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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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難行宮裏面,皇帝急召,幾位皇子都匆匆聚集行宮。

大皇子、三皇子和七皇子都早早到齊,只新冊封的太子衍因忙於指揮鎮壓暴民作亂而來的有點遲。

齊衍過來的時候,風塵仆仆,紅色朝服幾許褶皺,飄逸下擺還有被鉤子直直扯裂的狼狽,看樣子他顯然是應父皇急召,還沒來得及換裳就過來了。

而場中賢王齊揪然一見到他的到來,就暗自咬牙深切恨意,自覺剛剛他中箭找禦醫,而齊衍不幫忙就罷了,竟是什麽面子都不給他,直叫了他的侍衛滾。這四哥可真是他的好兄長,父皇還說四哥胸襟寬闊,適合當太子。得,胸襟寬闊的人會連自個兄弟的死活都不管。

不過父皇還說過三哥寬厚大度。齊揪然把目光瞟向一側端坐的漢王齊軒朝,這位在今日這般暴/亂下竟是面色如常,不慌不忙,還在表現著他的兄友弟恭。看這會兒齊軒朝竟是湊到了齊衍的跟前說著什麽。這個可真是寬和仁善了,四哥做了太子,這位竟是一點都不嫉妒,無怨言。真讓人吃不消啊。

等等,好像被他遺漏了什麽。

齊揪然直盯著齊軒朝來回走動與一眾兄弟寒暄的場面,思考著被他遺漏的地方。忽然地,他眼前一亮,明了其中關鍵。

他趁著眾人不註意,和貼身侍衛一交代幾句,再擡頭舉杯喝酒時,面上仍是溫雅如玉的淡笑。

侍衛一出去一會,回來後第一時間回報情況。

原來事情果真如他心中所料。他的這個寬和仁善的三哥卻是有問題。暴民作亂的時候,有下人親眼看到齊軒朝出去了很長一段時間。再回來的時候,也就是暴民入侵宗廟的那會。

果然,齊軒朝身後有兩大士族支撐著他,他的母妃又是容氏嫡長女,這北雍容氏的和趙郡季氏素來同氣連枝,看準一個繼承人就一同輔佐其登上帝位。前朝的很多位皇帝都是由這兩大家族送上帝位的。這回,他們選中的下一任帝王就是齊軒朝嗎?

齊揪然微微笑著把眼光從門口又移到齊軒朝這邊。

齊軒朝,三皇兄,怡貴妃之子,原來這位才是他最該對付的。一個貴妃之子竟也妄圖奪霸權,爭帝業。那他這個當朝皇後的嫡子怎麽辦?歷代邶岳皇朝,立嫡不立庶。即便四哥這嫡長子死了,這邶岳皇朝的皇位也是輪不到他齊軒朝坐的,除非連他也死了……等下,今日那支毒箭莫非就是齊軒朝這個狗娘養的下的狠手?!

齊揪然的一雙眼迅速掃過齊軒朝這個惺惺作態的人身上,在還沒被人察覺時又迅速收回視線,這一回,他似乎掌握到什麽,心也寬松下來,作懶洋洋閑適姿態躺靠在椅背上,靜靜等待某個時機。

這時有侍女過來斟酒,斟到齊揪然這邊時,因著齊揪然偶一擡手,那侍女倒的那酒沒防備就濺到了他的手背上。

齊揪然猛地睜開眼,正要發作,對面人一道冷漠不屑的目光改變了他的主意。

只見齊揪然蹲身下去溫柔搭手扶起地上那個瑟瑟發抖的侍女,語帶笑意道:“怎麽樣,你沒事吧?”

