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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他。

抿緊了唇,安逸塵看他一眼,眼中情緒不明,沒有說話,只是朝著後面打了幾槍,停頓一下又開一槍,然後又停下一陣,再打幾槍,大致造就了一個斷斷續續的樣子,目的就是無法讓對方確定他們是沒了子彈還是故意做出假象留有後招。

“逸塵……”

開門的女子不知道這兩人在原地磨蹭什麽,有些擔憂,竟穿著木屐跑了過來。

“惠子?”看到這女子,安逸塵一驚,“你……怎麽在這裏?”

“別說這些了,快跟我走。”惠子似乎並不驚訝他的出現,反而還跟著寧致遠扶著安逸塵的另外一邊身子就往那扇門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疑惑全解

惠子帶著他二人進了屋,借著屋裏的燈光,她看到了安逸塵蒼白的臉色,隨即轉身就對著下人用日語吩咐了幾句話。

安逸塵失血有些多,整個人顯得極其困乏,原本白皙的臉這下子更是毫無血色,他靠在椅子上低垂著眼簾,好像懨懨欲睡。

“逸塵別睡!不要睡!我們去醫院,你不要嚇我啊。”看著他這樣,好像真的會出事,寧致遠不停的推著他,一邊推一邊喊著,生怕安逸塵就這麽一睡不醒。

惠子端著一個裝著彩色液體的小玻璃杯,搭起一個架子,將玻璃杯放在上面,然後在架子下面點燃了酒精燈。

沒幾分鐘,屋子裏就飄溢起一股香氣。

寧致遠急躁的心似乎也安寧了不少。

在她後面進來的是一個端著木盆的女孩。

女孩看見鮮血有些害怕,剛想驚呼出聲,惠子就打斷了她,“今晚的事不許對任何人說,包括我的父親,記住了嗎?”

“是的,惠子小姐。”女孩恢覆如初,放下裝著熱水的木盆,彎腰行了一禮後,就退下了。

看著女孩離開,惠子這才擰了一塊濕毛巾朝著安逸塵走來。

“你的眼神真是冰冷,仿佛讓我看到了幾年前的他。”似乎是輕喃自語,惠子一抹嘆息溢出唇邊。

寧致遠戒備的眼神很冷,和之前的稚嫩不同,惠子恍然之間,真的好像看到了幾年前的安逸塵,那個時候的安逸塵眼神也極其冷漠,裝不下任何人,包括他自己。

寧致遠不是傻子,這個叫做惠子的明顯是日本人,他可不會忘了他們被日本人追了一晚上,但聽了惠子的話,他明顯楞了一下,眼裏的戒備褪去,有些吃驚,“你認識逸塵?”

揚了揚濕毛巾,惠子淺淺笑笑,說道:“這裏是我居住的地方,而我和逸塵在日本是同學,所以我不會傷害他。他的傷雖然不嚴重,但是不止血的話也會出事的。”

聞言,他不再擋在安逸塵身前,反而躡手躡腳的拿開了自己的衣服,小心的露出了安逸塵腰間的傷。

惠子用毛巾輕輕擦了擦傷口,簡單的檢查了一下,松了一口氣道:“只是擦破了皮,止了血明天再打一針就沒問題了。”

她也是學醫的,屋子裏止血藥也有,拿了一瓶較好的藥,她便小心翼翼的倒在傷口上,她的動作很輕沒發出任何聲響,寧致遠也屏著呼吸緊張看著。

“那些人是什麽人?”靜謐的屋子裏,一個不合氣氛的淡漠聲音響起。

惠子擡起頭,直直的看著問話之人,半響後才回道:“日/本人。”

面無表情,安逸塵又問:“和你們日/本香會有什麽關系?”

面對如此冷漠的問話,惠子似乎很傷心,眉宇之間立刻籠罩起一層淡淡的哀傷,“我不是你的犯人,我們是朋友,三年了我們又能再次相見,這說明我們緣分匪淺,難道你還不信任我嗎?”

