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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裂痕 “既然這世上好郎君那麽多,你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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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殘謝, 天邊破出一斬金輪,明晃晃地照著亭中假寐的少女,風掠起她的裙擺, 如二月蘭低報春來。

小竹在一旁守她良久,欻然踱近了幾分, 試探道:“小姐,這天兒轉暖了, 梁府遞的帖子咱們應嗎?”

梁府的筵席定在月尾,薛翦剛從鄲城回來時便已經辭了,眼下又聽她問起, 只擡手揮一揮, 迸出兩個平冷的音:“不應。”

小竹見她還是那副愛搭不理的樣子, 心直直涼去一截, 到底無賴似的攀上她的手, 搖晃道:“小姐,你理理我成不成?”

這一晃,薛翦的魂都快教她晃掉半邊兒, 眉梢映著慵沈的光, 無奈睜眼,“我何時不理你了?”

言訖扳開她的手,兩腿一掃, 從長椅上落地,就瞧她抿唇道:“自昨夜起, 小姐和我說過的話攏共不超十句”

一面說,一面拿眼悄悄覦她,便覺得那股委屈的情緒再度漲上心頭。

薛翦聽她聲音裏都打著顫,終站起身來, 露出一個輕慰的笑,“那是因為我在想事情,撿不著空閑,待我想好了自會跟你說的。”

“真的?”小竹朝她眼底掃一瞬,馬上喜笑顏開,“那小姐就在這兒慢慢想,這裏老爺找不過來。”

話音甫落,便吃了薛翦一記冷蟄蟄的眼刀,看她捋袖背去身後,繼而大步流星地出了涼亭。

適才追上兩步,薛翦徒然停了下來,斜斜往東面望一眼。剛交辰時,府裏雜事纏多,卻見趙管家引著一名男子朝東院走,觀其身形服飾,倒像與薛植羨同輩。

“哥哥的朋友?”薛翦喃喃著,不時逮住一人欲問府中可有訪客,倏聞她道:“小姐,蘇姑娘來了,芷嵐正帶蘇姑娘往您院子去呢。”

“蘇姑娘?哪個蘇——”薛翦挑了挑眉,話音未完便回過神來,頷首踅上回廊。

此間蘇緣剛至碧痕院,看著那名領路的侍女同另一人說著什麽,爾後折身笑道:“蘇姑娘,我們小姐一會兒就來,您先坐著喝口茶?”

“無妨。”蘇緣微一搖首,斟酌須臾,問道:“你們小姐的身子可好利落了?”

自薛翦生辰過後,她到薛府找了薛翦兩回,中間隔得尚久,卻遲遲不見她轉善,只怕會落下什麽病根。

那侍女聞言眉心微扣,訕訕答道:“蘇姑娘放心,小姐已好全了。”

蘇緣聽她話裏之意,竟像是自己怕被薛翦過了病氣似的,臉色立顯不悅。礙著不在蘇家宅院,這才稍忍沒有發作。

暖風拂奏,一行人自月洞門穿行,靴尖兒在那衣擺下忽隱忽現。尚不及院首,就見蘇緣提裙跑來,一雙明澈的眼眸俱是欣意,“可算見著你了!”

她抄起手,在薛翦身畔繞了一圈,挑高一側柳眉輕哼,“我還以為你這身上染恙治不了了呢,將近兩月摸不著影兒。”

薛翦撇她一眼,徑自朝院子裏頭邁,“蘇小姐積點口德吧,一上來就咒我。”

蘇緣緊步追上,探著腦袋仔細瞧她,但見那張側臉玉瑩透潤,何來一絲蒼白?

於是唇邊翹起一個不滿的弧度,嬌憤道:“我給你送了那麽多祛寒的補品過來,你倒好,病愈也沒想要差人告訴我一聲,你還有良心嗎?”

說著又去掣她手腕,“若非聽人說在懷春河見過你,我真覺得你熬不住了!”

