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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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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淩沖出去之後,頭也不擡就往無人的地方跑去,此時掛在河邊的千百油燈,在他婆娑的雙眸中堆砌出無數的光圈,模糊了眼前的視線。他不停地向前狂奔,心中的思緒更是千迴百轉,一不小心腳底還踉蹌了幾下。

終於,他跑到一顆參天大樹前停了下來,額頭貼著樹幹,聽著自己的心臟肆無忌憚地狂跳著。

金淩的憤怒理所當然。自幼在金家已經不知聽了多少冷嘲熱諷,原本大家還會看金光善、金光瑤的面子上收斂些,但如今他已經沒了靠山,他是嚐著滿嘴的人情冷暖,有苦說不出。而令他更加悲憤的是,他萬萬想不到,那樣的話居然會是從藍景儀的口中說出來。

「金、金淩!」身後傳來藍景儀的聲音,金淩頓時覺得一陣惱火湧出心頭。

「你來做什麼!」他用袖口抹了抹臉,本來想轉身,卻又不想讓藍景儀看到他滿臉通紅的模樣,隨即又要離開。「你走開!走開!」他背對著藍景儀,惱怒地大吼。

「金淩!別走!我......我是來跟你道歉的!」藍景儀上氣不接下氣,還是追上了金淩,一把抓住了金淩的肩膀。「金淩,對不起,我」冷不防地對上金淩泛紅的雙瞳,他不知所措。「金、金淩?」

「誰來告訴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麼?」金淩的聲音嘶啞,潸然淚下。「我爹、我娘、現在連我小叔叔,都不在了......我做錯了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我?」他說得恍惚,哭得心折,從來不曾在外人面前露出如此脆弱不堪的樣子,此刻他的悲傷卻無以復加。「我不要當什麼家主!誰稀罕當家主!誰希罕仙督!誰要當給他當去!」

藍景儀看著金淩哭得聲嘶力竭,肝腸寸斷,霎時知道自己闖了大禍。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此時此刻,藍景儀清楚明白無論他說多少次抱歉,都沒辦法撫平金淩的傷口。「對不起,金淩,對不起、對不起......」他慌張了起來,索性捧起金淩的臉頰,用袖口抹去金淩臉上的雨下淚花,自己的眼眶也濕熱了起來。

「我怎麼可以......」藍景儀心道,感覺自己的內心也跟金淩一樣揪在一起。

良久,金淩的哭聲才慢慢從嗚噎變成嘶嘶吸著鼻子,藍景儀則是陪伴在側,不發一語。

「我說有要務在身,是騙你們的。」金淩忽然悶悶地說著:「我......我姑且也算是逃了家......」

擔任家主的壓力巨大無比,無數雙的眼睛在背後盯著金淩,看他犯錯、看他出醜。前些日子江澄去到金麟臺,聽著江澄又一如往常咄咄逼人、嘴下不饒人,金淩又忍不住和江澄頂了起來,兩人大吵一架,不歡而散。當天晚上,金淩就隻身帶著仙子偷跑出金麟臺。

「我是真的覺得到這裡可以遇到你和藍願,我才來姑蘇的......」金淩滿臉漲紅,像在說一件難以啟齒的事情。

聞金淩如此坦白,藍景儀不禁心頭一緊。

半晌,他才終於開口:「金淩,你是我見過最倔強,最驕傲的人。誰管那些人怎麼想,你就是蘭淩金氏的宗主,誰看不慣你,你就比他們變得更強!」藍景儀的看著金淩,發現金淩的眼神中似乎閃出了一絲詡詡的光芒。「我......我真的覺得你很好,不會有人比你更適合當蘭淩金氏的宗主了。我是真心的!我說過要為你排憂解難,也是認真的!」

金淩抿了抿乾澀的嘴唇,喉頭中的苦澀一瞬像是化開了一樣,盡是甘甜。

他從來不是一個覷覦權勢之人,家主、仙督什麼的稱號,對他來說都是過眼雲煙。此刻他的心中一股暖流洶湧澎湃,就像在提醒他自己,他的內心真正追求的究竟是什麼。

「你......你如果需要一點時間,我在前面等你,待會兒一起回去吧。」藍景儀見金淩不語,忖著金淩是否還未消氣,便打算讓金淩自己冷靜一下。

「慢著。」金淩出聲叫住藍景儀,遲了半刻,道:「謝謝。」他終於破涕為笑,像是個孩子,哭紅了雙頰,終於得到自己喜愛的玩具一般。

一陣風拂來,兩人的袍襬搖曳。金淩順手摀下揚起的道袍,鼻心卻一皺,似乎嗅到一股不尋常的妖氣,乘風而來。

冷不防地,一陣劇烈的地動山搖,伴隨著一股震耳欲聾的低沈鳴吼聲,忽然從更深處的黑暗中傳來。藍景儀一陣蹙眉,金淩也立刻收下了疲態,兩人朝聲音的方向望去,但隨即瞪大雙眼,震懾地說不出話來。

