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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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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廟裏外如今都是暴民作亂,季行六找的這地方幸虧是遠離宗廟好一段距離,暴民應該一時不會騷擾到這邊來。只是以防萬一,齊衍他們走後,季行六也準備離去。

這個時候,遠處走來一行人,為首的幾個華服少女一為嬌艷,外套茜色暗花雨絲錦大袖衣,衣領處露出一小截白嫩脖子,上面圈圈繞繞著一串渾圓玉珠,梳流蘇髻,髻上綴以很小很小個脆響金鈴鐺,隨著嬌艷少女三步並作兩步走的架勢,金玲兒作響,為這嬌艷少女平添三分俏皮和嫵媚。

嬌艷少女的身畔一女郎俏生生一張瓜子小臉楚楚可人,水潤潤的眼眸似乎有水藏著,美目顧盼,恁地似嗔含怨,讓人心生憐愛。近前來,見這女郎笑容嫣嫣,又似乎自家小妹親切可人。

這兩個突如其來的女郎都未蒙面紗,看這穿著打扮似乎是大家族出來的女郎,只是兩女郎都沒有蒙面紗,眾人又不敢確信了。

季行六卻是粗看一眼就招手讓仲叔、小明子駕車回府。

見好不容易跟上來,一來還沒近前,遠遠就看到衍姨兄似乎和一女郎牽扯不清,齊薇的心裏本就不是滋味,只是衍姨兄走了,留下這個不知羞恥的女人,齊薇豈能輕易放過她,於是她急急忙忙喊住了季行六:“妹妹且慢走。”

面對陌生人的攔路,季行六是充耳不聞,吩咐仲叔駕車,她自己則準備鉆進馬車。

“你好大的膽子,本郡主讓你站住你敢裝聽不到?”齊薇領著丫鬟侍衛沖到馬車前,朝季行六兇神惡煞地叫囂。

季行六本來已經一只腳踏進了馬車,聽到齊薇莫名其妙的訓斥,下了馬車,幾步走到這位似高貴又分明什麽禮儀規矩都不懂的女郎身邊,冷聲道:“你是什麽身份?敢這麽命令我?”

“哼。”齊薇裝模作樣地拿著方熏紫述香的帕子嫌惡地揚了揚,似乎在揮散季行六身上的低賤味,故作高貴地揚了一會,才嗤笑道,“我是皇上親封的采薇郡主,我父楚王是邶岳唯一的外姓王,皇上賜封的國姓齊。我表姨母是當今怡貴妃,我表姨夫就是當今聖上。你說我什麽身份,自然是比你這種一般士族女郎高貴的多,你見到本郡主還不下跪施禮?”

季行六卻是被這作樣子的郡主逗笑了,她依禮福身:“郡主萬福,如此我可以走了嗎?”

似是沒想到季行六如此聽話服軟,齊薇一時沒轍,轉頭用求救的目光瞥了眼和她一同過來的嬌弱女郎。

齊薇的這一舉動,挑起了季行六的警覺心,她順著齊薇的視線看過去,發現是個低眉順眼,看來挺規矩的嬌弱姑子。齊薇朝她求助的時候,這位竟是嚇得驚惶得淚都要落下來了,拼著命地搖頭。

齊薇有些不樂意,回過頭來自個尋這試圖搶衍姨兄的女郎的麻煩:“你是哪家的女郎?竟是這般不知羞恥,勾引我衍姨兄。”

季行六還在打量那個奇怪女郎,耳朵接收到采薇郡主蠻橫的刁難,才慢悠悠偏過頭來正視她:“身為女兒家,一口一個勾引丈夫的言詞,敢問小郡主是何人教的禮儀?竟是連市井流民說的粗俗話都原原本本教給了小郡主,使得小郡主言詞之間竟是沒個把門的,什麽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得出口,也不怕話多了閃了舌頭?”

遭遇季行六一頓冷冰冰的嘲諷,齊薇氣得胸脯都顫了顫,舉起右手就要扇這個討厭女郎的耳光:“你這不知哪跑來的野丫頭,竟敢頂撞本郡主,看我不打爛你這賤丫頭的嘴,看你以後還敢再本郡主面前胡說八道?”

只是她的手還未落,被一個黑衣鐵騎衛在半空中截住了。

黑衣鐵騎衛的手勁不小,竟是抓得采薇郡主嗷嗷叫,隨即采薇郡主回頭瞧是哪個不知死活的狗奴才這般大膽,人沒瞧清,卻是看到了鎧甲鐵騎衛袖口的金絲線繡制的“黑鷹”圖樣。

齊薇楞住,繼而大怒:“你們是太子姨兄的手下,居然幫著外人欺負我?嗚嗚,我手好痛,你個狗奴才抓痛我了知不知道,我一定要告訴衍姨兄你們幾個欺負我,讓衍姨兄要你們這些壞人好看。”

被鐵騎衛抓的手腕刺痛,齊薇就順勢哭泣威脅。

那黑衣鐵騎衛聽她這麽一說,雖是遲疑地放開了采薇郡主的手,卻仍恪盡職守地解說道:“采薇郡主,是殿下讓我們保護的季六小娘子,郡主還是不要刻意妄為讓屬下們難做。”

季六小娘子?這北雍城只有一位季六小娘子,那就是太師府的嫡出麽女,先夫人曲氏所生的季行六。勾上衍姨兄的人竟是這位嗎?齊薇驚訝地擡起頭,只是片刻卻又不滿了。這趙郡季氏,大家都以為他們是多麽高貴不可攀的百年望族,往日的氣勢身份比宮裏的幾位公主都霸道,這麽一比較,她這郡主在她們這些大士族眼裏都不夠瞧了,真是招人恨的討厭啊!