被惠子的質問給震了心神,安逸塵皺著眉側過頭去,不知道該說什麽是好,可能是因為他從來沒有相信過任何人吧。

“我不願騙你。”惠子滿目哀戚,又說道:“他們是日/本香會的人,魔王嶺失蹤的少女也是他們做的,但是她們都活著,那個死了的女孩是意外……”

惠子緩緩的道出了魔王嶺失蹤少女的真相。

原來真相都起源於惠子的父親小雅太郎。

小雅太郎一直癡心於香,他被魔王嶺的香文化所吸引,來到桃花鎮後,更加難以自拔,但是他們是日/本人,本地人對他們極為抵觸。那個時候他迷上了魔王嶺姑娘們的體香,日本有自己做體香的方法,可是不知道小雅太郎從什麽地方聽說了一個方子,說如果加入了帶有體香的鮮血,香就會更加惑人。

惠子不認可他的想法,覺得這實在是有些荒謬,沾染了人血的東西,再美麗都帶著詭異,但是小雅太郎太過偏執,他安排手下的人帶走了一些有身帶體香的姑娘,然後給她們的家裏砸下一筆錢,就算是買走了她們。

那些錢足夠這些女孩子的家裏好好過日子了,想到她們只是被買走做工,所以這些家庭大多都選擇了緘口不言,而那些不依不饒的,也會被日本人威脅。就這樣,巡捕房才會調查不出任何線索。

寧致遠張大了嘴,真是萬萬沒想到,事情竟然是這樣的,但仔細想想,他又發現了什麽,“那那個死去的女孩,被套上和服又是怎麽回事?”

“那個姑娘是自己摔死的,她不想成為試驗品,想要逃走。摔死之後父親為了壓下這件事,就給她穿上了和服,冒充成日/本人……還毀了容。”惠子說得很坦然,不過她在轉眸之間有些緊張,不知道是不是在擔心安逸塵不相信她的話。

安逸塵一直都靜靜的聽著,沒有絲毫表情,惠子說完又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閉上眼睛不說話。

寧致遠站在一旁不太明白安逸塵的意思,而惠子也同樣不太清楚。

看了一眼擱置在墻邊的立鐘,惠子又道:“我先走了,我擔心爹會生氣。”說著,她起身朝著兩人微微鞠躬,就打開了房門。

“你們是不是用義莊的棺材將桃花鎮的少女運走?那些被你們帶走的少女能放回來嗎?”

惠子全身一僵,隨即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逸塵你還真是聰明。”說完,她輕輕合上了房門。

他說的話和她說的話,寧致遠完全不明白,他想要問個清楚,但是看到安逸塵又疲憊的閉上了眼睛,於是這問題就只得藏在心裏。

安逸塵蓋著被子躺在床上,忽然朝著裏面挪了點位置。

寧致遠二話不說的就爬了過去,他累了一晚了,也實在是想要休息一下,想他寧家大少爺,總不可能蜷在椅子上面將就一晚吧?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寧致遠原本挺困的,但是躺下來又覺得根本睡不著了,瞪著一雙眼睛,傻乎乎的盯著屋頂,寧致遠頗為挫敗,他引以為傲的沾枕頭就睡的本事呢?

想到旁邊還躺了一個人,他沒有不自在,反而只是緊張,生怕自己睡著之後翻來覆去的傷了人。

“逸塵,你睡了沒?”

“……傷口疼,還沒有。”

安逸塵倒也老實,直接就這麽說了一句。寧致遠呆了呆,才反應過來,悄聲問道:“那……我想問你,你和那個惠子小姐說的最後一句話到底是什麽意思?你怎麽知道義莊的秘密?還知道和日本人有關?我們不是什麽都沒發現嗎?”