薛翦頓了頓,倒沒想過蘇緣還有這份心意,便循過頭望她片刻,歉然道:“是我錯了,勞你費心。”

未及應,瞳眸掠過一瞬調笑,佯作隨口提的一句:“不過,哥哥今日好像不在府上。”

臊得蘇緣粉腮一鼓,躲躲閃閃地回了聲:“誰說我是來瞧你兄長的?”

“難不成你大清早來我家,只為了見我?”薛翦看她一眼,捱著凳沿懶懶坐下,“那你也瞧見了,可寬心了?”

緘默一晌,蘇緣到底在她端量的目光中敗下陣來,面上羞赧一片,“月底梁家的筵席,你兄長會去嗎?”

“左右我是不會去的,至於哥哥麽,我回頭幫你問問。”

方才說完,腦海裏忽然飄過一道雪青色的身影,心中好奇,便欲往東院一探究竟。

於是拍拍袖子起身,唇角莞爾,“罷了,我現在就去。”

蘇緣一聽當即追問:“你去哪兒?不是說你兄長不在府上嗎?”

卻不想薛翦咧嘴一笑,腳底跑得比兔子還快,“我蒙你的!”

蘇緣稍一楞,登時跺腳跟去。

春日陽光柔媚,斜斜立進院門,青磚路旁零散開著幾簇惠蘭花,離得近了,鼻尖俱是濃郁香氣。

蘇緣在距東院不遠處駐足,有些忸怩地拽住薛翦,垂眸道:“我便不過去了。”

薛翦回頭睇她一眼,心中了然,待她松手後一笑,“也好,在這兒等我。”

言訖即旋衣踅入院中,幾乎與那前去通報的下人一齊進到屋內,不露聲色地掃視一圈,方閑閑笑道:“哥哥今日不用去翰林院麽?”

案下攏著炭盆,燒得屋裏微有些熱,她拂拂碎發,依薛植羨所指坐到左邊的木椅上,聽他說道:“今日正逢休沐,預備經筵。”

覆罷下筆書,偏首望著她道:“怎麽了,又有何事要哥哥替你做的?”

薛翦哦一聲,眼裏瀉出絲絲別扭的笑,踟躕半晌才低聲開言:“是蘇緣來了,她想問哥哥月底可否得空?”

話罷連忙端起茶盞,視線搭著杯蓋緩緩挪動。

薛植羨微訝稍頃,繼而朝院外擲去一眼。

果然見得廊下立一女子,兩袖乖巧交疊身前,一襲青衣襯得其人仿若江邊嫩柳,見他望來,不免發怔俄頃,隨即咬唇輕笑,淺淺埋頭。

一舉一動俱是羞怯可愛,薛植羨卻輕輕抿唇,移目回來沒有接話。

薛翦只當自己沒說好,擱下茶盞重又捋一遍:“月底梁家不是要辦場詩會麽,哥哥若應了,我這就去回她。”

兩眼期盼地投在他身上,不時透過檻窗朝廊下看,倒沒來由地燃起兩分心煎,暗暗攥了攥手。

等了半日未得他答覆,還是一旁的小廝替他開了口:“小姐有所不知,您先前不在府中,公子把各路送來的帖子都給推了。”

薛翦聽言略有無措,眉間顯出一些羞愧來,便見薛植羨擺擺手,吩咐那人下去,繼而出聲說道:“近日恰巧諸事纏身,也沒那份閑心了。”

這是教她不必自責。

可她聽著他的語氣,隱約覺得“那份閑心”另有所指,但於感情私事上,她從來不曾多問,總怕哪句話不對會傷了哥哥的心。

今日亦是如此。只點了點頭,溫聲笑道:“那翦兒不叨擾哥哥了,這便告退。”

長廊上空寂,無故散來幾縷幽風,拂得那顆溫熱的心不住搖動,仿佛他適才轉眸一望,便成就了她無數少女心事。

瞧薛翦提步走近,忙踏上前問:“如何?”

