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八章 沒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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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開始從不時的抽搐,切換為穩定的滲入骨髓的涼意,盛夏的粘膩終於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在隆冬到來之前,那些細碎的,讓人覺得舒服的風,它們流動在指隙間,輕柔中讓我感受到一種要將靈魂抽離的力量。

我站在圖書館的樓頂天臺,伸開手任憑風抽離所有的思緒。

別誤會,我沒有想不開,我只是覺得在這麽一個時刻,我才能忘記那些煩心事。距離我和袁晨彬分手不到一周的時候,各種謠言四起,就已經把我描述成了一個這樣的女人——我見異思遷,喜新厭舊,水性楊花所有你能夠想到的,形容女人最爛的形容詞,我就是它們的集合體。

忍住眼淚,裝作自己完全不在意,我上課,下課,吃飯,睡覺最初的幾天,我的確也面對了一些生理上的不適。我吃不下飯,睡不著覺。但是我拼命對自己說,林嘉綺,你連吃飯和睡覺都做不好,你還有什麽用?

***

然後在兩周後,所有的人都以一種怪異的眼神看我,不齒的,不屑的,惡心的,鄙視的

我會流著淚醒過來,在萬籟寂靜的夜裏,人們沈睡,養精蓄銳,等待下一個日出。我也在等待,等待時間成為我的治愈系,等待一分一秒,等待一時一天,等待我荒蕪的年華流逝,帶走那些如同夢境一般虛幻的記憶。

我在深夜抱緊自己,側靠在墻壁上,努力忍著不讓自己哭出聲來。很早就醒過來,在初冬依然暗淡的夜幕下,我淩晨五點就起床離開宿舍,然後一個人坐在操場,看自己的吐息在眼前形成的白氣。

慕容好像更樂意保持沈默,總是見到我就別過臉去——我猜,認識我,可能算是一件比較丟臉的事兒。

很好,多數時候我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麽,偶爾聽到了,就會是男友拿著我作為反面教材指導自己的女友。

很長一段時間裏,我覺得我都活在自己的世界裏,這也是為什麽每當有人在議論我的時候,我視而不見,我聽不見她們聒噪的聲音,也看不見她們意味覆雜的眼神。我走在路上,坐在教室裏,總覺得只有我一個人。zVXC。

“習慣了,”我回答:“打娘胎裏就沒有戴手套的基因,本來就老是忘記不過我有一雙我母親留給我的手套,在初一的時候被繼母的兒子和我吵架的時候扔到火裏面燒掉了,那以後徹底就記不起這東西了。”

伴隨著鞋子踩在厚重的積雪上那種“吱呀吱呀——”的聲音,停在不遠處,他說:“這種天氣還出來哦,不冷嗎?”

——沒有退路,一切都回不去了。

顧小西常常看著我憂心忡忡,我已經懶到不願意再和她解釋什麽,而她也不多問,她會在我安靜下來的時候,因為異乎尋常地安靜下來,坐在我身邊,一言不發。

他說:“我弟弟很喜歡下雪天,小時候,每次下雪了他第一個發現都會大叫大嚷讓我們都知道。我們經常一起打雪仗他總是輸,但是還總是要和我打,我只好讓著他一點。他那時候也很喜歡堆雪人,每一次堆完雪人,手都凍得通紅,因為他總是不帶手套呵呵。”

“我怎麽不怕,”他笑起來:“我已經和別人說過我和你只是玩玩,現在在這L大裏面,你已經臭名遠揚,我恨不得裝作不認識你。”

我站在再度飄起的雪花中,安靜地想,袁晨彬現在在哪裏,又過的好不好呢?

我“哦”了一聲,說:“我還能攔著不讓他們過來麽,我又沒有包場。”

或者,“和你說,我可不像袁晨彬那麽好糊弄,要是你敢啊,呵呵我可不會放過你的哦!”

可是,多好,還有時間,還有每一個白晝和每一個黑夜告訴我,虛度了的年華就像承載著我悲傷的一輛列車,它在漸行漸遠——只是,速度慢得令人發指。

靈魂總是蜷縮在某個器官或者肢體的末端,不願意回應我,我猜是因為怕冷,我坐在籃球場的看臺上,搓搓雙手,已經麻木了。

“可是我弟弟今年看不到雪了吧”他嘆息著。

“哦”我發現自己在忍不住說話:“我聽說犯人在放風的時候,是可以在室外的。”

想起了在《生命不能承受之輕》中,米蘭昆德拉說過的“永劫回歸”。我想我是不是也正在被釘在這麽一個十字架上,那些痛苦的回憶糾纏著我,就像永遠不會完結的劫難,它們蔓藤一樣纏繞我的身體,限制了我的活動,它們讓我無法前行