“巡捕房的人惹不起日本人,發生了今晚的事只希望小雅太郎有所警覺,他絕對不願在魔王嶺臭名昭著,那樣他就無法深入研究魔王嶺的香。有惠子在,那些女孩的性命應該能保住,希望過一陣子就會放了她們。”

“義莊裏隱約有點香女身上的桃花和櫻花的氣息,加上小意留下的手鏈,還有那些沾滿灰塵,內部卻只有幾塊木板幹凈得過分的棺材。其一是桃花鎮裏只有桃花,沒有櫻花,而日本人最愛櫻花。其二是說明有香女在那個地方待過,但義莊那麽恐怖,一般的女孩怎麽會去?其三就是這幹凈的棺材,外面臟得無法下手,而裏面除了幾塊破木板就好像被刻意打掃過。”

一個疑惑被解開,但是寧致遠還是非常好奇,根本擋不住,他立刻又問道:“那你怎麽知道那些追我們的日本人和日本香會有關系?還有,在義莊,你說的奇偶又是什麽意思?”

“惠子之前看見你我就囑咐下人,大意就是說如果有人問起我們,就說沒有發現可疑的。但後來,那些人甚至沒有來敲門詢問,你說我們在這巷子裏待了那麽久,偏偏沒了蹤跡,他們怎麽可能忽視這扇這麽明顯的門。但他們又沒來詢問,這就說明那些人知道這裏絕對不可能出現可疑的人。除了自己人,誰會那麽篤定?”

停了下來,安逸塵問道:“你還記得義莊裏面有多少口棺材嗎?”

“十餘口吧。”寧致遠不太確定。

安逸塵搖頭笑笑,“你錯了,一共只有九口,能用的卻只有七口,還有兩口都已經快破成板子了。桃花鎮的人很相信魔王搶親,這說明他們很迷信。而日本人認為大多的偶數不吉利,除了八。義莊裏面的棺材一般都是按照九這個數排列,九是帝王數,古代皇宮裏一般的妖邪都入不得。”

“所以當時在義莊看見只有七個棺材能用的時候,我就很奇怪。後來想到了日本人,更覺奇怪,日本人認為七不吉利,因為它的發音同日語的‘死’有點相同,加上日本人比較喜歡八,它們認為八比九小再加上他們喜歡月滿則虧的道理。所以我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可能有個棺材在外面沒回來。同時,日本人也害怕午夜子時,那個時候陰氣重鬼怪多,所以我擔心他們會在午夜前回來,才要拉著你們跑。”

寧致遠還有點迷糊,不過思緒已經理清了不少,他接道:“你這大部分不都是靠的聯想和猜測嗎?”

“能使用理智從某些前提產生結論就行了,一切都是未知的,我只能寄托給思維。”閉閉眼,安逸塵有些困了,一口氣說了那麽多,連聲音都有些含糊,道:“快睡吧,惠子之前點了安神香,只要靜下心來就能睡著。”

恩恩了兩聲,寧致遠就閉上眼□□的睡了過去,今夜的經歷,他覺得他畢生難忘。

安逸塵這時側頭看了他一眼,小聲嘀咕一句:問題怎麽那麽多……喋喋不休的。

【ps:以上純屬瞎編亂造,推理早斷,邏輯早死,已死勿念!

艾瑪,第一個案子終於完結了,接下來全文將會步入正軌,大概還是走這樣的輕松路線,實在是虐不動了= =】

作者有話要說:

☆、文靖昌

他們那一覺直接睡到了第二日的中午。

被人追趕得太累不說,加上受了傷流了不少的血,安逸塵在寧致遠都醒了之後還睡得迷迷糊糊。惠子給安排了兩輛黃包車,趁著沒人的時候,將他們送了出去。

寧致遠一直擔心著安逸塵的傷,看著他安安穩穩的躺在病床後,才可算放心下來,然後猛地想起還有兩個女孩在酒館等著他們。於是來不及收拾一下自己淩亂的頭發就馬不停蹄的去找安樂顏和白翠,把事情真相告訴她們,讓她們不要擔心。

