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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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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0 章節

像是在與他賭氣又像是在跟自己賭氣,每次都是芳塵作出讓步先找他說話,然而這次芳塵實在不知該怎樣開口告訴江獨深實情。

最後還是江獨深先打破沈默。

“恭喜你芳塵仙尊,從今往後你就是新掌門了。”

他雖然表面雲淡風輕地說著,但眼中情緒萬分覆雜,這也是芳塵第一次看不懂他的心思。芳塵一直都知道他想當掌門,這件事在他們之間從不是一道難以跨越的障礙。

從他們得到仙尊名號,一步步有了名氣之後,他們經常下山在夜裏驅魔收妖。明明是兩個人共同的功勞,但是江獨深不喜在人前露面,所以山下百姓們更多聊起的是芳塵。在他們心目中,芳塵就是天上下來的仙君,甚至他的名氣都快要超過鳳梧仙尊了。

無論芳塵有多受百姓喜愛,江獨深都不曾嫉妒過,只因為對方是芳塵,他無須和芳塵爭奪名聲、地位等這些身外之物。

唯獨只有一樣東西,他不希望芳塵插手,不希望有一天會因為它倆人站在對立面上。

那就是仙門的掌門之位。

鳳梧只收了他們兩個徒弟,若要傳位必將是他們其中一人。許是鳳梧也不想他們因為區區一個掌門之位而起內訌,所以重來沒有當面宣布過。

其實江獨深也不知道鳳梧選定了芳塵當掌門,他也是瞎猜的,不過現在看芳塵沒有否認就明白自己說對了。鳳梧不可能沒有傳位就離世,若是要傳給江獨深自當找人喚他前去,那幾日他一直處理門中大小事宜根本沒去見過鳳梧,那麽鳳梧定是把掌門之位傳給了每日在他身邊服侍的芳塵。

江獨深想到這裏,不由得以手掩面深怕被芳塵瞧出自己臉上的狼狽。“我早該想到師傅的打算了,只是真的很不服氣……”說到這裏已然說不下去,卻又忍不住彎腰笑出聲來。

芳塵捏著紙錢的手微微一顫,火舌輕柔地舔舐上他的小指,他驀地一驚趕緊收回手,熏黑一處的紙錢掉落在火盆外面。他無暇顧及撿起扔進去,而是急忙對江獨深解釋道:“我從沒想過要和你爭……”

“我知道,我知道。”江獨深重覆說了兩次,擡手示意他不要再說了,臉上的表情明顯說著他不想聽他說任何話,辯駁也好解釋也好他都沒興趣知道。他深吸一口氣:“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自然知道你不會跟我爭,更何況你之前答應過我不會當上掌門……但是事實就是事實,事實是你現在已經是掌門了……”

芳塵欲言又止。

他認為江獨深說的沒錯,事實已定,說再多也改變不了。

見他真的停下不說了,江獨深嘴角處那抹帶著嘲弄的笑意也漸漸消失了。“更可笑的是我還以為自己成為掌門以後,你就可以聽我的話不會再去涉險了……”在芳塵慢慢睜大的雙目中,他撫上心口上方輕聲說道:“可惜最終還是妄想。”

那裏是他之前受傷的地方,現在已經好了,僅留下一道淡淡的疤痕。

芳塵不忍心道:“即使我是掌門又怎樣?我也可以聽你的。”

“聽我的?真的可以嗎?”江獨深瞇起雙眸質問他。“難道你想當被我操控著的掌門,我讓你往東你就往東,讓你往西你就往西?仙門的掌門之位是你可以拿來開玩笑的嗎?!”他越說越激動,那些譏嘲的言詞弄得芳塵面紅耳赤。

“我沒拿掌門之位開玩笑……”

“我不管你想做什麽,總之以後你自己好自為之吧。”

那日在落霞染紅的山頭上,江獨深笑著說自己以後成了掌門會一生一世保護芳塵,還要讓仙門成為修仙界最大的門派,天下有仙緣的弟子都會慕名而來。

芳塵記得自己聽他說完之後,只說了一句話:我不會跟你爭奪掌門之位,因為我希望你能當上掌門,以後我全聽你的。

時過境遷,當初那個意氣風發、憧憬一切的背影如今正與他漸行漸遠。

91、衣冠冢

◎對別人說話和對自己說話不同,但往往還是能噎死人◎

不知珞珈山上過去了多少個年頭,寒來暑往,花開花謝,仙門在芳塵的帶領下不斷強大輝煌。

芳塵當上掌門的第二年下山在外面收了一個弟子,又帶了五個小孩回仙門悉心教導,後來陸陸續續又收了幾個徒弟。六朝是在第三個年頭碰巧遇見了被人追殺的馭朽教少主,給他改了名字帶回仙門,成為他唯一的弟子,介於孩子的身份不得不留在外門,於是他也主動請求留在外門當管事長老。