而這個時候,我才往往覺得安寧了,一點兒要流淚的**也沒有,四下一片寂靜,和我心中那一潭死水一樣的平靜在起著某種共鳴,鋪天蓋地的荒蕪在我的靈魂深處拓展出大片大片了無一物的風景。

從來沒有人告訴我我的選擇對或者不對,只有一個事實擺在我眼前。

一片雪花飄落在我的掌心,慢慢融化了,我的手有些僵硬,呼出的白氣在眼前暈出一片朦朧,一個身影在這片朦朧中出現。

於是我也不再大聲呼喊,我輕輕地說,求你了,讓我醒過來吧。

不遠處有幾個人走過來,他回頭看了一眼,說:“有人來了。”

他沒有動,專註地盯著我看,過了一會兒,說:“我以為你這時候應該哭著,喊著說都是我害的才對,你不哭嗎?”

而在這對我來說略顯漫長的幾周裏面,我已經沒功夫理會這些八卦和他人的目光了,我很忙。

“會生凍瘡的。”他說。

他說:“那些人會看見我和你在一起的。”“是嗎?”他挑了挑眉毛,說:“那我下次去看他的時候,要問問他,有沒有看到這樣的雪,西安好幾年沒有下過這樣的大雪了。”隆間柔來。

我忙在——

蕭海終於如他所說,再也沒有出現過,這校園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有那麽一些人,就真的像是如願蒸發了。

我懶洋洋地“嗯”了一聲,然後沈默著看雪。

我也不說話,就靜靜地聽著。

我搖搖頭:“體質原因吧,從來沒有生過那東西。”

“你怎麽不戴手套,天氣這麽冷。”他突然看著我說。

我用嘴在手上哈氣,說:“聽說這個冬天會比往年冷一些,以後應該還會下雪的。”

說沒有感覺那是不可能的。

怎麽也追不上他,我扯著嗓子呼喊他,可是他就仿佛沒有聽見我的聲音,他走得很快,那背影越來越遙遠——奇怪的是,雖然是在夢裏面,但那種揪心,合著嗓子的疼痛,真實到讓我難過得要死。

他站在雪中輕輕地笑,眼神沈湎在往事裏面,說:“我不是個好哥哥,沒能一直關照著他,所以他才越來越不懂事。”

這個冬季還是來了,我後知後覺地在第一場雪後的籃球場發現,我和顧小西的另外一個樂趣——吐槽那些情侶,也被剝奪了,不少情侶總是會在看見我的時候小聲議論起來。

我又攤開手掌接雪花:“你都不怕,我怕什麽。”

我還是很快習慣了一個人的生活,只是少了和顧小西一起看八卦的樂趣,因為打開以後總是會看到有人在說我如何如何和幾個男人糾纏。在傳聞中,我就像個不守婦道還恰巧左右逢源的妖嬈女子,這讓我每次看到鏡子裏面平凡而略顯憔悴的面孔,總覺得太對不起這些傳聞。

我買來安定,每天按量服用。在昏昏沈沈的時候總會夢見袁晨彬站在我面前,他看著我,一臉哀傷,然後他轉身離開,我努力去追他,可是怎麽也追不到。

“那你就不認識我吧。”我合起手掌,雪花融化在手心的涼意從掌紋裏面肆意流竄。

白氣已經散開了,一米開外站著蕭海,他擡頭看著天空,繼續說:“今年的雪下的好早。”

類似於,“你老實交代,你是不是就像林嘉綺那樣,在外面還有別的男人?”

在夢裏,我明明白白,這是個夢,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他了,即使是在夢裏,我想要好好看看他,可是後來我還是對那疼痛做了妥協。我伸出手,摸到在我和他之間存在著的,看不見的一堵墻,我蹲下去,我知道我再也追不上他了。

半個多月後,我總算可以像這樣,享受一下天臺的涼風了,我努力把思緒稀釋在這些風裏面,恍恍惚惚的時候,會想起家鄉,想起容顏慢慢模糊起來的媽媽。

“你沒營養的偶像劇看太多了,”我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說:“如果在你面前哭,我就不是林嘉綺了,反正我已經配合過你了,現在也沒必要為了讓你好過一些就像個怨婦一樣地哭叫。”

“有沒有人告訴過你,林嘉綺,”他搖搖頭說:“你這個人,真的很沒意思。”

然後他轉身離開了,我站在原地,繼續接那些落下來的雪花,做了個深呼吸,那些冰涼的空氣湧進身體的一刻,我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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