眉頭不展。

從一見到安逸塵,她這心裏就極有好感,不知不覺間,站在了安逸塵那邊,開始責怪起寧昊天來,撇開寧文兩家長久的矛盾,她現在對寧昊天也極為不喜。

撚著唇上胡須,文靖昌沈吟片刻,道:“大概寧昊天就是這樣的人,任何人都會與他翻臉。”

寧昊天太過霸道,文家沒少受他的氣,至少文靖昌覺得與這種人相交,最容易發生矛盾。

聽著爹娘的談話,文世軒默默不語,聯想到那封信,他是越想越覺得不對。

“我有個問題,為什麽安逸塵要和寧家翻臉?”

“恩,這個問題……”文靖昌不太肯定的道:“大概是他們結仇了吧?”

結仇?文世軒搖搖頭,不太相信。

“我看他一定是早就目的。他治好了寧致遠的鼻子,寧家上下就差把他供起來了,又怎麽會得罪他?況且寧致遠對他也極好,他們關系好得都能穿同一條褲子了,不看僧面看佛面,他這麽對寧家,有什麽好處?”

安逸塵如果知道自己是文世傾,與寧家有世仇,那他應該回文家,同家裏人聯合一起對付寧昊天才是。偏偏他自己動手了,他才從日本回桃花鎮,同寧家會有什麽深仇大恨?寧家對他那麽好,他又為什麽要把事情做絕?唯一的解釋就是他早有目的。

不得不說,此時的文世軒真是看待問題最為清楚的人。

文世軒的一番話,文靖昌也頗為讚同,“對於安逸塵這個人,我們得重新衡量了。”

很難想象,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有這等心機,竟然連寧昊天都上了他的當,日後下場如何還不得知。

世仇什麽的,白頌嫻並不怎麽關心,她只是一個平凡的母親,為了兒子,為了女兒,能豁出一切。

聽寧府那邊被人把守了,進出都得嚴格盤查,她就擔心起住在寧府裏的幹女兒來。

遠遠望著寧府,大門並未緊閉,與往日似乎沒什麽不同,就是門口站著的六個身著黑色警服,手拿□□的人讓這裏顯得寂寥了不少。

嘆了一聲,白頌嫻拉過一旁隨她出門的小丫鬟碧兒,耳語一番,並從提著的小皮夾裏拿出幾個銀元交到她手裏。

碧兒長得可愛,梳著小辮子,極為機靈,甜甜的嗯了聲就跑到寧府大門口。

穿著淺綠色襖裙的碧兒把拿走的銀元放在那些巡捕手裏,過了片刻,其中一人似乎是同意了,點點頭簡單的搜了搜身,就讓碧兒進了寧府。

時間漸漸過去,還不見碧兒的身影,白頌嫻站在原地有些焦急,正說要上前看看,一個人就擦著她走過。

白頌嫻看著那人背影,似曾相識。

眼裏浮現出幾縷迷茫,白頌嫻追了過去。

安秋聲現在是經常到寧府大門口來,他想要看看寧昊天的樣子,看他還是不是和往日裏那樣趾高氣揚,囂張跋扈不可一世。

他走得急了,不小心撞上了一個女人,對於這種穿得高貴華麗的婦人,他不會多看兩眼,看見她們,他總是會想起香雪吟,如果她還在人世,一定比這些女人都漂亮。

“先生,請等一等。”白頌嫻出聲了。

腳步一頓,安秋聲詭異的覺得這個聲音就是在叫他。

他僵直著身子,緩緩側過頭去,只一眼,便認出了這個婦人是誰。

她比之十二年前看起來滄桑了些許,但容貌大致未變。

白頌嫻!

瞳孔微微一縮,安秋聲面上表情扭曲,不知是憎恨當年白頌嫻向寧昊天告密,還是害怕白頌嫻認出他,從而知道了安逸塵的身世。

隱約覺得這人的眼神似乎是認識自己,白頌嫻忙出聲問道:“你認識我嗎?你是誰?”

她無法像他那樣一眼便認出對方。

安秋聲這十二年來變化太大,頭戴破氈帽,花白頭發太長,許久不修剪,臉還刻意抹了點黑鍋灰,說是蓬頭垢面也不為過。

可她還是覺得這人太眼熟,絕對見過。

僵硬瞬間,嘶啞著嗓子,安秋聲說道:“你認錯人了。”

說完這句話,他立刻就朝著人多地方走去,白頌嫻自然不甘,可沒打幾個轉就不見人了。

人來人往的大街上,那人就好似眨眼便蒸發了,站在街道中央,看著周圍穿梭不停的行人,白頌嫻面上湧出懊惱之色。

正好這時,碧兒出言道:“夫人,安小姐出來了。”聽見碧兒的話,她定了定神,只當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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