想著這下,齊薇更是厭惡起季行六:“喲,原來妹妹是趙郡季氏的嫡女啊,規矩禮儀比皇家貴族都要嚴正的大家族呢,怎麽我瞧妹妹卻似乎不是這麽一回事?這小小年紀的就會伺機勾引郎君,做些狐媚子才做的勾當。”齊薇說得滿意,掩嘴樂了一會,又是一番冷笑,她道,“只妹妹身份那麽高不可攀,即便做了狐媚子,我看太子姨兄也是沒福分娶你的。”

季行六隨口:“噫?如此采薇郡主倒是有福分嫁給你太子姨兄嘍?”

季行六的隨口卻被齊薇當作了惡意挑釁,因為齊薇心中其實也是知道太子衍是不怎麽會娶她的,衍姨兄根本就不喜歡她,所以這會被季行六戳到痛處的她面色一僵,竟是詞窮了。

季行六見之快意,然後故意激怒這位猖獗的郡主閣下:“呀,看郡主這樣子,難道你的太子姨兄竟是不想娶你嗎?你做這般傷感狀?”

齊薇惱怒,看不得季行六的嘲笑,衣裳下的小拳頭緊握,撲撲跳的胸口吸氣再呼出,嘴硬道:“誰說的,太子姨兄也是很有可能娶我做正妃的。”

“很有可能?”季行六調笑道,“我怎麽聞著好廉價的一股味道?”

“你!”感覺受侮辱,齊薇跳腳起來:“說我廉價?哼,你這種女人卻是連可能都談不上。”

季行六不以為意地笑笑,很是彰顯風度的倜儻風情。

跟在齊薇身邊的丫鬟霜華是個暴躁性子,這會她眼見自家郡主這討厭女郎給氣得說不出話來,跳出來為主子打抱不平,她面向著季行六口不擇言道:“你以為自己是趙郡季氏的嫡女就高人一等嗎?什麽德行?我們家女郎還是今上親封的郡主,我們郎主是邶岳唯一的異姓王,救過今上的命。夫人又是怡貴妃的親姨妹。你以為你多高貴,比起我們女郎,你也不過是個克死自己親娘的喪門星!”

這話說得重了,季行六笑起來,似是清朗的笑卻讓人看了隱隱生出強烈不適的違和感,她漫不經心三拍手道:“好,好。好。”一連說三個好,季行六的聲音卻陡然轉厲,聽著詭異尖銳,似乎地獄羅剎從陰間鉆出地面的陰陰鬼泣,“這真是什麽人養什麽奴才。采薇郡主人高貴,禮儀更是高貴,連養個奴才也是比一般主子養得會吠。”

好一番惡毒尖酸的話,竟是說得一向猖獗的采薇郡主都漲紅了臉,轉頭怒瞪自家壞事的丫鬟。

那丫鬟霜華被自家郡主一瞪,勇氣頓消,委屈地要紅了眼眶,隨即對上季行六的眼神卻是更形狠毒。

齊薇這回面子裏子都被說沒了,恨得牙齒咯咯作響,一個箭步沖過來又要朝季行六揮巴掌,季行六身邊的丫鬟一木格開了她的手。

一個小小婢女竟也妄想攔下她,齊薇惱恨,“啪”地甩手給了一木一個巴掌,緊接著惡語相向:“賤婢,敢攔本郡主的駕,該掌嘴。”

因為對方是郡主,一木只能咬牙受著這一巴掌,只是季行六卻是火了。

這什麽郡主太過分了吧,一次兩次挑釁嘲諷還沒耍夠威風,這會竟是縱容婢女穢語骯臟,竟然說道她克母,如此這般不講理,竟還敢動手。

季行六終究年歲小,沖動地上前也是甩了狂妄郡主一巴掌,怒道:“我的婢女還不用勞動郡主替我教。這一巴掌,是我還郡主接二連三想要打我巴掌的賀禮。如此,你我該是兩不相欠。一花一木,仲叔小明子我們回府。”

“你,賤人給我站住!”這采薇郡主面皮脆嫩,被季行六這當眾一巴掌,豈能忍耐,怒氣飆升,當時就撲到季行六身上要六六好看。

這抓臉掐肉的,一旁的丫鬟竟是拉都拉不開。郡主這邊有人請了一同來的嬌弱姑子過來勸說她們放開。

兩人卻是都不聽,也不知怎麽搞的,那嬌弱姑子本是在一旁說理勸著,縱是著急卻也無礙。但是過一會見兩人還吵不完,那嬌弱少女竟是急了,急切地湊上前去拉架。

都跟潑婦似的打架了,那勸架的自然受風波影響,傷到了,這一位還更嚴重,也不知混亂中是誰施的手,那少女被推竟然重重跌倒在地,還就地滾了一圈。

這一下子,季行六和采薇郡主都停了下來,皺眉看著她。

采薇郡主反應過來,暗道“糟了”,就匆匆推開季行六去扶那位嬌滴滴的弱姑子。

臨走扶著這位弱姑子去急速處理傷口,那采薇郡主還不忘回頭冷冷“哼”聲,發狠話過癮:“季行六,我和你勢不兩立。”

季行六一身狼狽,這會倒是羞愧了,也沒顧得上齊薇說什麽,遮遮掩掩地回到馬車上,讓下人們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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