薛翦微微搖頭,岔開話道:“你父親不是給你訂了門親事麽?為此還逃到我家住了幾日。”

薄光悄悄照進蘇緣眼裏,折出一道失落的痕跡,覆向東院看了看,這才挽上薛翦,“我祖母似乎後悔了,又給退了,說是要等今年放榜,去給我榜下捉婿呢。”

薛翦聽了直覺有趣,勾著她往前慢走,“這倒是有意思,指不定真給你捉了個溫潤如玉的大才子回家。”

“誰稀罕什麽大才子呀,少拿我打趣!”蘇緣撇撇嘴,一步三回頭。

薛翦見狀,有些無助地勸她:“你總不能在我哥這株獨木上吊死吧?我不是沒跟你說過,我哥哥他”

不及她說完,就聽蘇緣嬌嗔一句:“那能怎麽辦?我就是瞧不上別個。”

“我說蘇二啊,你就不能降一降門檻,讓那些凡人也入一入你的眼?這世上好郎君豈止我哥哥一個?”

如此苦口婆心,只換來她愈加堅定的嗓音:“我偏不要。”

蘇緣勾起唇,綻出一個調皮的笑,“既然這世上好郎君那麽多,你怎就瞧上李聿了?依我看,你還不如我呢。”

這話聽下來,薛翦瞬間頓了足,把她黏在自己身上的手無情拆開,蹙眉道:“李聿怎麽了?”

頗有幾分“你若不說清楚,今日休想輕易離開”的架勢,樂得蘇緣掩唇一笑。所有的不如意都在此刻藏了起來,臉龐粉白交錯,正是這個年紀該有的美好模樣。

二人調侃談笑間,已經行至廊道曲口,正要擇路折回碧痕院,卻見一抹雪青遙遙踱到眼前。

薛翦眉棱一挑,待要擡眼看看那位客人是誰,就聽見身前遞來一聲:“薛姑娘,蘇姑娘。”

聲音清柔,帶著些許寒涼之意。

下一瞬,便見薛翦窄窄眉心,揚頭審望著他。

適才在哥哥那兒不曾見到的客人,竟是寧逸麽?

蘇緣顯然不記得此人,面上稍溢尷尬,偷偷掣了掣薛翦的手。

薛翦明悟,提點般見禮,“寧二公子。”

趙管家側站在寧逸身前,像她二人身後暗瞟一眼,慈善的笑容散開,“小姐怎麽從這邊來?”

“我剛去了趟哥哥那兒,寧二公子是來見爹爹的?”她凝目盯了寧逸片刻,到底將視線搦去趙管家身上,靜等他的回答。

聞言,趙管家眼簾微墜,含糊地答了聲“是”,便要引著寧逸往府門走。

寧逸朝薛翦微微頷首,即待隨趙管家離去,腳步不疾不徐,玄色腰帶上扣著一塊白玉輕輕晃蕩,在金輝下返出一道冷光。

薛翦眼眸微瞇,綽約覺得那塊玉佩有些眼熟,來不及思忖便趁其擦肩之際刻意相撞,悄然把它撂在掌心。

待攤開來,玉佩質地細膩,末角處卻顯見有一條裂痕,像是兩塊玉石修覆到一處似的,煞為古怪。

誰身上會放著一塊殘缺如此明顯的玉佩?

薛翦挑挑眉,淺聲道:“寧公子,你的東西掉了。”

一壁說,伸手遞了過去。

寧逸笑了笑,十分從容,“多謝薛姑娘。”

此節過後,蘇緣重新拉上薛翦的手,又嘻嘻笑笑地同她說著什麽。薛翦一開始也笑著答她,不一會兒,眼神猛地一窒。

那段淘汰已久的回憶徒然搏裂而來,駭得她手心微冷,遲遲不敢置信。

去歲七夕,她曾在懷春河附近撞得一副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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