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九章 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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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謠言和各種非議中生存下來的要點一,是冷漠。

因為冷漠,才能對那些不屑的目光視而不見,對那些難聽的話語充耳不聞,每當聽見這樣的感嘆——

“這種人怎麽還好意思繼續留在這個校園裏面呢!”

某天我見到了袁晨彬,他一個人走在主教學樓C座後面的噴泉邊上,我就站在對面,彼時我正專註地看著那一潭水,冬天學校是不會開噴泉的。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我氣喘籲籲地站在池子邊上,看著一池子黑壓壓的水,四顧茫然。聽個園充。

那張照片我有印象,當時我穿上了袁晨彬買給我的旗袍,感覺連走路都繃著邁不開腳步,於是我對那件衣服無比惱怒,袁晨彬按下快門的時候,我正在不耐煩地扯下擺。

我和袁晨彬曾經一次路過的時候談起這水裏面的魚。我和他都表示很困惑,為什麽在夏天這裏面有那麽多魚,到了冬天就全都離奇地消失了,也從不見有什麽工作人員把它們打撈出來,結果天氣一轉冷,池水中楞是連一條魚的屍體也找不到,太靈異了。

醒過來,一切都沒有發生過,我們還是原樣,該多好。

“嘉綺你別這樣行嗎?不就一張照片嗎?”她已經開始啜泣了,“回頭我求求袁晨彬,把電子版的要過來咱們自己洗出來還不行嗎,你想要幾張我給你洗幾張求你了,嘉綺,出來吧。”

我楞了一下,努力反應:“什麽照片?”

我回頭看一看,那個女孩兒小心地把面包掰碎了,小心地灑在水裏面,一臉的溫柔可人。

——那上面有袁晨彬買給我的衣服,穿在我身上。

他站在那裏看著我,中間隔著一個水池的距離,大約有幾十米,因此我並看不太清楚他到底是什麽表情,有一陣風迎面吹過來,什麽東西被吹進眼睛了,我不得不閉上雙眼,使勁揉揉眼睛。

我說不是。

我轉過頭就可以看見他的背影正在漸行漸遠,我突然覺得我之前做的那個夢,一定就是個預知夢,不然我不會搞不清楚這一刻到底是夢境還是現實,我在心底對自己說,醒過來吧。

沒有人會站在原地,停滯不前的。

等到我的視線再回去的時候,那裏已經沒有人了。

那種寒冷滲入骨髓,很長一段時間我分不清楚夢境與現實,我不知道分手這件事是夢,還是我們在一起過這件事本來就是夢,可是這種寒冷讓我格外清醒地認識到,這就是屬於我的事實。

池子邊的路燈明顯是壞掉了,到現在也沒有亮起來,我想,如果那是我的照片,這可就太諷刺了,我曾經用果粒奶優毀了慕華芩的照片,結果現在我自己那張在袁晨彬手中的照片居然要以這種慘烈的方式毀在這骯臟的水池裏面。

“就是你那次穿了那個青花瓷圖案的旗袍,我說看起來太瘦了不好看,然後袁晨彬不是給你拍了一張嗎?洗出來的照片我記得你自己收起來了,我就是來問一下,你是收起來了吧?”她著急地說:“因為那張照片確實有點兒像,就是天色暗了看不太清楚,我也是路過,聽見有人說才順便瞟了一眼。”

我窘迫地看著照片,說:“總不能讓這姑娘就被這臟水泡一夜吧。”

有時候我會覺得,有些事情一定是冥冥之中老天早有安排,我固執地相信因果,而老天也堅持不懈地在向我證明這一點,在不久後的一天,一個離奇到難以置信的巧合發生了。

我想到這裏的時候才擡起頭,一到冬天學院的清潔工一定是懶得再收拾這池子,水好久也沒有換過,已經變得臟兮兮,上面還零星地漂浮著一些垃圾,這讓我沒有了回憶的心情,目光移上來的時候,我看到了池子對面的袁晨彬。

那是照片沒有錯,我走過去,在撿起它之前,就看清楚了這張照片。

他看著我像祥林嫂一樣長籲短嘆,就不住地搖頭:“我靠你還有沒有點兒浪漫細胞。”

那是一個陌生的女孩兒。

“你還說沒事”她淚眼婆娑地看著我,說:“嘉綺,你什麽都不肯和別人說,可是你這樣下去會崩潰的啊,你這不還是放不下袁晨彬嗎?那你就去告訴他啊?!你這算是什麽呢”

——冰冷的,骯臟的,被人嫌棄的

就算扔也要找個別人看不見的地方扔啊,我著急地跑下樓,顧不得和顧小西多說,直奔那個噴泉。

我站在水池邊,對著骯臟的池水發了一會兒呆,然後離開。

“快出來吧!”顧小西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我走出水池,下身的衣服全都濕透了,臟兮兮,氣味也很難聞,我握緊了手中的照片,擡起頭看顧小西。

“那你還撿來幹嘛啊?!”zVXC。

“我”我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實在是太冷了,你別哭了,咱們先回宿舍讓我洗洗換衣服行嗎?”

