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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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冊封大典按時舉行,一番祭天地,禱告先祖,禮音奏起,內侍高聲宣讀聖旨,一眾註意力都齊齊望向受封的四皇子衍。

幾個皇子暗中交流眼色,大皇子憤恨,暗中拳頭握得死緊。 三皇子跟身後長隨嘀咕幾句,隨後那長隨離了位置,匆匆離去。七皇子看似微笑,沒人註意的時候,他悄悄離了席位。

宗廟外圍,七皇子走到了僻靜處停下。他的身邊,貼身護衛兩個緊緊跟著護著。

“那個該死的狗奴才還沒過來嗎?”七皇子陰厲地反剪手,來來回回好不焦急。

兩護衛面面相覷,知道郎君今日是真的怒了,兩人都不敢說什麽。

不久,其中一個看到不遠處有個模糊身影往這邊小步小步地跑來。

於是護衛一盡職地上前回報:“七殿下,人來了。”

七皇子回頭,清晰可見近前來的一瘦小內侍,看到他後,那瘦小身子的內侍忙不疊地就跪下來磕頭:“賢王饒命,奴才失職了,沒有辦好郎君交代,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狗奴才,先前還說此事萬無一失的,敢欺瞞本王?”齊揪然憶起剛剛齊衍神清氣爽的模樣,哪有一點中媚藥的跡象?

齊揪然惱恨生氣,重重踢向那個作踐的內侍。

那瘦小內侍被踢,也不知真是疼得受不了了還是有意裝樣子,竟是在齊揪然那一腳後就順勢在地上滾了一圈,口中一個勁求饒著。

齊揪然看著他的窩囊樣,沒個好氣,嫌臟了自個的腳,悻悻收回右腳,假咳一聲,又恢覆了人前溫雅風流的賢王模樣。

只是已經知曉他品性的內侍冷冷打了個寒戰,背脊發寒,跪地求饒作揖的苦求更用心了:“殿下寬厚,就饒了小人這一命吧。”那瘦小內侍還在說。

齊揪然點頭:“你可以回去了。”

“謝殿下,殿下萬福,殿下寬厚仁善,小的這就告辭,這就告辭。”那瘦小內侍連滾帶爬地逃之。

他的身後,齊揪然聲音冰冷,向著貼身侍衛道:“別留活口。”

“是。”左邊那個侍衛動了。

很快地,前方不遠處傳來“啊”地一聲,然後就再沒聲音。

過很長一段時間。

“解決了?”見屬下歸來,齊揪然淡淡問一聲。

護衛一有所遲疑:“適才好像看到一個身影從我眼前一閃而過,屬下去追,沒追的上。”說完這句,那護衛低下頭,等著處罰。

齊揪然淡淡看他一眼:“這次就算了,下回再有此類情況就不會像這次這麽輕饒。”

護衛一默,心跳差點停止:“謝殿下寬恕。”

“嗯,大典上安排的那人可還靠譜,我不想……”齊揪然話還未完,就聽到宗廟那邊傳來聲勢浩大的哭喊叫鬧聲。

“怎麽回事?”齊揪然心一凜,難道是有人先他一步動手了?

護衛二輕功不錯,受令去打探情況。

不一會,護衛二眉頭緊皺回到七皇子身邊:“殿下,前頭太子冊封,有暴民趁機作亂,太子奉命鎮壓暴民。”

看自家主子臉色不明,護衛二說話的聲音開始底氣不足:“陛下在前頭大發雷霆,看幾個皇子都不在現場,更是當場斬殺了幾個宮女太監……”

“老東西倒是好手筆,怕是懷疑我們哥幾個了。走,過去宗廟,免得老東西胡亂怪責,本王不在,有人伺機嫁禍於我。”齊揪然反應快速,恨不得現在就趕回現場,免得到時背黑鍋。

宗廟大典,此時場面果然混亂一片,一群不知打哪冒出來的一波波成群結隊的暴民舉著旗子,拿長劍,扛大刀,推著著火的牛車到處橫沖直撞。

齊揪然見到這幅場面,竟是狂笑。

“如此,四哥的冊封禮看來是行不成了。”齊揪然滿心歡喜,這會兒他也顧不得這次的動亂是誰人策劃了。

這是個信奉天命的時代,四皇子衍冊封當日竟然有暴民作亂,是大不吉。所以齊揪然自是歡喜了,滿心舒暢,竟然連暴民沖過來都沒看到。他的兩個貼身護衛不慌不忙掃清前方障礙,引自家殿下和大部隊匯合。

