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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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侶間的葷段子向來以互挑為主——你來,有本事你來,落實為輔——內什麽,早睡早起。而且那天比賽完正好是國內的大年初一,異國他鄉的,一大幫子人湊一起熱鬧還略嫌冷清上網搜春晚呢,葉修也沒什麽機會和周澤楷單獨相處,就沒隨上他的便。

周澤楷跟在葉修身後,踩著軟宣的地毯進屋,葉修沒丁點招呼他的意思,接著坐回到電腦前。

周澤楷看他有事忙,也不打擾,只是遞了一雙眼睛過去。葉修盯著電腦屏幕,屏幕上放了個快被小黑字塗滿白色的文檔,他正抓緊時間寫著什麽,剛好一句話橫著掃到尾,餘光推過電腦,分了些給到緊挨他胳膊肘站著的周澤楷的臉上。

周澤楷送上的這種目光,乖巧專註,好似發自面對著主人的居家型犬類,抓的葉修心裏直直彎彎,忍不住要笑,“你先自己玩會兒啊,等我把這點寫完,要喝水也自己倒。”

葉修點一下,周澤楷動一下,他把包裝精美的冠軍獎品放在桌子上,聽話地跑去給自己倒水喝,然後捧著杯子站葉修身後。

葉修打字的速度慢下來,十指在鍵盤上虛點著,“你看什麽,越來越沒數,我們戰隊機密是你這個外人能隨便看的麽?”

外人不能看,外子能不能看?

周澤楷只消一眼就知道葉修所謂的戰隊機密是在驢人,葉修是趁著剛比賽完記憶猶新,記錄下四國邀請賽的心得收獲,簡稱賽後感,比如各國種子選手的長處和短板,常見的戰術搭配,國內榮耀圈裏沒出現過的新打法,啥的。寫完後上傳到職業選手群裏,督促全民共同進步也是極好的。

周澤楷敲門時,葉修寫到韓國部分,逐條總結得有點卡殼,他把後腦勺留給周澤楷,後腦勺上又好像多長了雙眼睛,看得出周澤楷在陪他一起思考,整理脈絡。

“你覺得怎麽樣?”

“……嗯,確實……”

“你也覺得韓國隊未來會成為中國隊的勁敵,如果有以後真有正規世界聯賽打的話?”

“嗯。”

“英國隊打得有點糙,日本隊打得有點散,可能和電子競技在日本受到的關註偏低有關,倒是韓國,挺重視榮耀,其他的電子競技項目也發展的不錯。”

“……是。”

葉修邊和周澤楷討論,邊把討論的內容歸置到文檔上,一氣呵成地寫完最後幾行字,保存,點右上角叉。

他把筆記本扣上,站起來掉轉了身體,腿一邁跨坐在椅子上,雙臂交疊堆在椅背上,下巴又安置在胳膊上,“這個點了,來找我幹什麽?過夜?”

兩張臉離得太近,不利於視線匯總,周澤楷向後撤兩步坐到床上,指著他剛放下的鍵盤鼠標套裝說,“交換。”

“幾歲了,還玩這個?”

“26。”周澤楷一下給自己虛了兩歲,疑似在體貼葉修的年紀。

“鍵盤上都印著名字,被人發現了怎麽辦?”

“小心。”

葉修嘴上說著不要不要,東西南北亂找理由,但在周澤楷說起交換的時候,他就起身去翻胡亂塞進行李袋裏的鍵盤鼠標,也不當回事,揮手扔到桌子上,和周澤楷的那套湊成一對。

找完這個,葉修又翻出那他套周澤楷見過的精致齊全的修甲工具。剛才倆人離得很近,他註意到周澤楷的手指,指尖上肉粉色延展出的白色指甲蓋長了點,該剪了。

掀開蓋子,高矮胖瘦的金屬制品一碼排開,各司其職,葉修只拿了指甲鉗,周澤楷的手保養的好,指甲長期精心修剪,只需隨便一剪剪掉長長的部分就行了。

銀色的指甲鉗在燈光集中的房間裏,在葉修的手裏,小巧的像一團輕薄的銀霧,他到周澤楷身邊坐下,床墊受了兩人重量,立時凹陷下去一大塊。

“伸手小周,我給你剪剪指甲。”

周澤楷先自己撮起手觀摩一番,確實有點長,他就不客氣了,伸直五指,直接送了右手戳到葉修的眼皮底下。

葉修把過來他的手,托起手心,讓他的五指自然垂彎。光線略暗,他低下頭,眼睛跟緊指甲蓋,留個發頂給周澤楷數旋兒。

葉修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精精細細地剪過去,他動作熟練,基本上左邊來一下右邊來一下中間來一下,就能理出一個漂亮的弧形,連銼子都不用,只留下半透明的一點白色,幾乎和指尖平齊。

葉修給周澤楷剪指甲的這個場景,有點像誰家老頭子枕著老太太的大腿,側躺,露出一半花白的頭發,一半臉和一只耳朵,老太太背後披了一塊從窗口切進來的夕陽,屋裏連昏暗都是暖的,她戴著金屬框的老花鏡,瞇縫著雙眼,手裏捏著一根有年頭的金屬挖耳勺,挖耳勺一直拴在鑰匙上,貼身帶著隨用隨取。老太太操作起來小心翼翼,怕刮疼老頭,她一只手將扶將搭在老頭紮人的下巴上,嘴裏偶爾嗔一兩句,“就知道使喚人,看我沒了哪個這麽伺候你。”