「這......好大的牛。」一頭鬃黑色的巨牛出現在他們的眼前,這頭牛巨大地超出他們的想像,就像是一座會移動的小丘,而他的四隻腿更粗壯得像觀廟的門柱,頂著魁武且彎折的牛角,若被這牛角撞到,恐怕五臟六腑都得被攪爛。而他的雙眼就像在鑲在臉上的兩顆大琥珀,直勾勾地盯著兩個人。

「他要過來了,小心!」金淩回過神,見到呲鐵用蹄狂刨著地面,飛砂四濺,鼻息間不斷呼出不安好意的嘶鳴,他立刻出聲提醒藍景儀。音才落下,呲鐵像一道黑色的閃電朝他們沖了過來,金淩瞬步淩波,兀自跳上了身側的一顆樹。

他深吸了一口氣,抄起肩上的長弓,一氣呵成地在上面搭了兩根羽箭,瞬間兩道淩厲的白光便朝呲鐵射去。只聞「鏘!鏘!」兩聲,白光停在呲鐵的後腦勺上,像是射中了一副鐵甲,瞬即便被彈了開來。

「這傢夥!真的刀槍不入啊!」藍景儀見狀,從袖口乾坤袋中抽出了一紙畫好的符篆,朝著呲鐵射了過去。「焰!」符篆瞬間在空中燃了起來,變成灼灼火焰撒在呲鐵的臉上。

然而,呲鐵只是甩了甩腦袋,火星瞬即消逝。

「景儀!快走啊!」火光吸引了呲鐵的註意力,見藍景儀刀劍仍未出鞘,金淩放聲大喊,隨即又朝呲鐵放出幾支箭,但對那堅硬的外皮造成不了任何傷害。

「嗟!」歲華出鞘,靈光流轉,金淩一踮步法閃身到藍景儀面前,馬步一紮,歲華的劍光就往呲鐵的面上飛去;而呲鐵也毫不畏懼,頂著一對長角往金淩撞去,頓時零零火星飄零飛散,歲華雖為名劍,但呲鐵的鋼鐵長角更勝一籌,刀鋒僅僅是嵌了進去,但另一只角卻筆直地插進金淩的肩膀。

「哇啊!」一陣劇痛穿心,金淩忍不住叫了出來,他咬牙,一腳踢在呲鐵的頭上,硬是把卡在牛角上的歲華拔出,但接著卻一個不穩,在地上向後翻了幾圈。

呲鐵一聲低吼,眼看著又朝著金淩沖去,在千鈞一髮之際,藍景儀直接攔腰抄起金淩,一路狂奔。

「我自己跑!放我下來!」金淩根本忘了自己受了傷,出聲向藍景儀抗議。但藍景儀充耳不聞,只是向前疾行。他扛著金淩跑著數十尺,赫然發現眼前有個黑烏烏的洞穴,他不假思索便朝著洞穴奔去。

「那、那牛追來了!」金淩喊道,只見呲鐵直盯盯地再度朝他們撲來,追風逐電,氣勢萬鈞。藍景儀抽手從袖口再抽出符篆,往上一扔。「閃!」符篆瞬間爆出了金燦燦的光芒,呲鐵似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刺眼白光嚇得措手不及,發出了一陣長長的嘶吼聲。

「轟——!」猛然地,呲鐵一頭撞在山壁上,發出了價天巨響,藍景儀暗忖:「不妙!」他的眼光瞥見頭上石頭搖搖欲墜,眼見呲鐵還擋在洞口,發狂似地刨著山壁和地板,腳下傳來的震動有如漣漪般擴散,他毫不猶豫便抓緊身上的金淩便往洞穴深處跑去。

不知道死命狂奔了多久,深怕呲鐵緊跟在後,藍景儀仍然不敢停下腳步,兇喘膚汗間,他覺得自己的心臟都快爆裂開來。

「景、景儀,你跑慢點......」他一轉頭,金淩冷汗直流,氣逆不順,鮮血從肩膀上的傷口中汩汩流出,藍景儀身上的白色道袍也被滲出一整片的鮮紅。

藍景儀正想停下來,但腳下一空,只見前方一片黑暗虛無,身體便止不住地往前撲去,心中暗叫:「要糟!」他反手將金淩往後一甩,但金淩見藍景儀要掉進前面的大洞去,金淩伸手拽住藍景儀的外衣,他呲牙裂嘴地想把藍景儀拉回來,但肩膀上劇痛難耐,撐不到片霎他的腿一軟,和藍景儀一起掉進了洞裡面。

