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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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妍的突然到來使得事情突發轉變,今天到采軒院的各位這會才算是真正飽了眼福。

原來暗害六姑子的可不止劉氏出的四姑子和五姑子,看這二姑子如今支支吾吾的樣子在這件事上,怕也不是全然摘得幹凈的,本來以為這二姑子是六姑子的同胞姐姐,應該是最護著六姑子的,真相來臨時,其實也是個說不清楚的。這六姑子平時怎麽不會和人相與,竟是一個個都不要她好過的。

場內諸人看向季行六的眼神此刻大都充滿了同情。

季妍愧疚低頭,她有把柄握在季蘭蓉的手裏,今日她是無論如何幫不了六妹妹的。

季蘭月面帶憐憫,先前看季妍進采軒院,還以為她是來幫她的同胞六妹妹的,原來也是個自私的,不知這二姐為了什麽利益竟是和季蘭蓉一個鼻孔出氣了。只虧了這六妹妹,往日裏這六妹妹對著她的這位二姐姐可是拼了性命維護著,到頭來卻收獲了這份厚愛。這六妹妹當真是個倒黴的。

唉!

季蘭月一時看不過,倒是說了句:“二姐姐可要看清楚了,這暗害六妹妹的丫鬟真是你的人?”暗害兩字季蘭月咬得特別清楚,看向季妍的眼睛也透著一股子犀利。

季妍眸光閃了閃,靜下心來,笑著點頭:“是。不過五妹妹有句話說錯了,暗害六妹妹的丫鬟許是我的人,暗害六妹妹的人可不是我。”

呵,這有差別嗎?你這行為終究是傷害了某個人。季蘭月嗤笑,再不言。

只是眼角飄向一旁失魂落魄的季行六,季蘭月低下了頭,纖長手指一圈圈撫摸茶盞去了。

季妍也是知道季行六的脾氣的,是以說完這話時,反射性地看向六六。

季行六仿似沒聽見她們的話,茫然失措。

季妍看了心揪得疼,她是不是太自私了。可是那件事如果被曝露在大庭廣眾之下,那她的命運……唉!她終究要自私這一回。

季妍閉上眼,不打算再看季行六。

劉氏見這狀況混亂,喜在心頭,看來今天這事那個賤丫頭即便是有人證也不行了,現在這情形全然亂了套,失了控,旁人怕是不再會簡單就相信這事是和四姑子五姑子有關。這樣就好,她轉個話題,此事就可揭過。

劉氏暗喜,假意咳了幾聲,見眾人的眸光都投向她,劉氏才罷罷手,裝模作樣佯裝公道地說了:“今日六姑子這事,我看全是這刁奴在從中挑唆,剛才這會兒,大家也都看到了這個惡奴是怎麽一會渾說暗害六姑子的人是五姑子,被六姑子拿住了,心虛了,又急忙胡說要四姑子救命,誤導大家讓人以為她的主子其實是四姑子,跟四姑子一對上,卻又把臟水潑到二姑子頭上。現在二姑子過來了,我看你這賤婢還有什麽話說。”

劉氏惡狠狠地瞪著元和,這個賤婢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膽了,竟要拉了她兩個女兒給這下賤東西墊背,就她也配。

在二姑子承認她是二姑子的人時,元和還有一份欣喜,以為四姑子拜托她的事她這算是辦成了,四姑子許是會保她這命。但是二姑子隨即而來的不是她叫她下的手,意指可能是她自己下的手。元和的心就落了下去。今天這事她怕是難逃脫了。果然,二姑子的證詞才完,五姑子不痛不癢地說了幾句,夫人就要辦了她,一了百了。

劉氏不知元和的想法,仍然在數落這個賤婢的罪狀:“還真是個膽大的,竟是個心比天高的,只不知你這賤婢何時羨慕起了主子的生活,生了什麽不該的心思,竟然狠毒到推六姑子到池塘,當真是不要命了。我先前是小瞧了你,還體諒著你這賤婢在我們定國公府裏勞心勞力地,只道讓你杖斃就算此事了。可是事情發展到如今,我還真是寒心,似你這般狼心狗肺的東西,最是該打斷你的腿,然後再貶出府去,讓你自生自滅,嘗嘗這世間的苦楚……”

打斷她的腿,把她攆出去。沒有賣身契,還有誰會要她做事?或者說她一個被國公府厭棄的奴才還有誰敢聘了去?夫人這麽處罰當真是比直接要她命更讓她受不了,夫人這是要她生不如死,像條狗似的活著。

