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百九章 聞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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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笑之間,魚塊已是自然噴發出香氣來,麻辣鮮香,糜集其中,書玉聞之欲醉,恨不能揭開鍋蓋,一探究竟。

不過只是想想,自然是不能真這樣去做,煮菜最忌諱不住手地開蓋,忽冷忽熱,因讓其自由於鍋中發揮消糜,方是最佳烹飪之法。

俗話說,千滾豆腐萬滾魚,煮魚是最耗時間的, 這當兒,書玉自然也沒閑著,這就著手,預備冷盤了。

“將這風雞切絲,風鵝就不必了,二煮有一即可, 臘肉切肉,待會與新鮮菜苔同炒。糟茄子不必動它,這樣完整上盤最好,保護汁水其中,方不壞其味。”書玉一一吩咐。

皮家娘子聽後,拿起塊風雞就要切來,書玉見後,趕緊阻止道:“這樣不對,皮嫂子,生雞肉方需刀切, 熟者只要手撕即可。”

說著書玉親自動手,沿雞肉肌理走向,慢慢撕來,大小註意保持一至,再小心骨頭,最後裝盤,成功。

皮家娘子見她操作如此純熟,不免驚異,酒兒笑道:“小姐是這樣,皮嫂子不必失驚。”

劉媽媽正要下刀切肉,因是切慣豬肉的,便斜著走刀,書玉又叫:“媽媽留神!這是牛肉!”

劉媽媽細看手中肉塊,果見比豬肉糙了一些,放於鼻下聞聞,倒真有牛肉特有的韻香,於是也笑道:“我如今也糊塗了,只不知原來這是風幹的牛肉呢!”

甘兒伸過頭來,笑道:“這可是毛娘子於家中有名的風幹巴子牛肉,你們試過就知道了,一吃忘不掉!”

書玉聽見這話,饞蟲就直接爬將出來,心想大廚做菜,總要嘗嘗才知其味,自己就偷偷吃一小塊,也能說得過去。

當下就伸手過去,捏起劉媽媽切好的一片,放進嘴裏,品嘗之下,但覺肌理滑香,嚼之不覺費勁,吃後不覺有渣,最關健是其滋味,鹹淡適度自不必說,裏中必有加入花椒調味,吃起來清美湛香,微帶麻辣,當是腌肉之中的雋品也。

好,書玉十分之滿意,讓劉媽媽橫著運刀,橫切牛羊斜切豬,這個是切絲切片的原則,書玉本從書中看來,此時也派上了用場。

這裏眾人忙得不疊,那邊貴四鬼頭鬼腦地伸頭進來,他本是有些擔心,怕書玉是個花架子,中看不中用,自己這差事就攪壞了,於是想先過來打探,若實在糟糕,他也好早早到老爺面前請罪。

不想剛進後頭,還不曾入廚房裏,他就先聞見陣陣香氣,五味雜全,誘人垂涎,不賴嘛,他將提到口裏的心放回一半,略感安定。

“貴四,你怎麽跑來了?”露兒正出來取水,見他一付呆樣站在門口,不禁好奇。

“我且問你,這廚娘怎樣?”貴四見有人來,正好抓住問問。

露兒撇嘴道:“人是不錯,手藝也好,只比不上毛娘子罷了。”

貴四見說,將頭抻出來向廚房裏看了看,見無人聽見,方才放心又道:“毛娘子走時,可吩咐你什麽?”

露兒點頭,卻又搖頭:“她開始說,不要理會新來的廚子,且不許弄她的東西,又怕亂了次序,又怕混進臟東西去。”

貴四大感著慌:“那如何是好?不叫用她的物件,如何做得好菜?這廚娘本自沒帶東西來。”

露兒又撇嘴:“後來她又說,算了,廚房裏的也是老爺的東西,若做得不好,也失了老爺的面子,要亂就亂,要臟就臟吧。這不,我跟甘兒就沒攔著,這新來的連毛娘子的泡菜壇子都開了,我們也沒得話說。”

貴四長出一口氣去,又道:“毛娘子就是心疼老爺,說得也是極在理的。你想,那麻子不來, 一是為錢,二是有意要看看咱家老爺出醜,若真出了差子,飯菜上不得臺面,可不叫人笑死了!”

露兒依舊撇嘴:“你這人,沒個腦子是怎的?毛娘子走在先, 麻子毀約在後,怎麽說到一處去?不過毛娘子心疼老爺是真的,她在時自不必說,就如今要走了,心裏還是放不下這檔子事,又怕老爺吃不好,又怕自己走了,沒個適當的人來弄,這不,樣樣料理周全,人才出得門去。”

貴四聽後忙問:“今兒只是試做,你就將備料都拿出來了,那明兒正日子怎麽辦?”

露兒對著他額頭就戳了一下,怒道:“你當我跟你一樣傻?毛娘子留下單子,我們外頭現買就成了,你當幾日前就買得了放在這裏?這天熱的,直等著發臭不成?!”

