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瘋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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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千臺電視機播放著同樣的畫面。從半個小時前開始,就開始輪番的播放著各種廣告,一條接一條。這些廣告不僅僅是廣告商插播進來的,也是節目的鋪墊,一種情緒的醞釀,觀眾們期待的情緒在醞釀著,指針即將指向最終的時間。當最後一條廣告結束之後,畫面被切換了,背景音樂響起,節目的標志經過處理之後播放出來,畫外音響起。

“歡迎欣賞‘傳奇’節目‘狂人’特別系列,本期導視:轟動全國的最知名的連環兇殺案,兇手竟然是這樣的一個年輕女子。落英,全國最危險的人物,當代最具有傳奇色彩的女性兇手。本期特別節目,主持人梁振藩將面對這個最可怕,也是最美麗的‘虐殺天使’,他將對落英進行一對一的談話,面對面的訪談,以深入了解數十條人命為何喪生。此人是真的瘋了嗎?還是另有特殊的經歷使得她專門送人上西天而她自己也去報到……”

畫面切換到了落英的特寫,是實拍的,電視機前的觀眾們屏住了呼吸,這是如此真實的,面對面的近距離,見到了這個如同傳說一眼的人物。落英面無表情的坐在沙發上,身上沒有被帶著手銬腳鐐,但是卻穿著囚服,後面的布景看起來不像是在監獄裏面,而是一個特殊的空間裏,就好似她的內心世界一樣。

“落英女士,首先非常感謝你能夠接受采訪。”畫面裏梁振藩鎮定自若的進行開場白,讓眾人對這位知名的主持人刮目相看,如此具有勇氣的人非常的了不起。

“我們有些問題想要向你請教,請不要介意。”梁振藩不卑不亢的說道。

“問吧。”落英只是簡單的回答,沒有多餘的話。

“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有了要殺人的念頭?”梁振藩問道,表情如同是詢問那些明星的演藝生涯是如何開始的一樣。

“從何時開始的……也許是從我出生就開始了吧,從我出生的家庭就開始了……”落英從來沒有和青蕪之外的人說過很多話,所以要慢慢地適應,如果是在青蕪之前,落英甚至不會多說話,是青蕪教會了她如何表達自己,落英此時腦子裏開始想起青蕪的表情。

“我投錯了胎,我生錯了家庭。”三臺攝影機對準著兩人,落英和梁振藩面對面的坐在一張大的寫字臺前,離得很近,周圍是攝制組的成員,更外圍是一圈荷槍實彈的警衛人員。

“你是什麽意思?能不能詳細的說一下?”梁振藩繼續問道。嗜血的惡魔喜歡讓自己沈浸在鮮血裏。

“我出生的家庭……是一個暴力的家庭。也許我的血裏也有著暴力吧,這就是我從一處生下來的命運,可能來自我的爸爸,我爸爸是一個暴力的人。他喜歡打我的媽媽,而且要見血,還有嗜好喝酒,但那個酒看起來就像鮮血,我命該如此吧。”

“你是把這個原因歸結於你的家庭嗎?人之初性本善,但如果家庭扭曲確實會給人的身心帶來影響,你這麽說的話也有一定的道理。”

“人之初性本善嗎?”

“當然,這是盡人皆知的道理,那麽我們來談談你的家人吧,你的父親,你還記得你的父親是怎麽死的嗎?”

“我記得不是很清楚了。”落英的映像中,她的父親有一天就這樣死了,這樣是什麽樣她記不清,她僅僅是知道父親就死了。僅此而已。

“不是你殺死了你的父親嗎?”梁振藩探詢的語氣問道。

“當然沒有!我沒殺我的父親,我不想提起這!……”落英剛到有些胸悶,她拿起桌上的稿件扔了出去。武獄長被她的動作嚇了一大跳,猛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身後的警衛也把槍端了起來。但是落英沒有更多的動作,她就那麽坐回了位置上保持安靜。

