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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無影燈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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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扉被關進了天牢。

皇帝得知他仗著李令璟的寵愛,竟私自帶刀刺殺了他後,怒火中燒,本要立刻處死,可李令璟在昏迷前下了死令,說他要親自處置江扉,在那之前任何人都不準動他一根毫毛。

礙於此,皇帝只能忍下怒火,命人將江扉丟進了水牢。

四肢被捆縛在墻上,水淹至胸膛,寒氣直往骨頭縫裏鉆。

江扉在成為李令琴的暗衛之前經過了漫長的訓練,身子骨比常人更硬朗一些,只是在水牢裏待了半月有餘,他也有些受不住了,仿佛連一顆心也成了冰冷的。

江他並不知道匕首抹了毒,也不知道那毒是怎樣的後果,有沒有解藥。

侍衛們只在最開始丟他進水牢時問過他解藥在哪裏,但他的確不知道,之後便怎也沒有人出現過了。

半個月。

這半月裏李令璟都不曾出現,說明他還沒有醒,至今不知是死是活。

又過了三日,天牢裏終於傳來腳步聲。

江扉垂著頭,渾身僵冷,無心分神去捕捉其它的動靜,只隱約聽到冰天雪地般的世界裏響起了細微的裂縫聲,慍怒而虛弱的厲聲刮了進來。

再回過神,他便已經撈出了水牢,但依然在天牢,換了間尋常的牢房,身上卻裹著淩霄宮裏的錦被。

身體流失的溫度在回來,掌心被人攥住了,格外溫暖。

他睜開眼,看見昏暗腥臭的牢房裏,李令璟守在他的床邊,見他醒了,便慢慢的收回手。

多日不見,李令璟又從鬼門關走了一趟,消瘦許多,凹陷的面頰顯得輪廓愈發鋒利,仿佛看一眼就會被這難掩的戾氣給割傷。

他目光陰沈的盯著江扉,比江扉最初見到的那個偽善二皇子還要更可怕。

可江扉無端的篤定了,他不會殺自己,甚至都不會傷害。

江扉蜷了蜷空落落的掌心,自己坐了起來,啞聲道。

“殿下。”

許久未與人交談,又被寒氣入侵,連喉嚨裏都鉆了雪片似的生疼。

被子滑落了下去,已經換過一身的褻衣幹燥而整潔,只是露出來的手腕上是懸掛太久而留下的痕跡,凹陷的一圈深可見骨。

李令璟被燙到般,移開了視線。

他凝視著江扉好似幽魂的一張冷白面容,心口淌著血的鈍痛又開始難忍起來。

猶如心尖肉被狠狠剜了下去,那塊殘缺的地方血肉模糊,只聽一句江扉的聲音,便又要受一次淩遲之痛。

剛被救回來的身體還有些病弱,本是不宜站立的,是胸膛裏的一股怨痛與暴怒支撐著李令璟在江扉面前依然維持著居高臨下的姿勢。

他痛極的無聲吸了吸氣,待心口的痛楚稍緩,便伸出手,扼住了江扉的喉嚨。

這動作並不快,江扉若是想躲,一定能躲開,可他只是靜坐著,任由李令璟掐住了自己的命脈。

那一截細白的頸子如同是黑暗裏被吞沒的一片窄窄的清淡的月光,李令璟雙目赤紅,盯著他因為窒息而漲紅的面頰,恨聲道。

“我早就知道你是李令琴的人,可我竟還妄想...妄想能捂熱你的心!”