元和面如死灰,伏在地上一個勁求饒,頭磕出血,點點滲出皮膚,襯得她的這張臉又臟又亂。

此時屋裏卻沒有一個人替她求情。

元和看著這世態炎涼,人心不古,終於絕望了,原本還算清亮的眼扯出一絲絲瘋狂,在幾個粗使婆子拉了她去打板子的時候,她豁地一腳一個踢飛兩個婆子。在眾人目瞪口呆時,元和又撲上前抓了害了她的罪魁禍首季蘭蓉,陰陰一笑,她拖了這季蘭蓉當人質,以便自己能順利逃出國公府。

季蘭蓉被元和抓住,頸間還被元和用一根發釵抵住,險象環生的當兒,她控制不住聲音地尖叫起來,聽那聲音竟是異常地尖利和驚懼。

而整場一直關註她的季蘭月卻是笑了,在眾人都看著季蘭蓉被挾持的方向驚恐不已時,她的唇角彎成了一個優美的弧度。

偶然捕捉到這一幕的劉氏以為自己眼花了,揉揉眼再看五姑子的方向,果然沒在笑啊,是今日的事發生的太多,讓她都生出幻覺了。這五姑子一向是個不曉事的,怎麽會露出這麽詭異的笑,還是在她的四姐姐被賤婢抓住的那一刻?那是不可能的事。劉氏兀自搖著頭。眼下救四姑子最要緊。

想到這,劉氏沖著一旁吃香喝辣卻辦不了什麽正經差事的侍衛怒喝道:“還一個個傻站在這邊幹什麽?還不追上去救四姑子,四姑子今兒若有事,小心你們一個個的狗命。”

劉氏這一聲喝,不光侍衛們沖出去辦差了。屋裏的眾人也回過神來,一個個驚懼地拍著胸口,眼睛死死地盯著元和逃跑的方向。

只一盞茶的功夫,幾個侍衛就把犯事的元和帶了回來。四姑子也沒啥事,只說有點累了,想回屋休息。

屋內其他人也紛紛說要回去壓壓驚。

季行六本也打算回姝院歇息了,畢竟今日所發生的事太累著了。

卻不料那幾個還跪在地上聽候發落的大廚房的丫鬟婆子們中卻跳出了一個人,嚷嚷著:“夫人要為奴婢們做主啊,今兒大廚房被人一頓砸,奴婢幾個也被逼吃了一頓餿食……”

還有完沒完?

季行六回頭,想瞧著是哪個不知死活的奴才又要鬧,不期然瞥到一邊劉氏暗自喜色的面孔,再瞧那個站出來當出頭鳥的婆子林媽媽,和劉氏眼神交流的林媽媽,季行六心內火頓時蹭蹭蹭往上冒。

“既然大廚房的事情還沒完,四姑子五姑子,今兒是你們倆個去了大廚房,那就留一下吧。”劉氏看了下季行六,隨即慢條斯理地說著這話。

季行六皺眉,知道不可一時意氣,免得這劉氏又有借口要生事。於是她只能平靜下心緒,繼續坐下來解決事情。

季蘭月也留了下來,不過以劉氏護短的一貫作為,池魚是殃及不到她的,所以她留的心安理得。

倒是二姑子季妍,看六妹妹坐了下來,有心沒離去。只是對她失望的季行六此刻是一點都不想看到她,免得徒惹傷心。

“我聽說今兒個大廚房的東西被砸了個亂七八糟,我問了崔娘子她們幾個,知道是你們兩個姑子今天去了大廚房,你們兩個誰來跟我說說,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究竟大廚房的人做了什麽天怒人怨的事,竟迫得有人要掀了這大廚房的屋,徹辦了大廚房的人?”

季蘭月瞥了眼季行六,又看看林媽媽幾個,沒有說話。

季行六今天因為季妍的事,這會兒也是沒心情啰嗦,算是默認,本來大廚房的事也確實是她做的。

兩個都不說,林媽媽可忍不住了,在劉氏的示意下,跳出來添油加醋地說起了今日季行六大鬧大廚房的事。

直說得唾沫橫飛,口幹舌燥,讓一旁的崔娘子都有些擔憂了,偷眼瞟向六姑子和五姑子,見這一位兩位都淡定面容,無波無動。心裏更是七上八下,跳得不安穩,只這不濟事的林媽媽還在不省心地說。

崔娘子更是低下頭,不敢多動彈,免得劉氏又要叫到她,讓她在眾目睽睽下再一次和兩位姑子起沖突可就不妙了。

劉氏卻仿佛知道她的有意避開,不等林媽媽唾沫橫飛完,就打斷了林媽媽的述說,問起了她:“崔娘子,你來說說今日這事?”

