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府出事，太子雖極力護下了太子妃。但不知為何，她見馮媽媽和太子妃的臉色都不大好看。

似乎是知道這件事其中有太子的手筆在。

“不過很奇怪，蕭神醫還未曾把脈，便被太子妃趕了出去。蕭神醫還說，他覺得太子妃有些奇怪。”

喻昭面色不變，低低「嗯」了一聲，卻沒有走向漪瀾殿，而是朝著書房走去。

“準備沐浴。”

書房旁有個偏房，是喻昭平日用來小憩的地方。

“喏。”

沒過多久，宮人們便忙進忙出，架起了屏風，擡水倒進了木桶裏。

喻昭隨手把衣衫放在一旁的屏風架上，踏進浴桶，手臂搭在邊緣，微微闔上了眼。

只是想著想著，思緒就忍不住飄遠。

她已經有好幾日都未曾見過顧姜兒了。

這些日子忙著顧明和成王的事情，她半步都未曾離開過書房，一切來人都被奚霄攔在了門外。

只是……

喻昭睜開了眼，水霧裊裊升起，氤氳了她的視線。

自己真的是因為忙，所以才沒有去見姜兒的嗎？

她嘆了口氣，轉過身，想要擡手淋水，卻在擡眸的瞬間猛地楞住。

原本緊閉的窗戶不知何時開了，喻昭的視線正好與窗外的顧姜兒對上。

喻昭：“……”

她現在的警惕心都下降了這麽多嗎？

微擡起的手一時間僵硬在半空，等喻昭反應過來的時候，她下意識往水裏掩了掩。

畢竟現在還不知道是哪個人格，帶壞了小孩可不是什麽好事。

“你……”

顧江下意識咽了咽口水，嗓子有些幹澀。

他知道了顧明的事情，所以等著喻昭回來想要找她。

但是他也沒想到會遇到這種事情。

最重要的是……

楞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的顧江面色一凜，迅速翻身從窗戶進屋，轉身把窗戶關得嚴嚴實實，生怕還有外人瞧見了屋內的場景。

動作一氣呵成，隱約帶上了幾分急迫。

顧江做完這些，剛長呼了一口氣，結果轉身的時候卻正好和喻昭的視線對上。

身子猛地一僵硬，顧江後知後覺地察覺到自己臉上的燙意。

“你、你……”

他指著喻昭的手微微顫抖，全然沒有了第一次見面時候的鎮靜。

“你居然是女子！”

憋了半天後，顧江紅著臉，終於說出來一句完整的話。

喻昭眨了眨眼睛，神色頗為無辜。

“我何時說我不是女子了？”

“可你也沒說你是女子啊！”

顧江冷靜了下來，雖然白皙如玉的臉頰上還染著緋紅，但好在沒有之前那般慌張了。

“你也沒問我……”

喻昭作勢稍稍起來，卻看到面前那人像是看到了什麽可怕的東西一樣，眼神慌張，下意識就退後了半步。

她勾了勾唇，心中起了幾分逗弄的心思：“怎麽，只許你穿女裝，就不許我扮男子了？”

喻昭話裏多是調笑意味，顧江下意識就想反駁，也未曾去深想這人是如何知道自己男兒身這件事。

可是反駁的話到了嘴邊，卻還是被顧江生生壓下。

他微微擰眉，察覺到心裏那些混亂的情緒，眼底的神色莫名。

幾個呼吸之間，那些莫名混亂的情緒就被很好地收斂住，顧江頓了頓，再擡眸時又恢覆了之前的冷靜。

這樣的變化讓喻昭有些意興闌珊地撇了撇嘴。

“顧明死了。”

他淡淡地開口，聲音裏聽不出任何的情緒來。

“所以，你是來履行自己的承諾了嗎？”

喻昭唔了一聲，含笑地望向了顧江。

雖然已經極力壓抑住內心的悸動，只是如今被喻昭這般瞧著的時候，顧江還是垂下眸子，睫毛微顫。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為平靜：“她拿我們來試藥了。”

喻昭嘴角的笑意一滯，然後就聽到顧江自顧自說了下去。

他的聲音很平靜，就如同死水一般，不起任何的波瀾。

“這些事由我來說，大抵是最為合適的。”顧江自嘲一般地勾了勾唇，“畢竟經歷過還能保留下這些記憶的，也只有我了。”

顧姜兒天生聰慧，很小就能記事。但是這放在其他地方都能讓長輩喜悅的優點，對於顧姜兒來說卻如毒藥一般致命。

因為很小起就能記事，所以顧姜兒能清楚地記著在試藥的時候，那種能痛及靈魂的顫栗。

所謂的能起死回生的神藥三元丹，所取的藥材每一味單獨列出來皆是劇毒。

“她在懷孕的時候就服用各種草藥，為的就是生出來的孩子能夠百毒不侵，便於她試藥。”

顧江抿了抿唇，聲音有些幹澀。他覺得自己現在有些奇怪，明明只是簡單說一些，可是不知為何在這個人的面前，他卻不由自主地說了更多。

就仿佛是……受了委屈的孩子在告狀一般。

這個想法讓顧江身子猛地一僵硬。

他下意識擡眸看了喻昭一眼，在發現那人似乎有些楞怔地看著水面後，這才長呼了一口氣，忍著羞澀別過臉。

“後來，她發現自己無法練出三元丹後，才絕望地服毒自殺。”

顧江口中的那個醫女阿娘和顧姜兒描述的完全不一樣。

喻昭知道，這又是另外的一層保護。

她沈默了好一會，這才開口，聲音沙啞：“以後有我。”

只是簡單的四個字，卻莫名讓顧江心顫了顫。

他不由自主地念著這幾個字，只覺得字字燙人，卻又百般不舍離棄。

顧江微微彎了彎唇，但是那些莫名的柔情卻沒持續多久，他就聽到那人含笑地叫了他一聲，然後說道：

“不過你是不是忘記了，我和你討要的，並不是知曉姜兒身世這個要求。”

顧江有些遲鈍地眨了眨眼睛，那些原本被淡忘的記憶突然清晰了起來。

“你若是能殺了他，我便告訴你顧姜兒的身世。”

“可以。不過，我要換一個要求。”

“隨你。”

他似乎是有些不敢相信如此無賴的話是從眼前這個看起來清風霽月的太子口中會說出的，琥珀色的眸子微微睜圓，倒是多了幾分軟萌之態。

“可我……”

“是你自己主動來告訴我的。”

如瀑的長發披散在身後，少女露出肩膀的弧度，圓潤而纖細。

她歪了歪頭，手指抵住唇瓣，眼底的笑意越來越濃：“所以……這並不算我的要求。”

喻昭含笑地看著顧江，不動聲色地掩下自己心中的暴戾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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