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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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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想不想去上川玩兒?”

許今瑤乍然想到對策,雙眼中驟然迸射出熱切,聲音壓的極輕,飄飄然中帶著若有似無的誘哄。

沈明儀心志堅定,不假思索的拒絕:“不想去。”

許今瑤詫異:“上川好歹是西境八城中最繁華的一座,吃喝玩樂各有特色。你為什麽不願意去?”

“我對吃喝玩樂並不熱衷。”沈明儀委婉道。

她自困閨中十數年,雖說還未將性子養的超然物外,可這尋常樂趣委實吸引不到她。

更何況,陸承堯恩師辭世,又被困牢獄,她不可能在這個時候離開他。

許今瑤面露失落,正要開口再勸說一二,卻聽沈明儀道:“你不必多費口舌,我這人固執的緊,說不去就不去。”

她輕輕提了下許今瑤唇角,笑道:“別愁眉苦臉的啦,往好處想,說不定你父親就歇了催你成婚的心思呢。”

“他才不會。”許今瑤捂臉,痛苦地不抱希望。

沈明儀眸中的為難一閃而過,非她不幫,這樁事她委實愛莫能助。

午間陳束設了小宴,他從許父身上撈到不少,紅光滿面的硬要留許父一道吃飯。既決定將許今瑤釋放,便順水推舟做了個人情,讓人請許今瑤一道用膳。

臨走前,許今瑤依依不舍地和沈明儀告別。

因著滿腹心事,情緒也不甚高昂,垂頭喪氣地離開。

沈明儀微微有些擔心。

王鐵柱來送飯時正是未時。

“將軍設宴,夥房裏亂七八糟,到現在才留好飯菜,來得晚了。”王鐵柱不好意思道,將菜拎進牢房後興高采烈地招呼二人,“不過今日剩了些肉菜,品相不錯,趕緊來嘗嘗。”

沈明儀念著許今瑤,有些心不在焉。等手裏被陸承堯塞進來一副碗筷才堪堪回神。

“啊,這麽多好吃的?!”沈明儀驚喜。

陸承堯沒理會她誇張的情緒,寡言少語吃著東西。

待王鐵柱收拾東西離開前,悄悄和他說了兩句話。

沈明儀只聽了一星半點兒的音,不真切。

她也沒困惑多久。

及至黑夜籠罩住最後一絲光亮,陸承堯忽然問她:“她應當還沒走遠,你當真不去幫襯?”

“不去。”沈明儀撐著下頜,略有苦惱道,“他們父女之間的事,我也幫不上什麽忙。”

不知陸承堯信了沒,總之他掠過這個話題,只淡淡多問一句:“她若是又因為這事偷跑出來,萬一再遇上這樣的事,你會內疚嗎?”

自然會啊。

沈明儀眼中飛快閃過一抹不自在。她鮮少朋友,可卻和許今瑤傾蓋如故。若是因為她沒幫忙致使許今瑤有個三長兩短,她肯定不會輕易釋懷,心底必然要多一道結。

沒等到回音。

可沈明儀這副反應足以讓陸承堯心中有數。

他輕聲朝沈明儀道:“過來。”

沈明儀不解,茫然地望過去。

陸承堯極有耐心地重覆一遍:“過來。”

這副好脾氣和初見時他冷硬如冰的性格天差地別,沈明儀不合時宜的在心底評價:陸承堯的脾氣真是好了太多。

沈明儀順從地走到他身前坐下。

陸承堯又道:“伸手。”

“神神秘秘地做什麽呀?”沈明儀茫然,語氣不自覺地帶了三分好笑。

話音剛落,她手心一重,緊接著,刺骨的涼意從手心蔓延,刺激的她不由倒吸口涼氣。

手心中被陸承堯放了個冰冰涼涼的瓷瓶,瓶子只有她半個手掌高,瓶身圓滾滾,套了層布料,可在這刺骨的冰涼面前,不過是杯水車薪。

沈明儀奇道:“這是什麽?”

陸承堯:“寒玉瓶。”

沈明儀想問這瓶子他從哪兒得來了,想起午間他和王鐵柱的竊竊私語,心下有了計較,轉而提著小瓶子問:“你給我寒玉瓶做什麽?”

她提著寒玉瓶轉了一圈,並未發現有任何特殊之處。

“寒玉瓶觸手冰涼,裏頭東西可長久保存而不變質。”說到這兒,陸承堯似是輕輕扯動了下唇角,算不上是笑容,卻也讓他整個人的冷淡都淡去許多,聲音也溫和下來。

他說:“你不是擔心她嗎?這裏頭裝了少許鮮血,若是你帶的頭發失去效用,便可用這鮮血續上。”

照他這麽說,血約莫裝了半瓶。

沈明儀雙眼在他身上掃視:“你哪兒流的血?上藥沒?可有包紮?”