崔娘子心驚擡頭,正對上劉氏一雙警告的眼。崔娘子心裏發慌,夫人意在保五姑子,要她把臟水潑向六姑子。

“崔娘子你們家可是府裏家生子,要忠心啊。”劉氏已經在警告了。

崔娘子眼皮直跳,在劉氏眼如雷達地探視下,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

只是說完後,六姑子虎著面孔,眼神犀利地掃向她時,她才驚覺就這不過一會的功夫,她的背心都出汗了。這六姑子,她今兒個怕是得罪透了。

劉氏聽完婆子們的所謂證詞,心裏喜悅,眼神邊瞟季行六,邊看著幾個丫鬟婆子道:“你們幾個說說,林媽媽和崔娘子剛說的都是真的嗎?都到這份上了,可不許一個個信口雌黃。”

幾個丫鬟婆子連忙稱不敢。

劉氏得意,轉向季行六的面孔帶了幾分嚴厲:“六姑子,可不是阿母不信你。我知你這姑子一向懂規矩,只是今兒個怎麽犯了糊塗做了這等事?可是有什麽緣由?”最後一句,劉氏還不忘假意好心地給季行六辯解。只是晾這賤姑子有通天的本事,這大廚房是她砸的這事板上釘釘了,就不信她有這本事逃了這懲罰。

劉氏興致高昂地等著季行六回答。

季行六卻根本不在狀況,還在想著季妍的事,是一花在一旁拽了她的衣角,季行六才從恍惚中回神。一花又在一邊提點了下她,六六隨即整合思路,略微思量,當下回道:“就像阿母知道的那樣,大廚房的東西卻是我砸的沒錯。只不過今兒女兒之所以砸大廚房也是有緣由的,五姐姐也知道的……”季行六頓了頓,繼續道,“只因為這些刁奴不按時清掃大廚房,致使大廚房裏耗子成窩,到處亂竄,也難怪了我今日的點心遲遲沒送到,我就到這大廚房裏去看看,就給我看見這幾個丫鬟婆子在那追打耗子,竟是沒有幾個人在正經做點心。阿母你說說,看到這種情況,女兒我怎麽能不說道說道她們。難道出了這等事,女兒還說不得她們嗎?”

劉氏言:“只是這樣嗎?”心裏卻在想,這個賤姑子當真會說道,這字字句句都被她說得偏了準頭,就她的說法,她倒是最無辜的一個。還有這姑子私自給下人灌餿食,這回話裏可是一個字都不提了,倒真是嘴巴會說的,一張口就把所有不利自己的都撇得幹凈了。

“難道還有別的什麽嗎?”季行六無辜地眨眨眼。

劉氏見了,眉心猛跳,直覺不妙,只是她今日是不會這樣就放過這個賤丫頭的,於是她又道:“哦,那麽大廚房的下人被灌餿食又是怎麽一回事?”

難道劉氏以為灌食的人是她?季行六眼珠轉啊轉,看劉氏的表情莫非還真是如此。

季行六莫名想笑,看來她今日不親自動手懲罰那幫刁奴還真是做對了,果然劉氏尋晦氣會尋到這上。只是劉氏若曉得這動手處罰的是她的五姑子,不知到那時她的臉色又該是何等精彩。

季行六的眼詭詭地瞇起。

劉氏狐疑,怎麽這個賤姑子死到臨頭了還這麽不知死活地得瑟?

殊不知,她看向季行六的時候,林媽媽正一個勁朝她擠眼睛。

劉氏沒看見,沈媽媽卻看見了,上前和林媽媽交換了幾句,頓時沈媽媽的臉色大變,忙不疊站起身來到劉氏身後低低耳語。

劉氏聽完沈媽媽的一番耳語,那臉蛋瞬時姹紫嫣紅了,她原以為五姑子只是幫忙說教幾聲那些個刁奴,怎麽真實情況竟是自個兒這個沒數的女兒親自動手的。那她忙活這麽久就是在挖坑埋自己嗎?那些個奴才也是該死,說了半天為著擔心她的處罰,竟是膽大包天隱瞞了五姑子對她們做的那些事。

劉氏越想越氣,怒火蔓延,竟是提起腳直接踹了沈媽媽一回,暗罵沈媽媽辦事不利,嫌她馬後炮,不濟事。可憐沈媽媽被劉氏踢得面孔都扭曲了,還要連連賠不是,自等著劉氏一會回去的發落扣月錢。

看劉氏現下面色,似是知道了此事。正是此時,季行六微微一笑,說道:“阿母休怪,這事還是五姐姐看不順眼出手幫忙處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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