那侍女本來以為今天她死定了,但是傳聞中以“賢”著稱的這位殿下果然不愧這個賢字,竟然對犯錯的她這般溫柔。

侍女感激地擡起頭,連聲道謝。

她等著一會回去後定要跟其他婢女下人說說他們這位七殿下的好。

“七弟真是對誰都那麽好心。”先前那道冷漠不屑眼光的主人齊軒朝面帶笑容端了茶移了過來。

齊揪然也客氣地說道幾句。

這場面被另外兩人看了:魏王齊桓期頗覺無聊,冷笑一聲,自斟自飲不再理會;而齊衍則是從頭到尾持續冷漠。

這種收買人心的把戲由七皇弟這種天生殘暴的人做來真是異常可笑。另一位就是三皇兄其人,那真是更了不起的存在了,他這次神不知鬼不覺地引來一群暴民作亂,是鐵了心要輿論說他不是上天屬定的儲君人選,才會在這冊封大典日引來這連番暴民作亂。三哥這麽個有手段的人這次也真是被父皇今日立他為太子之事逼急了,才會這麽火急火燎上趕著出手,連這種稍不註意就會遭野心暴民反撲的損招都能使出來。

齊衍的薄唇抿成一條線。憶起剛剛齊軒朝過來試探他的舉動,竟有想笑的沖動,先前是哪個山溝裏的算命的預測的說這三皇子有帝王之相的,就這種輸不起的架勢,狗急了就跳墻的做派,原來竟是邶岳未來帝王的面相嗎?那還真是好不一般的面相。

齊衍唇邊勾起似有若無的淺笑。

這個時候,邶岳王及其幾位大臣出來了。

邶岳的這位皇帝齊甚進來時臉是陰著的,他瞧了堂中跪一地的皇子和下人,也不叫起,就開始發問:“今兒個宗廟之事可是你們幾個搞的鬼?”

底下人心驚,陛下今日怕是狂怒了。宗廟冊封是何等大事,這哪個皇子那般膽大敢趁機動作,是不給自己留後路了?

場中有三皇子的擁護者,知情的幾個卻是暗暗叫苦。這事他們幾個也勸過漢王,只這漢王卻自有主張,根本聽不進他們這些個老臣的話。如今陛下要查這事,幾人心下惶惶,手心沁汗,粘得人心都亂了。

眾皇子稱不是。

邶岳王心中有數,直看著老三若有所思,這三皇子被父皇這般盯著,額際細密薄汗滲出。正當他按耐不住時,邶岳王卻移開了視線,自顧自說道:“好了,朕也是嚇嚇你們,朕想著你們這些兔崽子也是沒那個膽。都起來吧,地上涼,今日太子冊封大喜,理該普天同慶,這等事過了今日再說吧。”

眾人都道好,接著起身。

邶岳王就喚來歌舞美姬,上美酒佳肴慶賀冊封之喜。

這個時候,卻有一人出列,大義地跪倒在邶岳王面前直諫:“我王英明,今日宗廟冊封有暴民作亂,此雖人禍亦是天災。我邶岳皇朝千百年來,都是冊立的有德皇子,今我朝四皇子冊立之日卻有妖邪作亂,老夫以為此是上天神諭告知我王,不應冊立四皇子為太子。”

下跪之人是北雍容氏那個老匹夫的門生柳生,此人尤其擅長長篇大論,顛倒黑白,還能做派得讓旁人覺得他是一個直臣。

“那依柳大人之言,朕該立誰為太子?”本是想著今日喜慶先不發落這些沒眼見的東西了,這個不知死活的臣下卻自找上門要當出頭鳥。

邶岳王心中不快,聲音就格外冷。

但那個柳生楞是沒聽出個道道來,仍然不怕死地道:“我王英明,臣下不敢妄自揣測。”

這悲劇的柳生到如今還時不知道今日宗廟之事是他擁護的三殿下做的,要是知道這些原委,此人也是不會在此刻跳出來說這等話,這是上趕著讓君王發落他啊。

見這人完全不識相,邶岳王冷冽地道出事實:“先前在祭壇,衍已經在百官見證下被冊立為太子,這已是上敬天地,下高先祖的事。朕就不明白了,柳大人如今還要說出這番話是在告訴朕,意指朕這做皇帝的選不出合天意的儲君,竟要靠柳大人來代為選之了?”說到此時,邶岳王的面色是完全黑沈下來,他揮揮手,頓時,幾個侍衛進來架起柳生就往外拖。

