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真的沒人能夠理解季月的想法。

對於很多被家暴的人來說, 外人總覺得他們逃離是很簡單的，只需要離婚，如果實在離不掉的話，丟下家裏那一攤子, 自己一個人跑、消失, 總能過下去。

畢竟家暴和被拐賣囚禁的情況不同, 真的狠下心來放棄一切跑還是能跑得掉的。

但很多家暴受害者，又會因為父母親人可能會被騷擾，可能會擔心孩子日後的處境, 重重因素讓她們無法狠下心來離開，只能日覆一日地承受家暴。

可季月明顯不是這種情況。

季月明顯有獨立生存能力, 也不需要考慮離婚之後會被丈夫潘卓培報覆等，她還有兩個好閨蜜, 只要她自己想離婚, 想逃離現在這種生活, 那不需要太有後顧之憂。

對於很多遭受家暴的女人來說，報警可能也無法徹底解決問題, 但對於季月來說, 報警加離婚, 有她的好閨蜜們幫助，甚至還有潘卓培的兩個姐姐站出來，那絕對能解決問題。

但季月不肯離婚, 也不肯報警。

誰都想不通。

她真的就那麽愛潘卓培嗎？婚姻都變成現在這樣, 還能談“愛”這個字？

他們確實想不通, 但如果弄清楚季月的身份，或許就能稍微理解她的一點想法。

衛重遠的高鐵票改簽到明天下午了。

這會兒既然把珠子也還給閆泉民，別的也沒什麽事情。

吃飯大家都沒心情, 倒也不必。

閆泉民也沒強求，他還得再去舅舅家一趟，舅媽季月這會兒在醫院，舅舅還在家裏，醫院和程寶儀的媽媽都報警了，雖然季月不肯做傷情鑒定，也跟警察說沒事，但警察還是要調查一番的，畢竟季月病歷本上的傷情就夠重了，而且有報警記錄，如果警方什麽都不做的話，真出了什麽事情，也有一定過失。

當然，這也跟報警人是程寶儀的媽媽有關，程寶儀媽媽不管季月怎麽說，堅持說是故意傷害……

回家之後，沈初一遲疑了一下，還是給游千山打了個電話，讓游千山安排特案處的人去一趟。

很快，游千山那邊的反饋就過來了。

“季月說她現在是人，她有自主選擇的權利。”

“您的意思我們也傳達到了，如果潘卓培是因為知道季月的妖精身份，而以此作為要挾對她實施家暴的話，我們會確保她在離婚之後，不受潘卓培的威脅。但她說不是，她說她只是想當一個普通的人。”

“還有她兒子潘紹的半妖身份我們也已經登記在案，潘紹跟同學去外地玩了，等他回來我們會對他進行妖力測試。不過從了解到的情況來看，潘紹的妖力非常微弱，攻擊力可以忽略不計。”

得到這樣的反饋，沈初一就懶得再管。

原本綜合各種情況，以及季月本身的性格，從丈夫出軌的時候，她應該就會果斷離婚，更不用說後來還遭遇了家暴，那以她的性格，更會第一時間報警、離婚。

可偏偏她沒有，她忍了下來，接下來就是一次又比一次更狠的家暴……

所以沈初一認為，她可能是妖怪的身份被丈夫潘卓培發現了，潘卓培以此為要挾，才讓季月屈從。

她讓特案處的人去了解一下，如果真是這樣的話，特案處的成立最大的目的當然是保護人類，維護人間治安，但也並不是把妖怪當畜生。

像季月這樣沒有作孽的妖怪，特情處並不排斥他們進入人類社會生存，只要遵紀守法就行，他們如果被人類欺負了，特情處當然也會管，不過現在是特案處管。

當然了，這種情況極少極少，通常來說普通人類，是怎麽都欺負不了妖怪的。

游千山也打電話過來說：“我其實見過類似她的這種例子。這時代當妖怪也難，尤其是喜歡上人類，跟人類結合，並且結婚生子之後，妖怪付出得太多太多，修為、壽命，還有生育時超出正常人類十倍百倍的痛苦……這讓妖怪們在和人類的婚姻中，從一開始就占據弱勢地位。有個詞叫什麽？沈沒成本，對就是這個，妖怪們要離婚，沈沒成本太高……會讓他們覺得自己當初愛上人類的決定，太傻太蠢，他們不願意面對這樣愚蠢的自己，就想或許以後能好……”

確實是這樣。

妖怪不是人，但心性邏輯上跟人也差不了太多。

人類之中，懷著這樣想法的人就有很多，妖怪之中，能夠為了愛情舍棄自己的修為、壽命，還甘願冒著生命危險和極致痛苦懷孕生子……

差不多足以說明這妖怪是個戀愛腦。

付出越多，舍棄就會越難。

這些都是個人選擇，特情處該做的都已經做了，別的不會再管。

沈初一正在泡澡呢，談教授回來了。

“不是說不回來嗎？”沈初一問。

談亦承盯著她，目光幽深：“想回來。”