二人正說到這裏,書玉從廚房裏出來,眼見貴四在此,知道是不放心,來監工了,於是笑著喊了一聲:“貴四!”

貴四忙應了一聲,又將面色板起,一本正經上前來,問道:“如何?還做得出來嗎?”

不想走到近處,那香氣愈發誘人,貴四口中忍耐不住,咕嘟一聲,口水下肚。

書玉明明聽見了,卻作不知,盈盈笑著,殷殷相邀:“口說無憑,你既然來了,何不親自進來試過?”

貴四將頭揚得高高地:“正合我意!”

書玉二話不說,偏過身去,伸手彎腰向裏,做了個標準的邀請姿勢,貴四卻吃了一驚,見她古裏古怪,當下不敢掉以輕心,生怕自己著了對方的道。

也許她菜做壞了,要從背後打自己一悶棍呢?這人啊,說不準哪!貴四心懷警意,小心翼翼行進廚房裏去。

但進去後,貴四唯覺得鼻下所繞之香氣越發濃烈,眼前水汽騰騰,更叫他睜不開眼。

甘兒見是他到,上來就拍了一巴掌,過後對露兒道:“他來做什麽?”

露兒對書玉努努嘴,笑道:“這狗材就是不放心,擔心自己辦壞了事沒法對老爺交代,這會子來打前站,預備去前頭領罪呢!”

貴四見心事被二人說穿,一時臉紅,當了書玉的面卻不好發作,只得順手指向竈臺上正端坐著的蒸籠,問道:“裏頭什麽?聞起來倒不壞!”

書玉見問,笑著回道:“貴四,你聞得出來麽?不防猜猜看哪?”

貴四沖她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我懶得猜,叫你說你就說!哪有那許多工夫?”

酒兒氣壞了,小姐好意,這小廝死活不給面兒,什麽意思?欠扁啊!

“我說你這人,有些心眼沒有?若說在外頭看不出也就罷了,如今進來,見這裏景象,是不會做不會燒的人弄得出來的嗎?再說我們是閑得手腳發癢了?沒事到這裏來給你弄吃弄喝?你有本事,再回去找麻子呀!看他不拉你去見官,給你一通好打呢!”

酒兒的話,愈發叫貴四臉色難看,兩人皆對彼此怒目相視,一時屋裏氣氛緊張起來,頗有劍拔弩張之勢。

良兒膽怯起來,要自手裏端著盤涼菜,這時就悄悄向書玉身後躲了躲。

書玉見她過來,正好,捏起盤中一塊蜜漬雪藕,遞給貴四,一本正經道:“都上火了,看來是肝氣太旺,來來,貴四,吃點這個,生津行瘀, 止渴除煩。”

貴四氣沖沖接過來,嗖一聲扔進嘴裏,仍是滿面不快。

說也奇怪,忽然他就變了臉色,這味道?不對呀!貴四嚼過一口,立刻停下牙齒,嗯,過後想想,再嚼,還是不對,這什麽味兒呀!?

除了藕片特有的清脆甘甜,還有股子水果酸酸甜甜的味道,食之香流齒頰,咽後喉嚨處更有微微涼意泛起,開胃之餘,更有氤氤的清爽,直透鼻官。

“什麽來頭?!”貴四大驚,此菜非比尋常,與他慣常所食,迥然不同!

書玉含笑不語,轉身走人。

叫你知道我的本事就行了,還要告訴你秘方?嘿嘿,休想!

見書玉走開去,貴四趕緊又向良兒的盤子伸手,書玉如背後長了眼睛一般,口中即刻就道:“良兒,將盤子收好了,別叫什麽貓兒狗兒的叼了去,到時候老爺嫌菜少了,怎麽說呢?難不成說,是這裏人偷吃了去?”

良兒笑了,看了貴四一眼,端著盤子速度走了開去。

貴四悻悻然,再將口腔中所餘之物全力搜索過一遍,過過幹癮算了。

露兒上來,玩笑道:“這可該得了教訓了!”

貴四擺擺手,故作不屑道:“涼菜罷了,誰不會拌?倒點子油鹽弄點子醋的!分量下準了,就想難吃也不可能。”

偏生酒兒耳朵尖,這會子又聽見了,於是不客氣道:“話是不假,可倒多少油鹽,又下多少醋?你知道?若真能知道,那日街上,也不犯那樣去惹麻子了!更別說這裏頭還有我們小姐的秘密武器呢!”

貴四一聽,倒真稀奇,拌個糖醋藕片,還有秘密武器?

“你別問,說了是秘密,就問也不會告訴你!”酒兒見對方似來了勁頭,立刻加上一句,絕了他的念想。

甘露二人,見貴四囧態難當,皆感好笑,正欲走開去,又被其一把拉住,小聲問道:“那邊蒸籠上,到底蒸了什麽好物?我在外頭都聞到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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