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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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被席朝霧鑒定為亂發騷的王尤,?被他掐著後頸皮丟出了廚房。任憑當事人怎麽撒潑打諢,也沒能再讓他貼近安然多那麽一寸。

慘遭拋棄的王尤摸著後脖頸,罵罵咧咧走進客廳,?瞅見沙發上翻東西的小六安,?就出口指責:“你哥太不是人了——”

“你哥才不是人!”席六安秉承她哥的兇悍氣勢,奈何人長的軟胖軟胖,怒目圓瞪起來就像只炸了毛的小胖橘。

這只小胖橘一下子就戳中了王尤的妹控屬性,立刻變臉賠笑道:“對,?我哥他不是人!我就沒把他當人看!”

席六安還想再說兩句,卻發現對方實在沒皮沒臉,?只好歪歪腦袋又投身他哥送他的寶貝上。

席朝霧給六安帶的禮物,?是一串手工腳鏈。石頭是他野外訓練時撿的,?七八個不同顏色和圖案的小玉石,被打磨的非常光滑,繞在蜿蜒的藏銀鏈子上,?獨特又好看。

小丫頭對於這個禮物十分滿意,當即翹著小腳讓她哥給她系上。此刻,她兀自坐在沙發上,晃悠著小腳,?歡歡樂樂聽著小石頭們互相碰撞,發出一聲聲清脆的響音。

“妹妹,你想知道你哥送我什麽嗎?”王尤沒話找話,還給六安剝了盤松子。

席六安並不是十分好奇,?但還是禮節性問了一下:“什麽呀?”

“馬寶快遞,?《三年高考、五年模擬》。”

王尤從初中開始就是席朝霧隔壁班老王,他靠著席朝霧鐵哥們的身份,獲得全年級老師的重點照顧。這讓好端端的一個學渣,?被迫蛙泳,大力出奇跡!勉強茍上年級正中水平。

此話一出,兩個學渣立刻達成靈魂共識,先前那一點兒“你哥不是人”,根本不是個事兒。學渣們覆又開始抱團取暖,儼然要生出一種長期抗戰的革.命友誼出來。

席朝霧幾次從廚房端菜出來,都感覺有兩股迷之視線,悄咪咪盯上自己。等他瞪回去時,卻發現兩小只縮在一起,一副“我們很老實”的怪模樣。

席朝霧:“去開門、洗手,爺爺他們到樓下了。”

席六安聽了話,噌地沖向門口。她打開門,還拉了拉褲腳,整好顯出腳腕那串藏銀環繞的碎石鏈。

而沙發上的王尤頂著席朝霧的視線,磨磨唧唧走過來。剛一貼近餐桌就聽席朝霧小聲對自己說道:“吃完就走啊!”

王尤:“為什麽?”

“我們家人吃過飯要午睡,”席朝霧瞥了他一眼,更殘忍道,“沒有外人的床。”

王尤:“......”

其實,席朝霧這話不假。幹廚師的,常年累月都習慣午睡,家又只有三居室臥室。要說和誰蹭一張床也不是不可以,但老王爺和李峰要來,那家裏必定連客廳沙發都被占滿的。

當然,席朝霧還有一個私心:他想和安然一張床午睡,要是王尤留下來,那必定自己要和同學一個房間的。

他看著王尤淒慘點頭,心裏給自己的未雨綢繆點了個讚:“後天到學校,給你帶溶豆餅幹。”

一大家子都回來了,安然的菜也上的差不多。他總說是隨便做幾個,但其實是很用心的。

他家客廳餐桌是老式圓形可拆卸的那種,此刻團團圓圓擠著做足十二個盤子。從涼菜到酸湯,一應俱全,還配上幾聽度數不高的啤酒。

一個圓桌圍了六個人,也是團團圓圓地擠在一起開飯。

飯程過半,喝酒組已經漸入佳境,僅剩吃飯組還在哼哧哼哧下筷子。

席朝霧瞧著安然臉頰紅紅,推開酒杯,給人舀了一勺毛圓西紅柿

酸湯。剛盛好放下碗,就聽帶著酒氣的人,嗚咽咽問道:“想喝麽?”