豈料,百密一疏,在兩護衛沒註意到的旮旯角落,有人舉起弓,持弓射箭。

齊揪然還處於極樂狀態,這一箭射出,他笑容美美踉蹌跌倒,那兩侍衛察覺,飛快扶住自家殿下。

齊揪然恨恨:“快去找禦醫來,這箭上有毒。”

原來有人不是只為拉太子下馬,更是要掃清所有障礙。他竟是大意了,當真叫人惱恨。

齊揪然一個侍衛領命跑出去在這混亂重重,兵荒馬亂的時刻找太醫。

路遇已冊封為太子的齊衍領著一隊人馬疾奔宗廟外圍。

那侍衛詫異,只是七殿下情況刻不容緩,他只能當場跪地向齊衍求助:“太子殿下,我們七殿下中箭,如今情況緊急……”

“滾開。”那侍衛身形有點高,鐵塔般的身子擋住人往前的道路,讓齊衍非常不悅。他這會本就沒功夫在這聽他不知哪個黑心腸的兄弟派來的細作的羅嗦,他剛才奉命分派了三路人馬鎮壓暴民,情況才略有好轉,父皇那邊又傳來消息,卿貴妃不見了,他這正急著找人。

那侍衛還待說什麽,齊衍身邊一個鎧甲鐵騎衛適時亮出了刀子,艷光正好的晴天,刀子泛著冷寒刺目的光芒,七殿下身邊的這個貼身護衛也是個武功不錯的,這會竟是被太子身邊那一隊黑乎乎的精銳給嚇懵了,竟是腿一軟,失了說話的先機。

齊衍冷瞥這人一眼,料這人翻不出什麽花樣,轉身飛快離去。

走出幾步,齊衍身邊一個謀士樣的清瘦丈夫湊到齊衍身邊說:“殿下,剛那人是七殿下身邊的護衛。”

齊衍眉心微皺,不過一會,那聲音清泠泠道:“阿圖,上去跟著。”

“是,殿下。”叫阿圖的少年十二三歲,長得甚為清秀,說話間,這少年已然飛出老遠,原是輕功極佳的一個小郎君。

“殿下就派阿圖一人去嗎?十封那個狗奴才的背叛,殿下難道忘了嗎?若不是殿下有天佑著,七殿下安排的媚藥如使得殿下在冊封大典上癲狂,殿下的一切就會功虧一簣。”一個銀須飄飄的精幹老頭赫然站出來,話裏意味直指齊衍處事不當。

齊衍冷淡喝聲:“周公勿惱,此事我自有分寸。”

那周公還想說什麽,旁邊的清瘦謀士拉住了他:“殿下不是無知小兒,而且適才周將軍僭越了,他是太子殿下。”

“哼,老夫自是曉得,不用你這周地來的黃口小兒教導老夫。”周老將軍見太子不聽他的勸導,已是不悅,這享樂的世家子弟還來扯些有的沒的,以為憑著吹捧太子得來的職位就可以和他平起平坐了?真是無知小兒不知道輕重。

那清瘦郎君是周地陳家的世家子,本也是清高之人,他剛是見太子殿下不悅了,好心拉了這固執老頭一把。豈料這老頭不領情,還這般詆毀他,真是不可理喻。

清瘦郎君靜默不語,不再多作好心。

“出發。”齊衍冷色,向著一眾鎧甲鐵騎衛,“找尋卿貴妃要緊。”

眾人聽令,列整隊形,氣勢十足地跟上齊衍。

齊衍找到卿貴妃的時候,同時見到了季行六。

見到和卿貴妃湊在一起歡樂說笑,只瞥到他後就笑容戛然而止的小小女郎,齊衍當即楞了。事出突然,他竟是忘了外圍這邊有個小小的女郎正等著他,還是他要求的。從剛剛到現在暴民作亂,宗廟附近一片兵荒馬亂的,他是忘了,卻讓個未及笄的少女和幾個手無寸鐵的婢女在這抵抗那些暴民,他這是處理的什麽事?