養傷的日子是無聊的,安逸塵一天到晚只有看看報或者和他現在住的診所醫生聊聊。

桃花鎮裏沒有西醫院,只有一間很大的診所,能住院能治療,開診所的醫生是一個高鼻梁白皮膚藍眼睛黑頭發的外國人,這外國人叫做喬斯,一口中文倒是說得極其流利。

自從那天晚上的火力交鋒過後,整個桃花鎮似乎是陷入了驚恐狀態,所幸後來巡捕房出面說是幫派鬥毆,這才解除了所有人的驚慌。

而寧致遠一回家就被關了禁閉,當說是幫派鬥毆時,他又被放了出來。

他還有點小得意,他爹寧昊天打死都想不到,他兒子,就是那天晚上鬥毆的兩個‘幫派’之一。

“逸塵我一直想問你,你怎麽會有槍?”

“你問題怎麽這麽多?喋喋不休的。”

吃過午飯,安逸塵有些困,他剛剛睡著,寧致遠就神神叨叨的推推他,非把他弄醒。

“說一說啊。”

這語氣裏好像還有那麽一絲撒嬌的意味,嚇得安逸塵不輕,從什麽時候開始,寧致遠竟然這樣信任他了?才到寧家,他希望寧家上下都信任他,可現在他卻很矛盾,如果寧致遠不信任他,或許……

或許那樣他報仇會更心安點。

輕輕拍了拍枕頭,安逸塵比較隨意的靠了上去,淡淡說道:“亂世之中沒點防身物怎麽行?槍是我在國外買來的。”

這解釋非常完美,至少寧致遠沒有任何懷疑,他又絮叨了幾句,就在病床邊坐著,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的專心思考事情。

見他這樣,安逸塵也沒了什麽防備之心,上下眼皮打了一會兒架也就睡著了。

瞅著安逸塵睡著了,寧致遠才長籲了一口氣,不知道為什麽,剛才他居然覺得這個說話做事都頗為強硬,腦子也極其精明的家夥居然顯露出了一絲羸弱……他明明就只那麽靠著枕頭,腦袋微微陷下去,臉色有些蒼白,好像也沒什麽奇怪的變化吧。

寧致遠確定,如果讓安逸塵知道自己這麽覺得,肯定會說他多半有病。

安樂顏和白翠有些時候也會來醫院看看安逸塵,要麽帶著新采來的鮮花,要麽帶著才摘下的水果。

其間,惠子也來過幾次給削了水果,那水果皮削得極具美感,寧致遠看得有些出神,暗道這手藝真不錯。

後來惠子狀似漫不經心的問了句寧少爺怎麽天天都在這?當時寧致遠立刻板起臉來,一臉嚴肅的說道逸塵是我兄弟。

惠子笑笑,眼裏有點捉摸不透,她父親調查出了很多事情,比如說安家和寧家的仇恨。

聽著他們談天,安逸塵面上帶笑,腦子空白,心裏還有些悵然,這幾天,他爹一次都沒來看過他,只托樂顏給他帶來了一鍋雞湯,不過這還有一大半都進了寧致遠的肚子。

傷口結痂得很快,也就這幾天的事,便可收拾東西回家了。

那天安逸塵換了身繡有暗紋的深藍長衫,放下了他平時愛穿的西裝。長衫寬松,對他傷的覆原有好處,雖只是擦傷,但擦掉了塊皮肉,短短幾天還長不出來。

寧致遠看著他理了半天衣衫上的掛飾都還沒理好,忍不住打趣道:“這哪像是什麽留洋醫生,可像大戶少爺了。”

安逸塵沒理他,只慢騰騰的繼續理胸前的銀鏈掛飾,他這幾日可算是懂了什麽叫做桃花鎮的小霸王。這人霸道起來真是無理取鬧,這不能動那不能碰,他前日就可回家卻硬生生被拖到了今天。

……想來巡捕房也堆積了不少事。

寧致遠也沒趣了,說了句我出去等你然後沒了影。

前幾日桃花鎮天氣不好,陰沈得黑壓,難得今日一早陽光就灑滿小鎮,太陽暖,人心也暖洋洋的。

一走出診所大門,寧致遠就後悔得不輕,好巧不巧的,他咋又碰到了文世軒那小子和文家老頭?雖然逸塵現在是越來越沒趣,但好歹跟著他不會遇見這些礙眼的。

“喲!”

