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不落繁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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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爾塔羅斯打了一盆水,快樂的把自己撿的戰利品都扔了進去,然後拿著一把刷子一邊哼著什麽不知道走調了幾個來回的曲子一邊刷著他的東西,卡俄斯願稱之為發戰爭財的模範人物。

“你真的缺那麽兩個錢嗎?”卡俄斯忍不住說道,“連死者的金牙都要拿著,弄的這裏一股臭味。”

“等我洗完就不臭了。”塔爾塔羅斯耐心地解釋道,“浪費是惡德。”

“你說的對。”卡俄斯輕聲說,“我這就是殺了你去肥田。”

他什麽時候這麽暴躁了,塔爾塔羅斯不滿地想,於是只好拎起了他的東西下到更下面的一層,打算洗好直接融掉,然後換成金塊,估計他就不嫌煩了。

實際上,塔爾塔羅斯自認自己沒什麽同情心或者說同理心。

他是骯臟灰暗的深淵,此世之惡的集合體,他一貫都是這麽覺得的,他冷漠,平靜而自得,輕易下保證又喜歡爽約。

總而言之,他從來認為自己不是個東西。

“巧了,我也是這麽想的。”提豐說道,他躺在地上,凝望著穹頂,黑色和紅色的單調世界讓他的心跳有了回音,“說起來,你為什麽要創造我呢,為了讓我受苦嗎?”

“是的。”塔爾塔羅斯回答道,“為了好玩啊。”

提豐哼了一聲,閉上了眼睛。

“說起來,有人讓我給你帶了禮物。”塔爾塔羅斯說道。

“還有人記得我呢。”提豐說道。

塔爾塔羅斯扔給了他一個小小的口袋。

提豐打開看了看,裏面是黑色的小小的東西,“是用來吃的嗎?”他問道。

“按照我的感覺,應該是花吧。”塔爾塔羅斯建議道,“你可以試著種一下。”

“花。”提豐笑了笑,“行,我盡量不吃了它。”

“花需要陽光。”塔爾塔羅斯說道,“你可以設法弄出一條縫來,給它照亮。”

提豐看了看深不見底的穹頂,“這得搞到猴年馬月去啊。”

“她說反正你又不會死,加油啊。”塔爾塔羅斯說,“如果想看到花的話。”

“這句話的風格,我是知道是誰幹的好事了。”提豐說道,他將袋子放在了一邊,“是你教唆我挖洞的哦。”

“行,算我頭上。”塔爾塔羅斯說道。

少女拿起了水瓢,輕輕地給幼苗澆著水,雅典娜在不遠處把玩著兩個面具,一個上面畫著的是笑臉,而另一個上面畫著的是哭臉。

“我不太清楚雅典人為什麽搞出了這種東西。”她將兩個面具在臉上比劃著,“不過感覺還是挺有趣的。”

“人類為什麽總有一半土地要種小麥,一半去種花呢。”

她感嘆著,“戰爭剛剛平息,他們就打算繼續搞這些無用的東西了。”

“你又不能不讓人類寫詩啊。”少女站了起來,輕快地拍了拍手,“而且他們贏了,總得搞點不同尋常的來慶祝一下吧。”

“為什麽不弄點皆大歡喜的東西呢。”雅典娜拿著手中的幾個本子,“真的一個比一個慘。”

“什麽阿伽門農出征前把自己的女兒殺了,什麽俄狄浦斯殺父娶母。”

她用本子蓋住了自己的臉,“就不能來點什麽英雄戰勝了困難抱得美人歸之類的東西嗎?”

“你應該去問酒神是怎麽教化民眾的,以及阿波羅為什麽被他們認為沒品,還有阿伽門農那個案子是你判的。”普羅米修斯說道,從她的臉上抽走了書本。

“是啊,這件事我還是記得。”雅典娜承認道,“爹殺女兒,娘出軌,爹也出軌,娘殺了爹,兒子殺了娘,一家齊齊整整都有光明的未來。”

“就算是神明,遇到這麽亂的場合也不多啊。”她抱怨道。

“後來你判定兒子殺死母親是不用受懲罰的。”普羅米修斯說道,垂下眼睛去看文本。

“還能怎麽樣。”雅典娜說,“他爹已經在浴室裏光榮犧牲了,就算我讓他負責任,能把他從冥府裏拖出來嗎?”

“沒怎麽的。”白發的少女輕聲說道。

“去看嗎?”雅典娜邀請道。

“去吧。”少女說道,她似乎在看著什麽,出了神。

“你喜歡哪一部?”雅典娜問道,湊了過來。

“《特洛伊婦女》”她答道,“我喜歡這個,我到時候給它投票。”

“我倒是覺得它優勝的可能不是很大呢。”雅典娜說道,“你喜歡哪一點?”

“沒法說。”她笑了起來,彎起了眼睛。

“我記得當時城內大火。”雅典娜說,她突然顫抖了一下,不想再說了。

普羅米修斯看著她,她知道她想起了那個男人。

那個名叫拉奧孔的男人。

被巨蟒絞斷了肋骨依舊在向前爬著的男人,他在身後留下了一道長長的血跡,他堅持了有多遠,一百米,甚至於,五百米?