知道邶岳王這一揮手,就是要下黑手的意思了。狂妄如柳生者,此刻竟也腿軟得再站不起身來,只一個勁喊著:“老臣不是這個意思。陛下英明,老臣真不是這個意思。陛下饒命啊……”

可憐柳生到這個時候也是沒明白邶岳王怎麽就因為他幾句話就要取了他性命,明明這個時代直諫的人很符合時代名流風骨的直爽做派。

他不知,三皇子和擁護三皇子的幾個老臣卻是知道的。邶岳王這一手是在殺雞儆猴,警告他們別仗著家族勢力就為所欲為得過了。這個皇朝,還是姓齊的在統治。三皇子也好,太子也好,要得這天下,都是要邶岳王說了才算。

發落了柳生,場面又開始熱鬧下來。

邶岳王吩咐的那些個歌姬舞娘在場中旋轉飛舞,現場好不歡樂,似乎今日從沒發生什麽不愉快的事。

喝了一會,齊衍身邊有下屬來報。

聽完那人的口述,齊衍竟是連斟酒的手都停在了半空,只見他驚訝地半回過頭,蹙眉深深:“真是這麽回事?”

那來報的下屬毫不猶豫地點點頭。

事情棘手,齊衍對這下屬突如其來的一面之詞是根本不信任,他懷疑地在這個下屬的臉上掃來掃去,盯得那下屬額頭直冒冷汗,腿肚子直打轉。

這麽著好一會,齊衍才收回視線,拿著酒壺又斟了一杯酒,才淡淡道:“知道了,你先退下吧。跟周家女郎說,我一會過去。”

那下屬要走,齊衍喊住了他:“等等。”

那人回頭。

齊衍斟酌著又說:“你去給我到太師府請了六女郎過來。”

“是。”果然不出女郎所料,太子不會信他的一面之詞,這季氏女郎難道真如女郎所說讓殿下上了心,所以在這麽明顯的說辭下,殿下竟是不信他們女郎的話,還要他去請了那什麽季氏嫡女。

那個所謂齊衍的屬下原來竟是早早被內定太子妃周家女郎給收買了。

“此事甚詭異。阿圖,跟上這人看看有什麽詭動?”齊衍看著那人走出門口,就吩咐了侍衛跟上。

“是,殿下。”話落,阿圖小郎又神隱了。

“速度是越來越快了。”齊衍笑道。

旁有一華服世家郎君嘀咕:“殿下,那個周姑子不是周老將軍的嫡孫女,你的未來太子妃嗎?聽說和殿下兩小無猜關系甚好,怎麽我瞧著殿下聽了她受傷的事卻是一點都不心疼?嘖嘖,怎麽還未成親,殿下就已經對周妹妹沒了感情。”

“未來太子妃?”齊衍聲音很淡,“和周家世代姻親的是先母後一族,我又不定要遵從。”

“是嗎?”那世家子笑得有些尷尬。

“鄭舫,你很閑?我讓你去收攏我七弟的那些門客,這件事你辦得怎麽樣?”

那叫鄭舫的世家子,是南郡王的嫡子,一向和齊衍走得很近,這人嘻嘻哈哈的,外人倒是沒人知道這種世家浪蕩子竟然也在太子麾下幹得風生水起,很受太子重用。

鄭舫笑得沒個正經:“殿下莫要著急,此事關系重大,七殿下那些門客也不是我想要拉攏就能拉攏的,這些事我得從長計議,殿下要是不急,過個三年五載,我興許可以……”

“三年五載?那這太子之位就輪到老七坐了,到時候,大家都可以洗洗睡了。”齊衍涼涼地說。

“呵呵,殿下說的是。我會盡力著人拉攏那些人的。”

“嗯,喝酒吧,有人過來了。”齊衍端起酒杯,眼睛卻直掃著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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