……

她坐在洗手臺上，抱住談亦承的腰，下巴擱在他肩膀上，他攬著她，拿吹風機給她吹頭發。

幸虧他夠高，不然這高難度的姿勢他也駕馭不住。

吹完頭發，某人像樹袋熊一樣掛在談教授身上，穿衣喝水……

後來又被他抱著坐在落地窗前的單人沙發上，緊緊相依。

他在問她衛重遠的事情解決了嗎。

沈初一嘆氣：“還沒呢，不過應該也快了……”

她又把季月和潘卓培的情況說了一下。

談亦承：“你擔心她是身份被潘卓培發現，受到威脅才妥協的。”

沈初一：“嗯，不過特案處過去問了，她說不是，也不用特案處管，那就隨便她了。”

談亦承點點頭。

這種事情，旁人可以幫忙，但事主自己有自己堅定的選擇，那也是她的權利，旁人除了恨鐵不成鋼之外，也不可能替事主做決定。

或許其中還有別的隱情，也或者季月想要做什麽，但這都不是沈初一需要管的，世界那麽大，她也管不過來。

帝都的夏天太熱了。

華青吳淮治汙器的熱度還在持續發酵，引來全世界的矚目，還有無數國家拋來橄欖枝，挖不走吳淮的話，也可以試著看看能不能派人過來交流，進行學術合作。

尤其是小日子最近過得不太好的盆國。

上次被沈初一抽走三分之一的靈脈之後，一般人或許感受不到有什麽變化，但盆國大巫那邊的感受就再清晰不過了！

可就算知道又能怎樣？

大巫甚至都不敢說出去，但消息必定是瞞不住的，盆國高層已經知道國脈靈脈被奪一事。

可他們氣得臉紅脖子粗，卻連罵都不敢罵沈初一一句，因為大巫說，到了沈師的那種修為，只要她想，他們的咒罵她也能接受到。

這次沈師是為了給他們一個教訓，只抽了三分之一，如果惹怒沈師的話，接下來直接把國脈抽幹……盆國，那就真要沈沒了！

罵也不敢罵，只能生悶氣，甚至還得想方設法討好沈師，避免那位翻臉不認人的沈師，一個不高興又來把他們剩下的國脈都給抽了，那誰也擋不住啊！

到時候，玉兔國根本不需要耗費一兵一卒，就能讓盆國消失在藍星版圖！

就在前些天，盆國已經在向玉兔國示好，暗中提出可以把五六十年代離開玉兔國，跑去盆國定居的那些玄門玄師送歸玉兔國。

對於盆國來說，那些玄師修為已經被奪，跟普通人無疑，哦不，他們比普通人還要老邁，畢竟歲數都大了，沒了修為的他們，也就是比普通老人稍微康健一些。

這些人對盆國沒半點兒用處，還不如送歸玉兔國，也能賣個好。

然而玉兔國這邊的回應也很簡單，玉兔國歡迎來自世界各國的游客，但要來旅游，得先辦簽證，有簽證才能入境。

什麽，你以前是玉兔國籍，後來轉成了盆國國籍，甚至你壓根兒就沒有玉兔國籍，只有盆國國籍，但你老家是玉兔國某地的，你想重新入玉兔國籍？

哦，外籍人員入籍相關規定，請咨詢當地玉兔國外交代表機關和領事機關。

意思很明顯，那些上個世紀五六十年代出走的玄師，玉兔國現在壓根兒不要他們！

想回來可以，辦簽證，辦得下來就能回來待幾天，至於說想入籍……呵呵，渠道給你了，也得你能辦成啊。

眾所周知玉兔國是藍星最難入籍的國家，離開只要250，離開想回來？做夢。

盆國這般討好的舉動宣告失敗，他們也沒精力再搞其他。

他們從幾年前核事故發生後不久就已經開始少量多次地往海洋之中排放核廢水的事，已經成了全世界頭條，盆國現在正在焦頭爛額。

也就是在這個時機，玉兔國的治汙器，甚至能治理核汙染的治汙器，竟然在研發中，雖然玉兔國對外宣稱進度一般，但了解玉兔國的都知道，這個國家向來謙虛！

他們說的話，完全可以乘以3倍甚至5倍看待。

治理核汙染，這麽重要的事情，他們能說出來進度一般的時候，極有可能進度已經到了99%。

這對盆國來說實在是太重要了！

盆國的情況跟棕熊國不一樣，棕熊國那邊至少給封住了，可盆國當初拒絕了棕熊國的幫助，導致他們現在的情況要麻煩很多。

更何況盆國作為全世界第一個品嘗巨型蘑菇滋味的國家，盆國需要治理核汙染的地方，可不止這一處，還有兩處！

盆國大巫也說了，盆國每年的國脈靈氣中，消耗最多的就是這些地方，而這些地方對靈氣的消耗就像無底洞一樣，如果不是有大巫在控制調配這，這幾處恐怕就能把國脈中的靈氣給抽光！