“腕間淺淺一道,不妨事。”怕沈明儀不放心,陸承堯主動伸出手,腕間一道一指頭長的傷口,劃的淺,已經結痂。

沈明儀松了口氣,卻還是忍不住埋怨,沒好氣道:“我都說不去了,你何必多此一舉。嫌你身上的傷口少,不加一道不得勁是嗎?!”

陸承堯絲毫不惱,只說:“上川離此處不遠,你幫她解決眼下困境,再趕回來也不會耽誤什麽。”

“可是……”沈明儀仍有猶疑,“你一個人待在牢獄,萬一陳束又為難你,也沒有幫手……”

“你留下能幫我什麽?”陸承堯反問。

沈明儀感到自己被輕視,郁氣上湧,靜默片刻,她憋屈道:“……幫你鼓勁兒。”

陸承堯:“……”

“心領。”陸承堯道,“你留下除了陪我蹲監牢沒有任何用處,倒不如走一趟上川,了卻一樁心事。”

盡管他的話不中聽,可沈明儀不得不承認他說的是實話。

縱然有了他的頭發恢覆觸感,可說到底,她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真刀實槍的對上,她也只有幹著急的份兒。

“去吧。”陸承堯說。

沒有了沈明儀的監牢,總顯得有些空曠。

陸承堯照舊半靠在堆起的稭稈上。黑暗中,他仍舊睜著雙眼看向鋪了厚厚一層稭稈的地方,簡陋卻平整,是他在監牢中唯一能為沈明儀做的。

夜半三更,大漠風聲呼嘯。

不知沈明儀如今追到許今瑤沒有,她一個人又能否找準方向……

無數疑問疊加在心裏,更讓他夜不能寐。

盡管知道她聰慧,可打心眼裏,陸承堯還是不放心。

細碎的腳步聲在落針可聞的監牢無處遁形。

陸承堯睜開眼,將警惕提到最高。

來人見陸承堯警覺坐起,也未隱藏,徑直道:“不錯,沒失了警惕心。”

魏則。

陸承堯通過聲音辨認出來人,正是葉老將軍的另一個副將。

魏則有備而來,旁若無人的打開監牢的鎖,席地坐下。

牢獄見熟人,陸承堯並沒有太多波動,平淡至極的打了個招呼:“魏將軍。”

“我之前受了傷,行動不便,也沒來得及見你,讓你在牢裏受苦了。”魏則如此說著,可語氣中卻並沒有多少真情實意。

陸承堯沒有接腔。

魏則渾然不在意,只自顧自道:“從廣平城撤退前,老將軍特意交代我要護好你,替你保駕護航,讓你順利接手西境軍。此前我重傷,也耳聞你被陳束為難,倒是我辜負了老將軍的囑托。”

乍聞老將軍,陸承堯眸中流露出些許情緒,可被他很快控制住。

魏則嗤笑一聲,精準無誤地從陸承堯腰間拽下老將軍的玉佩,借著月光細細打量,而後不屑道:“老將軍既然都將玉佩留給你,你還能混到這等境地,可見你擔不起老將軍的遺願。”

“念在你我曾在老將軍共事的情誼上,今夜我助你離開軍營。自此後,西境軍與你沒有半分幹系。是死是活,全看你造化。我也算全了老將軍的遺願。”魏則將玉佩扔回陸承堯懷裏,“玉佩既是老將軍留給你的,便送你做個念想。說說吧,你還需要我給你準備些什麽?錢財?偽造身份的路引?”

陸承堯垂眸收好玉佩,聲音毫無起伏:“不必了。”

魏則懶洋洋起身:“不要也好,沒有那些累贅更方便趕路。起來跟我走吧,外頭都打點好……”

“我說不必了。”陸承堯又重覆一遍,聲音冷的像是寒冰,“我不會離開,也不需要你的援手。老將軍的遺願我會完成,不管是西境軍,還是西境的百姓。”

“憑你?”魏則轉過身,居高臨下看著陸承堯,眼睛裏的輕視不加掩飾,“你自顧不暇,連監牢都出不去,談什麽西境軍?信不信如今我能輕而易舉讓你魂歸西天。”

“那魏將軍便試試,”陸承堯對上他的視線,眼神堅定,毫無畏懼。在魏則的逼迫下,陸承堯依舊面不改色,冷淡的聲音更似凝了層寒霜,“看看是將軍先將我碾死,還是我先制服將軍。”

雙方的視線在黑暗中無聲廝殺,一個狠厲兇絕,一個冷硬如冰,互不相讓。

好半天,魏則率先收了視線:“那我就拭目以待,看你如何取代陳束,收服西境軍。”

監牢中的對峙沈明儀一無所知,她剛從層層看守中找到許今瑤。

見到沈明儀,許今瑤驚喜過望,連被盯梢的憤怒也煙消雲散,拉著她喋喋不休。

沈明儀極有耐心的聽著。

聊著聊著,許今瑤忽然感嘆:“雖說陸承堯性子冷了些,可對你是真用心。”

“嗯?”沈明儀不解,“何出此言?”

許今瑤語出驚人:“知道要打仗,故意將你趕過來和我去上川,不就是怕你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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