一上來,文世軒就打了個招呼,“這不是寧家大少嗎?怎麽?是哪裏磕著絆著了?”

寧致遠硬著頭皮也揚起了脖子,“陪我朋友來的。倒是你文家二少怎麽也來了?還帶著你爹?是你還是文老爺子哪裏磕著絆著了?”

文世軒哼了一聲,“我爹身體好著呢,做個檢查而已!”

寧文兩家的爭鬥桃花鎮上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看似爭鋒相對,但暗裏卻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就是老的對老的,小的對小的。通俗點就是文靖昌和寧昊天鬥,然後文世軒和寧致遠鬥。

畢竟姜還是老的辣,小的對上老的只有被欺的份。

如此涇渭分明,倒也不亂了輩。

“那請。”寧致遠伸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就快速的走到一邊去,望著天哼著小曲,一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模樣。

文世軒驀然有種憋屈的意味。

安逸塵拖著行李走出來的時候,正好看到寧致遠吊兒郎當的這一幕,同時文世軒也看見他了。

文世軒不會忘記這個人有一雙淡漠至極的眼睛。

他是寧家的醫生,而且之前還擋住了他手下人的一棍,甚至還說出了文家別想一手遮天的話。(ps:文二少選擇性遺忘了他哥說的是寧文兩家別想一手遮天的話)

“看來寧大少陪的朋友就是你了?”

安逸塵收回視線,淡淡的打了一聲招呼,“文少爺。”

不淡不鹹的語氣噎得文世軒梗在原地。

“世軒,該走了。”看到自己的兒子吃癟,文靖昌還是有點不舒服,就打斷了他們。

“文老爺好。”安逸塵再次不鹹不淡的打了個招呼,微微一側頭就揚笑著朝著寧致遠走過去。

“你可算是出來了。”寧致遠扯著笑容迎了過去,順便還幫忙提起了他裝著行李的箱子,“我幫你!”

文靖昌一時有些楞怔,雙眼發直的盯著安逸塵秀氣俊美的容貌回不過神來,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這幅面孔很熟悉。

“爹,你怎麽了?”看見他爹一臉迷茫不知不解的樣子,文世軒擔心的問道。

看著安逸塵的背影,文靖昌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嘴唇會有些顫抖的問道:“那個人是……是誰?”

文世軒哦了聲立刻解釋起來,“他叫安逸塵,是寧致遠的私人醫生,專門治他那破鼻子的。這小子別看長得斯文秀氣,身手卻是極好,聽說還是從東洋那邊留學歸來的。”

“東洋……”文靖昌喃喃念著,可想了良久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最後還是只得擡步朝著診所走去,他終是沒有抓住那一閃而過的精光。

作者有話要說:

☆、香雪吟之墓

回到家後,安秋聲什麽也沒說,和往常一般的過著。

晴朗的日子對這段時間的桃花鎮來說似乎總是少的,這裏好像大多都是陰天,瞧著才剛晴了沒幾天,就又陰沈了起來,還飄起了細雨,雨絲不斷,連綿起霧。

還不是梅雨時節,已勝似梅雨時節。

打著一把漆黑的雨傘,安逸塵想著之前寧致遠的絮叨關心,說什麽外面很冷,要不要加件衣服?免得傷還沒好又著涼了。

如此的關心,似乎比他父親還父親,思及此,他不由得淺淺一笑,擺擺手離開了寧府。

這些日子來或許是對寧致遠的治療起了作用,也或許是寧致遠的心理因素在作祟,他一會兒說他好像能聞著氣味了一會兒又說他聞不著。

安逸塵氣得無奈,最後還是只有慢騰騰的給他治著,至於寧昊天已經破罐子破摔。

所以這幾天逮著機會,寧致遠就抱怨他爹怎麽能不對他抱有希望呢?