他被問的不明所以,湊得近了一些,道:“什麽?”

“喝酒、你是不是很想喝啊?”安然揚眉端起酒杯,極具誘.惑沖著他搖了搖杯中液體。

席朝霧:“......”

有些大人吃飯喝酒,總喜歡晃悠著杯子裏的酒精.液體,給一旁的小孩找不愉快。最終不管是小孩回答什麽,都能引得一眾大人,哄堂大笑。

現在看來,安然大概也到了這個造作的年紀。

“你不想喝,剛才幹嘛還動我酒?”安然一臉“我都知道”的表情,還特別大度地拍了拍席朝霧的胳膊,“沒事,你也大了,在家裏喝一點點,不怕啊!”

席朝霧還沒來得及說話,那邊六安就從飯碗裏擡起頭:“大哥,我喝!我想喝!”

“你不行——”

安然猛然搖搖頭,反手摸在席六安的頭頂上,“酒精傷腦,我的小寶貝,你可不能再傷啦!”

六安茫然地看看大哥,又看看忍笑不語的親哥,一癟嘴假哭道:“我不要大哥啦、也不要哥哥,你們一塊兒過吧!!!”

“成,那我們過去,”安然笑道,“一會兒你收拾收拾,宜居北苑大橋吧!”

席六安:“......爺爺?”

“啊,對,你大哥才腦子不好,”老王爺臉上的笑還沒抹平,就開始無腦投降,“他喝假酒,人來瘋啊!”

......

對於酒精傷腦,不管桌上人是嬉笑怒罵,席朝霧都認定這是事實。反正他是沒見過誰,才一聽啤酒就能瞎說大實話的。

於是,一頓飯中,大家都很開心,只有犧牲自己搞笑全家的席六安女士,哼哼唧唧找老王爺和哥哥要了不少精神補償。

席朝霧吩咐六安收拾桌子,半扶著安然進臥室。房間內的空調是剛剛才開的,喝過酒的人都燥熱,安然肚子上剛搭上一條毛巾毯,下一秒就倏地被掀飛床下。

“蓋上,一會兒要著涼。”席朝霧蹲在床邊看他,一時間有些移不開眼。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反正他發現的時候,就好像已經太遲了。起因是今年西藏宿舍不夠分,老曹就直接把他編在班級新兵宿舍。每日重覆的集訓和生活,讓他們甚少有什麽娛樂活動,宿舍夜聊變成一天中最令人期待的時刻。

下鋪的李想是全宿舍唯一有對象的牛逼人物,所以總會在這個時間抒發一些酸文假醋。

大抵就是“我愛你”和“我想你”。

而這六個字像一把鑰匙,嚴絲合縫地插.進席朝霧心頭的鎖眼,撬開了他對安然秘密的情愫。

“大哥,我好想你呀。”席朝霧蹲得腳都麻了,像個傻大個般一屁股坐在地上,“我在西藏、好想你呀......”

“嘻嘻,”床上的人發出一聲竊笑。

等席朝霧看清,安然已經歪下腦袋,笑瞇瞇睜開一只眼。

安然:“想我還不給我帶禮物!”

席朝霧給六安帶了手工腳鏈,給老王爺帶了一大包藏藥活血化瘀貼,連李峰都有一個手工彈殼墜子。只有他,什麽鬼玩意也沒有!

“我給你、嗯......”席朝霧福至心靈的一句話,戛然中止。他杵著床沿翻身上床,換了一種極具敷衍的語氣道,“哪有,我給大哥帶的是最寶貴的東西,我、席朝霧的所有思念呀!收到了麽?”

說完,他扭過腦袋,目光貪婪地看向因酒醉而動作遲緩的安然。等對方也同樣轉過來時,倏地勾起嘴角,完成吊兒郎當的中二青年。

“放屁——”

安然翻了個白眼,卻翻出一窩小蜜蜂在飛,停了一會兒才道,“你就是摳門、小氣精、是個忘恩負義的小混蛋~”

小混蛋當然拒不承認,掀開毛巾毯,搭在兩人肚子上,才委委屈屈道:“大哥不是說不能用你的錢送禮物麽?手工做的,都是撿來的,送給大哥不行哦。”

“......”安然是沒想起來自己有過這麽一段話,轉而瑟瑟道,“也不是不行,手工、手工也不錯啊。至少有吧!”