齊衍面有愧色,一路走來神色抱歉,清潤細長的眸子緊緊盯著少女蒙著面紗的臉上,那輕蟬薄翼般的面紗根本遮不住少女容貌,他行步過來,聲音微澀:“小娘子,你沒事吧?”

沒事?季行六突然很想笑。都這會兒了,太子怎麽還能說出這番話?要知剛剛暴民來襲的時候,那時如果不是她剛巧趕到這個地方見大姐,若她還待在他原先說的那個地方等他的話,怎麽會沒事?只是面前這人和她一不沾親,二不帶故,大難來臨時沒有顧及她,這倒也能讓人理解,只是理解是理解了,季行六的心上仍是有些微不舒服罷了,只是些微,不是很多。

季行六明亮的眸子似乎黯淡了下,隨即似乎被她掩蓋了,她深吸口氣,擡頭微笑道:“勞太子掛心,我沒事的。”

剛剛齊衍出現的時候,大姐已經告訴她這人的身份,所以季行六擡頭就言笑晏晏說話。

“是真的沒事嗎?那些暴民沒有擾到你嗎?”齊衍心有困惑,他因為良心不安而對自己剛才沒有過來保護這姑子的事感到非常抱歉,這會走近小娘子身邊是想刻意拉攏兩人距離,讓這姑子明白他的善意。可這姑子卻似對他有了疏離,分明言笑晏晏的模樣,他卻感受不到她身上一絲的喜悅。

齊衍是困惑,季行六卻是搖搖頭,回頭對大姐道:“卿姐姐,我們又要分開了,殿下看樣子是來找尋你的。”而不是來找她的,虧得之前她救得這人時,這人說的“等我回來。”她當時雖沒把他說的這句當一回事,可是如今他是真的沒把她當一回事,棄她在這裏一個人自生自滅時,她心裏卻是怪起了這人的出爾反爾。不是說要她等嘛,卻是大難來臨都忘了她的存在,都沒得想法過來找她。

季行六著重在大姐臉上的眼睛眨都不眨,明明陷入了一種恍思,又似僧人入定般安靜。

季卿瞧著,微點了一下妹妹的額頭,才嘆息言:“是啊,又要分開了。六六自個要保護好自己,順便回去後幫我問阿父好,還有六六在家要對二姐姐好,聽二姐姐的話。”

“好。”季行六被季卿輕柔地摸著頭,乖順地應聲。

聽卿貴妃親熱的稱呼這小姑“六六”,言詞中提到兩人的嫡親阿父和同胞姐姐,原來這小姑竟是趙郡季氏的嫡女?!

齊衍震驚了,黑漆漆的眼變幻莫測,而他向來淡漠的臉上更是蒙上了層淡淡灰,風吹不盡,雨打不散的淡淡灰。

原曾想他這一生好不容易遇到一個讓他見則順心的小娘子,那種順心雖不是男女之間的暧昧歡喜,但是於他這樣的人這就夠了,他歡喜這樣的女郎陪在他身邊,與他同歡喜,共患難。這小娘子若是世家大族嫡女他將來就三媒六聘娶了,是不起眼的姑子就納了好了。可是他忘了有幾家世家嫡女他是沾不得的。這第一家北雍容氏,第二家趙郡季氏,第三家太原曲氏。怡貴妃的娘家,同擁護三皇子的趙郡季氏,文皇後的娘家,這三家他是萬萬不可去惹上一身腥的。而這小姑恰恰就是這三家中耀眼的季氏嫡女。

齊衍心涼了,聲調越來越淡漠,他似乎在求證,又似乎只是在自言自語:“你是趙郡季氏的嫡女?”其實該想到的,似這般高貴芳華,明媚不容人錯眼的儀態風度,這小姑的身份可想而知的高貴,只是萬沒想過是趙郡季氏族人的高貴。齊衍的聲音淡淡,溫切私語,綿軟得沒了力道。

季行六倒是不解,看他詭異,也只收神輕笑道:“是啊,我是大姐的六妹。”六六側過臉對著大姐擠眉弄眼,季卿被她逗得笑了。

“太師府的六姑子?”似乎還是不敢置信。

“是。”仿佛被鬼附身,看到那人的不痛快,季行六竟是笑得格外甜,“有什麽問題嗎?”