自從成年後,李令璟很少會有這樣情緒外露的時刻。

他學會了不動聲色,學會了隱藏真實的自己,學會了如何在敵人的視線裏完美的偽裝,可現在他還是克制不住了。

江扉就住在他的腹地裏,因此江扉刺向他的匕首是重創。

他實在疼極了,再也沒辦法作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彎曲的五指猶如利爪,只消短瞬就能擰斷江扉的脖頸,或是用各種殘酷的刑罰一解心頭之恨。

可掌下刻意放了些力道,留給江扉喘息的間隙。

李令璟還在抱有期待,期待著江扉可以辯解或是求饒,只要他對刺殺自己的行為顯露出了一絲絲的後悔或愧疚,他就會縱容自己的心軟,饒了江扉。

但江扉並不說話,只是咳嗽著。

他咳的眼角發紅,哭了似的,可望過來的平靜目光又澆滅了李令璟心頭霎時的溫熱。

心口發寒,李令璟緩緩松開手,怒極反笑,自言自語般的低聲道。

“我知你對舊主忠心,必會殺我,可你蠢笨的非要在宴上下手。”

“那樣多——那樣多的人都看見了,你讓我,還怎麽護著你。”

李令璟並不否認,直到現在,他還想著救江扉。

就算是把人趕到京外,今後永不再見,也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他被斬首。

單是一想曾在淩霄宮裏夜裏等他,陪他輾轉到天明的人會成為一具毫無聲息的屍體,一想世間再也沒有江扉這個人,李令璟就覺得自己的半條命也沒了。

他要江扉活著,平安的活著。

江扉沒想到他到現在還在為自己著想,不禁攥緊拳頭,忍著心頭片刻的動容。

他抿了抿唇,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望著李令璟的目光如同在看著一個毫無關系的陌生人。

“刺殺皇儲是死罪,請殿下賜我一死。”

李令琴下令要他殺了李令璟,他就只能殺了李令璟,宴會上被傀儡蠱操縱著也只是將這項計劃提前了而已。

他不會在李令璟面前辯解,因為他根本就沒有需要解釋的地方。

就算沒有傀儡蠱,他也會殺了李令璟,註定會傷他的心。

聽見他平淡的請求,李令璟半晌都沒說話。

他緩緩往後退了退,似是要重新打量江扉這個人,要將這個傷他最深又最特殊的人的模樣再記清楚一些,也仿佛是在一寸寸的割掉心裏的腐肉。

退了幾步,退到牢門口,他自嘲的搖了搖頭,自言自語般的悵然呢喃聽不出什麽情緒。

“到了今日,我竟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但他沒有問江扉的名字,便轉過身,頭也不回的離開了牢房。