「哇啊啊——唰!」兩人的聲音都還沒叫滿,就傳來一聲水花濺起的巨響。

「咳......金淩?你在哪?金淩!」藍景儀先從潭面探出頭來,不小心嗆了口水,嗆得他眼冒金星,他往下一蹬,發現這水潭深得搆不著底,四周環望卻也不見金淩的影子,心急如焚。他試著潛入潭中,卻發現潭內暗得伸手不見五指,什麼也看不到,又浮出水面大吼:「金淩!你在哪裡!」

「咳、咳咳......」倏地,從藍景儀的後方傳出微弱的咳嗽聲。「我、我在這裡......」

藍景儀趕緊回頭,看到金淩攀著一塊小石頭上不停地喘息,肩膀上的傷口一碰到水,腥紅又滲出了衣襟,金星雪浪袍被染出一片洋紅。金淩是會游水的,但受傷又沒體力的他卻只能在水中拼命掙紮,好不容易才抱到了眼前的救命石。

「金淩,靠著我......我揹著你。」藍景儀敏捷地游到金淩旁邊,看到金淩的樣子很是落魄。他的眼睛裡面充滿了血絲,小巧挺立的鼻尖也被嗆出一片紅,淩亂的長髮散在四周的潭水中,胸前的衣襟整片敞開,說有多狼狽就有多狼狽。

以金淩的個性是不可能讓藍景儀揹他的,但他方才掙紮時吃了不少水,嗆得他頭昏眼花,肩膀上的傷也讓他游不動,因此便乖順地將沒受傷的手環過藍景儀的脖子,胸口貼上他的後背。「多謝。」金淩在藍景儀耳邊低聲地道了聲謝。

「應該的。」藍景儀的腦中頓時想起方才一幕,看到呲鐵那副抓狂可怖的模樣,一般人早已嚇得雙腿發軟,而金淩卻為了手無寸鐵的他,捨身擋在他的面前,毫無退縮,無所畏懼。

他牙一咬,痛恨自己的無能為力。

藍景儀的目光掃過四周,眼睛逐漸適應了黑暗,發現方才他們掉下來的洞口離潭口約三四丈高,但不知道呲鐵是否還守在洞口,恐怕是無法走回頭路了。而這潭雖深,倒也不是個大潭,他揹著金淩往前劃水,劃了幾下便搆到了岸。

「你先歇著。」藍景儀將金淩扶到石壁邊讓他坐下,接著從袖口乾坤袋中又抽出了符篆,轉眼間便用符篆在地上升起了篝火,暖暖的火光將窄洞塗得金黃飽滿,頓時讓兩人稍微安心了下來。

兩人挨著篝火烤著身子,卻愈覺愈發冷,總覺得一股寒氣從上方的洞口處不斷竄進來,兩人一身濕衣,直打哆嗦。

藍景儀率先發難,抖著身子站了起來,道:「這樣下去可要凍壞了,這衣服不烤一烤不行。」語未畢,他便毫不害臊地將自己身上的外衣和中衣扒了個精光,放到火堆旁邊暖著。

藍景儀見金淩仍然靠著石壁休息,雙眼半闔,沒有半點動作,心中有些著急,又掛念金淩的傷口,他便伸手想去解金淩的衣服。

「別......不需要!我自己烤!」金淩的眼神已經恍惚朦朧,吐出的氣息又厚又重,意識原本已經逐漸遠去,但衣服被這麼一扯,擡頭一看到藍景儀□□的上身,一張小臉不禁漲紅,下意識地頂了一嘴。金淩試著脫下自己的外衣及中衣,笨拙地扭動身體,半垂著眼簾,一牽動到傷口就嘶嘶作疼,而那肩上被呲鐵弄出的傷口在光滑柔皙的皮膚上更顯得暴殄天物,怵目驚心。

藍景儀看著金淩的狼狽模樣,卻還是在逞強,心中不禁一揪。

金淩的視線忽然一黑,有一道陰影擋在他的面前,擡頭就看到藍景儀的臉。他的表情很是陌生,一向少根筋的藍景儀從來沒有露出過如此擔憂的面容。

「我來幫你,別動了。」藍景儀低聲說,在金淩身旁單膝跪了下來。

那個聲音渾厚綿長,在洞穴中仿彿還拉出一絲尾韻,聽得金淩耳根子跟腦袋都熱烘烘的,還想不出要怎麼回答藍景儀,就看到他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衣服褪下,輕柔地像在撫摸一只名貴的瓷器。「疼嗎?」藍景儀仔細觀察金淩肩上的傷,呲鐵的犄角說利不利、但也不鈍,那個傷口就像被人用鏟子刨了一樣,血塊在肩頭上凝成一片駭人的暗紅色,光看就讓人叫疼。