齊衍望著她的眉目淺笑,頗覺不快,右手直覺地快速撫過少女面紗:“女郎笑容詭秘,似乎惱我?”

喲,這暧昧兮兮地說得這話,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私相授受了?這大庭廣眾的,太子殿下好生說法,只是說這話的人又是置她於何地步?

季行六在齊衍觸及面紗的時候,很快地閃身,她的身旁,唰唰唰幾個侍衛站出來為自家女郎擋掉登徒子。

“殿下多慮了,我沒有這樣的想法。”在自家護衛的庇護下,季行六面容和緩。

季氏幾個護衛這架勢,引得齊衍身後的一眾鎧甲鐵騎衛也憤然出列,一字排開,氣勢磅礴,與其兩兩對峙著。

看對方這排場架勢,季行六雖不痛快,礙於形勢,卻也是乖乖地讓護衛們退開,免得對方真把他們當敵人誤傷了,於她就大大地虧了。

季行六的畏縮退讓,看得齊衍更是心下不快,他回頭揮手,聲冷威喝:“都退下去。”

“對於之前的事我是真的抱歉,暴民臨時來襲,我沒有顧及到你是我不對,女郎小小年紀不要氣性那麽大,不惱我了好嗎?”齊衍向前很多步,繞過季氏護衛,緩步靠近躲在侍衛隊身後的季行六,季氏侍衛有人試圖阻攔,只是在看到一側氣勢宏大的鎧甲黑衣侍衛隊,瞬間氣弱了,不敢再想阻攔之事。季行六正惱著府內養了一群窩囊廢,丫鬟一木護在了她面前。

季行六搖搖頭,對著一木耳語幾句:“沒事的,太子不會為難我的,你退下,免得到時和太子的人傷了和氣於我們就不妙了。”

一木偏頭看實力懸殊的兩對人馬,猶豫地點了點頭,心裏默默念:夫人在天有靈,一定要保護姑子,不讓有些心懷詭異的人傷害到姑子。

齊衍似乎微笑了,看這樣子是非常滿意季行六呵斥下人退下的舉動,他向著季行六的方向過來。

季卿在一旁皺眉,問自家小妹:“六六和太子似乎關系很好?”

季行六搖頭:“可能是我先前救了他,而他卻沒能保護我,自我責怪來著。”

季行六說得是輕描淡寫,季卿看著妹妹的雲淡風輕,再看太子占有欲十足的舉動,根本無足取信。

“這人不是個好相與的,六六以後還是少跟這種人接觸為好。你一介姑子,一再與郎君接觸,我怕是於妹妹的名聲不好。”看六六似乎沒把她的話放心上,季卿握著妹妹的手加重了,“六六聽姐姐話,不要任性,你如今雖年歲小,沒人盯著你的德行規矩,你也得自個循著禮。”季行六低頭看被大姐握得死緊的手,知道大姐用意,不想大姐過分擔心她,六六點頭。

然後季卿才放開她的手,走到一旁,算是默認了太子和六妹的談話。

而季行六以為齊衍有很多話要說,還待細聽,對方那邊就傳來一老頭高亢的聲音。

“殿下,既然卿貴妃找到了,我們就快回去吧,陛下那肯定急了。”原是周公見殿下為個姑子誤事,不滿地跑出來說道了。

這位是非常擔心這個面容比一般女郎都清媚的太子的,就怕這樣的太子難當重任,不成氣候,那他就愧對先去的皇後娘娘了。

出乎人意料的,齊衍這回竟是不過去了,深深望一眼兩步距離外的季行六,似乎想通了什麽,薄唇微抿,然後就回轉身對著一眾鐵騎衛點頭:“帶上貴妃娘娘,我們回吧。”

只是帶走卿貴妃的同時,他留下了一些黑衣鐵騎衛護著季行六,畢竟這個時候暴民們還沒被全數鎮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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