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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藍色鳶尾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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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藍色鳶尾花

“卡俄斯大人。”有人敲響了門。

混沌之神正在坐在座位裏看著書,他擡起了手,“請進。”

白發的少女從門縫裏閃了進來,“請問找我有什麽事情嗎?”

“走過來。”混沌之神說道,招了招手,“讓我看看你。”

少女聽話地走了過來,她乖順地坐在了卡俄斯的對面,他伸出手,摸了摸少女的頭和臉。

“說實話,我沒想到今天。”卡俄斯笑著說,把書扣在了另一邊。

“我以為你會死。”卡俄斯說道,扶了扶額頭,“如果誠實來說,我可能會坦白地告訴你,我願意將那項權能交給你,就是為了你會願意去死。”

“在千百年後覆活我的孩子們。”卡俄斯說道,“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卑劣。”

“沒有。”少女輕聲說道,“謝謝您願意和我如此推心置腹。”

卡俄斯笑了笑,勾了勾手指,讓茶壺飄過來,給兩個人各倒了一杯茶。

“死後方生。”卡俄斯重覆道,“這個詞還真是玄妙啊。”

“說實話,我對這個權能把握也不足。”卡俄斯笑著說,“但是我作為最原初的神,終究有那麽一點特權,所以我想,可能我都無法把握的權能裏多少會有一點名為意外的東西。”

“你是我見過最奇怪的孩子。”他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

少女笑了笑,端起了茶杯,嘗了一口。

“我的確不是什麽聽管教的好孩子。”她笑著說。

卡俄斯看著她,黑色的眼睛裏流露出了什麽類似於慈愛的神情。

“命運對你從一生的最開始就算不上公平。”卡俄斯說道。

“是的,他偏袒我。”少女笑著說道。

卡俄斯楞了一下,然後爆發出了一陣大笑。

他沈默了下來,“你以後打算去做點什麽呢?”

“可能過點自己喜歡的生活吧。”少女輕聲說道,“我想去養點羊,或者去打打零工,印印書籍,或者去試著教教學生,當然最好不要被人舉報誤人子弟。”

“我總得給自己找點事情做才好。”她偏了偏頭,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如果我沒有什麽事情好做,說不定又要幹出來什麽人人喊打的事了。”

“我這輩子幹過的事情已經大可以算得上聲名狼藉了。”少女笑著說。

卡俄斯點了點頭。

“是啊,聲名狼藉。”他說道,“你就沒有怪過我對你的不公平嗎?”

“這是我自己選擇的道路,卡俄斯大人。”少女輕聲說道,她凝望著遠方的黑暗與混沌,“我以為是我說服了您呢。”

“你的確說服了我。”卡俄斯承認道,“說起來很多年前,莫羅斯曾經向我和蓋亞詢問過一次占蔔的結果。”

少女看著他,眼睛裏露出了幾分好奇。

“他問我們,你會不會和他結婚。”

少女笑了出來。

“什麽時候的事情。”

“很早很早了,那時候我們都不知道你會是這麽聲名狼藉的女神的時候。”卡俄斯也笑了起來,“然後我們為他占蔔了。”

“結果特別絕望。”卡俄斯笑著說,“占蔔說,如果你不戴冠,你不會成為任何人的新娘。”

少女捂著嘴笑了起來。

“的確挺讓人受傷的。”少女輕聲說道。

“你決定和他結婚嗎?”卡俄斯問道。

少女笑了笑。

“看他表現吧。”她說道,別過了頭,避開了卡俄斯的目光。

女神站了起來,卡俄斯感受到了些許的不同,她已經不是記憶裏那個偷偷溜進來的小女孩了,她長大了,身材變得更加高挑,某些兒時就明顯的特征被深化了。

然而她的長發被簡單地編了起來,盤在了腦後,穿著一件普通的襯衫,袖口被挽了起來,和灰色的有背帶的褲子,看起來就像是一位普通的工人或者牧民。

卡俄斯搜索了一下自己的回憶,他發現這個少女從未盛裝過,她始終恪守了自己的諾言。

將和最貧賤的人在一起,將和被侮辱的被損害的人在一起。

將作為世界上最後一個忍受不平等的人,將作為世界上最後一個自由的人。

“他們不愚蠢嗎?”也許有人問過她。

“他們是這個世界上最富有活力的人,也是最熱情最有潛能的人。”少女會這樣回答,“用愚蠢這樣的詞語未免過於傲慢了。”

“說起來。”卡俄斯的聲音從後面傳來,“無論是什麽人的新娘都是光彩照人的。”

“那是當然的。”少女半回過頭,笑著說,“再平凡的姑娘,被愛也會變得光彩照人的。”