說完,他等了好一會兒,直到空調達到一定溫度停止響動,也沒能等到席朝霧的回答。安然支起身子去看,小孩已經安安穩穩揪著他胳膊睡著。

“小屁孩!”安然無甚脾氣地戳了下席朝霧的眉心,自己也受不住困意睡了過去,“小黑......煤球......”

安然的臥室不大,只是一間靠南的側臥。因為開著空調,只是在窗戶邊留了一條小縫,隨著屋內人的呼吸,一點點酒味逐漸彌漫開來。

席朝霧也喝過酒,在同學聚會上,在軍營裏。他好像是那種天生的酒精簍子,哪怕是西藏的苦味青稞老酒,也能做到八碗不倒。

可這時的淡淡酒香,讓他有些迷醉。他側枕著手臂瞧人,面上一片坦然和平靜。

四年的時間,安然變了,卻又像是沒變。對方還是當初開車帶他們去西藏的樣子,唯獨個子稍微高了一點。

“男孩子不能煙熏火燎。”這是安然常常掛在嘴邊說他的話,可是他卻記得,安然十七歲就開了這家店,一直都在煙熏火燎中生活。

席朝霧躲在毛巾毯下的身子往人那邊貼了過去,像是小時候那樣,搭了一條胳膊橫在他腰上:“我明年就參加高考好不好?以後換你做‘男孩子’呀?”

......

夏末的傍晚,夕陽殘紅,染透烏蒙蒙的大半天空。

B市郊區的獨棟別墅裏,一個宿醉的大腹男人東倒西歪地走出來。

殘輝照在他臉上,襯出這人一臉的腎虛模樣。他的褲腰帶還沒系緊,就對著一攬子安保招了下自己肥厚的大手。

“歐陽先生,需要我們代駕麽?”

“呸,就你們還想開老子的車?”男人靠在墻上,“去開來,沒點眼力見!你們秦總也是不會挑人,什麽玩意兒!”

帶著鷹頭的豪車,從地下室緩緩駛了上來。小保安冷汗淋漓,實在不明白這些個有錢人,為什麽不自己下去開了就走......

他恭敬地打開駕駛座的門,生怕對方要對他屁.股玷汙豪車來個大治罪,又連忙探進車內擦拭幾遍:“歐陽先生,您請進。歡迎下次再來!”

B市日常堵車,但不知道為什麽,郊區的路修得又寬又大。

男人瞇縫著眼,雙手跟著音樂打著拍子,一腳油門沖進別墅區外的公路上。

“蒼茫的天涯是我滴愛,連綿的——吱——呀!咚!”

男人驚惶未定,浮腫的肥臉抖著肉,瑟瑟巴巴地盯著橫倒在路邊的垃圾桶和環衛大爺。

四下無人,一只麻雀從枝頭飛過,砸了下車窗,又扇著翅膀消失。

“麻.痹,糟老頭子你是不是碰瓷!”男人伸出頭瞧出去,眼瞅著對方腰部下方滾滾流出的鮮血,一個惡毒的念頭悄然而生。

——撞死他吧,他這樣也痛苦。撞死人賠兩個子就好,要是半身不遂,麻.痹老子一輩子都遭他纏!

王老漢原本還朝著男人呼救,但渾濁的視線觸到對方的眼神,他倏地拼出死命來,朝著路牙石上爬去。

他藏在褲兜裏的老人機發出刺耳的音樂——蒼茫的天涯是我滴愛,連綿的青山腳下花正開......

他想翻出來接,卻又騰不出手。老人機大概也感應出主人的想法,前拱後仰的動作中,唰得掉進血泊裏。屏幕閃閃滅滅,將血水震動飛濺的到處都是,來電顯示上老大兩個字——老伴。

我那個糟老婆子是個瘋的,沒有我,不行的呀......

豪車的引擎就是悅耳,車輪摩擦著地面,像是這水泥大道,在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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