“逸塵。”

一道沈重滄桑的身影漸漸出現在雨幕中,安逸塵足下一頓,望了過去,半響才輕聲喊出:“爹……”

安秋聲的到來讓安逸塵吃驚不小,他仿佛隔著這麽遠都能感覺到他爹的情緒極為不穩定,緊抱著一束花的手就好像掐進了花裏。

走過來,安秋聲沈著面容,道:“跟我去個地方。”

父子二人都打著黑色的雨傘,無端的制造出了一股低沈的氣壓,安逸塵幾次欲言又止,無奈看到安秋聲緊繃的五官時,就又都咽了下去。

他們朝著郊外一路走去,雨水順著傘骨滑落到地面,滴滴答答,一時之間,安逸塵的心寂靜又嘈雜。

走了不知多久,安秋聲忽然停了下來。

看著面前這個冰冷的石墓,安逸塵呼吸一窒,黑眸裏盡是驚詫。

香雪吟之墓……

墓碑之上只有這麽區區幾字,沒有立墓之人的落款也沒有墓主人的稱謂,孤孤單單冷冷清清。

良久良久,安秋聲長嘆一聲,“十二年了……我現在才敢帶著你來看你娘。”

當年的事,安逸塵了解的並不多,他只知道是寧昊天害了他們一家,可再多的,他爹不肯說了,他用力全力去想也想不起,他爹說他受了大刺激然後生了一場大病,這才會忘了小時候的事。

可他總覺得這樣的說辭哪裏不對,或許是因為他學過犯罪鑒證,對什麽事情都較為敏感,但又說不上個所以然來,有些時候感覺是最為無憑無據又偏偏讓人忘不掉的東西。

“這些年我們父子過得並不好,整日裏都念著仇恨。可這樣的仇恨我們忘不掉停不下,如果不殺了寧昊天,我們一輩子也活不好。”拉著安逸塵,父子二人跪在石墓前,安秋聲淚水一下子流了下來,他沙啞著嗓子說起了那些從未被塵封的往事。

香雪吟並不是桃花鎮的人,她是魔王嶺其他香鎮的人,她與寧昊天本有婚約,但在寧昊天迎娶她那日卻與師弟安秋聲私奔了((⊙o⊙)才發現居然是師弟~)後來還是丫環素雲假扮小姐才嫁入寧府。

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此事過後十年,香雪吟碰巧遇見了認識她的文家夫人白頌嫻。

沒多久他們的行蹤就暴露了,寧昊天大發雷霆,派了不少人捉拿他們。他對香雪吟的印象還停留在小時候,長大後並無多少愛意,他記恨的不過是自己竟被欺騙罷了。

兩人被抓住,寧昊天拿著一杯毒酒逼著安秋聲喝下,他寧肯日後他來照顧香雪吟也要殺了安秋聲。

卻不想,香雪吟竟奪過毒酒飲下,死在了寧昊天的懷裏。

“後來是素雲救我出寧府,但素雲回去後也自盡了。你當時帶著若歡跑得快沒有被抓住,可當我找到你的時候,你卻躺在河邊,若歡沒了蹤跡……若歡沒了,雪吟沒了……我們家變成這樣一定是白頌嫻將我們的行蹤告訴了寧昊天,不光寧家,還有文家!是他們毀了我們!”

有些發狂的安秋聲手勁很大,一雙鐵臂掐得安逸塵生疼。

一下子了解了當年的種種,原本對報仇並不熱衷的安逸塵也湧起了仇恨的火焰,為什麽他爹娘相愛卻不能相守?為什麽寧昊天要逼死他的爹娘?為什麽寧文兩家要這麽惡毒?