黯淡的牢燈模糊了高大冷漠的背影,江扉一聲不吭的攏緊了身上厚實溫暖的錦被,垂下了頭。

這一次見面,江扉以為李令璟已經徹底對自己失望了,很快也會將他斬首。

但李令璟還是手下留情,沒殺了他,而是將他流放到了南邊的荒蕪之地,從京城到那裏要徒步走幾個月的崎嶇山路。

江扉與其他的幾名囚犯戴著鐐銬,被負責押解囚犯的獄卒一路看管著。

鐐銬沈重,壓的肩頭疼痛難忍,雙手也因為長時間的束縛而僵硬不堪。

他們穿著破舊的囚衣,腳上的布鞋很快就磨破了,踩在郊外的碎石上猶如受著酷刑。

江扉忍著沒吭,其他的囚犯受不住了就哀聲求著獄卒休息片刻,坐在馬上的獄卒揮著長鞭,兇神惡煞的催促他們不要偷懶。

離開京城的管轄範圍,又走了兩三日,下起了雨,他們便倉皇躲到一間破廟裏歇息。

幾名獄卒圍坐在火堆旁嘻嘻哈哈的聊著天,不時罵罵咧咧的讓囚犯們清掃破廟,搬來稻草給他們取暖,江扉也被支使著去找些燒火的東西。

破廟很小很黑,不過他夜能視物,繞到神像後面找到了些木頭,便用腳踢到了集中一處。

之前的水牢似乎傷到了身子骨,他的內功本就不強,現在疲憊的連鐐銬都掙脫不開,無法逃走,而且天冷了,身上各處也會覺得很不舒服,陰冷的風吹得渾身寒涼。

搖搖晃晃的窗子濺進來一些雨水,江扉便走過去,想要努力合上。

窗外一片黑沈,唯有落下的雨水成了墜落的銀線,偶爾遠處天邊閃過驚雷,將一整片夜空都映的亮如白晝。

在這雪白的光亮裏,忽而略過淺淺的陰影。

江扉蹙起眉,以為自己看錯了。

他想走近一些,警惕的查看窗外是否有異樣,但獄卒見他一直躲在佛像後面不出來,已經狐疑的過來找人了,兇狠的用鞭子趕他回去。

長鞭打在胳膊上,江扉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沈默的轉身回去了。

夜深了,獄卒與囚犯們都湊活著睡在了破廟裏。

江扉走了一整天也疲憊不堪,可夜裏實在太冷,他牙齒戰戰,拼命蜷縮起來也生不出一絲的暖意,而且鐐銬仍在肩上,手被綁著,實在折磨。

負責夜裏看守囚犯的獄卒打著哈欠,眼睛耷拉了下來。

今夜的雨太大,看樣子要下一整晚,而破廟周圍又都是空曠之地,囚犯們根本就跑不出去,所以獄卒的警惕心漸漸放了下來。

柴火燃燒的聲響與馬兒不時的響鼻聲被外面傾覆的雨聲覆蓋,江扉找了處地方靠坐著休息,閉著眼,聽著周圍人混雜的呼吸聲。

他好像聽到了窸窣的奇怪聲響,可那聲音很弱,聽不清楚,他便疑心是自己聽錯了。

直到腳踝上纏住了冰涼滑膩的東西,他才猛地發覺,自己沒聽錯。

那是蛇爬過地面的聲音。

他猝然起身想要叫醒獄卒和囚犯,這一睜開眼,才看見周圍睡著的囚犯已經被不知哪裏鉆出來的蛇勒住了脖頸,恐懼的喊聲被收緊在冰冷的蛇身中。

江扉僵硬的掃了一眼他們瞪大的雙眼,又看向獄卒,對方同樣如此。

這破廟裏不知何時竟爬滿了蛇,無聲無息的將數條生命都勒死了。

江扉霍然起身,用力踢開纏在腳上的腳,便立刻往外跑。

他踩中了好幾條蛇,柔軟的觸感令他頭皮發麻,屏息凝神的不敢洩出任何驚慌的叫喊,只希望不會被蛇發現。

蛇群並沒有朝他的方向追趕,這是好事,可緊接著江扉就明白了為什麽。

剛跑出破廟,他便撞到了突然擋在面前的高大人影。

對方好似早就在外面等著他自投羅網,銅墻鐵壁般的攔住了他的路,被撞到了也紋絲不動,反倒是江扉被彈的又往後倒去。

鐐銬沈重,他連手都被捆著,一時站不穩,便要跌坐在地上。

腰上一緊,原是對方眼疾手快的撈住了他的腰,看著他的鐐銬皺起眉,便握住了,竟是硬生生用蠻力掰斷了。

斷成幾截的鐐銬被扔在地上,雷聲滾滾,夜空驟亮,江扉看清楚了對方的臉。

阿哲吉。

早就該回到外族的阿哲吉不知為何仍然逗留在京城附近,也不知是如何找到的他,但對視的剎那間,江扉便清楚他的目的。

那時阿哲吉便說過,他要將江扉作為禮物,帶回去送給弟弟。

後來李令璟在他的屋子裏找到了江扉,阿哲吉空手而歸。

江扉原以為他不過是玩笑話,這時才意識到他竟是當真的,並且即便冒著違命的危險,也不惜蹲守多日,成功捉到自己。

剛恢覆自由的雙手尚且有些遲鈍,他也還來不及再往雨裏跑去,便被阿哲吉利落的扛起了起來。

阿哲吉心滿意足的抱著失而覆得的禮物,朝破廟裏的蛇群裏吹了一聲得意的口哨,朗聲道。

“回家了!”

後半夜,死寂的破廟裏迎來了新的一批人。

穿著夜行衣的暗衛們看著滿地屍體,仔細檢查後,臉色極為難看。

主子讓他們將江扉帶回去,可如今,江扉失蹤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保證,小扉扉以後只吃幸福不吃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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