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這幾個字落入馮媽媽的耳中，無異平地驚雷。

她低垂著頭，臉上瞬間煞白如紙。

妻，妻……

若是太子殿下知曉了小小姐的真實性別，那不是……

豆大的汗珠滴落下來，馮媽媽伏在地上，稍有些臃腫的身子不自覺地顫抖。

喻昭瞥了她一眼，沒有說什麽。

“孤不會動你，因為你是姜兒親近之人。”

“但僅此一次。”

馮媽媽低著頭，咬著牙才壓抑住自己想要說出一切的沖動和害怕。

但是她不能。

先不說這是欺君之罪，再說若是太子對小小姐只是一時興起，到時都不用其他人出手，太子定不會放過小小姐。

倒不如、倒不如等兩個人相處久了……

馮媽媽低著頭，自始至終沒有多說一個字。

這倒是出乎喻昭的意料。

她方才在說那些話的時候還加了一些靈力，足夠震懾到馮媽媽，讓她說出自己心底隱藏的最深的秘密。

可是馮媽媽沒有。

她沒有吐露出一點關於顧姜兒的事情。

要麽就是她完全不知道這件事，要麽就是馮媽媽的確對顧姜兒忠心耿耿。

但是無論是哪種原因，都是喻昭樂於看到的。

“你下去吧。”

喻昭看了她幾秒，目光繼續放回手中的文書上，語氣淡然。

“是。”

馮媽媽低頭應下。

等到退出書房後，她才恍覺自己背後的衣裳早已濕透。

“馮媽媽，你怎麽了？”

宮人見馮媽媽失魂落魄地站在書房門口，忍不住小聲問道。

“沒什麽，沒什麽。”

馮媽媽被驚醒，強行扯起一抹笑容。她也沒說什麽，匆匆朝著顧姜兒的寢殿過去。

她得回去好好提醒一下小小姐。

這個秘密，暫時得好好藏著。

……

勤政殿內。

錯金螭獸香爐內檀香裊裊，盤旋上升於空中消散。龍涎香的味道四散在殿內。

一身龍袍的靜帝坐在龍座上，一手撐著額頭，似乎是在垂首沈思著什麽。

而殿下，一身玄衣的喻沈恭恭敬敬地垂首行禮，保持著這個動作一動也不動。

四周一片靜悄悄的。

李公公垂眸安然呆在靜帝的身邊，面色自如。但是殿下一些沒有定力的，瞧著最受陛下寵愛的四皇子如今這幅模樣，心裏一個個嘀咕了起來。

要說行禮，這也行了快半個小時的禮了。陛下未曾有半句出言，瞧這模樣，莫非是四皇子做了什麽惹怒龍顏的事了？

就在宮人心裏紛紛揣測的時候，龍座上的靜帝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姚貴妃那件事，有你的手筆。”

不是疑問句，而是陳述句。

前些日子，備受皇帝寵愛的姚貴妃突然一夜之間毀容，半邊臉頰陰森可怖。據說這姚貴妃當場就發了瘋，死活說是皇後陷害。

喻沈臉上的微笑一如既往。

“父皇英明。”

他倒是沒否認什麽，大大方方地應了下來。

靜帝冷哼了一聲。

哪怕喻沈害了自己最為疼愛的妃子，他也不見任何的生氣，反倒是說了一句：“手腳做得不利索，容易讓人抓住把柄。”

“父皇教訓的是，孩兒日後定當謹記。”

喻沈拱手行禮，語氣裏聽不出任何的情緒。

“行了，起罷。”

靜帝揮了揮手，一雙充斥森寒的眸子微微瞇起，“你讓朕少了一個有趣的玩意。”

喻沈依舊不卑不亢，和靜帝有著四分相似的臉上露出了一抹嗜血的笑容。

“前些時候，孩兒尋得一妙人，便放在府上培訓了一段時間。如今妙人已成，特此獻給父皇。”

“哦？”

靜帝陰冷的目光放在喻沈身上幾秒，而後挪開，臉上駭人的表情消失，轉變成舒心的大笑。

“不愧是朕最喜歡的兒子！”

“不過朕倒是很好奇，那姚貴妃又是如何惹到了朕的好兒子？”

靜帝的目光帶上了幾分探究。

他的確很喜歡這個兒子。因為在他所有的孩子裏面，只有一個喻沈和他是最像的。

足夠狠心，也足夠瘋。

靜帝甚至很期待喻沈能給出一個讓他都意想不到的回覆。

“她對皇兄出言不遜。”

喻沈微微一笑，回答很是坦然。

這個回答無疑讓靜帝很滿意。

他大笑了起來，笑聲充滿了意味不明的情緒：“你也知那是你皇兄？”

“父皇不是說過，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是啊，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這句話不知觸動了靜帝的哪根神經，原本瘋癲的大笑戛然而止，他怔怔地重覆著這幾個字，眼底閃過不知名的情緒。

“罷了，罷了。”

靜帝揮了揮手，“你退下吧。”

“喏。”

喻沈拱手行禮退下，卻在離開勤政殿的前一秒，被靜帝叫住：“盡快送入宮。”

喻沈心知肚明：“兒臣會安排好一切。”

靜帝滿意地點了點頭，而後低頭看著奏折，不再多言一句。

等到完全出了勤政殿後，喻沈臉上的笑容完全消失。

“殿下，我們現在……”

“去東宮。”

喻沈擡眸，看向不遠處陰沈沈的天，臉上揚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快下雨了，我得到皇兄那避避雨。”

他自顧自地說著，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癲狂。

但是看周圍人的模樣，似乎又都是習慣了的。

……

喻昭收到宮人來報，說喻沈往東宮這邊來的時候，她還微微揚眉，頗有些不解。

“這人定是不懷好意！”

奚霄冷哼了一聲，毫無顧忌地在喻昭面前瘋狂說著喻沈的壞話。

“早些年也沒見他來這麽勤，倒是每次被陛下宣見之後就要往咱這來，擺明了就是來炫耀他得到了陛下的寵愛！”

“每次？”

喻昭挑眉，抓住了奚霄話語中的關鍵字。

奚霄一頓，有些支支吾吾了起來。

“他之前來過？”

“來是來……”奚霄猶豫了下，“不過好幾次都被奚蕓他們攔住了，還有幾次是聽說殿下您不在，所以也未曾進來。”

“那他這次來又是為何？”

喻昭點了點頭，微微偏頭問著來宣的宮人。

“四皇子說，來您這……”

宮人小心翼翼地敲了敲喻昭的臉色，心一橫：“來您這避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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