卡俄斯伸出手,將種子扔進了自己的茶杯,但凡神明戴冠之後,都會擁有自己的植物和動物作為符號。

而他的心中,其實已經有了答案。

她是那最明凈的藍色鳶尾花,代表著永不雕謝的自由與光明。

“和卡俄斯大人聊完了。”莫羅斯輕聲問道,伸出了手,少女將手放在了他的手心,點了點頭。

“他說什麽了?”莫羅斯問道。

“沒說什麽。”少女打了個哈欠,她似乎想起了什麽,突然精神了起來。

“你當年真的好神奇啊。”少女忍不住說道,“除了我,怎麽全世界都知道你打算去找我父親求婚。”

“所以這種事情,多少得通知一下我本人的好吧。”少女嗔怪地說道。

莫羅斯的臉上飛速地爬上了一層薄紅。

“我以為你知道的。”

“我怎麽可能知道。”少女嚴厲地說,“我那時候腦子裏都是怎麽把克洛諾斯拉下馬,我忙得很,而且我畢竟不是什麽壞人,不打算讓你陪我連坐的。”

“行,你那時候滿腦子都是另外一個男人。”莫羅斯轉過了頭。

“你和誰學的陰陽怪氣啊。”少女不快地說。

莫羅斯忍不住笑了出來。

“和你。”

“我可沒陰陽怪氣過。”少女一臉嚴肅地說道。

莫羅斯笑了笑。

“也沒有閑著沒事斷章取義。”她認真地說。

“好吧好吧,是我不對了。”莫羅斯承認道。

少女看了他一眼,笑了起來。

“認錯太快是缺乏誠意的。”

“我怎麽都是不對的。”莫羅斯不平地說道。

少女抱起了雙臂,端詳著他的臉,紫色的眼睛銳利而尖刻,滿臉都寫著我非得今天就挑出你一百條毛病出來的決心。

最終她放棄了。

她彎下腰,拿起了一塊小石頭。

在手裏彈了彈。

然後讓它飛走了。

是一種純粹的明凈的藍色蝴蝶,美麗的不真實,她似乎很喜歡這種蝴蝶。

“它是什麽品種的。”莫羅斯問道。

“人類管它叫歡樂女神。”少女笑著回答道,純粹的藍色的蝴蝶在風中舞蹈著,“我覺得這個名字很好聽。”

莫羅斯伸出手,蝴蝶停在了他的手心。

他看著它細長的觸須,和優美的顏色。

“我幾千年前就在看你玩這種小把戲。”他輕輕地嘆息道,“但是今天這種小把戲依舊讓我十分驚喜。”

“我說你一直都是這麽說話的嗎,沒有被人打過嗎?”

少女忍不住笑了起來,從後面摟住了他的肩膀,沈甸甸地壓在了他的身上,“你就不能略微醞釀一點華麗的詞匯麽。”

“如果當年你真的求婚了就好了。”少女笑著舉起了一根手指,“雖然我覺得你的權能簡直像是為馬戲團量身定制的,除了變小把戲之外沒有什麽用處,但是莫羅斯大人我紆尊降貴地來娶你了。”

“我怎麽可能這麽說。”莫羅斯反駁道。

“然後我就不會想你這麽多年了。”少女笑著說。

兩個人都忍不住笑了出來。

“我要是這麽說了會怎麽辦。”莫羅斯問道,擦了擦流出來的眼淚。

“我肯定會揍你一頓的。”少女信誓旦旦地說,“把你揍到卡俄斯大人都認不出來為止。”

“那簡直太可怕了。”莫羅斯說道,“我回去一定想點豐富一點的詞匯。”

“算了,就不為難你了。”少女輕輕地在他耳邊說道,“我問你,你真的願意和我在一起麽?”

“我身為不系之舟,你真的願意永遠承擔風險和痛苦嗎。”

莫羅斯擡起了手,金色的線從空氣中流溢而出,普羅米修斯知道,那是命運的絲線,一條是他的,一條是自己的。

很多很多年前,她開玩笑說要將兩條線系在一起給他作為以後不再隨隨便便走人的保證。

他當時嚇得一把搶了回去。

如今命運之神靈活而細長的手指整理著兩條線,然後將它們結在了一起。

此為人法與神法的結合。

此為宣誓從此成為同一個人,她的骨即是我的骨,我的血亦是她的血的宣誓。

無論是富貴還是貧窮。

無論是相見還是分散。

我們始終被系在一起。

除非剪短,才會分開。

命運之神輕輕地松開了合攏在一起的手掌,兩根金線被他系在了一起,散發著淡淡的光輝,繼續向前綿延著,纏繞著,預示著將來的道路。

少女笑了起來,伸出手去觸碰它。

“其實我在想,也許很多很多年前,他們本來就是系在一起的。”她笑著說,“你絕對做了手腳了吧。”

“要不然為什麽從那個夏日午後之後,我就開始喜歡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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