所以若是玉兔國能治理核汙染的治汙器真的研發成功，那他們絕對不惜一切代價要偷學……哦不，是購買！

能買多少買多少，越多越好。

所以最近的世界新聞，盆國通過多方渠道手段，到處在請水軍引導輿論，在玉兔國的微博上，盆國的宣傳資金更是比之前翻倍都不止。

於是呢，這些天玉兔國的熱搜上，除了以往經常會被推送的#盆國小學生過馬路##盆國工匠精神##盆國垃圾分類#等等之外，又多了不少大義凜然的熱搜。

#盆國為核洩漏道歉#

#盆國懇請世界各方幫助處理核廢水#

#玉兔國治汙器是盆國唯一希望#

#盆國不惜一切代價，促成和玉兔國的合作#

#玉兔和盆永遠是最好鄰居，全球命運共同體#

各種大帽子不要錢地往玉兔國頭上扣，熱搜的評論中，也各種盆國水軍在帶節奏。

整個評論區看下來就是，玉兔國真研發出了能治理核汙染的治汙器，一定要第一時間賣給盆國，幫助盆國治理核汙染，幫盆國就是幫自己，海洋和環境是大家的，當然也是玉兔國的！

玉兔國是泱泱大國，是藍星五常之一，就要肩負起屬於自己的藍星責任……

其他國家也早被玉兔國這治汙器給弄得措手不及，盆國開始蓄勢之後，其他國家也都紛紛跟上，用全球輿論力量逼迫玉兔國，讓玉兔國交出治汙器的技術。

這樣的後果，玉兔國其實早有預料。

反正問就是還在研發之中。

為什麽還沒研發出來？

因為難啊，如果容易的話，你們怎麽不研發呢。

但是又有消息稱，玉兔國有交流團去了棕熊過，並且進入了棕熊國曾經震驚世界的貝貝核電站。

去幹嗎？

去考察不行嗎？

反正不管你們信不信，我們自己信就行。

最近的熱點新聞就是治汙器，一天天的，熱鬧非凡。

而這天，終於又有其他熱點擠上來了！

#XX礦業上半年在B國買下的廢棄鐵礦，竟然探測到稀有金屬，儲量驚人#

#鐵礦……#

#煤礦……#

#銅礦……#

玉兔國各大礦業公司，國有的私有的，集體在海外搞事！

這麽多礦，吃得下嗎？！

當然能。

關鍵是其中有不少儲量不夠豐富的，還有一些是被世界知名礦業公司都探測認為極難開采的礦，都被玉兔國買下來了。

那些開采難度極高的礦，開采技術、運輸成本等等，綜合算下來的話開采起來根本就不劃算，所以才會被大公司放棄。

但玉兔國都給買了！

買了能開采嗎？

開采成本都要高過礦本身的價值了！玉兔國的兔子都傻嗎？

當然不是。

能買，肯定就能開采，且兔子一向節儉，成本高於礦本身價值？那肯定不行啊！

全世界都不理解玉兔國這是搞什麽。

但很快，他們就發現，玉兔國的采礦技術不但直線拔高，甚至他們還有世人完全看不懂也理解不了的采礦方式！

總之就是，最難開采的礦，他們也能把開采成本降低，讓大量廉價優質稀缺礦石，進入玉兔國內！

國外那些大礦業公司簡直都要瘋了，玉兔國到底怎麽搞的，他們那突飛猛進的技術哪兒來的？

他們的秘密武器又是什麽玩意兒？

繼治汙器之後，玉兔國神奇礦業上了世界各國媒體的頭條。

國內的話，熱度其實比國外要小很多，普通民眾看過了驕傲過了也就過了，能引發激烈討論的，還是明星、娛樂、社會事件等各種八卦。

而把礦業擠下國內熱搜的，還是跟之前荊媛、松俊學的案子有關。

松家的保護傘是已經下馬的松俊義，松俊義和妻子早就被雙規，他14歲的兒子去了外公家。

而這次熱搜被引爆，就是跟松俊義14歲的兒子松泊森有關。

松俊義被沒收家產，他和他妻子名下的房子等財產全都已經被查封，但還有一處，是松俊義的妻弟，也就是松泊森舅舅名下的房子，那是舅舅送給松泊森的禮物。

那處房產也是一座別墅，因為不在松俊義和妻子名下，也沒在兒子松泊森的名下，就沒有被查封。

就是這座別墅出了問題。

別墅定期有家政人員進去打掃，就是這次家政人員又去打掃的時候，聞到了特別臭的味道。

