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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出府 “殿下,事關樾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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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 李府。

一縷狂風自窗柩引入室內,將案上書冊拂撞出簌簌響聲。

陸衡怔了怔,方才低低問道:“公子, 可是那信有何不妥?”

這些天公子一直在盼鄲城傳信,雖嘴上鮮少提及, 可案角那一摞寫滿文章的南紙裏,卻狹藏著不少筆跡工整的薛字。

如今終於得其消息, 理應卸下憂思,消解一陣才是,怎會這般生怒?

話音剛落, 便聽得一句:“他是誰?”

陸衡有些詫異地擡起頭, 將屋內環視一圈, 並未發現有人, 這才把視線重又落回李聿身上, 堪堪反應過來。

原是指傳信之人。

遂回道:“他是屬下在登雲堂所雇,名喚厲周。此人身手簡練,武功高強, 又是堂中最難請動的, 屬下以為”

不及說完,倏見李聿推案而起,幾步行至他身畔, 將掌心揉成一團的信紙塞到他手中,“你倒是說說, 你以為如何?”

依舊硬著聲,語調綣滿諷刺之味。

陸衡正欲開口,驀然撞上一雙清洌幽冷的眸子,不由頓住, 回過神來才想起去看手裏的信。

已被捏得不成形狀,小心翼翼攤開後,方借著奄奄燭光細讀少頃,面色微微一凝。

但見最後一行輕佻寫著:簡姑娘雖淘氣,但已與我許約,萬事先詢我意,兄臺大可放心。

躊躇半晌,陸衡悄自垂下眼睫,低道:“回公子,此人雖然言語孟浪,可但凡堂中托於他之事,無一不妥,屬下以為他定會護薛姑娘周全。”

“可不是。”李聿唇邊勾起一抹淺淡的笑,狀似附和一般:“登雲堂最重信譽,他既接下此事,想來有十足的把握。”

陸衡聽了,莫名感到心頭慌亂。以公子的氣性,絕不會這般了了作罷,可他方才的話

不消一會功夫,李聿斂了神情,重新正起一副游散的好模樣,提腳朝屋外走去,“我倒想瞧瞧,究竟是何人有如此大的本事,能讓薛翦居人之下。”

語畢,陸衡登時反應過來,連忙追上前,將佩刀打橫隔在二人之間,“公子不可!老爺有吩咐,春試在即,斷不能讓公子出去胡鬧。”

若此時去一趟鄲城,實難保證回來能趕上二月的春試,一旦耽誤,便要再等三年。如此檔口,他怎還顧得旁事?

李聿挑了挑眉,像是氣笑地問了一聲:“陸衡,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哪個院子的人?”

他掀起眼簾,目光自刀柄一寸寸游走至鞘端,起伏的獸紋在月色下淌出點點白光,猶覺刺目。

陸衡眼眸黯了黯,只垂首道:“公子恕罪。”

“你當真要攔我。”李聿忽而沈了聲,裏頭墊著兩分奚弄,“好,便依你。”

隨即輒身,頭也不回地向屋內返去。

變臉比翻書還快,陸衡尚未摸清他的路數,即見一道崧藍色的身影從回廊左側闊步走來,卻是李知。

隱約察覺到幾許不安的情緒,也不曾想明白,便在心裏除了根,待李知行近,如常喚了一句老爺。

李知微微頷首,進到屋內瞧一眼李聿,緩緩發話:“你這是要去哪兒啊?”

他遠遠便見陸衡橫刀擋在李聿跟前,形似阻攔,正要過去問話,李聿可好,突然調了個身兒,回屋去了。

肚裏打著什麽主意,他用聞的都能知道。

李聿佯裝驚訝地擡起頭,容色教昏黃的燈火一卷,竟有些看不分明,“父親怎麽來了?”

轉而倒了杯茶,恭敬遞去他手邊,“夜裏風大,父親若有事尋我,喚人來傳便是了,何須親自走這一趟。”

李知板起臉,並不說話,撩袍坐到圓凳上打量他一會兒,方才冷哼道:“你少打岔,我剛看陸衡那架勢,是你想偷偷出府罷。”

他問得直白,李聿也輕笑了聲,未再有多餘的話。李知便清楚自己猜得不錯,端起盞淺抿一口,“我回來時見到魏家小子,說是有事問你,正在前廳吃茶呢。”

“魏啟珧?”

李知點點頭,繼續道:“你與魏家小子何時搭過交情?我觀他神色凝重,似有急事。”

遇事願找李聿的,若非有點關系,也不至於登門。奇就奇在,那魏公子與李聿素來不合,十幾年不曾變過,如今突然到府上,委實令人生疑。

李聿想了想,旋即起身向李知稱退,很快便踅出門去。

魏啟珧大半個月不曾見到薛翦,每每去往薛府,闔府上下皆聲稱她害了風寒,須臥床靜養,不得有人叨擾。

起初他還命人給薛翦送藥,後來便愈發覺得不對,薛翦病了,她跟前侍女總是好的吧!差人去喚小竹,緣何遲遲不肯露面?