“可能不是我的”我回答:“如果我找到,發現不是我的照片,那正好啊,說明袁晨彬沒有把我的照片扔掉,如果是我的,我就更要取回來,那是袁晨彬給我拍的照片,以後不會再有了。”我們兩個一臉研究學術一般的嚴肅表情,對著池水討論的時候,是在夏末,噴泉嘩啦啦的聲音是背景音樂,他看著池子裏面一條正在擺動尾巴游過去的小魚,說,“我知道了,你沒有發現二號食堂窗口賣的炸魚都是這個尺寸的麽?一定是窗口那個小弟大半晚上的不睡覺,月黑風高殺人夜,正是捉魚好時辰來的”

那張照片當時洗出來後被我收了起來,但是後來又被袁晨彬搶了回去。

我還沒有哭,顧小西就先哭出來了,她這人太情緒化,看一集韓劇哭三集韓劇的時間,水面上手機本來就不怎麽亮的光在搖曳,我聽見她哽咽的聲音,只好忍著池水的冰冷,先轉過身去看她,“怎麽了?”

我說:“我終於想起來了,你看老是有那麽多的情侶吃飽了撐著就跑來餵魚,這裏的魚一定是被撐死的,罪過啊,他們的戀愛關系,是建立在這些魚的生命之上的,真是造孽”

我伸手撿起那張照片,已經被汙水弄得臟兮兮,我這一定是遭報應了,當初毀了慕華芩的照片,老天就一定要用照片來調教我一下——哪怕是一個陌生女孩的。

我很感激顧小西,她知道我不想說,於是也不多問我,這種安安靜靜的陪伴是最能打動我的,這讓我在最艱難的處境裏面,還是堅持著,走過來了。

是顧小西跑來告訴我的,當時晚上七點多,天色微微暗下來,我在教室上晚自習,顧小西找到我,把我拖出了教室,然後說:“有一張照片被丟在那個噴泉池子裏面了,看起來有點像你的照片。”

她伸手拉我:“姐我求你了,現在可是零下三四度,而且這水很臟的!”

她使勁吸了一下鼻子,然後極其不情願地說,好吧,然後又問:“照片到底是你的嗎?”

我只好安慰她:“我沒事,真的。”

我不得不使勁拍他一下:“我靠,你這麽一說我以後還怎麽吃?”

顧小西在我身後跑過來,指給我一個在水面上漂浮的白點,說:“好像是那個啊不,那是個塑料袋。”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她已經哭成了一個淚人。

我穿著短靴和打底的褲子,水漫濕了褲管的時候,就以排山倒海的力度湧進靴子裏面。很冷,這冰冷讓我越來越清醒了,我突然記起來,我已經有很多天沒有流淚了,此刻我很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哭一哭,放出聲音來讓自己聽見。

他吃痛地站直了身體,看到池子中間的亭子裏面,有一對情侶正在給魚餵食,他一臉艷羨地看著那一對兒說:“林嘉綺,你什麽時候才能進化成一個淑女,看看,就像人家那樣。”

我想到這裏的時候,心裏一沈,他該不會恨我恨到要扔掉我的照片吧?

我從最初的難過到現在的淡漠並沒有用多長的時間,然後我只會安靜地想,這世界太不公平了,蕭海就可以坦然告訴別人他是在玩我,只有我清楚他到底是怎麽“玩”我的,他玩得我身敗名裂,而我卻成了眾人眼中最礙眼的那個下三濫的角色,無力辯駁。

我站在冰冷的池水裏面,長長地松了口氣。

我沒有回應顧小西的話,因為我的視線在這時候被漂浮在水面上的那個白色東西吸引了過去。

——那是袁晨彬給我拍的照片。

我搖了搖頭,挽起了袖子,她還在說:“那也許不是你的照片”

我的現實。

我把手機遞給顧小西,說:“幫我照一下,我下去找找。”

她憤恨地瞥了我一眼,轉身開始走了。

我的雙腿已經快要凍僵了,我裹緊了外套,一路走得很艱難,厚重的衣服吸了水,所以更加沈重。好不容易回到宿舍,我先把照片洗幹凈,擦幹了找地方放好,然後去洗澡。

我醞釀了半天,想好了安慰顧小西的臺詞,然後等到我從浴室出來的時候,顧小西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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