葉修剪著剪著,跟應景似的,說了句,“小周你這指甲有點硬啊,比我的硬。”

周澤楷剛好把左手換到葉修的手上托著,讓他繼續剪,右手就勢搭到自己的大腿上,他左右兩個胳膊扭成兩股辮,交錯拉扯開,姿勢別扭,他只好又往葉修那邊挪一挪,挪到兩具身體粘在一起。

指甲鉗的金屬頭咬合在一起的哢哢聲停住,葉修拿胳膊肘拐了拐周澤楷,“熱,往那邊點。”

周澤楷的手心有點癢,都怪葉修的指甲不經意地搔刮過去搔刮過來,他怕剪到肉又不好亂動,這份癢便跳騰到了心上,癢得他坐不住,想蹭身體,像個在熬下課前最後五分鐘的學生。

周澤楷又轉移了陣地,就是方向不太妙,他慢半拍的想著葉修說他指甲硬比他的硬。

我知道啊,你的指甲刮擦過我的後背,可一點也不疼。

周澤楷同意葉修的話,熱。

三只好看的挑不出刺兒的手組合在一起,另一只好看的挑不出刺兒的手搭到了葉修的腿上。

“我跟你說,就我這技術,你搞突然襲擊也沒用,剪好了。”

剪好了也沒用,周澤楷又不抽回手,還沒頭腦地冒了一句話,“新年快樂。”

好歹今年也算是一起過了個年。

葉修不高興地斜掃了他一眼,“你等明年過年的時候再說這句話唄,都初幾了。”

“初四。”周澤楷儼然已經掌握了對付葉修的辦法,人家都在嘲諷後驅散或硬吃,他不,他在嘲諷前沖鋒。

葉修把周澤楷的手撥拉開,折好指甲鉗,撣撣床上的碎屑,周澤楷把他的手拉回來,“我幫你剪。”

“不用了,我的又不長,剛剪沒多久。”

“腳趾?”

“……小周啊”,葉修擺出一張正色臉,“其實你用不著這樣,用不著我對你做什麽,你也對我做什麽,真的,就像你上次那樣,二話不說給了我一個野圖BOSS的坐標,那樣多好。”

這要是家庭倫理劇裏,周澤楷現在就得掀桌子摔盤子發飆了,“你說!我和野圖BOSS誰最重要!你就跟野圖BOSS過一輩子吧!5555555”

可這不是家庭倫理劇,周澤楷手裏也有現成可掀的,他掀葉修,他和葉修一起仰倒在床上,床很軟,倒下後身體又向上彈了兩下。

周澤楷和葉修肩並肩躺著,桌子上印著周澤楷和葉修名字的兩套鍵盤也肩並肩躺著。

但之後誰也沒先動作,就那麽挺直了躺床上,盡情放松,只有挨在一起的兩只手互相找尋著握到一起,周澤楷的手在外面,葉修的手在裏面。

安靜有安靜的好,雜七雜八的思緒沈澱完,只剩下最原始的舒服和自在,這種感覺難以用語言描述出來,懂的人已經享受到了,不懂的人還在到處找。

想把表扔了一直這樣下去的矯情念頭來得快走得更快。今天比賽挺累的,明天還要趕飛機,要是有人來敲門怎麽辦,這些事在兩只手跟較量握力似的、十指越纏越緊後,都不再叫個事了。

葉修的笑聲隱含著捉弄,敲在這溫馨舒適的一方空間裏,把小清新敲死了,“怎麽了小周,難道你還想把你的種灑在外國,留個紀念?”

都赤裸成這樣了,這不算邀請麽?可周澤楷看上去無動於衷。

“今天大家都累,就別做到最後了,隨便擼擼就行了吧,啊?”

周澤楷不說行或不行,他身體力行,一個翻身就壓了上去,動作敏捷到葉修只是眼前一暗,就真的暗了,周澤楷屏蔽了他眼前的亮光。

原來他的無動於衷只是在醞釀,醞釀這次該佐個什麽料把葉修辦了。他說好,好和他的薄嘴唇一起黏上葉修的嘴唇,葉修咕咚一聲全吞咽下去。

饞勁兒如此輕易地就被調動起來,你啜我一口我啜你一口,你的舌頭拌我一下我的舌頭拌你一下,他倆都覺得再不抓緊時間忙活點啥就要不妥了,十分不妥。

情到濃時,就得靈魂勾引靈魂,身體癡纏身體,直到誰也分不清愛哪個更多點,看著對方的時候,連一些平凡的地方都覺得可愛透頂,想要含在嘴裏,揉進骨血裏,連一些無足輕重的細節都覺得是在傳遞愛意,想要報以同樣質量的情分。

葉修厚了一圈的嘴唇離開周澤楷厚了一圈的嘴唇,他又在上面輕啄了一下,葉修總會比周澤楷多做點什麽。

“等等,把床弄得亂七八糟不好交代,咱去衛生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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