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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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慢,阿母我有話要說。”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季蘭蓉為了維護自己的名聲只能咬牙站出來。

她這一聲喊,元和垂死掙紮的眼裏出現了驚喜之色。

四姑子果然跟傳聞中一樣是個心慈的主子,她是該慶幸自己跟對主子了。畢竟主子出事,做奴才的出來頂罪是常有的事,而做人奴婢的出了事竟也有主子出來護著這可是求都求不來的事,何況是在這個人命如草菅的年代。

元和原先掙紮的面容在看到季蘭蓉伸手過來扶她時更是感動得一塌糊塗。

“……待會我問你的時候記得說是二姑子吩咐你這麽做的,知道了嗎?”季蘭蓉起身去扶元和的時候,就趁著眾人不註意的時候湊到元和耳邊飛快說了這一番話。

這剛剛一會的功夫,她已經想好了挽回名聲的方法,只是這場戲她要這個丫鬟的配合。所以她借著阿母的寵愛攔住了行刑的人。

幾個粗使婆子見劉氏在一邊也點了頭,就松開了鉗住元和的身形。

元和重獲自由,本是歡喜的,只是季蘭蓉的話把她從幻想中拉了回來,就見她面上一楞,隨即心中的歡喜逐漸冷卻,心中意識到四姑子原來不是真心要來救她,是她還有利用餘地,四姑子才開得這口攔住夫人的用刑。四姑子她要她作證說是二姑子的所為?她還真敢?難道這些個在場的主子都迷了心智,會信了先前的暗害計謀是二姑子出的,是二姑子要害的六姑子。這怎麽可能?二姑子是六姑子一母同胞的姐姐,誰會信四姑子這番狗急跳墻的說辭。四姑子真的是沒招了嗎?竟然想出這麽拙劣的栽贓嫁禍?

元和心裏些微鄙夷。原來就算四姑子不如傳聞的那般賢淑,是個有手段的,這手段也不過如此嗎?

季蘭蓉眼眸淡淡掃過元和頓悟的面孔,心裏譏諷:真是個藏不住心事的蠢貨,還對她面露鄙夷?真是好生蠢鈍的賤婢。她當初是怎麽瞎了眼睛挑了這個沒眼色的東西幫她辦事的。這賤婢一出事就累及她,什麽差事都辦不好,還有臉面奢望她的救助,真是個上不得臺面的下賤貨色。

嘖,收回打量的眼色,季蘭蓉擡頭看向劉氏,甜甜喚了聲:“娘親。”

“嗯,蓉丫頭說吧。你再不說,別人會說我這做阿母的偏袒。”劉氏為正嚴色,裝作惱了的樣子抽回季蘭蓉握著的手,揮手讓季蘭蓉站一邊說清情況。

季蘭蓉明了,心中滿打滿算好,然後就側身怒目看向元和,對著元和厲聲喝道:“你這奴才好生會挑唆,言語之間竟是一會說害六妹妹的主謀是五妹妹,一會又把臟水往我身上潑。如今阿母要把你拉去受杖刑了,你倒是還不說嗎?你不說是誰指使的,這裏可沒人會再饒過你。這最後一次的機會,你可想清楚了?”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季蘭蓉的一雙眼頗帶威脅,示意元和照著她剛說的做,要不然今天就沒人救得了她。

元和也是沒法,左右等著拉她去外間行刑的粗使婆子此刻正虎視眈眈地瞅著這邊,似乎夫人一下令,她們就會絲毫不耽擱地拿了她去領板子。

杖斃,想到這個詞元和的身子就禁不住抖了抖,以前在府裏她也是看過那些犯了錯的丫鬟被夫人杖斃的,那個死相淒慘,鮮血模糊,她能承受得了?

見元和還是蠢呆地伏在地上,一句話都沒吐出來。

季蘭蓉眉心微皺,上前幾步,主動向元和問話:“好,你這奴才不說是吧?是認定了要潑我臟水?”

見季蘭蓉面色不虞,目光冰冷,一閃而過的殺意流露,元和哪還敢再挑剔如今處境,竟是嚇得張口就道:“是二姑子,奴婢是二姑子的人……”

“荒謬!”聽到這個下賤東西竟是這般胡亂詆毀人,季行六神色冰冷,眾目睽睽下,手中茶盞就這麽拋了出去。

瓷碗碎片掉一地,兜頭的微熱的水漬直直潑到元和的臉面上,燙得這丫鬟又哼哼哈哈要跳起來。

一旁早有婆子上去按住了她。

元和也認清到此刻自己的處境,她這三腳貓的功夫再是跳來跳去也沒命逃出定國公府。眼下這樣子,她就只能乖乖認命,幫這四姑子繼續作證,這樣蒙四姑子憐憫,她興許還能活下去。其他的,元和不甘心地又瞅了眼門外,一大幫子侍衛護院看護著呢,她能逃到哪裏去?