但之前每次過來打掃的時候，雇主都在，並且不允許家政人員去地下室打掃，只需要打掃別墅上層就可以。

這次家政人員過來打掃雇主不在，他們聞到了特別臭的味道，翻遍了地上三層，都沒有找到引發惡臭的東西，後來確定臭味是從地下室傳出來的。

但是之前雇主再三強調不能進地下室，他們也就遲疑了，叫了別墅區的物業管理過來。

這惡臭味明顯不太對勁，再加上這座別墅之前一直是松泊森在居住使用，聯想到松家的事情，物業管理人員也心裏打鼓，但也怕弄錯，就下去看了一眼……上來之後，物業管理人員一個個扶墻嘔吐，立刻報警。

警方對別墅地下室進行了搜查，那裏面的情況讓人不寒而栗。

難怪不讓家政人員進去地下室，因為這地下室根本就是一個充斥著各種刑具的牢獄！

惡臭是由一具腐爛女屍散發出來的。

法醫初步鑒定顯示，女屍死亡時間大概是在5天前，死因可能是感染和饑餓。

大夏天的，雖然地下室開的恒溫空調，可空調溫度只是正常溫度，不是冰櫃，5天的時間足以讓屍體散發出惡臭。

最觸目驚心的還是屍體上呈現出的被虐待的痕跡。

因為案發現場的人很多，別墅的主人又是松俊義的兒子松泊森，案子迅速被透露出去。

警方也出了初步公告，在某別墅地下室發現一具女屍，具體的就沒有透露了。

女屍身上遍布各種傷痕，但面容比較完整，臉上沒傷，通過面容、指紋和DNA等進行核對，女屍的身份很快被查清楚。

原來女屍竟然是兩年就失蹤的某國際學校的老師葉某！

這位老師學歷很高，性格也很好，人更是甜美可愛，但是去年，這位老師在旅游途中失蹤。

後來一直沒有找到。

卻沒想到，她竟然是被囚禁在松泊森的別墅地下室！

屍檢顯示，她身上有許多新傷舊傷，從骨折的骨痂來看，最遠的密集傷勢應該是兩年前！

屍檢還顯示，葉某在一年前懷孕過，但顯然又流產了，從她皮膚上的妊娠紋來看，她流產時，月份已經不小，而且絕對不是在正規醫院進行的流產。

更讓人發指的是，在地下室裏找到了一個泡著死亡胎兒的玻璃標本瓶……

裏面的胎兒，是碎的。

很顯然，受害者葉某是在被囚禁之後才懷孕，又被強行流產的，那麽找到胎兒生物學上的父親，顯然就距離找到兇手不遠了。

警方最先把胎兒的DNA跟松俊義、松俊學兄弟做比對，結果讓許多人都不敢置信。

有了第一份鑒定結論，警方又進行了第二份鑒定。

結果，支持松泊森和胎兒的親子關系。

也就是說，那個胎兒生物學上的父親，是14歲的松泊鑫，哦不，去年受害者葉某被囚禁並且懷孕的時候，松泊森還不到14歲。

而更巧合的是，葉某就是松泊森的英語老師。

這個案子一點都不難辦，抓到松泊森的時候，松泊森畢竟只有14歲，在警方的審訊之下，很快就交代了案情，對他所犯下的罪行供認不諱。

“我沒想殺她，我喜歡她。”

松泊森說，“我就是……忘了。我家出事，我爸媽我叔叔都被抓進去坐牢，我家財產都被沒收，以前求我巴結我的，現在都看不起我，對我冷嘲熱諷，我在帝都待不下去，正好我舅舅讓我過去，我就去了。我忘記她還在地下室關著。”

忘了。

所以受害者葉某傷口感染沒人管，又無法進食進水……

她其實是被餓死渴死的。

松泊森：“你們應該去找潘紹，我以為潘紹會去給她弄飯弄水，再說了，從一開始把她綁過來就是潘紹的主意，又不是我一個人幹的。不過潘紹不行，他有毛病，他對著女人搞不起來，就喜歡打她。”

“反正我沒有殺她的意思！”

松泊森理直氣壯。

辦案的警察都快要氣暈了，怎麽會有這樣的惡魔。

在松泊森招供之時，警察立刻就派人去抓潘紹，可是竟然找不到潘紹。

而也就在這時，冉明明給沈初一打電話：“初一，橙子好像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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