雅典娜原以為自己會感到尊嚴受到冒犯的憤怒,她已經警告過他了,於是她如約殺死了他。

然而她就是在那個時候,立下了誓言,以後再也不會親手殺死人類。

“我投阿伽門農,或者波斯人。”雅典娜說道,“我覺得這個的感染力好一些。”

“我也覺得,這位寫東西完全無可挑剔,有一種澎湃的激情。”普羅米修斯評論道,“但是我覺得寫的人有點不像人。”

“算了算了,你知道我也沒什麽審美。”她將文本還給了雅典娜,放棄了,從椅子上跳了下來,“不過好像罪人不能入場吧。”

“沒關系的,那是我的城市。”雅典娜說道,她將文本塞回了自己的包裏,裏面有一冊還靜靜地躺在裏面。

她猶豫了一下,將這些一口氣放了進去,然後系上了帶子。

那一本就不要給她看了吧,她輕輕地出了口氣。

那天狄奧尼索斯收到本子之後,這家夥很罕見的表示,你有沒有看你的城市這次春季的劇本。

雅典娜的工作一直很忙,更何況是剛剛經歷過戰火的雅典城,她記得好像的確赫爾墨斯順手幫她捎了回來,但是她一本還沒看。

“怎麽了,有什麽有顏色的文學,你這麽激動。”雅典娜選擇調侃他一下。

“我哪是那種人。”狄奧尼索斯說道,“晚上回去快點看,快點。”

“好的好的。”雅典娜說道,然後她就將這件事忘記了,然而第二天阿波羅也來找她麻煩了,“你那個本子,你看了嗎?”

“我記得春季競賽和你沒什麽關系呢。”雅典娜躺在床上揉著眼睛,太陽神在門外低聲說道,“但是我看看又怎麽了?”

“赫爾墨斯給你順的吧。”雅典娜說道。

“你就別管了,你看了嗎?”阿波羅問道。

“沒有啊,我都忙死了。”女神抱怨道。

“快點看,快點看。”阿波羅說道,“啊,時候不早了,我走了。”

這個家夥沒頭沒尾的怎麽了。

雅典娜坐了起來,然後過了一會赫爾墨斯溜了過來。

“你的臣民可是要把宙斯氣死了。”他笑著說,“你看那堆文本了嗎?”

“什麽?”雅典娜問道,這事好像比她想象的要嚴重。

“他反正心情不算很美麗。”赫爾墨斯笑著說,“我很多年沒見過他這麽臭的臉了。”

“赫拉出軌了?”雅典娜思考著,“有人寫意00淫赫拉?”

“你真的沒看啊。”赫爾墨斯說道,“快點快點,整個奧林匹斯山估計就你沒看過了。”

“我路過赫菲斯托斯那裏,他和他老婆都在看了。”

雅典娜出了口氣,“我洗個臉。”

到底是什麽奇怪的東西,莫非有人意00淫宙斯了?

把宙斯配給提豐了?

否則他生什麽氣?

不行,我的腦子裏為什麽都是這麽奇怪的東西,雅典娜搖了搖頭,試圖驅散這些念頭。

她洗完了臉,坐在座位上,然後摸起了那一摞文本。

“阿伽門農?”

我記得,有這件事,她看了看,寫的很好是不錯,她很喜歡,據她多年經驗,這本很有可能優勝啊。

“特洛伊的婦女?”

算了算了這本看名字好像就不太對頭,先放在一邊,以免讓自己想起什麽不好的事情。

“波斯人。”

好像是講戰爭的,有點意思,但是好像和宙斯半毛錢關系都沒有啊。

雅典娜的心臟停了一下。

她知道是哪本了。

酒神祭典已經舉辦了很多很多年了,她也看到過給諸神各種各樣的讚歌,人類用精美至極的詞藻來禮讚諸神的美麗與高貴。

他們也摹寫了無數英雄的史詩。

但是這是她第一次看到這個名字。

她記得這個名字從前一千年中出現的時候,一直伴隨著騙子,小偷,與背叛者的名號,在諸神的宴會上女裝出醜,背信棄義致使人類永遠的失去了黃金年代。

然而,她看到了這個名字。

她翻開了封皮。

“我使人類不能再預知死亡,我將盲目的希望放在了他們的心底。此外,我將火也贈與了他們。”

她輕聲念道。

這詩句堅硬而熱忱,這是她迄今為止讀到過的最好的,飛揚跋扈,肆意張揚,懷揣著不死的自由之鳥,詛咒憎惡著此世作威作福的暴君。

她能感覺到,這些句子將在千年之後,依舊是華美的不落繁花。

一千年了,海水中已然矗立著高山。

然而真相永遠活的比謊言更久,愛也比恨更頑強。

作者有話要說:三位著名悲劇詩人雖然是基本上是同齡人,前兩位的確也同臺競技過,不過還是進行了一點時間操作了~

我個人其實最喜歡歐裏庇得斯,可惜他生前不得志,如果真的同臺競技,他可能也不會得到優勝吧,不過時間沖刷之後,原本屬於他的還是會歸還於他的

但是如果就當世而言,大多數人認為還是埃斯庫羅斯地位比較好,看到有人打比方說埃斯庫羅斯是李白,索福克勒斯是杜甫,歐裏庇得斯是白居易,好像還有點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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