無奈之下,只好暫且歇了嫌隙,來李聿這裏碰碰運氣。

隆冬的風刮在臉上,又濕又疼,魏啟珧亦是個坐不住的主,寬厚的背抻得挺直,緊裹狐氅在前廳踱來踱去,良久,終見李聿出現在廳外,待要開口又生生哽住,一清嗓子覆坐回椅間。

到底好面子。

李聿瞧他目洩難色,率先問道:“何事?”

魏啟珧默了須臾,壓聲說:“你這幾日可曾見過阿翦?我疑心她不在京城,怕她遇曲折之事。”

聽到薛翦的名字,李聿臉色也變了幾分,徑自坐到魏啟珧身旁,低聲道:“她去了鄲城。”

“什麽?”魏啟珧聽得一楞,“鄲城怎這般耳熟”

李聿暗忖俄頃,提醒一句:“樾州。”

魏啟珧剛松下的眉頭覆又蹙起,偏頭望了眼四周,前廳裏外正恭敬立著幾名男子,皆為李府隨侍。

爾後輕咳一聲,有意讓李聿將其屏退。

待四下無人,才著急開口:“她去那裏做什麽?我聽聞樾王有意在樾州招兵買馬,恐有反心。如若消息屬實,阿翦處境豈不危險?”

“你從何得知?”李聿眸光瞬間凝沈,掩在廣袖下的手緊緊一攥。

“你別管這些,我只問你,阿翦是何時走的?”

“臘月十。”

魏啟珧疑惑問:“她跟你說的。”

“是。”李聿沈吟良晌,突然看向他,“我有一事須得你相助。”

魏啟珧還在因薛翦的不辭而別憤懣擔憂,忽聽李聿有事相求,思緒漸漸脫離虛幻,轉過頭來。

但見他眉心微折,一字一字道:“幫我出府。”

與此同時,重輝殿。

殿中燭火未熄,不時發出劈啪的響聲,案旁兩頂獅子正裊裊吐著白霧,明明滅滅地繞過高成淮兩側。

自他代理朝政以來,日夜忙碌,已覺體力不支,此刻正坐於黃花梨扶手椅上,闔目揉了揉睛明,頗有倦意地道:“明日再稟罷。”

“可”梁安手頭揣著急報,心如油煎,又怕此事引殿下盛怒,躊躇許久,到底硬著頭皮說道:“殿下,事關樾州。”

高成淮指尖微頓,再擡眸時已不覆方才疲憊示人,眉宇間盡顯泠肅,“出了何事?”

“回殿下,樾州多地發現征兵榜文,樾王他”當真有恃無恐,野心昭昭。

話音不曾落全,便聽得上方有硯臺碎裂之聲灌耳襲來,將梁安灼得抖了抖,勉力定住腳,不敢再出聲。

殿內一時寂如死水,抑得人難以喘息。

二皇子自封王之藩後,便變得越發肆無忌憚,像是報覆誰似的。說到底,也就陛下不舍罰他,對其百般容忍寬恕,他才敢如此。

倘若陛下能勻其半分仁慈給太子,東宮何至於有如今之狀。

長案後,高成淮眼底的戾氣如潮水般洶湧,雙手緊握扶沿隱忍不發,仿如崩著一根弦,只要稍松口氣便會將這兒震得支離破碎。

不知過了多久,殿內始終未聞沈喝,梁安冒膽悄悄擡頭,倏然聽他寒聲吩咐:“立即派兵前往,看好樾王,務必將薛翦帶回京城。另去信與宋、李、馮三人,明日一早,本宮要看見他們的奏貼遞至禦前。”

末了覆添了句:“你親自去,不可假他人之手。”

梁安應聲稱是,俯首退了出去。

京中的這些變故,薛翦自然不知。此時正枯眉倒在榻上,任小竹在她耳邊嘀嘀咕咕,偏就一句話也不回。

“小姐,我們為何要事事聽從那人安排?誰知道他安沒安好心?”小竹收拾衣裳的手稍停,語氣依舊斥滿薄蔑。

從百妙堂出來以後,小姐似乎與厲周做了什麽交易,竟將去鎖月閣一事全部交於厲周。她跟在薛翦身邊許多年,哪裏見過她這般順從過誰?

更別提對方還是一個不明來歷之人!

薛翦睜了睜眼睛,驀然支起一條腿,輕輕晃蕩兩下,喃喃道:“我讓程辛去查鎖月閣的事,怎麽還未回來?”

小竹聽了她的話,愁眉驟得舒展。

程辛乃是公子於她們臨行前專門送來的人,雖先前不曾謀面,但終歸是自己人,信得過。

“我說他怎麽匆匆出去了,原是小姐吩咐的呀!”小竹嘴角愈發上翹,索性蹲到薛翦身邊,兩手輕輕攀在榻上,“小姐英明,那厲周行徑古怪,言語更是可疑,尤其生得一副”

尚未言盡,忽聽得外頭有人笑了一聲。

小竹瞧過去,還不及問是誰,厲周的嘲弄之詞便已如寒風般幽幽滲入屋內,“我道哪個小鬼在罵本閻王,讓我給抓了個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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