六朝是江獨深取的稱號。

以前鳳梧仙尊想給他取稱號,他無論如何都不同意,和芳塵決裂之後他給自己改名為六朝。

無人知曉“六朝”是為何意。

只是人人都知道仙門內少了一位姓江的仙尊,多了一位六朝仙尊。

弟子們漸漸長大成人學會一身本領,各自下山完成師命。

白駒過隙,歲月荏苒。芳塵一手帶大的弟子們因不同的原因離開仙門,六朝的親傳弟子洛飄零意外暴露身份負氣背離仙門。芳塵和六朝一個在門內恪守本分履行掌門義務,一個在門外掃清一切危害仙門的因素,倆人即使相見也是話不投機半句多,只不過擦肩而過時悄悄一瞥的眼眸不再似當初那般冰冷,裏面厚如積雪的冰層終於有所融化。

之後的好幾十年裏,六朝心情不佳便去是非地。

是非地就是磁陰渡口,那裏有很多兇獸,六朝每回都去找兇獸打架。這些年六朝修為突飛猛進,是非地大多兇獸都不是他的對手,尤其是盛怒的六朝一動手可是不要命的架勢,抓住兇獸扒皮抽筋拿去做下酒菜都是小事。最可怕的是他有時候不知哪根筋抽了,偶爾把兇獸們踹進泥潭裏自己則站在岸上把劍鞘懸在它們頭上將它們一會兒按下去一會兒挑起來,雖說沒要了獸命,不過這麽折騰比殺了它們更難受。

六朝這個名字從此成為是非地的禁忌,令兇獸們聞風喪膽。只要六朝出現在城中,兇獸們避如蛇蠍生怕被他逮住。

……

直到前不久,六朝再一次進入是非地。

一陣亂人心魄的琴音影響了周圍的空間,翩然而去的身影最終消失在模糊不清的波紋後面,眼前景象扭曲變形如同邪魅鬼域,在琴弦上劃動胡亂彈奏的音調有如猴子咧嘴大笑,難聽刺耳至極。

不容許跨越領域的強制念頭將他們的意識彈了出去。

雲飄疾穩穩接住唐渚,回頭一看,如夢初醒還尚不甘心的芳塵擡手掐訣又要重新施法入夢。

唐渚三步並作兩步,伸手阻止了他,“師傅您已經受傷,不能再冒險了!”

“讓開!”

芳塵如今一門心思只想弄清楚六朝死去的真相,至於自己會怎樣又要付出什麽代價,這樣事情他通通不管。

讓六朝不明不白的死去,這種事情他根本接受不了。

“芳塵仙尊你能使多少次法術?”雲飄疾的問話暫時將他從悔恨中解脫出來,但說出的話卻是無情地將他推入了深淵。“六朝仙尊死因的確很蹊蹺,剛剛您也看見了,我們即將看見真相的時候受到了不明力量的攻擊導致我們不得不醒來,若是貿然再次施法探查真相,估計您這一回絕不會再有好運可以坐在這裏跟我們說話了。”

“雲飄疾你怎麽跟我師傅說話呢?”唐渚嗔怪道。

“實話實說。”

“……”噎住了。

細想之下雲飄疾說的很有道理,夢境背後的確有一股來歷不明的力量在阻礙他們接近真相,芳塵要是一意孤行怕是真的會有去無回。唐渚這麽一想不禁後背冷汗淋淋。

唐渚跪在床前,“師傅,徒兒知道您心裏難過,但如果您有什麽閃失,我和師兄們也會很難過。”

芳塵緊緊抓著身下的被單,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指甲在手心中掐出幾個深深的月牙印子,眼神沒有聚焦,看上去空洞的讓人心疼。

“師叔的仇我來報,我知道有一個地方可能查出師叔死去的真相。”

芳塵用力地抓住唐渚的手,心急如焚問道:“何處?”

唐渚覺得他好像一旦知道那個地方,他便會拋下所有立刻抽身趕去那裏。芳塵這幾日情緒很不穩定,若讓他一人前往實在令人擔憂,於是唐渚只好說道:“等安葬好師叔,我就陪您一起去,好嗎?”

安葬?

芳塵轉頭凝視著盒子,面露淒色,“……他屍骨不全,如何安葬?”一想到六朝屍骨不安,他更加痛楚難當。

“我們會為師叔立一個衣冠冢。”

仙門的六朝仙尊戰功赫赫,是修仙界的榜樣,理應受香火祭拜。這也是他們這些師侄唯一能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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