認命下來,元和就繼續唱作俱佳地說下去:“六姑子是真的,奴婢本來是五姑子屋裏的丫鬟,因著奴婢會點拳腳功夫,有一天被二姑子看上了,從此,奴婢就成了二姑子的人。”

扯什麽?若不是這人渾說的話裏明顯地挑撥她和二姐姐的關系,季行六此刻鐵定大笑三聲。

這個奴婢不是腦袋缺根筋吧?什麽被二姑子看上,從此奴婢就是二姑子的人。這都說的什麽跟什麽啊?真是個傻的,連個話都不會說,難怪被季蘭蓉套住了手腳,都這會了還在幫季蘭蓉說話。

“哼。”季行六冷哧:“二姑子的人嗎?一草,派人去請二姐姐過來,讓二姐姐和這賤婢當場對質。到時我倒要看看你這奴才還怎麽胡說你是二姐姐的人?”

元和一驚,她這糊塗了,忘了還有對峙這一說。她只想著作證完,四姑子開恩就饒了她的命。現在這樣她該如何?

慌亂間,元和求助的目光又朝著季蘭蓉的方向瞅啊瞅。

季行六冷笑,看一會這兩人怎麽圓謊?

這個時候該是慌亂的季蘭蓉卻是面色無動,只低頭吩咐了丫鬟綠鈿去二姑子的屋裏走一趟,務必趕在季行六的人之前把事情說給季妍聽,希望季妍到時能出場證明元和所言非虛。

綠鈿面有難色,低低道:“姑子,這種事奴婢恐怕二姑子不會答應吧。”

“放心,她會答應的。”季蘭蓉篤定地說,“你就按我說的去說,快去,別在六妹妹之後到。”

綠鈿應聲匆匆離去。

季行六註意到了,隨即吩咐一木偷偷跟著過去看是什麽事。

看戲的都在采軒院候著,二姑子季妍也很快到場了。她出現時,一色天水碧的廣袖長衣飄逸閑散,挽好的發間簡單一只銀鳳釵平添幾許典雅貴氣,碎小鈴鐺輕木屐一路搖來清脆樂音,為這小小的采軒院帶來了無限的風流和雅韻。

季行六見之,微微一笑。

季蘭蓉眼眸掃過季妍,淡淡地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劉氏面色沈沈,這一個兩個都是勾人的,看了心裏不舒坦。真是過兩年一個個都給嫁了,這家就能清靜些了。

衛姨娘含笑,繼續看戲。

白姨娘神色恍惚,似乎看到了少女時期的自己。像二姑子這麽大的時候,她正……只是一切都過去了,她現在這樣也就一生卑賤的命。

唉。白姨娘輕嘆。

季蘭月是一直在註視著季蘭蓉,這會看到她和二姑子兩人竟然有眼神交流,心中一凜,再看向六妹妹,還傻乎乎地自信滿滿的模樣。她的心中突然就揚起了一種對弱者的同情。只是季蘭蓉和季妍這兩人什麽時候關系那麽親密了?而這季妍竟會為了四姐而去陷害自個一母同胞的六妹妹嗎?

她真看不出來,閑雲野鶴的季妍竟會與四姐姐同流合汙?

季蘭月手心緊攥,沁出一層薄汗。好戲要開演了嗎?

堂屋正中間,劉氏發話了:“二姑子到底來了,我還在擔心你這孩子又要妄自任性不肯來我這采軒院,怕我苛待了你。”

“怎麽會?女兒平素是任性了點,只是一般阿母喚我時女兒再怎麽混賬還是聽的,要不然女兒可不就不孝了嗎?”季妍淡淡諷刺。

劉氏憋著氣,呵呵笑。

季妍淡漠掃過場中眾人,看到季蘭蓉明目張膽地威脅眼色,心中厭惡,偏過了頭。

若不是那日出的那等事被這女人看到,她季蘭蓉算是什麽東西,竟敢這麽明裏暗裏指派她這她那的。

想到剛剛在妍居,季蘭蓉的貼身丫鬟綠鈿要她在此刻說的話。季妍眉頭蹙起,竟是沒面目對上六妹妹清澈的眼。

她家六六,唉,她這二姐當的,總是六妹妹在照顧她,如今她卻還要這麽傷害六六。

季妍愁腸百結,也只瞬間的功夫就平靜了下來。

元和和她對峙的時候,季妍微閉了眼,咬牙切齒地說:“是,這個丫鬟是我這邊的人,不過我沒讓她去害六六,六六是我妹妹,我還不至於做出這種畜生事……”

二姐姐她承認這個害她的丫鬟是她的人?!

季行六驚到了,二姐姐她為什麽這麽說?明明她的丫鬟打探來的消息表明這個賤婢是季蘭蓉安插在季蘭月屋裏的人,二姐姐她為什麽要騙人?為什麽要幫著季蘭蓉那個要殺她的人撒謊?

望著季妍淡漠清雅的面容,似是再鎮靜不過,季行六卻突然覺得她從來沒認識過她的這位二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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