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這話後，喻昭臉色的表情倒是沒有什麽變化，反倒是一旁的奚霄咬牙切齒，一副恨不得拔劍往喻沈身上捅個穿的陣勢。

“欺人太甚！他把東宮當成什麽地方了！”

“避勞什子的雨！那絳紫宮是個擺設嗎！”

“這四皇子就是個白眼狼，狼心狗肺的玩意！呸！”

喻昭聽著奚霄的破口大罵，慢悠悠地跟在後面補充上幾句。

“嗯。”

“所以奚霄你去把絳紫宮拆了吧。”

“罵得好！等會你就在喻沈面前這麽罵，孤聽得很歡喜。”

奚霄：“殿下。”

“嗯？”喻昭微微偏頭，佯裝一副吃驚的模樣，“怎麽不罵了？孤聽得正起勁呢！”

奚霄一臉無語。

“你跟那玩意生什麽氣。”

喻昭輕笑了一聲，“他要避雨就避雨吧，到時候留下一些避雨費就行了。”

“殿下？”

“收拾收拾東西，總得好好招待貴客吧。”

年輕的太子端坐在輪椅之上，狹長的眼線微微挑起，清貴的眉眼湛湛。

明明什麽都沒變化，只是奚霄卻覺得自己背後猛地一涼，而後就是一陣狂喜。

自家主子，終於要搞事了嗎！

……

這是喻沈第一次異常順利地進入東宮。

往日裏他過來，總是受到那些小雜碎的阻擾。

不過那些小雜碎畢竟是皇兄的人，喻沈也不大好出手。

所以當他由奚蕓親自帶進去的時候，喻沈忍不住勾了勾唇。

“今日倒是不疾言厲色罵本殿了？”

“四殿下說笑了……”奚蕓臉上掛著假笑，語調沒有任何的起伏，就像是在背著提前準備好的稿子，“四殿下如今風光大盛，又是太子殿下的親弟弟，我們這些做下人的，如何敢罵您呢？”

她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只是殿下來得不湊巧，每次都有一條野狗路過。那狗東西可真不是好玩意，吃了我們東宮的東西，轉頭咬了太子殿下一口。故而奚蕓每次看到的時候，都忍不住出聲為我們殿下委屈。”

喻沈像是沒有聽到奚蕓的言下之意，甚至還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的確該罵。”

“不過奚蕓你到底是心軟了一些……”他揚了揚唇，聲音倒是聽起來充滿了愉悅，“若是換了本殿，那必定是要將那狗扒皮抽筋，煮爛了分食給其他的野狗。”

奚蕓被喻沈這話噎了噎，臉色也難看了起來。

不過好在要到的地方也到了，奚蕓沈著臉，伸手示意。

“四殿下請。”

然而喻沈卻沒有立即進去。

他在殿外等了一會，直到自己的寒意逐漸消散了一些，這才擡腿而進。

奚蕓註意到了這一點。

她撇了撇嘴，在心裏狠狠地啐了一口。

倒是慣會裝模作樣的！

喻沈剛踏入慶寧宮，就聞到了一陣濃濃的藥香味。

這味道他並不陌生，只是每次聞到的時候，心底的暴虐情緒總會淡化幾分。

喻沈一向都知道自己有病，而且無藥可救。

他擡眸看向了不遠處的太子，嘴角的笑意濃了幾分。

“皇兄。”

雖已入秋，但是天氣卻並未轉寒。只是這偌大的慶寧宮內卻已經燃起了火盆，年輕的太子身上系著狐裘大氅，細碎的白絨擁著細長的脖頸。

目光落在那似乎微微一動就能折斷的脖頸上，喻沈的眸色暗了幾分。

喻昭像是沒有註意到喻沈那般的目光，語氣淡然：“大概也只有你能說出到孤的東宮避雨這種荒謬的理由了。”

自從當年那件事發生之後，喻沈很少能聽到喻昭用這麽平和的語氣和自己說話了，當下心中一喜，語氣也忍不住帶上了幾分親昵。

“畢竟我只對東宮的一草一木熟悉得很。”

喻昭霍地一頓，擡眸看向了不遠處的喻沈。

他眉眼帶笑，少了幾分陰霾，倒是和自己記憶裏的少年重疊了起來。

不過，也只是記憶裏的而已。

喻昭淡然垂眸。

她慢條斯理地將身上的狐裘披風擁得緊了一些，修長的手輕輕壓上唇，可是咳嗽聲卻還是不可抑制地自指隙傳了出來。

喻沈神色一凜，幾乎是下意識就想要往喻昭身邊趕去，卻在下一秒被一把劍阻攔住。

看著面無表情橫劍擋在喻昭面前的奚霄，喻沈頓了頓，重新揚起了一抹笑容。

“這些年皇兄身子未見好轉，依本殿來看，這宮內的太醫也是徒有虛名罷了。”

“改日還得一個個找來，若是看不好皇兄的病，那就一個個拖出去殺了。”

他說得雲淡風輕極了，似乎這些人的生死在他眼裏不過就是草芥。

喻昭勾了勾唇，輕笑出聲。

“皇兄笑什麽？”

“想笑便笑了……”喻昭擡眸，漫不經心道：“孤還想謝謝皇弟，讓孤覓得佳人。”

這個佳人是誰，不言而喻。

果然，喻昭這句話一出來，喻沈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原本的偽裝也被撕破，他眸色陰沈地盯著喻昭：

“皇兄很喜歡那顧姜兒？”

“吾之蜜糖。”

喻昭含笑地說了這四個字，意有所指。

吾之蜜糖，汝之砒霜。

隱藏在寬大衣袖裏的手瞬間攥緊，喻沈克制著翻湧的深情。

他扯起一抹笑容，心中的嫉妒卻越來越濃。

“那本殿這次，倒是做了個好人。”

“的確……”喻昭的話輕飄飄地落下，“這麽些年，唯有這件事深得孤心。”

喻沈咬了咬牙，眼底的暗沈不斷翻湧上浮。

“雨快停了，本殿就不打擾皇兄了。”

他一揮衣袖，轉身就走，卻沒想到又被奚霄攔住。

“皇兄這是何意？”

喻沈微微瞇起眼。

喻昭溫和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皇弟來孤這東宮避雨，自然是要交一些避雨費的。”

喻沈轉身，眸色沈沈地看著喻昭，卻只得到了對方堪稱完美的微笑。

他沒讓自己的侍從進來，儼然就是處於劣勢。

喻沈勾了勾唇，隨意地扯下了身上的玉佩扔給了奚霄。

“皇兄想要的，我自然是雙手奉上。”

“只是臣弟想要的，不知皇兄何時能給？”

喻沈看著喻昭，眸色漆黑，如深淵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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