“沒事!沒事!都沒事!一切都好!一切都好!”梁振藩攤開雙手示意周圍的人不要緊張,此時此刻正在直播。

”別亂丟東西!沒事……沒事。”梁振藩安撫道,武獄長朝落英比劃了一下自己手裏的手銬以示警告。

“那我們說點別的好嗎?我們來談談別的。好嗎?”梁振藩用安慰的語氣對著落英說道,落英恢覆了平靜便不再有什麽反應了。

“繼續吧。”落英說道。她臉上浮現出了微笑。

“落英我想問一下你,你如何對待一個尋常的人,就是和你沒有什麽關系的,沒有傷害你也沒有招惹你的無辜的人。比如一個有孩子的路人,你卻開槍把他打死,你為什麽會對周圍無辜的人動手?你怎麽讓自己能夠下得了手?為什麽?”梁振藩皺著眉頭用一種捎帶一點義正言辭的語氣問道。

“無辜?誰無辜?你是無辜的人嗎?”落英問道。

“我是無辜的人?當然!毫無疑問,我是一個無辜的人。”梁振藩指著自己的胸口說道。

“這……只是單純的殺人罷了,就是……就是殺人,這不是人人都會的事情嗎?”落英說道,旁邊的武獄長發出了不屑一顧的笑聲,表情難看的看著落英。

青蕪被綁在床上,這裏是精神病犯人專用的牢房,所以裏面的硬件是按照精神病院的病房制作的。房間門是普通的那種,從裏鎖上的,四周的墻壁上還鑲著軟墊,但是精神病人是打不開的,因為關在裏面的人會被固定在床上不得亂動,直到固定的時間,才會又警衛看守的情況下解開皮帶鎖具,帶出去放風或者接受治療。等到警衛巡查過之後離開了房間,青蕪才擡起頭,她從探視窗那裏看過去,外面暫時沒有人。青蕪用力的支起上半身,她的左右手被捆綁在兩頭,是用皮帶打結的。她盡力身纏脖子,用嘴咬皮帶,這是一件非常艱難的事,身體被皮帶勒的生疼,但是青蕪卻如同沒有感覺一般,她一直用力的咬,牙齒感覺都快掉下來了,然後她成功了。左手的皮帶結被咬松開了,青蕪的左手掙脫了。掙脫之後,她再解開右手的束縛就簡單多了。兩只手得到自由之後。青蕪從自己的舌頭下面,把那枚環形別針拿了出來,然後用手掰開成鐵絲。她的身上還有三道鎖具。青蕪起身,把鐵絲捅進鑰匙孔,小心翼翼地試探著,三個鎖具的鑰匙孔都是尋常的鑰匙孔,只要捅對正確的位置就可以解開鎖。青蕪花了十分鐘時間才把全身的鎖具都清理掉。外面巡視的警衛還沒有過來,這一片區域的警衛平時就不多,因為所有的犯人都被鎖在自己的房間裏動彈不得,所以外部的警衛工作就不是那麽的嚴密了,加上今天,監獄裏的特殊節目,警衛大多都被調去現場直播那裏了。青蕪從房間裏出來了,她赤著腳,所以在地上踩不出聲音,她的房間隔壁是一個清潔用具堆放的房間,走廊那邊警衛要過來了,青蕪躲了進去。

“森林裏的動物們不是也會互相攻擊嗎?互相的殺戮,一種動物殺害另一種動物,我在電視上就看到過。人當然也會,人能殺動物,連森林也能殺。誰都會……不過我相信很多人的死,確實是罪有應得。”落英微微一笑。武獄長在一旁已經不耐煩的掏起了耳朵,他不太有耐心聽一個死刑犯死前的胡言亂語。

“為什麽他們叫罪有應得?能不能解釋一下你的看法?”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過去不是嗎,還有自己的罪惡,一些見不得人的事情,沒有人知道的,不應該做但是卻做了的事情。他們都害怕死亡,有罪惡的人會害怕死亡,我遇到的每一個都害怕死亡,他們小心翼翼地活著。其實他們很辛苦,因為活著,這樣的活著是很累的。人們早就麻木了,他們早就迷失在生命裏了。這樣的生命早就應該被結束了,很多人不過是行屍走肉,但是他們無法自己結束,他們需要有人幫助他們來結束生命。這就是命運,所有人的命運,我只不過是順從著命運罷了,有一天植物的種子會落地,除非落地就枯萎死亡,不然就會落地生根發芽,結出累累果實……”鮮血會從傷口裏流出來,沒有頭顱的身體也可以站起來,只是那血如同瀑布,如同潮水,也如同細雨。

“那麽你的理論就是,大家都有一天都會遇上命運中的死亡是嗎?是這樣嗎?”