看著安秋聲略顯癲狂的側臉,安逸塵下定了決心,道:“爹你放心,我一定會為娘和妹妹報仇的,我會想辦法跳進寧家和文家之間的鬥爭,讓他們兩敗俱傷。”

“我進來了。”一邊說著,寧致遠就直接推開了自己妹妹的閨房。

寧佩珊一驚,忙著扯過一旁的白紙將手下正畫著的那張紙遮住,隨後看向寧致遠,她勉強的笑笑,“哥,你找我有事嗎?”

“你在幹什麽?”寧致遠極為眼尖,一進來就看到她在做了什麽,現在忙著遮擋也是欲蓋彌彰。

“畫畫啊。”

寧佩珊的面前搭了一個木架,上面還放著一塊木板,木板上面夾著張白紙,這是一個簡易的畫架。

她很喜歡畫畫,一坐下來就能待個半天,最初寧致遠也挺喜歡畫畫的,可是學了一陣子就不行了,他根本坐不住,畫出來的東西歪歪扭扭的,難看得不行,畫人就更奇怪了,越看越像個火柴人。

寧致遠立刻好奇問道:“你畫的誰?”

寧佩珊不自在的笑笑,故作糾結的想了想,才說道:“剛把紙鋪好,還沒有打稿,也沒想好畫什麽,要不哥哥你說畫什麽吧。”

寧致遠很想畫畫,自己又學不好,所以這腦子裏畫面很多,無奈就是憋死都憋不出來。

“畫……”他狠命想了想,忽然靈光一閃,“就畫給我治鼻子的安醫生。”

他平時私下倒是一口一個‘逸塵’的,安逸塵也叫他‘致遠’但是當著家裏人兩人還是不自覺的收斂了一些,一個是覺得在寧家一切都要小心翼翼,一個是害怕他爹所以得做出莊重的模樣。

“我也沒見過安醫生幾次,還有點陌生,先試著畫畫,不對的地方你再給我說。”寧佩珊無奈的看了一眼被自己壓著的那張還沒完工的畫,嘆了口氣,認命的開始幫她哥畫畫。

炭條打底,簡單的給紙抹上了一層淡淡的灰色之後,寧佩珊就開始打稿。

她正勾勒了幾條線,忽然想到了什麽,她到底要畫怎樣的安醫生?是坐著的還是站著的?不過想歸想也懶得問了,反正她哥也沒要求,能偷懶就偷懶吧。

型體大致起好了,寧致遠腦袋移過來看了眼嘖嘖幾聲。

“這畫現在看起來就跟鬼畫符似的,真沒法想象和日後的成圖做比較。”

寧佩珊聳聳肩一臉無辜,可不是,她才開始學畫畫的時候也很難想象,不過畫著畫著就習慣,也就不在意了,差不多所有人的稿子都是鬼畫符。

紙筆淡淡的摩擦著,聲音細微又磨人。

寧致遠坐不住,來來回回轉了不少圈,喝水啃水果嗑瓜子。

“畫好了!畫好了!”

畫畫要講究安靜,寧佩珊被他吵得頭疼,硬著頭皮可算是把畫畫好了,連修都懶得修了,直接交給她哥。

畫趕得挺急,毛病不少,但又是外行人根本看不出什麽問題的那種。

拿著畫,寧致遠樂淘淘的扔下一句,“有空再幫我畫一幅。”

“……知道啦。”

寧佩珊沒好氣的回了一句,確定寧致遠走了之後,才悄悄把那張壓在白紙下面的半成品拿了出來,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

如果寧致遠還在的話,一定會認出這畫上人,這人竟是文家二少文世軒。

作者有話要說:

☆、盟友

傷受了,兇手抓不到也惹不起,安逸塵看似準備忍心吞聲了,這讓惠子松了口氣,她很怕,很怕安逸塵揪著她父親不放,更怕她父親因為這事而悄無聲息的殺了安逸塵。

“之前一直很忙,現在才有閑暇時間,惠子……這些年,你過得好嗎?”看著惠子,安逸塵眼神溫和下來,不由想到幾年前,那個時候他在日本念書,那段時間應該是他目前人生中最為輕松的日子。

這麽多年了,惠子也是他唯一認可的朋友,他真的不想利用她。

惠子面上掛著禮貌的微笑,還算是平淡,暗裏心中卻有些起伏,話中之意是不是他也沒忘記以前,甚至很惦記?

“還好,當年你離校之後,我也進了日本香會,在香會中學到了很多知識,年初的時候才隨著父親來到了中國。”

淺淡的笑著,惠子表現出了溫和淡然不在意的樣子。

安逸塵稍微揣摩一下就能猜到,惠子說這些話的時候應該還是比較開心的。

“想必這些日子小雅先生已經把我的事情都調查清楚了吧?”突兀的,他話題一轉,竟轉到了其他地方。

輕咬下唇,惠子微不可聞的點了點頭,“當父親知道桃花鎮來了新探長之後,他就派人去調查了。”

對於這個安逸塵並不覺奇怪,不過這日本香會的實力倒是有些超出他的想象,他一來居然就被他們盯上了。怪不得惠子當初看到他在桃花鎮並不吃驚,原來是她早已知曉。

“你曾說我們是朋友,既如此,我也不願瞞你,我回來是為了覆仇。”

惠子暗暗一震,說不出是意料之中還是意料之外。

在她印象中安逸塵是一個很溫柔的人,不會打架,梳著乖乖的頭發抱著一本書漫步在學校裏,微風徐徐,櫻花花瓣灑落他的肩頭,美好又寧靜。

這也是她的第一印象。

她第一次見到安逸塵是在日本學校裏,而安逸塵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卻正在和幾個忍者纏鬥。

陽光莫名的很柔和,周圍花草染著春意,生機勃勃又頗為寧靜。

安逸塵看著惠子,深邃的眼裏幾乎沒有情緒,但惠子能感覺到他的緊張,想到此,她面上的笑容似乎濃了點。

站起身,她牽住安逸塵的雙手,輕輕一握也仿佛在給自己勇氣,“三年了,我們又能再次相見,這說明我們緣分匪淺。”說完,她又輕柔的笑了起來,笑靨如花,看著安逸塵的眼裏是滿滿的情意,說道:“放心吧,我一定會幫你覆仇。”(決定了,惠子姑娘也和樂顏姑娘一樣炮灰了~幹脆你們湊一對得了。)

安逸塵有個習慣,做重要事的時候不喜歡假手他人。

給寧致遠施了針,他就去了後廚熬藥。

頂著一臉的針,寧致遠不安分的跟到了後廚。

安逸塵配的藥裏面沒放甘草一類的藥材,很苦,苦得人難以抵抗,喝完之後能吃半包蜜餞,而且喝了一次後決計不想喝第二次。

前陣子安逸塵傷沒好在診所裏,沒時間監督他回家乖乖喝藥,所以就只是在診所裏給他紮針,至於藥卻被寧致遠暗暗的倒了。

“安醫生,這些事我們下人來做就可以,你還是不要弄臟衣服了。”

後廚的廚子有些急,雙手擺來擺去的,他穿得還是幹幹凈凈的,就是身上有股厚重的油煙味。他這樣是習慣在後廚走來走去。可看到府裏專給他家少爺治鼻子的安醫生穿著一身整潔裁剪得體的靛藍西裝也走了進來,著實讓他驚得不輕。

從東洋歸來的洋學生怎麽能和他們這些鄉下人一樣?古語不是有說君子遠庖廚嗎?若不是為了生計,誰願意來忍受這些油煙味?

“寧少爺最近倒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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