「不疼,不碰就不疼。」金淩撇過頭去,倔強。

「啊啊啊!你幹嘛!」藍景儀盛著一把止血去瘀的藥粉在掌心中,按上金淩的傷口。金淩來不及反應,肩上就像被火焚燒一樣徹心徹骨,不顧形象地大聲叫了出來。

「這麼嚴重的傷口又碰水,再不處理,你的手大概要廢了。」見到金淩哇哇大叫的樣子,藍景儀也顧不得開口戲弄他,繼續認真地幫他包紮傷口。金淩痛得兩眼模糊,淚花閃閃,身體不知道是因為寒冷還是疼痛,雙腿蜷曲,不住地發抖。

藍景儀看著金淩欲言又止,忽然另一隻腿也跪了下來,兩手放在膝蓋上,垂首致歉:「金淩,對不起,都是因為我......」

半晌,金淩才從顫抖的薄唇中擠出一句話:「你、你不必同我道歉。」

藍景儀的頭始終沒有擡起來,膝蓋上的指節蜷曲發白,身體微微地顫抖著。除了對金淩的歉意之外,他對自己的憤怒更是無以復加。

忽然,他感覺到金淩的手撫在自己的頭上。

「景儀,不必如此......不是你的錯。」金淩的聲音有氣無力,嘶啞乾涸,幾乎用盡全力才睜開半闔的雙眸。「我好累......我得歇一下......」語畢,他在藍景儀頭上的手垂了下來,指尖滑過藍景儀的額頭,恰巧勾住那條藍氏意味著「約束自我」的抹額,而金淩就這樣把抹額扯了下來,捏在兩指的中間。

藍氏弟子的抹額意義深遠,不能隨意在別人面前拿下,更不能讓別人觸碰——除了,自己的傾心之人,命定之人。金淩是知道這點的,但此刻接近昏迷的他,並不曉得自己做了什麼。

藍景儀垂下眼簾,他並沒有像當初看到含光君將抹額繫在魏無羨手上時那樣驚慌失措,他看著金淩捏著抹額的修長手指,美如晶瑩白玉、卻蘊含一股內斂的力量。胸中一股悸動,忍不住伸出手握上金淩的掌心,十指交扣,將那條抹額緊緊地握在兩人的雙手之間。

金淩的手心沒有半點溫度,冷得像是雪中的鐵片。藍景儀的視線回到了金淩清秀俊俏的臉上,原本總是帶點傲氣的面容卻失了血色,皺著眉,而濃密彎翹的睫毛則輕輕顫抖著。藍景儀輕手輕腳地扶了一下金淩,讓金淩倚著自己,背對背坐了下來。

「靠著,比較不冷......」藍景儀輕聲地說,不知道是在和金淩解釋,還是在說服自己。他的手還是握著那條秣額,還是和金淩的掌心緊緊地嵌在一起。他可以感受到金淩冰冷的身體正一點一滴地奪走自己的體溫,但也感受到金淩的身體愈發暖和。

冷不防地,金淩的身子晃了一下,頭一顛,藍景儀趕緊伸手去扶,差點落到石地板上。藍景儀看著金淩的側臉,思忖了一陣,無聲地嘆了一口氣,像是默默在心中決定了什麼。他轉過自己的身子,將金淩的身體護在懷裡,讓他貼著自己的胸膛。

藍景儀看著偎在自己懷中的金淩,呼吸慢慢地平穩了下來,就像個熟睡中的孩子一般一起一伏,他忽然覺得自己的胸中有一股不知名的燥熱,難以名狀。

「這是怎麼了,我對金淩......?」藍景儀千頭萬緒在心裡轉,他分不清現在對金淩的心情究竟是單純的愧疚,還是有更複雜的情緒在裡頭。

「性格像個大小姐......但生得,也真是漂亮。」藍景儀心中暗忖,空著的那隻手摸上金淩的臉龐,很疼惜地在他的臉上滑過,像是在撫平一襲美麗的軟緞。「金淩」他似乎無意間開口叫出了金淩的名字。

鬼使神差地,藍景儀的雙唇輕輕地覆上了金淩額心那枚硃砂印。

但他馬上就後悔了。

「藍景儀!你到底在做甚麼!」藍景儀在心中對自己痛罵道:「你讓金淩傷成這個樣子,居然還在他休息的時候吃他豆腐佔他便宜!要是他醒著肯定把你給剮了!」

像是想要清醒神智一樣,藍景儀狠狠地吸了一口氣,冷冽的空氣瞬間灌滿他的鼻腔和胸膛,差點讓他咳了出來。他伸出手揉一揉自己的眼頭,也感到些許疲倦。

「歇了吧。」他對著自己說,內心暗自祈禱金淩不要比自己早醒來,不然他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

但他終究還是捨不得放開那只握著抹額的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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