“狼不知為什麽身而為狼,鹿也不知道為什麽身而為鹿,而人們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身而為人。就僅僅只是這樣而已。”

“你是說這就是一個殘酷的掠食性的世界是嗎?狼吃羊,獅子吃鹿一切只因為本性如此,所以被吃得鹿命該如此是嗎?而那些試圖拯救和阻止的人卻是在破壞自然規律是嗎?聽起來好像確實有道理,但是我個人不太能夠同意你。”梁振藩帶著一些激動的情緒說道,那是一種帶著正義而引起的憤怒的情緒。

“雖然我不同意,但也許你確實是對的。掠食,爭奪,侵占,資源,名利,生命本身就是一種殺戮。我本人親眼見過這樣的事情,我確確實實看見過。”梁振藩說完沈默了。助理在攝像機後面做手勢提醒梁振藩繼續下去。

“所以,我想問一句,落英,你會不會對自己的所作所為後悔呢?在那麽短的時間內,就讓那麽多人喪失了生命。這可不是什麽值得你誇耀的事情。”

“我不會花時間去後悔,因為我不太能理解後悔的心態,那會讓我覺得很累,想得太多。”

“你在該覺得有點後悔吧。”梁振藩說道。

“我看到……”落英答非所問,她眼睛看向遠方若有所思。

“你看到什麽?”梁振藩問道。

“惡魔,我看到惡魔,真正的惡魔。”落英說道。

“惡魔?什麽惡魔?”

“住在每個人心裏的惡魔,就住在人心裏面,他們吮吸著憎恨,吮吸著貪婪,還有人心中的恐懼和懦弱,然後無限的燒,殺,據,掠。那些邪惡的人才可以控制住自己,然後活下來,存活下來。我們都知道,在我們自己生存著的世界上,我們不是什麽好東西,也許剛出生的時候沒有什麽感覺,因為還沒有發芽,但是不久之後壞的本性就會顯露出來了。但是遇到青蕪之後,我不再那麽隨隨便便的殺人了,因為她幫助我趕走了我心中的惡魔。我小時候總是夢見,夢見很多可怕的東西,那些蛇蟲亂鼠,追逐在我身後,有時候我就是它們,瘋狂地吞吃著別的動物。黑暗沒有出口,我以為的逃跑,但是……我不知道……我把身邊所有的東西都吞吃了,然後我發現,那就是我所代表的東西,那是死亡,死亡的顯像,我代表著死亡,但是當你習慣以後,你就會喜歡上這樣的感覺,你知不知道領悟的感覺,那種豁然開朗的感覺,這一切不過是虛幻的,不切實際的東西。”

落英的話語吸引了公眾休息室裏所有的犯人,他們紛紛停下手中的事物,看著電視,監獄裏呈現出來前所未有的安靜,似乎只有落英一個人的聲音在上空飄蕩。

“你是不是瘋了?”梁振藩嘲笑著說道。

”不,你們比我瘋狂,因為我知道自己是什麽,光明和黑暗,我和青蕪在一起,我們就是光。你看,墻上映照出你的身影,”落英說著站了起來,走到墻邊,轉了一圈又坐了回來:“你擺脫不掉你的黑影。誰都不行,對不對?”暗影之中顯現出了青蕪的舞姿,越來越明顯,光開始驅散黑暗。

“唯一能夠擺脫惡魔的方法……是愛,所以我知道,在我的命運之中,青蕪就是我的救贖,因為她教會了我什麽是愛,懂得愛一個人。”

“唯有愛,才能殺死惡魔……好好想想。”畫面上是梁振藩沈思著的表情。畫面插播進來一條廣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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